門口，宋遠方等了足足五分鐘，才聽到屋裏傳來腳步聲。

開門的那一剎，周方圓僅露出半張臉，聲音小得可憐。

“有事嗎？”

“王晶在哪？”

宋遠方跟楊陽不一樣，他一直以理智自居，可碰只要上王晶的事，那些他固守的原則和思想全部瓦解。

“進來吧！”

周方圓的瞳孔明顯擴散了，他警惕的往院子裏看了看，確定沒有人尾巴後，笑著帶上門。

“別裝了，王晶在哪！”

宋遠方紅著眼睛質問他，對方卻跟個沒事的人一樣，坐在沙發上不說話。

良久，他才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我看到你了，在學校後操場的監控裏，你真聰明，知道警察不會把大量的註意力放在案發時間後。”

宋遠方的目光停在他額角拿到血口子上，因為太匆忙，周方圓只是簡單把結痂點血塊洗幹凈了，手指頭粗細的創面仍舊在不斷往外滲血。

別墅裏沒有別人，然而桌上卻有三瓶沒開動的飲料，說明之前有人來過，而且剛走沒多久，以至於他還來不及收拾。

“你能找到我，也挺聰明的，不過，也就到此為止了。”

周方圓拿起桌上的玩具手槍，裏面提前裝好了麻醉針，這些東西他很早就準備了，本來是想用到周美美身上的，可那個女人太狡猾，似乎是看穿了他的詭計，根本不著家。

站在玄關口的宋遠方，壓根沒料到他還私藏了武器，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麻醉針紮中脖子。

藥劑即刻生效，宋遠方直接的視線在不斷重影，他站不住，扶著墻一點點蹲下來，冷汗打濕了他的劉海。或許是覺得時間到了，周方圓冷不丁走去過用力一推，已經強撐到極限的宋遠方輕飄飄的倒在進來的地毯上。

“又來一個找死的！”

周方圓繞到門口，擡手穿過宋遠方的胳肢窩，把他整個人拎起來，往地下室裏拖去。

昏暗的壁燈照在臉上，地下二層的門縫裏不斷冒出白煙。

王晶已經快要凍死了，她喉嚨上纏的紗布又涼又硬，磨得頸部的傷口生疼。

她張著幹裂的嘴，虛弱發出幾串氣音，嗓子徹底廢了，咳出來的血流到腮邊，被凍成硬邦邦冰碴子。

王晶掙紮著往前爬，身上已經燙脫了一層皮，極具下降的溫度又把這層皮黏在她身上。

好不容易爬到冷庫門口，她顫抖的擡起手，厚重的隔離門從外面上了鎖，她絕望的仰躺在地面，連哭都快沒力氣了。

很快，他隱約聽到一陣腳步聲，從地面傳過來。

緊接著，隔離門發出沈重的嗚咽，來人只在門縫裏露出來半張臉，一個消瘦的人被對方擡腿踹進來，那人把屋裏的鐵架撞翻，上頭分包好的黑色塑料袋，落了一地。

門再一次關上，外面的腳步越來越遠。

王晶廢了好大的氣力挪到那個人身邊，把他翻過來一看，居然是宋遠方！

她沒法說話，強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一點一點的把他拖離冷風口。

兩個人蜷縮在墻角，王晶沒法說話，她也不知道為什麽，明明宋遠方沒有受傷，可不論怎麽推，就是醒不過來。

眼看著對方身上的暖意越來越少，王晶咬咬牙，鉆進他懷裏護住對方胸口最後一絲熱氣。

王晶的氣息越來越弱，她受了重傷，衣服和皮膚黏在一起，像是一個滾燙的山芋，縮在宋遠方懷裏。

昏沈的頭安置在對方的肩上，嗓子已經徹底失去知覺，眼睛被凍得太久，瞳孔裏依稀浮出來一個血點，漸漸的血光擴至白眼球，她的視線也跟著混濁不清。

因為喉嚨的地方開了一道口子，淺淺的呼吸也會帶來抽痛感。

宋遠方醒來的時候，王晶已經昏死過去，她的身上滾燙，氣息弱到就要捕捉不到了。

“王晶，醒醒！別睡！”

他努力擡起麻木的胳膊，想把對方扳正，可下一秒，失去支撐的王晶，像爛泥一樣重重砸向地板。

說時遲那時快，宋遠方突然用力一托，整個人被慣性甩到王晶身下。

女孩已經奄奄一息，再也承受不來第二次傷害。

王晶冰涼開裂的唇印在宋遠方的嘴角，兩個人的呼吸攪和在一塊兒，成了這冰窖裏唯一的暖意。

宋遠方楞了一會兒，忽然擡起手，溫柔的撫摸著對方的頭發，然後微微擡頭，加深了這和親吻。

“別睡，我會帶你出去的！”

他把王晶扶起來，又脫下自己的衣服把對方整個裹住。

過程中他無意掀開了女孩脖子上的繃帶條，映入眼簾的是一道觸目驚心的刀口。

周方圓在她脖子上開了個洞，此時傷口已經化膿感染，而且王晶的身體還存在大面積脫皮的跡象，四肢中度水腫，手腳的腕口都有繩索捆綁的痕跡。

很難想象的得到，在失蹤的這個夜晚，她經歷過怎樣殘忍的酷刑。

低沈的啜泣聲梗在宋遠方喉嚨裏，他強忍著難過，把王晶緊緊抱緊懷中，不斷重覆著那句：我來晚了！

從小到大，因為只有一只眼睛的關系，他經常被同齡人當做怪物對待，偏見是很難改觀的，他的生活一直承受著無端點猜忌和嘲諷。

但不論曾經遭遇過多少譏諷的言論，他都沒有流過半滴眼淚，可今天，看到喜歡的人受到如此程度的傷害，他所有的理智全崩潰了。

眼淚順著下巴，滴進王晶的衣服裏，宋遠方隱隱感覺到懷裏人微顫了一下。

隨後，才聽清那串虛弱的氣聲。

王晶伸著屋裏的手，替他擦掉那些鹹澀的眼淚，因為不能說話，只好口型安慰他別哭。

“你醒了！太好了！堅持住，我一定會救你出去的。”

宋遠方喜出望外，看到了一線生機的王晶，蜷曲著手指，在他掌心裏寫了個好字。

把人抱到避風的地方，他揉了揉麻木的手臂，用力把剛才砸翻動鐵架推到門口。

這個冷庫的面積不小，門是從外面鎖上的，嚴絲合縫，不論他怎麽砸都無法撼動分毫。

王晶眼看著就要不行了，呼吸越來越弱，後來索性連坐都坐不住。

宋遠方又急又惱，扔掉鐵架子，跑過去把人扶起來。

可惜這回，無論他怎麽喊，王晶再也沒有過回應。

“不要，不要睡……我不許你睡……混蛋！”

末了，他收緊臂膀，顫抖的唇緊貼在對方耳邊。

“瘋丫頭，我……喜歡……你，別丟下我！”

聲音被冷氣口的雜音攪亂，但昏迷中的王晶卻好似有心靈感應般，眼皮的肌肉緊跟著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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