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美也準備得差不多了，我們可以過去了。   ”

狛枝拍了拍徒弟的肩膀：“前輩你今天回來的好早, 是要和我們一起吃飯嗎？”

轟炎司剎住了自己的那句“你以為呢”, 在腦海中瞬間排列出了幾種可能的回答，但不管哪種回應, 都有著巴巴倒貼的錯覺。

所以他幹脆抿緊了嘴，試圖用眼神傳遞出自己的意思。

一時不察，就帶上了幾分殺氣。

這對狛枝來說猶如毛毛雨的殺氣一點用都沒有, 反而是被波及了的轟焦凍感覺比較強烈，他本來就是強撐著站在了兩人中間，那大幅蓋來的殺氣準準的糊了他一臉。

呼吸困難、手腳發軟……

狛枝及時的撐了焦凍一把, 同時輕輕一帶, 把徒弟放在了自己身邊靠後的位置, 自己幫他擋了一下轟炎司那沒能控制好的殺氣。

前輩啊前輩，不是我不幫你, 就算有著神助攻, 你自己不爭氣我又有什麽辦法。

別的不提，在眼前這種局面下, 你這殺氣一出, 不就是在明晃晃的表示對我的不滿嗎？

焦凍前一秒還在護著我，下一秒就被你的殺氣給震得要跪在地上……自己作的死，跪著也要堅持下去, 我還是不陪你了。

“我和焦凍去換身衣服，前輩你不如先回屋看看新聞。”

他成了轟焦凍的最大支撐，沒讓焦凍在轟炎司面前丟臉。

在青少年們心思最為細膩和反覆無常的這段時間裏, 作為家長的，要麽就任由對方瞎撲騰，在孩子身後收拾一下殘局；要麽就曉之以情動之以理，把事情掰開了揉碎了，一點點的給孩子講明白。

轟焦凍不符合前者。

而轟炎司也不符合後者。

所以他們就只能任由這尷尬的氣氛繼續下去，連狛枝彌生都不能拯救。

唯一沒有被飯桌上的寂靜影響到的，只有雪見一個。

她人小手短，就算是墊高了座位，某些菜也夾不到。於是她吃光了盤子中的食物後，就軟軟的叫著冬美姐姐，給自己找到了最佳布菜人。

轟冬美心甘情願的給雪見小團子夾菜舀湯，自己有沒有吃到都無所謂了，她的視線落在雪見的身上，身邊都飄起了小花花。

“師父，這個味道很不錯。”

轟焦凍也打破了餐桌禮儀，把自己覺得不錯的菜品推薦給了狛枝彌生：“姐姐的手藝很好。”

他說這話的時候還有些小害羞，大概是很少做這樣的事，整個人都冒出了青澀檸檬的感覺。

我徒弟就是可愛。

狛枝彌生心裏美滋滋，尤其是配著轟炎司那黑得不行的表情，更是蘇打水加冰，心情好了好幾個檔次。

在人家父親面前這麽得瑟也不太好，所以狛枝穩住了自己的場子，沒有因為這點小激動就表現過度。

“前輩你也嘗嘗。”

他還試圖帶轟炎司一起玩耍，讓他也嘗嘗焦凍推薦的菜。

轟焦凍不出聲了，他默默的吃著自己面前的食物，同時捏著筷子的手指也緊繃了起來，似乎已經在心裏做出了什麽準備，等著下一步的發展。

“食不言，寢不語。”

轟炎司哼了一聲，火焰形成的胡子突然飄動了一下，差點燎到了天花板。

——那你就很厲害了。

狛枝彌生面無表情，算是明白了為什麽歐爾麥特提到這事時那一言難盡的表情。

轟前輩這一句話就把天聊死的能力，也算是某種意義上的即死效果發動了，只是發動對象是談話不是人。

“冬美姐姐，我想吃雞腿。”

雪見又一次拉了拉冬美的袖子。

“好的小可愛。”冬美低聲回應著雪見的請求，聲音也是格外的輕松，“還有烤翅，要來一個嗎？”

“要噠。”

可以的話，雪見自己一個人吃完整桌菜都不是問題，但鑒於自己的父親也在，還是在別人家裏，這恐怖的食量還是克制一下的好。

“姐姐，給小哥哥也夾一個雞翅吧。”

她軟軟的說著話：“爸爸，你也要吃嗎？”

小孩子的身份，在某種程度上而言就是絕佳的擋箭牌，轟炎司剛說完不能說話，雪見就叨叨了好幾句。

然而對著那張糯米團子一樣無害的臉，還要看狛枝彌生的面子，轟炎司說不出什麽重話來。

他只能哼了一聲，自己一個人什麽都不說的吃了下去。

“我們雪見真可愛。”

狛枝彌生的在場給了轟冬美勇氣，她用公筷給焦凍夾了雞翅，還說這是雪見的推薦，一定要嘗嘗。

“像焦凍你這個年紀的男孩子，就要多吃肉喝牛奶，以你們學校的訓練強度，天天吃蕎麥面營養會跟不上的。”

她一開口就有些收不回去了：“營養跟不上就會長不高，你看隔壁家的健太初中的時候就竄到了一米八，你到現在都還是平平穩穩的樣子，姐姐我很擔心的。”

“我聽說……”

狛枝開口了，也把餐桌上其他人的視線給吸引了過來。

“還是不說了吧。”

意識到聽說後面的內容會變成一支箭戳進轟炎司的心裏，狛枝還是克制了一下：“那焦凍要聽冬美的話，好好吃飯，我記得雄英食堂的大廚手藝很不錯，性價比也很高，等你畢業了後就吃不到了。”

許多學生畢業後想念的不是老師，也不是同學，而是那物美價廉的學生食堂。

這也是英雄行業裏一個經久流傳的調侃，眾多從雄英離開的學生，總是想要借機回到學校裏飽餐一頓，最後都被根津校長以擾亂學校秩序的名義給拒絕了。

飯菜美味是一部分，食堂背後象征的美好回憶是另外一部分，二者相加成的效果，就是記憶中本就好吃的食物更加美味，讓人做夢都想要再回去。

轟炎司惜字如金。

“前輩你真的要聽嗎？”

狛枝給了他最後的掙紮機會。

那我就說了。

狛枝聳肩：“我聽說小時候要是訓練強度太強的話，就會影響到成年後的身高，因為小孩子的骨骼尚未發育完全……”

越是強度大的訓練，越是要根據受訓人的情況隨時進行調整，這也是有科學依據的。

像轟炎司那不管不顧哪個累上哪個的訓練單，焦凍現在沒有變成小矮人，都是基因好。

果不其然，在狛枝擺出一系列具體的數據後，轟炎司的臉又暗了一些。

“那以後的早飯和晚飯我要做的更豪華一點。”

冬美很是擔憂的看著弟弟：“這麽說的話確實也是，我記得自己上學的時候，班上有一位男同學就是因為小時候訓練得太厲害，一直都是矮矮小小的樣子。”

“也不知道他現在有沒有長高。”

身高對於男孩子來說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即使是對外界保持著疏遠態度的轟焦凍，都忍不住減緩了嚼動的頻率，以讓自己聽得更清楚。

“放心吧，男孩子可是會一直長到二十四歲的，焦凍現在才十六，還有整整八年呢。”

狛枝安慰著對方：“你看前輩他長得那麽高，你以後肯定也不會矮上太少。”

憑心而論，轟焦凍並不想長成父親的那個體型，他理想中的未來是自己師父的樣子，恰到好處的身高，修長的軀幹上分布著線條流暢的肌肉，整體看上去格外勻稱。

想想自己的同學，尤其是綠谷出久，在鍛煉了一段時間往頂著一張娃娃臉的肌肉男的方向發展，他就覺得腦海裏冒出了六個點

【……】

看了以後都不知道該怎麽評價，難道增強身體素質的英雄，最後都逃不過這樣的結局嗎？

NO.1英雄歐爾麥特就是綠谷的未來，是這樣嗎？

狛枝看了眼夾著空氣往嘴裏送的徒弟，叫了對方的名字：“我想鍋裏應該還有飯，不夠吃的話去盛一碗。”

轟焦凍默默的走到廚房給自己盛了一大碗飯。

他決定從今天開始慢慢的改變自己的食譜，絕對不要因為營養不良和小時候的問題，定格在現在這個身高上。

難不成以後在救援現場遇到了綠谷，他要比對方矮，還會被對方用大胳膊給拍飛嗎？

這是什麽新型恐怖片嗎？太可怕了！

轟炎司沒能get兒子都想了些什麽，他現在心裏也有幾分後怕，尤其是在腦海中比對過當時的訓練單後，後輩都冒出了一層冷汗。

好像是，有點過頭了。

“不過焦凍你也不用這麽擔心，當時前輩工作太忙，你的訓練計劃都是我幫你擬定的。”

狛枝給徒弟吃了顆定心丸：“雖然沒有做到隨時調整，但大致上都是符合你當時的實力，沒有超過或者落後太多。”

轟焦凍心中的小人狠狠的握了下拳。

“我怎麽不知道這件事？”

轟炎司皺起了眉：“當時我也沒有收到你關於調整計劃內容的報告。”

“這點小事沒有必要一直報告上去麻煩前輩你。”

狛枝微笑著看了過去：“只要焦凍的實力一直在進步，達到了前輩的標準，這不就夠了嗎？”

他是不想看到每次練完都要累到嘔吐的小孩子了。

前輩你是惡魔嗎？對待事務所的實習生都沒有這樣，比起那些成年人，你對焦凍的要求可以稱得上苛刻。

轟炎司吃不下去飯了。

他不由得想，在自己不知道的那些日子裏，自己到底錯過了多少和孩子有關的事情。

不止是焦凍，一直留在家中的冬美也是。

他從未聽到過家中的孩子討論和他們有關的事情，不管是學校還是其他，在他這個父親的面前，得到的只有沈默和隱忍的抗拒。

“事務所還有事，我先走了。”

轟炎司近乎失態的從家中離開，他忽略已久的事實以這樣的形式攤開在自己面前，其中的殘忍和冷酷，讓他一時間都無法接受。

暴力會讓人感到痛苦，冷暴力會讓人的靈魂凍結。

被冰封了一層又一層的靈魂，還有解凍的那一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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