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造沈默的源頭離開後，不管是轟焦凍還是轟冬美都下意識的松了一口氣。

他們那一直繃著的肩膀都打開了些, 整個人看上去都柔軟不少。

這是一種下意識的防備狀態, 同時也讓人覺得很可悲，在家人的面前竟然還要保持警惕, 無法徹底的放松，比防備陌生人更甚，聽了只想讓人寫下一個慘字。

如果凪鬥面對他的時候一直是這個樣的話, 即使自己在那段時間裏沒有特別大的感覺，等到意識到後，也一定會覺得難受。

這個時候, 狛枝不知道該如何評價轟前輩。

是個公眾意義上的成功人士, 卻把自己的家庭經營得一團糟。

大眾喜歡看英雄們的成功一面, 剩下的那些，他們自動忽視, 並且以著對方的人生當作自己的目標前進。

就好像大家都知道歐爾麥特很厲害, 不管是什麽樣的敵人都可以打敗，卻看不到他受的傷, 他這些年裏的付出, 將英雄的好心當成了一種理所當然。

狛枝彌生不喜歡這樣。

他現在總算可以準確描述出自己的心情了。

厭惡著這樣選擇性忽視的公眾，也厭煩著將他們這些人當成了道具使喚的背後組織，狛枝以一種無意識的狀態選擇了離開。

不過這離開得太對了。

他要是再晚上一段時間, 凪鬥那孩子就要徹底的歪掉，怎麽都帶不到正途上。

“對了，焦凍你這些日子以來一直有去看你母親的吧。”

提起了剩下兩人都關註的問題, 狛枝強調了一遍：“我聽醫院那邊說，夫人最近的狀態很好，不止焦凍，冬美你也可以看望一下。”

“這麽多年，夫人都是一個人呆在醫院裏面，一個一眼就能看全的屋子，和只能夠看到一個角度的窗戶……”

“她原本最抗拒的就是焦凍，現在兩人也可以正常的相處，那就以此為突破口，讓夫人一點點的接觸到外界吧。”

“總不能讓她一直呆在療養院不是嗎？”

狛枝的提議讓轟冬美呆住了。

母親被送走的時候，焦凍就站在了門口，聽到了一切。

曾經聽徒弟斷斷續續提起這事的時候，狛枝就想對轟前輩說，你就不能好好的做個人嗎……

他才不信這個成名已久的前輩，感知不到門外站著的人，對於英雄來說這就與喝水吃飯似的一樣自然，況且當時還是個孩子的焦凍，肯定無法控制住自己的哭泣聲。

就這樣，轟炎司還是讓焦凍聽完了全部。

這簡直比席巴那純天然的黑還要過分了，席巴是根本意識不到這種事帶來的影響，而轟炎司是有意的推動，讓焦凍對他的母親感到絕望。

這麽不善良，怪不得兒子女兒都不親。

能說什麽呢，曾經腦子進的水，現在將化為瓢潑大雨，將他澆了個透心涼。

“這兩年讓夫人習慣了外界後，等到焦凍成為英雄，從這個家走出去後，就可以把太太接出來了。”

“接媽媽出來？”

轟焦凍震驚的瞪大了雙眼，喃喃道：“對啊……我怎麽沒有想到這點。”

他總覺得自己沒有力量去反抗，就算是違背了父親的命令去療養院看了母親，也從未升起過這樣的念頭。

狛枝彌生的話敲醒了他。

“如果你擔心的話，這件事可以由我出面來解決。”

對於徒弟，尤其是讓人心疼的轟焦凍，狛枝總是會多考慮一些。

“不，我會自己努力的。”

轟焦凍緊緊的握住了拳：“我會自己做到這一切。”

當初被父親送走的母親，當初無法保護對方的弱小的自己，這些回憶中最痛苦的部分，都將有自己來打碎。

“怎麽會只靠你一個呢。”

轟冬美捶下了弟弟的肩膀：“你把我這個姐姐放到了什麽地方。”

“你平時上學沒有時間，我就可以去療養院和媽媽多說說話，還可以帶一些書給她，或許準備一個平板也不錯，現在早就不是電視報紙統治一切的時候了。”

這是個讓姐弟兩個都興奮起來的話題。

狛枝沒有制止他們的討論，把雪見叫到身邊，和她一起開始吃吃吃。

生活總是要有點希望的，當遠方有著一個明確的目標等待攻克時，只要當事人有那個意願，剩下的都不成問題。

什麽因為實力差距太大感到絕望，自己的徒弟自己還能不懂嗎，焦凍怎麽會是那麽脆弱的人。

他只是陷入了迷茫期而已。

發現自己好像什麽都做不到，以焦凍的實力，成為英雄並不是遙不可及的夢想，或者說，只要他能夠安穩的從雄英畢業，那之後就是一條康莊大陸，平穩得不行。

小時候會開心說起的東西觸手可及，夢想實現的太過輕易，使得轟焦凍的內心出現了巨大的偏差。

他不知道自己接下去的一步該怎麽走，按照現在的節奏不會有問題，同學好相處老師也靠譜，沒有需要他頭疼的地方。

然而這未來就是被迷霧給籠罩，心中始終漂浮不定，無法確認下來。

狛枝對於焦凍的狀態看得透徹，他當初也有過這麽一段時間，感覺自己無所不能，找不到能夠努力的點。

從實力上來說，狛枝很容易的就踏進了頂端，他才是那個真正的只要按部就班就風平浪靜的類型。

可他不想就這麽下去，為了不讓自己因為實力而迷住了眼和心，他主動給自己找到了其他的興趣，讓自己在完成任務之餘，也有著其他可以消磨時間的行為。

這樣就不會只盯著一個點使力，也不會用力過度或是過輕。

“爸爸，菜吃光了。”

雪見意猶未盡的抽了紙擦擦嘴，她吃下去了相當多的食物，肚子還是那麽的平，好像吞進去了一肚子空氣。

狛枝給了便宜女兒一個眼神，讓她不要太過的放飛自己。

你想把冬美給嚇到嗎？

消失在你口中的食物，遠遠超過了你這個年紀的小孩該有的胃口，就算是大胃王，也做不到你這麽誇張。

雪見委屈了。

不是說好的能吃是福嗎？我也就是多吃了一點點而已，就要這麽欺負人。

她噔噔噔的跑到了轟冬美的身邊，撲到了對方的大腿上，然後沖著對方甜甜一笑，說姐姐，我想吃點心。

冰箱裏面那飄著奶香的小點她早就聞到了，絕對是放足了料的好東西。

“咦？你已經吃飽了嗎？”

轟冬美看了一下餐桌，所有的盤子都空了。

“……那等我收拾一下桌子，再把點心端上來好不好。”

轟焦凍想要幫忙，被他姐姐一把摁在了椅子上，還用眼神威脅，一副你敢動手我就打你的表情。

“師父，我還可以變得更強嗎？”

廚房裏是嘩啦啦的流水聲，轟焦凍有些糾結的開口問：“我感覺自己好像是到了什麽瓶頸，這些天的訓練都沒有效果，個性的增長也到了一個平臺，上不去下不來。”

這些糾結他平時沒辦法告訴別人，只能抓住機會全部倒給狛枝聽。

“不用太在意這些細節。”

狛枝拎著雪見的後衣領，將她放到旁邊的椅子上：“把你自己想成一個瓶子，之前的實力都是水，你現在就是瓶滿的狀態而已。”

“那我接下來要做的是，是把水變成石頭嗎？”

少年苦惱的說：“就是如何更加細致的操作個性？我最近也在不斷的練習……”

“誰告訴你是變成石頭了。”

狛枝笑了一下：“撐破瓶子了後，你就可以看到更廣闊的世界。”

“撐破瓶子？”

轟焦凍震驚了：“這，怎麽才能撐破？”

“你覺得我的經驗會對你有用嗎？”

狛枝彌生自己升級就和呼吸沒兩樣，一吸一呼就可以不斷的變強，他還要控制著自己升級的速度，防止太快。

“……師父你說得太有道理了。”

轟焦凍再一次意識到了人與人之間的差距，他想要追上師父的實力，那恐怕得到下輩子了。

“像你一樣的人很多，只不過是缺乏實戰訓練而已。”

他還是給徒弟解釋了一下：“上一次的集訓你覺得如何？有感受到哪一環節對你幫助最大了嗎？”

“是，最後的實戰演練。”

轟焦凍猶豫著回答：“前面只是做一些基礎的訓練，還有師父你的惡趣味太重了……倒是最後的環節，我們所有人都是在不知不覺中就知道了該怎麽運用自己的個性。”

“就是這個意思。”

狛枝打了個響指：“你們現在都還是紙上談兵，比如看見一個敵人，知道應該攻擊對方的弱點，可手上沒有沾人命之前，你們的攻擊都會下意識的偏上一兩公分。”

“最好的效果，也就是廢掉對方的行動力而已。”

“這樣不好嗎？”

“不是不好，只是等你真正進入了這個行業就會發現，你願意留手，你的對手卻始終想要致你於死地，任何的心軟都是給自己和同伴們增加受到危險的幾率。”

“那要怎麽訓練，才能像師父你一樣？”

狛枝想了一下：“我最近要去找月見，他老家的環境會比較兇殘，人與人之間的爭鬥很厲害，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可以帶你一起過去。”

“到了那邊，我就不會像現在這樣溫柔的教導你了，你必須要自己握住武器，取走其他人的性命。”

轟焦凍沒有第一時間就答應下來。

“距離我走還有一段時間，你想清楚的話可以給我說一聲。”

狛枝嘆氣：“之前那些破事留下來的爛攤子還要收拾很長一段時間，我本來以為可以很快就離開的，現在卻被絆住了腳。”

“我明白了，我會在這段時間裏好好的考慮的。”

乖巧的徒弟異常鄭重的回答，狛枝彌生很是欣慰的拍了拍對方的腦袋。

早點成長起來吧焦凍。

師父還可以為你保駕護航一段時間，只是之後的人生，終究要你自己去走，沒有人能夠幫著你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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