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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墜金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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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那張一本正經的臉,李映柔哭笑不得,“晏大人這麽自信?”

晏棠挺直腰板,“那是自然,臣有自知之明。”

李映柔無話可說,蘇恪與他相比的確遜色一些,但他只可遠觀不可褻玩,就像開在高嶺之山的曼陀羅,艷麗妖嬈卻全株有毒,攀折下來或許會要人性命。

她可不敢再冒此風險。

“皇姐!”

兩人相視無言時,清潤的聲音從後方傳來。李映柔回頭而望,只見李韶正疾步往她這邊走過來,身後跟著梁郁中和幾個錦衣衛。

不多時,李韶停在她身邊,含憂帶怨說:“皇姐也不等我,你們倆在這幹什麽呢?”

“我們……”李映柔吱唔著,背過手將箋紙塞進衣袖。

晏棠將她的小動作收進眼底,徐徐開口道:“殿下想去找蘇主事,臣看這邊人馬混亂,正在勸說殿下先回大輅,等到了霄山圍場再去找人也不遲。”

睜眼說瞎話,李映柔不善的瞟他一眼。

“晏棠說的對,這邊太亂了,皇姐到行宮之後再跟蘇主事敘舊吧,趕緊隨朕回去。”李韶不由分說地握住她的手,領著她往回走。

李映柔掙脫不開,只能隨他離去,嘴邊囁囁不滿:“你勒疼我了,走慢點!”

兩人登上大輅後,晏棠收回目光,思緒飛呀飛的,又想到兩人最初的時光

那年柔柔狂追在他身後,出了錦衣衛督指揮使司就能看見她的身影,幾乎無孔不入,慢慢滲透著他。

她最常說的一句話就是:“晏棠,你長得真的好看。”

當初他覺得膚淺可笑,如今她卻誇別人長得好看,真是善變!

未時三刻,大隊人馬到達霄山圍場。

行宮建在山坳中,三面環山,只供天子與皇親入住。隨行官員在行宮前安營紮寨,不分品階,四人一帳。

尚還健在的兩個皇叔都沒來,隨行皇親只有福王李彪和惠王李顯。福王生性放蕩,自幼就與他們合不來,寒暄過後就回自己寢宮歇息了,獨留惠王在李映柔身邊嘰嘰喳喳。

惠王李顯今年剛滿十歲,五官尚未張開,依稀可見是個俊朗苗子,說話做事甚得人心。自李安死後,李映柔對李韶的關愛大多分給了李顯,留下的只是虛情假意。

李彪不成器,李顯是最適合接替李韶的人選。

舟車勞頓,送走惠王後,李映柔含笑對李韶說:“我去找一下蘇主事,我們去後面亭子喝茶。韶韶先歇著吧,晚上還要應付大臣們,要養足精神。別忘了讓梁郁中先備好解酒湯,去的時候提前喝點,免得到時候難受。”

女人軟糯的關懷讓人心神舒暢,李韶眼眸漾起光,“知道了,皇姐放心吧。”

離開行宮前,李映柔忽然想到了晏棠塞給自己的箋紙,停下腳步,見周圍沒人,自袖闌掏出箋紙打開一看,果真是欽天監批的八字

金童玉女,天作之合。

凝著箋紙上密密麻麻的小楷,她低笑出聲:“幼稚。”

與此同時,晏棠正在行宮外忙著安營紮寨。

這個活不好幹,不少官員非要紮堆結夥,淮黨寧肯五六個擠在一起,也不肯與非淮黨同住。袁剛甩手不管,坐在一邊兒喝大茶,這邊只能靠他維持秩序。

解決完大理寺卿和按察使的分營矛盾後,晏棠受不住了,擡袖拂去額上薄汗,走到僻靜的地方喘口氣。

隱約間聽到一男一女在交談,他循聲望去,眉心不禁攢起來。

只見李映柔跟蘇恪站在不遠處的營帳外,蘇恪背著身看不清楚表情,而李映柔則時不時抿唇笑著,一副小女兒的嬌羞意態。

晏棠思忖須臾,從另外一側繞過去,貼在營帳背面,偷聽著二人接近尾聲的談話。

“那就這麽說定了,我備好雀舌,在望山亭等你,就我們倆。”

“好,臣馬上過去。”

離別時,李映柔俏眼含情,溫煦的似乎能掐出水來。

她的樣子撞進晏棠眼眶,在他心中掀起軒然大波。曾經她也用這種眼神看過他,慢慢讓他淪陷其中,如今她卻對另外的男人暗送秋波……

晏棠火氣上來,恨不得一拳搗在蘇恪的臉上。

眼見兩人又要幽會,他斟酌半晌,朝行宮走去。

前世李韶對長公主的名聲頗為在意,努力維護著皇家的顏面。當初得知柔柔跟他在一起後,一向溫和的李韶跟柔柔大吵一架,還將他軟禁在錦衣衛。

姐弟之間冷戰半月,到最後李韶戰敗,只能將他放出來,默許了兩人之間的私情。

他記得很清楚,那段時間李韶情緒很不好,每天上朝時都是火氣沖天,弄的人心惶惶。最後還是柔柔進宮去哄他,陪他住了小半月才慢慢安穩下來。之後李韶就時不時給他穿小鞋撒氣,倒也無傷大雅,他並不在意。

現在官員眾多,又趕上秋獵,晏棠不能明目張膽的阻止兩人接觸,但李韶可以。

天子一怒,終究是要被人忌憚。

梁郁中通傳後,晏棠深吸一口氣,修長的雙腿邁進殿內。

朔華殿沒有紫禁城的宮殿大氣,內裏倒也是五臟俱全,地坪上鋪著猩紅綴花的駝羯毯,雕花柵窗射入細碎的陽光,窗下矮幾上龍涎香漫溢,裊裊之間讓人心緒鎮定。

李韶坐在榻上,手持紅釉描金茶盅,慵懶道:“晏棠,找朕有事嗎?”

“參見陛下。”晏棠恭敬揖禮,“臣方才看見殿下跟蘇主事去望山亭飲茶了,陛下可否知情?”

李韶手拎茶蓋撥弄著茶湯,點頭道:“長公主剛才跟朕說了,她跟蘇主事是舊交,有些年頭沒在一起敘舊了,因而想單獨聊聊。”他揚眉,“這有什麽稀奇的嗎?”

“是這樣的,先前臣阻攔殿下去找蘇恪時,殿下頗為不滿,非要去見他不可。臣好奇,便問緣由,殿下說蘇主事是她第一個愛慕之人,還好陛下……”

他話沒說完,李韶被一口茶嗆的咳嗽不已。梁郁中聽到動靜,趕緊進來替他順氣,卻被他不耐煩的推開,“出去,咳咳……”

梁郁中無奈,只得貓著腰退出去。

李韶擡手抵唇,好半晌才緩過來,“繼續說。”

“是。”晏棠頓首,字斟句酌:“敘舊倒是無妨,只是秋獵人多眼雜,他們兩人單獨在一起,若被有心人看見,難免會加以揣測。臣怕會損害殿下的名聲,所以特地來告知陛下。”

說完,他烏睫輕擡,覷了一眼天子的神色。

這話果然管用,李韶溫潤的面龐陰沈下來,暗珀色的眼瞳也越來越厲。須臾後,他將茶盅放在矮幾上,站起來踱步。少時他曾跟著皇姐皇兄去過蘇府玩樂,許是年幼,並未察覺到皇姐對蘇恪有男女之情。

現在看看,倒是他大意了。

晏棠在一旁淡定站著,眼見天子緊繃著臉,心情登時舒爽不少。不出意外,柔柔跟蘇恪的邀約算是黃了。

靜默許久,李韶頓住步子,沈聲道:“長公主跟蘇主事已經去望山亭了?”

晏棠點頭,“現在應該都到了。”

李韶踟躕些許,將榻上大帽拿起來,規整戴好,“走,隨朕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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