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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墜金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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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山亭坐落在行宮北面的綺園中,亭墩距地約一丈,重檐起翹,大紅柱子。前方是人工開鑿的拙心湖,襯著三面青山,可謂是湖光山色,瀲灩異常。

現在這個時節,綺園中蒼松蟠郁,翠筠茂密。李韶跟晏棠順著西邊的小徑繞到望山亭背側,偷聽著上頭兩人的談話。雖然這種行為令人不齒,但兩人不謀而合,配合的天衣無縫。

亭子裏沒有特別露骨的言語,但李映柔對蘇恪誇讚不已,不經意間就表露出對他的崇拜之情。

“蘇哥哥,你寫的明君帖真是字字珠璣,像你這種才華橫溢之人,不知要獲得多少姑娘的青睞呢,連我都要動搖了。”

“殿下謬讚了,是臣班門弄斧了。”

“以後蘇哥哥再寫些文章,能第一個拿給我看嗎?”

“那是自然,臣定當第一時間送去長公主府,請殿下閱覽批註。”

“嗯,蘇哥哥真好。”

下面兩人仔細聽著,皆是神色不愉。這一口一個蘇哥哥喊的晏棠胸悶氣堵,下意識的攥緊拳頭。而李韶也好不到哪去,薄唇抿成了一條線,當下就是後悔,不該讓蘇恪伴駕,這不是給自己添堵嗎?

恍惚間,又聽李映柔嬌聲說:“蘇哥哥,我們去拙心湖那邊走走吧。我讓人備了魚食在這,據說湖裏的錦鯉斑斕絕美,我鮮少來霄山行宮,還沒見過呢。”

“好,臣陪殿下去。”

窸窣的腳步聲自上而下,李韶跟晏棠趕緊往後撤了撤。只見一男一女朝東而行,他們互覷一眼,緊隨其後,路上遮擋物不多,只能貓腰行進。

很快就到了拙心湖畔,在晏棠的示意下,李韶跟著他蹲在繁茂的灌木叢後,依稀可以從綠葉縫隙中看到兩人的身影

李映柔正欣賞著錦鯉,時不時側頭看向蘇恪,俏麗的鵝蛋,綽約的身姿,調皮中又不乏嬌媚。

忽然間她低呼一聲,白皙如酥的手撫上眼睛。

蘇恪擔憂道:“殿下,怎麽了?”

“迷眼睛了,疼……”她淚珠彈粉,眼白被砂礫磨紅。

“臣給殿下吹吹。”蘇恪憐香惜玉,扶住她的頭,微微籲出氣來。

山巒疊翠,波光粼粼,好一副讓人遐想聯翩的畫面。

灌木叢後的兩人徹底崩了,起身時互相踩住了對方的衣袍,一個踉蹌全都撲在地上,兩人的額頭‘砰’地撞到一起,大帽隨之滾落在地。

李韶捂住頭,倒吸一口涼氣。

晏棠額前紅了一片,趕緊將大帽撿起來,撣去上面的灰塵,替天子戴正。

“你們……在這幹什麽呢?”

女人的質疑聲傳來,李韶心頭一緊,擡頭時面露驚詫,“欸?皇姐也在這啊?”

兩個身著華服的大男人對撲在地,李映柔蹙眉,目光帶著揣摩,“我跟蘇主事在餵錦鯉,你們怎麽趴在地上?”

空氣中彌漫著不可言喻的微妙氣息,晏棠趕緊起身,將天子拉起來,清清嗓子說:“臣陪陛下散步到此,不小心崴了腳。”他恭順揖禮,“沖撞了陛下,還請陛下恕罪。”

“無妨,愛卿不必掛在心上,這邊風景別致,朕一時也走神了。”李韶拂去曳撒上的浮土,面色恢覆從容。

一直沈默的蘇恪見場面穩定下來,這才行禮道:“臣蘇恪參見陛下,見過晏大人。”

“蘇主事不必拘禮。”李韶對他敷衍一笑,繾綣凝向李映柔,“皇姐還有魚食嗎?朕也想餵。”

李映柔吱唔:“有是有,可是……”

她還要跟蘇恪一起餵呢!

“有就行。”

李韶牽住李映柔,領著她來到湖邊。

李映柔只能應付,將手中的青花小甏遞給他,心想著餵幾次大概就沒興致了,誰知他竟然將骨瓷小甏裏的魚食全都撒進水裏,一點都沒給她留,惹得成群結隊的鯉魚浮在水面上,張著圓嘴撲搶。

“這湖裏的魚好多!”李韶嗟嘆,將空空如也的小甏扔進水裏,笑吟吟對她說:“餵完了,皇姐我們回去吧。”

李映柔:……

這小兔崽子不會是來砸場子的吧?

她皮笑肉不笑,“陛下先回去吧,我跟蘇主事還有話說呢。”

“皇姐不提蘇主事,朕還把這事忘了。”李韶饒有興致的看向蘇恪,“聽聞蘇主事棋藝精湛,是否有空與朕切磋幾局?”

李映柔:……

蘇恪聞言心頭暗喜,這是個絕妙的機遇,他斷然不會放過,斂眉低首道:“臣願受教!”

“那好,隨朕到朔華殿吧。”李韶覆而看向晏棠,“愛卿,你把長公主送回去。”

吩咐完,他無視李映柔吃人的眼神,對她勾唇笑笑,柔情溫雋,仿佛能將人的心暖化。

目送兩人離開,晏棠站的筆直,乜向身側嬌小玲瓏的女人,“蘇主事還真是趨炎附勢,有了陛下的垂憐,連跟長公主道別都忘記了。”

給他這麽一提醒,李映柔才發覺的確如此,她有些介懷,不過還是表示理解:“這不正常嗎?誰不想攀龍附鳳?”

“臣不想。”晏棠走到她身前,擋住她遙望的視線,“不管殿下是何身份,臣的眼裏只有柔柔。”

秋陽傾頹,如綢似緞的照拂在大地上。兩人的眼神絞纏在一起,周遭靜的呼吸可聞,偶有一兩聲鳥鳴婉轉傳來,提醒著他們時光還未靜止。

這聲“柔柔”叫的人心裏發滯,李映柔雙眉蹙起,恍惚間又回到了前世,那個淡漠倨傲的男人似乎將所有的情感都凝聚在一句“柔柔”裏,除此之外,沒有任何甜言蜜語。

而今同樣的面容卻舉止異常,她不禁失笑:“晏棠,你這次……怎麽騷裏騷氣的?你纏著我到底有何目的?”

“臣是真心喜歡殿下,只想與殿下好好廝守。”晏棠赤心相待,擲地有聲說:“臣以晏家起誓,若有其他目的,不得好死。”

對方那雙眼睛格外沈澈,寫滿虔誠,不含半點雜質。李映柔板起臉,不屑嗔他一句:“要是讓晏都督聽到你這麽大逆不道,拿著家族起誓,恐怕要揍死你。”

“不會,臣的父親向來深明大義。”晏棠寡淡一笑,出其不意地握住她的手,只是輕輕一拉,嬌柔的身段便如羽毛般跌入他懷中。

幽幽沁香飄忽不定,李映柔眼睫輕顫,似有羞惱攀上眉梢,“晏棠,這裏是皇家行宮,你的烏紗帽不想要了?放開我,要不然我喊人了!”

晏棠對她的恫嚇充耳不聞,定定凝視她清湛的雙眸,“喊吧,最好讓所有人都知道臣心悅殿下,臣倒是要看看,蘇恪還敢不敢跟殿下幽會。”

這話酸不溜啾的,想要堵她後路,李映柔怒道:“你是吃醋長大的嗎?”

“臣從小到大吃的醋,全都是殿下賞的。”晏棠面色沈定,“別跟蘇恪糾纏不清,臣不喜歡他。”

明明是深情的眼神,說出來的話竟是硬邦邦的語氣,沒有任何波瀾,像是命令,不容人一絲反駁。

“你是男人,不喜歡他就對了。”李映柔斷然不吃這套,逮住晏棠的弱點,食指猛戳他腰際。

這招頗有四兩撥千斤之勢,晏棠迅疾捂住腰,松開了對她的鉗制,素來淡漠的臉上難得浮現出一絲窘色。

報覆的快.感襲來,李映柔好整以暇的看著他,唇際溢出低低的笑聲:“晏大人,有軟肋呀?”

微風襲來,拙心湖波光蕩漾。

腰際的酸麻盈盈不息,晏棠心下微凝,不由想起了前世柔柔的頑劣。

自從知道他這個弱點後,柔柔整日揪住他一頓猛戳,用膳時戳,就寢時戳,甚至兩人歡好時也要戳,只要她想,無時不刻,無處不能。

那段時間晏棠忍無可忍,氣呼呼回到自己府邸,可惜好景不長,不到兩天的功夫他又爬回了女人的香榻。

丟人現眼。

“怎麽了?”李映柔見他僵住,纖纖玉指在他腰際打起圈圈,丹唇揚起的弧度很是歡暢,“這難道是個機關,按一下,晏大人就不動了?這麽神奇,那我再試試。”

緩聲細語的調笑後,她又要使勁,手卻被晏棠死死攥住,“殿下想摸臣的話,直接來便是,臣不介意。”

話落,晏棠牽引著她的手,探入飛魚服的襟口。

李映柔滯澀不已,當手觸到他結實勁瘦的胸膛時,臉頰變得滾燙起來。

男人那雙寒雪般澈冽眼睛似有春波浮動,她咬住唇心,半晌後使勁掐他一把,力道狠絕,毫不手軟。

“嘶——”

晏棠吃痛,端正的臉龐漫上惘然。

“看你這孟浪的,還有點錦衣衛的樣子嗎?”李映柔趁機抽回手,還不解氣,挑他上臂內側的嫩肉擰了幾下。

還沒發洩完怒火,人就被晏棠重新箍在懷中,雙手被反剪在身後,動彈不得。

她氣急敗壞說:“你沒完了?”

“不是臣孟浪,是殿下先撩撥的臣。”晏棠淡然俯身,氣息拂上她的耳廓,“殿下洩完火了,是不是該輪到臣了?”

沈澈的嗓音充滿暧昧,李映柔察覺到了一絲危險氣息,“你要幹什麽?”

晏棠一手箍住她的腕子,一手擡起她瘦削的下頜,拇指在她嬌軟的唇瓣上輕輕摩挲,“臣想嘗嘗殿下的味道,可以嗎?”

“不可以!”李映柔如夢方醒,眉尖緊蹙。

晏棠對上她帶刺的目光,慢條斯理說:“殿下,你可知道蘇恪的父親是怎麽死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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