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二章 老班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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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宿舍,蘇毅在過道拉住班副:“這事別讓連長知道。”

“你瞞得住嗎?”伍六一斜睨著他,“那麽多人看見了。”

蘇毅苦笑:“盡量瞞吧。”

伍六一看了看蘇毅發白的臉色:“很痛?”

“還好。”

“你撒謊都不打草稿,”伍六一遞上一根煙,“抽一支,止痛。”

蘇毅猶豫再三,實在痛得難以忍受,於是接過煙。

然而他沒經驗,半天連個煙都點不著。

伍六一索性把煙拿回來,叼上,點火,吸燃了以後,再塞回蘇毅嘴裏。

蘇毅深深吸了一口,然後劇烈咳嗽,但是漸漸適應了煙的味道。

這確實是麻痹神經的好東西,蘇毅吸了兩口,手上的疼痛不再難以忍受:“這玩意兒還挺好使。”

“不然哪?不好使的話也沒那麽多人抽了。”

夜裏,熄燈號吹響之後,連隊的燈光便齊齊地滅去。

月色從窗戶外照進來,許三多呆呆看著自己的上鋪,聽到有些輕微的聲響。

史今明顯又是沒有睡著。

許三多於是輕聲喊道:“班長?……班長?”

過了一會兒,史今才吱了一聲:“我睡著了。”

許三多:“你沒睡著。班長,我一定好好幹。”

“別說這個!睡吧。”

可許三多歇了一會兒,又說話了:“我睡不著。”

史今:“那你閉上眼,數山羊。”

許三多:“我老家沒那麽些山羊,我數坦克車。一輛兩輛三輛班長,你數什麽呢?”

史今:“我數兵,一個兵,兩個兵……”

許三多:“班長,你認識好多兵,裏邊有我嗎?”

“當然有你。”

黑暗中,許三多滿意地微笑著。

許三多:“我會好好幹,不落在別人後邊。明年你不會走人。”

史今無聲地苦笑:“好。你會為別人著想了。”

許三多:“你不是別人。”

史今呆呆地看著很近的天花板,這真是份很沈重的友情。

“明天你請個假吧……去送老馬……你是他帶出的最後一個兵,跟別人不一樣。”

許三多:“我有臉見他嗎?”

史今:“現在有臉了,你現在是能為別人著想的人。現在快睡。”

許三多點點頭,他合上眼睛,從輕輕動著的嘴唇能看出他在數著坦克讓自己入睡。早上,七連的兵正在水房裏洗臉刷牙。

“小毅,疼不?”許三多瞄著蘇毅戴著手套的右手。

“不痛了。”蘇毅給了他一個撫慰的眼神。

伍六一忽然過來,把許三多叫走了。

“班副你幹嘛?”蘇毅探頭。

伍六一狠狠一瞪:“你別操心,照顧好你自己就行了,病號。”

蘇毅深深皺眉,想跟出去,但他手上正刷牙刷了一半,只好繼續。

許三多和伍六一往過道去,走過那兩面旗,直走到過道盡頭,那是個沒人的所在。

伍六一立定,就看看窗外,然後猛地回過身來,許三多下意識地閃躲。

伍六一惡聲惡氣:“許三多,你以後不要在大晚上跟班長說那些事好不好?”

“吵著你睡覺啦?”

“你已經害了蘇毅,現在你在害班長。”

“我知道,你是為我好,要是他們知道了昨天那事,非揍我不行。”

伍六一瞪著許三多,後者拙劣地表示著友誼,但前者實在不屑於接受這種友誼:“不是為你好。我討厭你。”

史今拿著什麽從水房出來,看見兩人,過來:“你們在幹嗎?”

伍六一:“跟他我能幹嗎?”

史今笑了笑,經過昨晚的事,他不大打算近期能看到伍六一的好臉。

史今把手上東西伸過來,是把電動剃須刀:“去送你班長,註意軍容。刮刮你嘴上的小毛毛,許三多長胡子啦。”

許三多新奇地接過來,這東西對個沒刮過胡子的人來說,很有些人生歷程的意味。

伍六一:“他媽的,叫個毛都沒長齊的家夥害得……”

許三多:“怎麽用啊?”

史今:“我教你。”

伍六一一句話沒完,叫兩人置若罔聞地晾在那,臉色也越來越難看。

他看了看史今頭並頭在教許三多剃須刀的使用,哼了聲走開。

史今在軍容鏡裏整理著自己的軍容。

他今天穿著常服,對長期在訓練場上的七連來說,那是難得一穿的衣服。

他的表情有些傷感。

一輛泥濘的戰車停在修理場上,用高壓水龍頭沖洗,噴得也是霓光萬道。

許三多匆匆走過,他已經換下了迷彩,穿上了常服,這就是史今所說的衣衫光鮮。

史今在操場的另一邊,不止他一個,多了許多從沒出現過的士官,不說話,但很有默契,在某個連隊宿舍稍等一下,就又會出來一個加入他們。

當人數接近一個加強班時,他們就走向團大門。

這是一個奇怪的隊列,這麽多各連隊的士官們走在一起,那個隨意拉出來的隊列,絕不同於平時的作訓隊列。

每個人都沈默,傷感,莊嚴。

團長王慶瑞從自己的窗戶裏看著這個隊列。

三連指導員何紅濤掐掉手上的煙,看著這個隊列。

一輛拖拉機停在路邊,幾個兵下來,那是荒原上的五班傾巢而出了,老馬、老魏、李夢、薛林全部都有。

老馬的行李是別人幫著拿的,他下車就看著遠遠的團部大院發呆。

薛林說:“進去看。”

老馬打算轉身走開:“不了,在草原上待久了,不習慣了。”

李夢眼睛尖:“那隊兵走得怪怪的。”

老馬回過身,看見史今他們的那個隊列走過來,並不出大門,自覺地在團大門內站成了橫隊。

老馬的神情變得很怪,又感傷又嗟懷的,忽然大聲吸了吸鼻子。

“敬禮!”隊列裏都是各先鋒連隊裏的佼佼者,那個齊刷刷如一人的軍禮絕不是五班的拖泥帶水可以比的。老馬身子都震了一下,拖拖沓沓地還禮。

薛林:“搞什麽?”

“都是我帶出來的……我帶出來的兵,”老馬又仔細看了看那些臉,他實在不是個多優秀的軍人,這時候都看不出什麽莊嚴來,倒是很透著家常,意興闌珊地嘆了一口氣,“走吧。”

史今等筆挺地峙立,他們這樣送走了一個班長。

老馬卻說不看了不看了,最後掉頭真的走了,另外三個,只好蔫蔫地跟在後邊。

走到車站他才看到了許三多,老馬也不吱聲,激動得老遠就跑過去,緊緊地抱住。

許三多送完老馬,再次回到團部門口的時候,還要敬禮,出示證件。

哨兵明顯知道他是這裏的兵,並無意去看那證件,揮揮手讓他進門,此時的待遇和以前在五班時明顯是不一樣了。

許三多送走老馬的時候沒覺得多傷心。

老馬說他想得少,對,少得有點自私,替自己幸運時就不會替別人傷心。

今天打靶時,蘇毅前三發子彈全部跑靶。直到第四發,傷手才吃住了槍身的後坐力,但準頭略不及從前。

“蘇毅過來!”高城早已經雙目噴火,一到中場休息就朝蘇毅暴吼。

“到。”蘇毅跑步走,在高城面前立定。

“今天故意放水?還是不把訓練當回事?”高城暴怒,“你以為你被人叫了幾聲兵王,就天下無敵啦?態度!你自己說你今天態度端正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 我明白了,我有強迫癥。。。。多更了一章看著不舒服。。。。於是幹脆再更四章吧,湊整。。。。。。。累死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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