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四章 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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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熄燈後,上鋪的史今,聽到下鋪許三多在不住地翻來覆去。

史今探頭看了看,吩咐道:“早點休息。明兒早上五點半起床,連裏得為春季演習做加強訓練。”

許三多呆在床上,不翻了。他借窗外的月光,怔怔看著史今。

“我今天表現不好,是不是,班長?”許三多突然輕聲問道。

“現在不說這個,別打擾大家,別人還得睡。”

過了一會兒,許三多又說:“班長,我想家,還想五班,想我爸爸和大哥、二哥,還有老馬。”

史今生氣了:“許三多,我命令你,睡!這是你自己要來的,很多人想來這來不了,你在這折騰的時候最好想想,你對不對得住那些想來來不了的人。”

“班長我知道,這叫機會。”許三多慢慢地閉上了眼睛,沒一會兒,他真的睡著了。

然而,史今卻怎麽也睡不著了,輪到他在床上不停地翻動了。

蘇毅本來夜間就是運息而非睡覺,他早上照例比戰友早起一會兒,趁那十幾分鐘時間,可以偷偷走一趟劍法。

三班早就發現了蘇毅早起的習慣,於是之後讓蘇毅叫他們起床。

蘇毅走完劍回來,就叫三班起床,大家疊完被子,正好吹哨。

因此,三班永遠出操是最快的。燈亮時,別的班還在疊被子,三班已經在操場上列隊。

七連這兩個月都在練機械化人車協同,許三多算是趕上了。

透過車廂的縫隙,許三多看著外邊的蒙蒙星光。

一支煙遞了過來,是成才。

許三多親熱地笑了笑:“你知道我不抽煙。”

“裝甲兵不抽煙是不可能的,”成才湊了過來,“擠擠,想多穿件毛衣又怕妨礙沖鋒。咱們訓練煙塵大,叫做每天二兩土,上午吃不夠,下午還得補。你不抽根煙熏熏,肺裏邊見天一股土味。點上?”

“成才,別把三多帶壞了!”蘇毅瞪了一眼成才。

“抽煙怎麽叫帶壞?”成才依舊遞煙。

許三多猶豫再三,還是不要,旁邊的白鐵軍乘機把煙搶了過去。

車子去的是靶場,風沙飛揚。

對裝甲兵來說,這早算正常了,但許三多卻不停地打著噴嚏。

高城站到隊伍跟前。

“立正,稍息!今天的主要課目是步兵火力與戰車火力的協同,你們一車連駕駛員十二個人,我眼裏你們可是一桿槍一門炮,總之你們是一個而不是十二個單位,我希望你們能把協同觀念給烙進腦子裏……”

“那個兵,你捂什麽眼?我還開口說話呢!你以為我吃的土比你少嗎?”

那個兵當然就是許三多了。他忙將灰迷了的眼睛睜開,使勁地瞇著。

士兵們散開後,團長拍拍高城的肩:“一嘴土吧?我的水你喝不喝?”

高城果然吐了一嘴的土,笑了笑:“這滿地土讓車碾多了,到嘴裏都有股柴油味了。”

團長把茶缸子遞過去,高城毫不客氣地喝了口。

高城:“您怎麽還喝花茶?得換綠茶,在車裏還不夠上火的?”

“你小子什麽都要挑三揀四,聽說對我推薦過去的兵也不滿意?”

“您也瞧見了,來把土他得捂眼睛,來顆子彈他不得尿褲子?”

團長樂了:“你父親跟我說,你幼兒園那會兒就抱著漂亮女老師不撒手,他那會兒就怕你長成花心大蘿蔔。”

高城連忙往周圍看看,確定沒人,然後就有些赧然:“說那幹嗎?那事沒意思。”

團長語重心長:“現在呢?就是說人都會變,而且這個變沒有極限。”

許三多被伍六一監督著練登車,怎麽也練不會,不是腦袋磕門上了,就是把戰友堵在車外,要麽就是門沒關牢,或者坐錯了位置。

而蘇毅帶著幾個兵練著高大上的項目——自動步槍特種運動射擊。

特種運動射擊包括四個環節,要按照規定路徑,先後完成臥姿100米精度射擊、急停射擊、換彈夾射擊和轉體射擊。

“這裏你打不了就別轉那麽快,”蘇毅狠拍了一個兵一下,“槍別端著,慢慢轉,槍口朝下,轉過來再擡。”

第一個環節還好,後面幾個比較難練,畢竟身體的晃動會給射擊帶來難度,蘇毅自己在練的同時,也會幫襯隊友。

許三多偷偷瞄了那邊一眼,不明覺厲。

指導員洪興國跑過來,讓伍六一在班裏派兩個報靶兵。

伍六一沒有多想:“白鐵軍,今兒輪到你了。”

白鐵軍有點不樂意:“幹什麽又是我的坑主?不都來新兵了嗎?”

伍六一猶豫一下:“許三多,你也去。”

許三多:“去幹啥?”

“跟我來就是啦。”白鐵軍抱怨著,“班副你知道坑主的苦,也不派個能聊天的。”

伍六一裝沒聽見。

許三多聽話地跟著去。

甘小寧見許三多走遠了:“登車這麽簡單的動作都做不會,咱三班算是拖上個油瓶了。”

伍六一看他一眼,班副不便像士兵這樣公開牢騷,他開始了射擊準備活動。

這是埋在地底近十米深的一道鋼筋水泥工事。

白鐵軍在地上找著一根粉筆頭,在墻上亂寫著。

墻上早被人寫了好些字了,其中有一行寫著:“絕情坑主白鐵軍嗚呼於此”。

白鐵軍之下,又添了幾個字“又嗚呼於此”,然後在下面的幾個“正”字上,又加了一杠。

“咱們來這幹啥?”許三多有點茫然地問道。

白鐵軍在“絕情坑主”四個字的下邊,加了一橫,說:“做坑主唄。”

“坑主?什麽叫絕情坑主?”許三多沒明白。

“坑,就是這靶坑,它不能叫戰壕,戰壕是打仗的,這玩意它是躲自己家子彈貓在裏邊用的,它只能叫個坑;坑主,你蹲了這坑就是坑主了;絕情就是沒了想頭,你蹲了這坑,聽著腦袋頂上單發、連射、三發點射、急速射打個稀裏嘩啦,車來車往轟轟隆隆,跟你啥關系沒有。你只好數數槍聲炮聲,完事了上去報靶,你只好萬念俱灰,這就叫個絕情。”

許三多說:“我還是不懂。”

“不懂沒關系,你好好體會。坐坐,許三多,今兒就是我的坑主,你的副坑主啦。”

“那以後我就是副坑主啦?”許三多以為自己已經明白。

白鐵軍說:“不不,你很快就能轉正。”

白鐵軍心裏在暗暗地算計著:“許三多,別人不喜歡你,我可喜歡你,因為咱們連一般是老末當坑主,你來了我就不是老末了,我這坑主很快就要撤了。”

“啥叫老末呀?”許三多不明白的太多了。

白鐵軍說:“老末就是……嘿嘿!你慢慢體會吧。”

作者有話要說: 第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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