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為了內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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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才將一輛戰車的瞄準鏡套準了一個目標，打了個單發，周圍震耳欲聾的槍聲裏響起狙擊`槍清脆而尖厲的一聲，那個活動靶被洞穿。
成才很滿意地退彈。
然而，他看見207上蘇毅的射擊孔，射擊間隔小，彈無虛發，成才咬肌登時繃緊。
七連誰都知道，在近乎零能見度的環境下，蘇毅射擊無敵，他的感覺比眼睛更準。
蘇毅感覺到了成才的目光，但他目不斜視，依舊專註於點射，手裏明明只是一支突擊步`槍，準頭卻遠超狙擊步`槍。
靶坑裏的白鐵軍，盤腿坐著，如老僧入定，聽著那些炮彈不停地飛來。
許三多則顯得有些坐立不安，槍炮聲和從工事口飄進來的火藥煙霧，讓他感到熱血沸騰。他激動得不時地站起來，但一次次地被白鐵軍喊了下去。做坑主就得坐得住，因為子彈絕不會長了眼睛。
突然，許三多從工事的縫隙裏，看見成才從工事前過去。
許三多激動得大聲喊著成才。
“別喊了，聽不見，”白鐵軍玩著手中的粉筆頭，“現在知道啥叫絕情了吧？這就是個被人遺忘的角落。”
許三多茫然坐了下來，終算是體會到了。
靶坑裏的兵冒出來，報分。
許三多茫然地從陣地上下來，在彈坑與車轍印中走著。
打飯的時候，史今問道：“許三多，有什麽體會？”
許三多說：“我啥也沒看見，就聽見響了。我耳朵裏現在還嗡嗡地響。”
史今苦笑：“明兒跟指導員說說，讓你上車體會體會。可下午你還得去。”
一陣風卷著煙塵，如同一座有形的山脈向他們壓來。許三多端著剛剛打好的飯盒，在灰霧中一下傻了。
高城看見了，忙喊道：“你蹲著去！有心沒肺啊？你這飯還能吃嗎？”
大風過後，高城一看竟是許三多，頓時就來氣了：“怎麽又是你呢？”
高城看了看許三多的飯盒，卻沒有訓他的心思：“撥掉上面這層，趕緊吃了去！”
然後他走開了。
好在許三多能吃，他扒了扒，就大口大口地吃著那盒土黃色的米飯。
在後來的日子裏，白鐵軍離開了那個絕情的靶坑，許三多成了唯一的坑主。
許三多還經常在登車的時候，把一個班的兵都堵在了身後。
登了車，他又時常坐錯了位置。
輪到他在車內`射擊時，別人總是打在靶上，他卻老是打在活動靶的周圍，打得煙塵滾滾的，打得伍六一一臉的慍怒。
許三多還暈車，暈得大口大口地吐，吐得旁邊的兵不得不鄙視地看著他，沒有人表示同情，蘇毅也只能無奈，毫無辦法。
高城也已經熟視無睹，在對待許三多之事上，這位年青的連長已經找出一個最簡單的解決方法：不看，或者稱之為漠視。
這種態度會傳染的，七連的其他士兵也很快學會了高城式的目光，他們心裏下意識的自尊已經被損傷了，最悍勇的裝甲偵察連居然存在著一個暈戰車的士兵。
不到一星期，鋼七連看許三多的眼神都像在跨越障礙，而且是那種毫無難度純屬多餘的障礙。
又到了越障練習，又到了高城拿蘇毅出來炫耀給兄弟連看的時候。
上級命令不可違抗，蘇毅只好在眾人目光中，硬著頭皮去溜達了一圈，為高城換來其他連隊羨慕嫉妒恨的眼神。
許三多躲在一個角落，並且希望盡可能地不被人註意到。但史今一直註意到他，並且伸手拍了拍他，於是許三多鼓足勇氣打算去再出一次洋相。
史今指了指旁邊空蕩如也的一些障礙——上那練。
那是一片全團公有的障礙，就這個團的訓練水平來說，是給全團人勝似閑庭信步解悶用的。
於是許三多無比艱難、戰戰兢兢，去克服那片多少年前就被人征服的障礙。
然後高城又開始嚷嚷他的私話，嚷嚷了無數遍的私話，但每一次都讓人熱血沸騰。
“我們是鋼！鋼七連的鋼！”
“不拋棄也不放棄！我們就是鋼七連！”
“鋼七連！鋼七連！鋼七連！”全連人一齊嘶吼。
回營後，蘇毅去幫班長幹完活兒，然後回宿舍，洗漱後坐在那裏看會兒書。
許三多卻過去，默默拿起蘇毅的臟衣服。
“站住，”蘇毅喝止，“幹什麽？”
許三多憨憨一笑：“你訓練辛苦，我幫你洗衣服。我還沒幫你洗過衣服。”
“放下，一會兒我自己洗，”蘇毅無奈，耐心地和許三多講道理，盡量不傷害他自尊，“你幫別人整理內務，我管不著。但是你別動我內務，我不喜歡別人動我內務。你放下，別費力不討好。”
許三多於是放下。
清晨，天光未亮，蘇毅今天起早了些，回來時大家還在熟睡。
他忽然發現，史今的下鋪，許三多在發抖。
蘇毅輕輕眨眼，視線立即在黑暗中清晰起來，他看見了許三多被子上的大片水漬。
他手一摸，濕透了，冰涼的。
“許三多！”蘇毅瞬間明白了，暴怒，把被子一掀，“起來！”
三班被這一吼，全醒了。白鐵軍揉揉眼：“蘇毅，你發什麽瘋？這還早著吶。”
蘇毅不理他：“許三多你滾下來！”
許三多一個激靈，跳下床：“咋······咋啦？”
“咋了？”蘇毅氣不打一處來，“你他媽的自己不知道啊！為了內務身體都不要了？！”
咦？蘇毅爆粗口了？
不知道為什麽，三班的第一反應是這個。
“班長，班副，你們下來看，”蘇毅把許三多被子一攤，“濕的！背面都發黴了！為了疊整齊被子，往被子上灑水！”
史今和伍六一急忙過來，一探，果然濕透了。
“你往被子上灑了多少水？我說你的內務怎麽整得比老兵還平整，你老實說，灑了多少？”伍六一拎起濕被子。
“一杯。”許三多吞吞吐吐地說，並指了指櫃上的那一個大茶缸。
“那你每天晚上怎麽睡的？”伍六一恨不得狠狠地給他一個巴掌。
“就……就這麽睡了。”許三多好像沒事一樣。
一旁的史今終於說話了：“許三多，要求你搞好內務，並不是要你拿自己的身體扛，整齊劃一是很重要，可你自己的身體重不重要？這筆賬你算不算得過來？”
伍六一也在一旁嚷嚷：“你是鋼七連的兵！為個優秀內務就啥也不顧了，鋼七連需要的可不光是優秀內務！”
許三多終於囁嚅出那句話來：“我怕……我怕拖班裏的後腿。”
蘇毅這會兒也壓下了怒氣，把自己被子抱過來，扔許三多鋪上：“去把你被子曬了，今晚用我被子。”
“用我的算了。”史今阻止。
“得了，您也知道，”蘇毅狠狠瞪著許三多，“我睡眠時間最少，被子要不要無所謂。”
史今不再堅持。
許三多搖頭：“我不用······”
蘇毅不說話，只瞪著他。
史今勸許三多：“別犟，我知道你那心思，可很多事急不來。”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五更~今日更新搞定，出去玩嘍~嗳，就因為幾支槍的名字沒有隔開，居然就被鎖了。。。。。無奈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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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看見207上蘇毅的射擊孔，射擊間隔小，彈無虛發，成才咬肌登時繃緊。
七連誰都知道，在近乎零能見度的環境下，蘇毅射擊無敵，他的感覺比眼睛更準。
蘇毅感覺到了成才的目光，但他目不斜視，依舊專註於點射，手裏明明只是一支突擊步`槍，準頭卻遠超狙擊步`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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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三多則顯得有些坐立不安，槍炮聲和從工事口飄進來的火藥煙霧，讓他感到熱血沸騰。他激動得不時地站起來，但一次次地被白鐵軍喊了下去。做坑主就得坐得住，因為子彈絕不會長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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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三多激動得大聲喊著成才。
“別喊了，聽不見，”白鐵軍玩著手中的粉筆頭，“現在知道啥叫絕情了吧？這就是個被人遺忘的角落。”
許三多茫然坐了下來，終算是體會到了。
靶坑裏的兵冒出來，報分。
許三多茫然地從陣地上下來，在彈坑與車轍印中走著。
打飯的時候，史今問道：“許三多，有什麽體會？”
許三多說：“我啥也沒看見，就聽見響了。我耳朵裏現在還嗡嗡地響。”
史今苦笑：“明兒跟指導員說說，讓你上車體會體會。可下午你還得去。”
一陣風卷著煙塵，如同一座有形的山脈向他們壓來。許三多端著剛剛打好的飯盒，在灰霧中一下傻了。
高城看見了，忙喊道：“你蹲著去！有心沒肺啊？你這飯還能吃嗎？”
大風過後，高城一看竟是許三多，頓時就來氣了：“怎麽又是你呢？”
高城看了看許三多的飯盒，卻沒有訓他的心思：“撥掉上面這層，趕緊吃了去！”
然後他走開了。
好在許三多能吃，他扒了扒，就大口大口地吃著那盒土黃色的米飯。
在後來的日子裏，白鐵軍離開了那個絕情的靶坑，許三多成了唯一的坑主。
許三多還經常在登車的時候，把一個班的兵都堵在了身後。
登了車，他又時常坐錯了位置。
輪到他在車內`射擊時，別人總是打在靶上，他卻老是打在活動靶的周圍，打得煙塵滾滾的，打得伍六一一臉的慍怒。
許三多還暈車，暈得大口大口地吐，吐得旁邊的兵不得不鄙視地看著他，沒有人表示同情，蘇毅也只能無奈，毫無辦法。
高城也已經熟視無睹，在對待許三多之事上，這位年青的連長已經找出一個最簡單的解決方法：不看，或者稱之為漠視。
這種態度會傳染的，七連的其他士兵也很快學會了高城式的目光，他們心裏下意識的自尊已經被損傷了，最悍勇的裝甲偵察連居然存在著一個暈戰車的士兵。
不到一星期，鋼七連看許三多的眼神都像在跨越障礙，而且是那種毫無難度純屬多餘的障礙。
又到了越障練習，又到了高城拿蘇毅出來炫耀給兄弟連看的時候。
上級命令不可違抗，蘇毅只好在眾人目光中，硬著頭皮去溜達了一圈，為高城換來其他連隊羨慕嫉妒恨的眼神。
許三多躲在一個角落，並且希望盡可能地不被人註意到。但史今一直註意到他，並且伸手拍了拍他，於是許三多鼓足勇氣打算去再出一次洋相。
史今指了指旁邊空蕩如也的一些障礙——上那練。
那是一片全團公有的障礙，就這個團的訓練水平來說，是給全團人勝似閑庭信步解悶用的。
於是許三多無比艱難、戰戰兢兢，去克服那片多少年前就被人征服的障礙。
然後高城又開始嚷嚷他的私話，嚷嚷了無數遍的私話，但每一次都讓人熱血沸騰。
“我們是鋼！鋼七連的鋼！”
“不拋棄也不放棄！我們就是鋼七連！”
“鋼七連！鋼七連！鋼七連！”全連人一齊嘶吼。
回營後，蘇毅去幫班長幹完活兒，然後回宿舍，洗漱後坐在那裏看會兒書。
許三多卻過去，默默拿起蘇毅的臟衣服。
“站住，”蘇毅喝止，“幹什麽？”
許三多憨憨一笑：“你訓練辛苦，我幫你洗衣服。我還沒幫你洗過衣服。”
“放下，一會兒我自己洗，”蘇毅無奈，耐心地和許三多講道理，盡量不傷害他自尊，“你幫別人整理內務，我管不著。但是你別動我內務，我不喜歡別人動我內務。你放下，別費力不討好。”
許三多於是放下。
清晨，天光未亮，蘇毅今天起早了些，回來時大家還在熟睡。
他忽然發現，史今的下鋪，許三多在發抖。
蘇毅輕輕眨眼，視線立即在黑暗中清晰起來，他看見了許三多被子上的大片水漬。
他手一摸，濕透了，冰涼的。
“許三多！”蘇毅瞬間明白了，暴怒，把被子一掀，“起來！”
三班被這一吼，全醒了。白鐵軍揉揉眼：“蘇毅，你發什麽瘋？這還早著吶。”
蘇毅不理他：“許三多你滾下來！”
許三多一個激靈，跳下床：“咋······咋啦？”
“咋了？”蘇毅氣不打一處來，“你他媽的自己不知道啊！為了內務身體都不要了？！”
咦？蘇毅爆粗口了？
不知道為什麽，三班的第一反應是這個。
“班長，班副，你們下來看，”蘇毅把許三多被子一攤，“濕的！背面都發黴了！為了疊整齊被子，往被子上灑水！”
史今和伍六一急忙過來，一探，果然濕透了。
“你往被子上灑了多少水？我說你的內務怎麽整得比老兵還平整，你老實說，灑了多少？”伍六一拎起濕被子。
“一杯。”許三多吞吞吐吐地說，並指了指櫃上的那一個大茶缸。
“那你每天晚上怎麽睡的？”伍六一恨不得狠狠地給他一個巴掌。
“就……就這麽睡了。”許三多好像沒事一樣。
一旁的史今終於說話了：“許三多，要求你搞好內務，並不是要你拿自己的身體扛，整齊劃一是很重要，可你自己的身體重不重要？這筆賬你算不算得過來？”
伍六一也在一旁嚷嚷：“你是鋼七連的兵！為個優秀內務就啥也不顧了，鋼七連需要的可不光是優秀內務！”
許三多終於囁嚅出那句話來：“我怕……我怕拖班裏的後腿。”
蘇毅這會兒也壓下了怒氣，把自己被子抱過來，扔許三多鋪上：“去把你被子曬了，今晚用我被子。”
“用我的算了。”史今阻止。
“得了，您也知道，”蘇毅狠狠瞪著許三多，“我睡眠時間最少，被子要不要無所謂。”
史今不再堅持。
許三多搖頭：“我不用······”
蘇毅不說話，只瞪著他。
史今勸許三多：“別犟，我知道你那心思，可很多事急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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