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失望

關燈
夜裏,史今拿著個蒙了布的電筒進來查鋪。他翻看了一下桌上那摞手抄的保密手冊,搖搖頭又放回去。

他走時尤其看了看許三多,後者睡得正香的一副樣子就放心地走了。

許三多看史今一轉身就立刻睜開眼下決心,直到腿上被成才狠掐了一把。他躡手躡腳起床,跟出去。

蘇毅睜眼:“三多?你去幹嘛?”

成才:“哎呀,他去掙前程了,你別管。”

蘇毅緊緊皺眉。

不止是成才,被窩裏探出一個個裝睡的腦袋,都在觀望。

史今走到房門不遠,忽然覺得身後邊好像情況不對,滅了手電,就閃躲了起來。

一片黑暗中許三多冒冒失失地走了過去。

史今低聲喊道:“許三多,你幹什麽?”

許三多嚇得要叫,史今一手掩住了他的嘴:“是我,你怎麽不好好睡覺?”

許三多驚魂未定:“剛才讓你給嚇著了,這會兒我哭不出來。”

史今一楞:“幹什麽要哭?想家了?”

許三多搖頭不疊:“我不想家,真的,一點也不想。”

一提到家,許三多的眼圈就暗暗地紅了,他終於成功地哭了出來,哽咽著:“排長,我想家,可我不要回去!”

史今連忙堵著他的嘴:“你哭什麽?不要打擾別人休息!”

許三多就拿拳頭堵了嘴啜泣,這叫一發不可收拾,半真半假哭成了十足真金。

別人聽不見,但蘇毅耳力過人,在裏面把外面的對話聽得一字不差,越聽眉頭皺得越緊。

【那時我是失望、沮喪的。許三多他根本不為別人考慮,他只想著自己將來如何,他在逼史今,逼我,逼所有對他好的人幫他。他根本不考慮我們為難不為難,好像我們天生就欠他的,活該保護他,活該對他好。他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嚴重卻自己無意識的自私。在憤怒的同時,我也深深失望。那時我想,我蘇毅瞎了眼,這十幾年交了個這種自私的傻子。】

史今苦笑,他對新兵菜鳥的糊塗心思實在太過明白:“誰說要讓你回去?你犯了什麽大錯?喏,絕沒人說讓你回去,你其實也不賴,雖說……那個了點,那也沒事,這一連兵,個頂個都是有用的,你是這連人吧?那就有你。”

許三多有些像小孩撒潑:“我也不會養豬。”

史今一楞:“養什麽豬?三五三是裝甲步兵團,又不是生產基地。你想想,軍隊裏養兵是為國防,幹嗎養些兵再來養豬啊?自己算,養豬教你們這些幹什麽?放心吧,沒那些豬給你們養,就你們吃的豬肉還是市場上拉回來的。”

許三多終於說出了自己的擔憂:“那分兵會把我分到哪?我能摸著槍嗎?當兵總得摸著槍啊。”

史今松了口氣,因為這個標尺實在太低:“你能摸著槍,我保證你能摸著槍。”

許三多:“排長,給我和蘇毅成才一個連吧,跟你也一個連,我一定努力的,跟伍班長也一個連,我知道他訓我為我好,也是快同了村的老鄉嘛……”

史今聽著他嘮叨,忽然有些躥火,也有些煩躁:“回去睡覺!這事不由我定,更不由你定!”

許三多乖乖地掉頭回去,輕易得讓史今都楞住。史今在黑暗裏呆呆地站著,他看著電筒裏透出的微光發呆。

許三多躡手躡腳回屋,正往鋪上爬,成才就探頭問道:“怎麽樣?”

許三多話沒頭腦但是很放心:“排長說沒豬給咱們餵,排長說養著咱們是為國防……”

另一個鋪上的士兵急得嚷嚷:“大聲點,許三多!”

許三多忽然發現一個屋的人都探頭在等著他,這輩子說話也沒被人這樣註意過,聲音也高了八度:“排長說,養著咱們是打仗的,不能養些人再來養豬,這筆賬不劃算。”

成才嘟囔著:“那每天吃的肉從哪來的?在家都沒吃這麽多肉。”

許三多儼然新聞發布官的樣子:“排長說,從市場上拉回來的。”

一瞬間就聽到很多吐長氣的聲音和腦袋落在枕頭上的聲音。

“還有什麽,還有什麽許三多?”

許三多得意了:“排長還說,保證我能摸著槍!”

成才加倍地吐了口長氣:“你這騾子都能摸著槍,我就更不用說了。”

“是啊是啊,”許三多忽然覺得不太舒坦,“成才,你是不是有點拿我那個……投石問路?”

成才瞪他一眼,神情坦誠得讓許三多羞慚:“怎麽可能,你跟我有哪一點像嗎?就算你想幫我問個什麽,又問得出來嗎?我純是為你著想。”

許三多立刻信服了:“是的。你對,我錯了。”

成才舒服地把腦袋放回枕頭上:“睡吧。做個好夢,許三多。我暫時不用替你操心了。”

蘇毅的心情是沮喪的,他今天才發現自己的朋友交錯了。他慢慢舒展眉頭,但牙關依舊緊咬,心底那股郁氣堵在胸口。

“小毅,小毅你說句話啊。”校場上,許三多焦急地圍著蘇毅團團轉,但蘇毅打定了主意閉嘴不和許三多說一句話。

蘇毅綁好軍靴鞋帶,走向單杠。

許三多焦急地跟上:“小毅,你怎麽啦?是不是想家啦?還是身體不舒服?你······”

蘇毅只是一個接一個做引體向上,不理會許三多。

許三多知道蘇毅脾氣,也不怕他,伸手想拉蘇毅的武裝帶讓他停下來。

“你幹什麽!”

許三多手剛拉住蘇毅的武裝帶,伍六一便沖了過來,一把推開許三多,怒喝。

“沒······我想和小毅說兩句話······”許三多看見伍六一,猶如耗子見了貓。

“你沒看到人家不想和你說話啊?”伍六一橫眉立眼,堵在前面。

蘇毅還在一個接一個做引體向上:“班長,今天去玩兒什麽?”

伍六一臉色緩和了些:“去五百米障礙,史排長在等我們。玩不玩?”

“玩兒,怎麽不玩兒,”蘇毅穩穩落地,“走吧。”

“小毅······”許三多上趕幾步。

蘇毅沒理會,伍六一一眼把許三多瞪回了原地。

兩人雙人成列走著,伍六一心情很好:“你小子終於開竅了。”

蘇毅嘆了口氣:“這麽多年,我看錯人了,我以為三多和他那爹不一樣兒,可事實上是一樣的,逼著別人幫他們,否則就讓人不安生。這十幾年,我對他有求必應的,所以他可能覺得,我對他好,天經地義。連帶著,他覺得排長對他好,也是天經地義。”

“連你都看不過去了,許三多他犯了啥事?”伍六一這會兒好奇。

“昨晚,他找排長,逼著排長保他前程,”蘇毅悵然,“跟他爹一個樣兒。當初他爹逼著排長招了他,現在他又逼著排長保他前程。有其父必有其子。我以前······”

“你以前怎麽了?”伍六一催促。

“我以前,還覺得他是朵白蓮花,”蘇毅自嘲,“出淤泥而不染。在許家那種家庭,在村裏學校那麽差的學習環境裏,他還有那麽清澈的眼神,還那麽努力讀書。所以我才一心認他做朋友。可現在一看,他和他爹本質上都一樣兒。”

伍六一同情地拍拍蘇毅:“你把時間耗在了不該耗的人身上。不過這樣也好,現在總算認清了他的真面目,為時不晚,這包袱甩了就是。別為這種人動氣,不值。”

蘇毅認真想了想:“不,我沒生氣,就是有點沮喪。以前是我識人不明,但交情還在,如果他改好了,那還是我兄弟。”

“你!”伍六一無奈而氣憤,“你等不到這一天了!”

“或許吧。”

史今早在場地等著,蘇毅上前:“排長,我替三多說聲對不起,昨晚讓你為難了。”

“這不怪誰,”史今溫和地笑笑,“走吧。”

五百米障礙走了幾趟過後,幾人又練瞄準。

史今:“步`槍栓這裏用食指拉好。”

“我覺得用中指吧?”蘇毅提出異議,“這十幾年我都習慣用中指拉了。”

伍六一:“肯定是中指,中指最長。”

幾人沈浸在訓練中,暫時忘記了不愉快。

作者有話要說: 為什麽連“□□”也要屏蔽?這汙嗎?為什麽晉江的汙如此高深,我都不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