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內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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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三多怏怏回到宿舍，成才奇怪：“你咋了？”
“小毅今天一句話也不和我說，他怎樣都不理我。”許三多委屈。
一個新兵嗤笑：“蘇毅終於受不了你了。”
“怎麽說話呢？”成才瞪了那人一眼，又轉向許三多，“不應該啊，我看他今天很正常，不像生氣什麽的。”
“我不知道。”許三多沮喪搖頭。
中午吃飯，蘇毅沒去和許三多一起，被伍六一拉走，和史今他們一桌。
許三多想過來，可看到伍六一，又不敢，於是委委屈屈被成才拉走坐一桌。
史今這桌討論著一些訓練上的問題，有時候語言表達不清，還帶比劃的，看得新兵們十分羨慕。可羨慕也沒用，那些訓練話題太高深，讓人不明覺厲，無法參與進去。
許三多看著那桌，第一次明白，自己和蘇毅，從來不是一個圈子。
蘇毅和許三多掰了，伍六一悄悄告訴了高城。
高城和伍六一一個反應——高興，終於不用看著一個好兵被孬兵拖累了。於是高城心情更好，找蘇毅聊天次數更多。
史今厚道，來勸蘇毅，別拋下許三多。
蘇毅認真聽完，頷首：“等三多認識了自己的錯誤，並且改正，真正成為一個堅強勇敢、獨立自強的人時，他還是我兄弟。”
史今只好苦笑。他轉頭把蘇毅的想法告訴許三多，可許三多只是一臉茫然，不知道自己究竟犯了什麽錯，史今苦笑更濃。
於是蘇毅真的就沒有再和許三多有任何交流，不再護著他。
【我在等，等待我的兄弟成長、獨立、蛻變。我不能再幫他了，那樣他永遠長不大。我只能松手，逼著許三多成長，逼著他自己去解決問題。我等著他百煉成鋼的那一天。】
靶場上，一隊兵都在那兒緊張著，不是因為槍聲，而是怕打不出個好成績。班長們的口令聲，跟著槍聲此起彼伏。成才筆挺挺地站著，因為知道連長就在身後。
新兵射擊有三發體驗彈，不計成績。後面的五發是新兵訓練後的成績，打得好就興高采烈，打成禿瓢顏面喪盡，而合格標準是五發子彈四十環。
一般來說，都是班長裝完彈驗完槍，再把槍給新兵射擊。對於其他新兵，伍六一的確是這麽幹的。
但輪到蘇毅，伍六一直接把槍和彈匣遞過去，蘇毅自然地接過，臥姿裝彈、驗槍、瞄準、點射。練了十幾年的動作已成本能，如行雲流水般流暢自如，其他新兵只能看著，難以望其項背。
100米臥姿有依托精度射擊，這是最低難度了，蘇毅三歲時玩的難度。
“十環。”
“十環。”
“十環。”
“十環。”
“十環。”
“五發子彈全部上靶，總環數，五十環。”報靶員看著靶精準報出。
新兵連嘩然，差點炸鍋，高城眉開眼笑，樂得合不攏嘴。
史今朝蘇毅寬厚一笑，伍六一擠擠眼，悄悄沖蘇毅比了個大拇指。
蘇毅臉上倒沒什麽表情，沒有像其他新兵一樣直接把槍交還給班長，而是默然而熟練地驗完槍，再交還給伍六一。
“等等，等會兒，”高城出聲，“先別交槍。蘇毅，你那個，來表演一下槍械的結合與分解。”
蘇毅皺眉，他不喜歡這種炫耀。但是上級命令不能違背，蘇毅只好又把槍拿了回來：“報告，請問是否保留視線？”
“保不保留視線都一樣，你不保留視線也能破保留視線的記錄，”高城頓了一頓，“那就不保留視線，讓這群小崽子好好見識一下。”
“是。”蘇毅平靜無波，沒有絲毫興奮或得意。
“來來來，來個人計時！”高城招手讓人來。
蘇毅被汗巾蒙了眼睛。
“準備，開始。”
九秒後，八一杠變成了一堆零件，蘇毅停手：“報告。”
高城得意地環視一圈，過去檢驗，然後把零件打亂了：“結合。”
計時員再次按下秒表。
零件被高城打亂，蘇毅摸零件費了些時間。
二十一秒後，蘇毅驗完槍：“報告。”
計時員報時：“分解用時，九秒。結合用時，二十一秒。分解結合用時總長，三十秒。”
新兵們嘆服地熱烈鼓掌。
蘇毅摘下蒙眼的汗巾，面色平靜。高城拍著他的肩膀，那得意之色溢於言表：“看看，這就是尖子！看到沒有？以後你們要是能破掉這個記錄，我請他吃大餐！好了，蘇毅入列。”
“是。”蘇毅還是沒什麽表情，轉身入列。
伍六一麻利地檢查一支八一自動步`槍，上彈：“許三多，射擊就位！”
許三多出列接槍，伍六一發現備用彈匣沒了，轉頭到旁邊彈藥箱拿子彈。
就這麽會兒工夫，許三多無所適從，他端著槍轉過身來。
許三多：“班長我這沒子彈呀。”
槍口掃過的軸線把整隊兵包括在裏邊，大家閃避。兩個人沒動窩，一個成才，一個高城。
蘇毅動了，但不是閃避，而是眨眼間身形一晃，便到了近前，搶住了扳機，迅速把槍給下了，從彈膛裏退出一發待擊彈。
許三多臉色立刻變得煞白，汗水瞬間便濕透了衣服。
高城一步踏過來：“許三多，你心思在天上呢？”
蘇毅沈默地把槍交給高城，重新入列，好似方才沒什麽事兒發生。
許三多連囁嚅的勁頭都沒了，他現在只剩下發呆和後怕。
史今過去，小聲：“先別想這些，好好打，這次是入總分評估的。”
許三多幽幽怨怨地趴下。
一旁的史今小聲地鼓勵了一句：“你的姿勢很好，手別抖……別去管自個的心跳，現在只有槍和靶，放松……放松……”
許三多幾個點射過去，全打在了靶子旁的石頭上，石屑飛濺。
他期待地看著史今。
史今有點失望：“跟上回一樣。”
伍六一繃著臉，他已經忍了很久。
許三多委委屈屈地歸隊，走過高城身邊時下意識地繞了個彎。
高城則根本不看他，反而看了一眼成才。
成才仍戳著，雖然有些做作但是絕對挺拔。
一天的訓練後史今都顯得有些疲憊，他走向連部。
高城正和紅三連連長在屋邊掐架，死活把一盒中華塞回人家袋裏。
跟高城比，三連長是個拙言的人：“老七拿著，拿著成不？”
高城樂了：“中華不能這麽派啊，老三你沒這麽大家底。改天你塞一條我照伸手，今天可不行，就是不行。”
三連長有點生氣，甩甩手走了，實話說，有點灰頭土臉。
高城沒心沒肺地樂，掃見史今就大喝一聲：“三班長過來！”
三班長是史今在鋼七連的號，史今忙很正式地過去，近邊就被高城親熱地摟住了，說話聲也成了附耳。
“瞧著沒？紅三連來找後門了。要兵，當然是要好兵。貪心得很，還想跟我要蘇毅。這煙誰抽得起？你說咱辛苦三月圖啥？不就圖知根知底弄班尖子，斃得他們滿地找牙嗎？”
新兵連指導員何紅濤是三連抽調的，從屋裏出來挺疑惑地看著他們。
高城立刻很正式地拍打史今肩膀：“你這個情況反映得好。來我屋，細談。”
伍六一正在屋裏對了名冊苦思。
史今和高城進來，看見伍六一犯難，高城就問：“伍班副有什麽想不明白？”
伍六一皺著眉頭：“蘇毅咱肯定要了。除了蘇毅以外，成才是最出色的，可我老覺得這人假。”
史今聽他這麽說，不大樂意了：“不要輕言真假。”
高城倒不說話了，樂著等伍六一跟人爭。可伍六一跟他都爭，就跟史今不爭。
伍六一：“這麽說吧，我看他的時候，就知道他一定知道我看著他。他表現很好，可好像一切都是做給人看的，不想蘇毅那種自然而然的。行了吧？”
史今搖搖頭，可他也說不上來。
伍六一把問訊的目光投向高城。
高城看來對成才早就想過很多：“成才？簡單覆雜化。以為沒人知道他想法，可屋裏這三位恐怕沒個不知道他想什麽要什麽。他是望月猴，攀枝上瞪著月亮琢磨，我要上，有多高我爬多高。可他不懂他得先著了地，做成了人，造了火箭飛上去。我等著他著地的那天。”
伍六一就著急一件事：“那要不要？”
高城樂了：“那小子對誰都客氣，可好鬥得很，凡事爭搶。咱七連最怕什麽？”
“最怕你不爭。”伍六一甕聲甕氣地說。
高城點點頭：“對了，我就怕到七連他會跟你伍班副開爭。”
高城知道這話會引起什麽後果，後果是伍六一狠拍腦門，在本上記下個名字。
史今看著這兩人若有所思：“連長，你們都開始內定了？”
高城拿過伍六一的小本看著：“我喜歡未雨而綢繆，謀定而後動。”
他看來對伍六一的初選很滿意，把本子又遞給了史今：“三班長過目，你倆互補一下我就不用發言了。”
史今邊看本，邊心不在焉地想心事。
伍六一找高城開侃：“連長你看兵眼毒。說說我吧。”
高城喜歡這樣高談闊論，他噓口氣：“你寧折不彎，我喜歡。誰剛來軍隊都是別樣世界，一無所有，所以每個人自尊心倒變得很強，你可太強，你總要求每件事都成功，這搞不好要叫做失敗。”
伍六一不是一下能琢磨明白這種東西的人，皺了眉琢磨。
高城笑著拍打他：“慢慢想！這是我爸送我的臨別贈言，我不明白也做不來，送給你啦！”
伍六一指著史今：“那他呢？說說他。”
高城看了史今一眼，史今仿佛沒聽到，還在看著本想事，短短幾個名字不知道怎麽要看那麽久。
高城回頭對著伍六一：“我怕他。”
伍六一瞪大了眼睛。
高城正色道：“我怕對不住他！他看多想多做多，可啥事不說。現在年年精簡裁軍，我就怕對他不住。所以就算耍點小花招，也得把我家史今史班長留住了。”
史今聽見人提自己名才如夢方醒：“啊？叫我？”
高城也不重覆剛才說的，拍拍他手上那本：“嗯，有啥意見？”
史今猶猶豫豫地說：“沒有意見。都是好坯……可是……”
高城痛快之極：“說，說。你說我辦。”
史今終於下了決心：“但是……許三多……這個兵……我想要他。”
那兩位的笑臉頓時就都沒了，史今也不自信之極，因為他提的那個人讓他沒一分自信。
高城幹脆：“門都沒有。”
他很認真地看著史今：“不管什麽樣的兵，我會去發現他的長處。可這個兵，我沒發現任何長處。”
史今囁嚅著：“也不能說沒有。”
他知道自己也不信，但還是咬著嘴唇往下說：“分我那班吧，我保證能把他帶出樣來，說真的，新兵連訓得最認真是許三多……”
伍六一情緒很激烈：“堅決反對！犯錯最多也是許三多！”
高城瞧著窗外的暮色，操場上到處都是活動的士兵。
史今也不吭氣，等著他往下說。
“我不喜歡會舉手投降的兵。你對他不好他不在乎，你對他好了他成天黏著你，我不喜歡這種沒有自尊的人，”他仿佛看出史今想說什麽，搶過話頭又說，“對對，我不該以自己喜好為大，可你知道我在乎的是什麽！”
高城正色道：“連部以什麽評定一個班長的業績？甚至決定他的去留？史今同志。”
史今嘆了口氣，他明白高城意謂何指，這幾乎足以打消他一切想法，史今嘆了口氣。
高城把那本從史今手上拿了過去：“這是我最大的顧忌。”
伍六一已經平靜下來，因為高城已經說出他想要說的，他簡單地為這件事做了一個總結：“他會拖死你的。”
史今看著高城合上那本，他知道許三多的命運已經就此註定。
作者有話要說： 又屏蔽□□，還能不能愉快地寫軍事科目了？明明是正常的軍事科目，被一個屏蔽詞弄得跟什麽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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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說話呢？”成才瞪了那人一眼，又轉向許三多，“不應該啊，我看他今天很正常，不像生氣什麽的。”
“我不知道。”許三多沮喪搖頭。
中午吃飯，蘇毅沒去和許三多一起，被伍六一拉走，和史今他們一桌。
許三多想過來，可看到伍六一，又不敢，於是委委屈屈被成才拉走坐一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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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蘇毅真的就沒有再和許三多有任何交流，不再護著他。
【我在等，等待我的兄弟成長、獨立、蛻變。我不能再幫他了，那樣他永遠長不大。我只能松手，逼著許三多成長，逼著他自己去解決問題。我等著他百煉成鋼的那一天。】
靶場上，一隊兵都在那兒緊張著，不是因為槍聲，而是怕打不出個好成績。班長們的口令聲，跟著槍聲此起彼伏。成才筆挺挺地站著，因為知道連長就在身後。
新兵射擊有三發體驗彈，不計成績。後面的五發是新兵訓練後的成績，打得好就興高采烈，打成禿瓢顏面喪盡，而合格標準是五發子彈四十環。
一般來說，都是班長裝完彈驗完槍，再把槍給新兵射擊。對於其他新兵，伍六一的確是這麽幹的。
但輪到蘇毅，伍六一直接把槍和彈匣遞過去，蘇毅自然地接過，臥姿裝彈、驗槍、瞄準、點射。練了十幾年的動作已成本能，如行雲流水般流暢自如，其他新兵只能看著，難以望其項背。
100米臥姿有依托精度射擊，這是最低難度了，蘇毅三歲時玩的難度。
“十環。”
“十環。”
“十環。”
“十環。”
“十環。”
“五發子彈全部上靶，總環數，五十環。”報靶員看著靶精準報出。
新兵連嘩然，差點炸鍋，高城眉開眼笑，樂得合不攏嘴。
史今朝蘇毅寬厚一笑，伍六一擠擠眼，悄悄沖蘇毅比了個大拇指。
蘇毅臉上倒沒什麽表情，沒有像其他新兵一樣直接把槍交還給班長，而是默然而熟練地驗完槍，再交還給伍六一。
“等等，等會兒，”高城出聲，“先別交槍。蘇毅，你那個，來表演一下槍械的結合與分解。”
蘇毅皺眉，他不喜歡這種炫耀。但是上級命令不能違背，蘇毅只好又把槍拿了回來：“報告，請問是否保留視線？”
“保不保留視線都一樣，你不保留視線也能破保留視線的記錄，”高城頓了一頓，“那就不保留視線，讓這群小崽子好好見識一下。”
“是。”蘇毅平靜無波，沒有絲毫興奮或得意。
“來來來，來個人計時！”高城招手讓人來。
蘇毅被汗巾蒙了眼睛。
“準備，開始。”
九秒後，八一杠變成了一堆零件，蘇毅停手：“報告。”
高城得意地環視一圈，過去檢驗，然後把零件打亂了：“結合。”
計時員再次按下秒表。
零件被高城打亂，蘇毅摸零件費了些時間。
二十一秒後，蘇毅驗完槍：“報告。”
計時員報時：“分解用時，九秒。結合用時，二十一秒。分解結合用時總長，三十秒。”
新兵們嘆服地熱烈鼓掌。
蘇毅摘下蒙眼的汗巾，面色平靜。高城拍著他的肩膀，那得意之色溢於言表：“看看，這就是尖子！看到沒有？以後你們要是能破掉這個記錄，我請他吃大餐！好了，蘇毅入列。”
“是。”蘇毅還是沒什麽表情，轉身入列。
伍六一麻利地檢查一支八一自動步`槍，上彈：“許三多，射擊就位！”
許三多出列接槍，伍六一發現備用彈匣沒了，轉頭到旁邊彈藥箱拿子彈。
就這麽會兒工夫，許三多無所適從，他端著槍轉過身來。
許三多：“班長我這沒子彈呀。”
槍口掃過的軸線把整隊兵包括在裏邊，大家閃避。兩個人沒動窩，一個成才，一個高城。
蘇毅動了，但不是閃避，而是眨眼間身形一晃，便到了近前，搶住了扳機，迅速把槍給下了，從彈膛裏退出一發待擊彈。
許三多臉色立刻變得煞白，汗水瞬間便濕透了衣服。
高城一步踏過來：“許三多，你心思在天上呢？”
蘇毅沈默地把槍交給高城，重新入列，好似方才沒什麽事兒發生。
許三多連囁嚅的勁頭都沒了，他現在只剩下發呆和後怕。
史今過去，小聲：“先別想這些，好好打，這次是入總分評估的。”
許三多幽幽怨怨地趴下。
一旁的史今小聲地鼓勵了一句：“你的姿勢很好，手別抖……別去管自個的心跳，現在只有槍和靶，放松……放松……”
許三多幾個點射過去，全打在了靶子旁的石頭上，石屑飛濺。
他期待地看著史今。
史今有點失望：“跟上回一樣。”
伍六一繃著臉，他已經忍了很久。
許三多委委屈屈地歸隊，走過高城身邊時下意識地繞了個彎。
高城則根本不看他，反而看了一眼成才。
成才仍戳著，雖然有些做作但是絕對挺拔。
一天的訓練後史今都顯得有些疲憊，他走向連部。
高城正和紅三連連長在屋邊掐架，死活把一盒中華塞回人家袋裏。
跟高城比，三連長是個拙言的人：“老七拿著，拿著成不？”
高城樂了：“中華不能這麽派啊，老三你沒這麽大家底。改天你塞一條我照伸手，今天可不行，就是不行。”
三連長有點生氣，甩甩手走了，實話說，有點灰頭土臉。
高城沒心沒肺地樂，掃見史今就大喝一聲：“三班長過來！”
三班長是史今在鋼七連的號，史今忙很正式地過去，近邊就被高城親熱地摟住了，說話聲也成了附耳。
“瞧著沒？紅三連來找後門了。要兵，當然是要好兵。貪心得很，還想跟我要蘇毅。這煙誰抽得起？你說咱辛苦三月圖啥？不就圖知根知底弄班尖子，斃得他們滿地找牙嗎？”
新兵連指導員何紅濤是三連抽調的，從屋裏出來挺疑惑地看著他們。
高城立刻很正式地拍打史今肩膀：“你這個情況反映得好。來我屋，細談。”
伍六一正在屋裏對了名冊苦思。
史今和高城進來，看見伍六一犯難，高城就問：“伍班副有什麽想不明白？”
伍六一皺著眉頭：“蘇毅咱肯定要了。除了蘇毅以外，成才是最出色的，可我老覺得這人假。”
史今聽他這麽說，不大樂意了：“不要輕言真假。”
高城倒不說話了，樂著等伍六一跟人爭。可伍六一跟他都爭，就跟史今不爭。
伍六一：“這麽說吧，我看他的時候，就知道他一定知道我看著他。他表現很好，可好像一切都是做給人看的，不想蘇毅那種自然而然的。行了吧？”
史今搖搖頭，可他也說不上來。
伍六一把問訊的目光投向高城。
高城看來對成才早就想過很多：“成才？簡單覆雜化。以為沒人知道他想法，可屋裏這三位恐怕沒個不知道他想什麽要什麽。他是望月猴，攀枝上瞪著月亮琢磨，我要上，有多高我爬多高。可他不懂他得先著了地，做成了人，造了火箭飛上去。我等著他著地的那天。”
伍六一就著急一件事：“那要不要？”
高城樂了：“那小子對誰都客氣，可好鬥得很，凡事爭搶。咱七連最怕什麽？”
“最怕你不爭。”伍六一甕聲甕氣地說。
高城點點頭：“對了，我就怕到七連他會跟你伍班副開爭。”
高城知道這話會引起什麽後果，後果是伍六一狠拍腦門，在本上記下個名字。
史今看著這兩人若有所思：“連長，你們都開始內定了？”
高城拿過伍六一的小本看著：“我喜歡未雨而綢繆，謀定而後動。”
他看來對伍六一的初選很滿意，把本子又遞給了史今：“三班長過目，你倆互補一下我就不用發言了。”
史今邊看本，邊心不在焉地想心事。
伍六一找高城開侃：“連長你看兵眼毒。說說我吧。”
高城喜歡這樣高談闊論，他噓口氣：“你寧折不彎，我喜歡。誰剛來軍隊都是別樣世界，一無所有，所以每個人自尊心倒變得很強，你可太強，你總要求每件事都成功，這搞不好要叫做失敗。”
伍六一不是一下能琢磨明白這種東西的人，皺了眉琢磨。
高城笑著拍打他：“慢慢想！這是我爸送我的臨別贈言，我不明白也做不來，送給你啦！”
伍六一指著史今：“那他呢？說說他。”
高城看了史今一眼，史今仿佛沒聽到，還在看著本想事，短短幾個名字不知道怎麽要看那麽久。
高城回頭對著伍六一：“我怕他。”
伍六一瞪大了眼睛。
高城正色道：“我怕對不住他！他看多想多做多，可啥事不說。現在年年精簡裁軍，我就怕對他不住。所以就算耍點小花招，也得把我家史今史班長留住了。”
史今聽見人提自己名才如夢方醒：“啊？叫我？”
高城也不重覆剛才說的，拍拍他手上那本：“嗯，有啥意見？”
史今猶猶豫豫地說：“沒有意見。都是好坯……可是……”
高城痛快之極：“說，說。你說我辦。”
史今終於下了決心：“但是……許三多……這個兵……我想要他。”
那兩位的笑臉頓時就都沒了，史今也不自信之極，因為他提的那個人讓他沒一分自信。
高城幹脆：“門都沒有。”
他很認真地看著史今：“不管什麽樣的兵，我會去發現他的長處。可這個兵，我沒發現任何長處。”
史今囁嚅著：“也不能說沒有。”
他知道自己也不信，但還是咬著嘴唇往下說：“分我那班吧，我保證能把他帶出樣來，說真的，新兵連訓得最認真是許三多……”
伍六一情緒很激烈：“堅決反對！犯錯最多也是許三多！”
高城瞧著窗外的暮色，操場上到處都是活動的士兵。
史今也不吭氣，等著他往下說。
“我不喜歡會舉手投降的兵。你對他不好他不在乎，你對他好了他成天黏著你，我不喜歡這種沒有自尊的人，”他仿佛看出史今想說什麽，搶過話頭又說，“對對，我不該以自己喜好為大，可你知道我在乎的是什麽！”
高城正色道：“連部以什麽評定一個班長的業績？甚至決定他的去留？史今同志。”
史今嘆了口氣，他明白高城意謂何指，這幾乎足以打消他一切想法，史今嘆了口氣。
高城把那本從史今手上拿了過去：“這是我最大的顧忌。”
伍六一已經平靜下來，因為高城已經說出他想要說的，他簡單地為這件事做了一個總結：“他會拖死你的。”
史今看著高城合上那本，他知道許三多的命運已經就此註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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