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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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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兵震驚,車門邊正對著炮筒子的許三多反應最快,他舉手過頂,下意識地對著這鋼鐵巨物做出了一個不折不扣的投降姿勢。

這一刻的時間因許三多而靜止,車上車下,新兵老兵,戰鬥部隊,後勤人員,都因車門前這菜鳥做出的舉動而停滯了自己手上的動作,它成了一個不是定格的定格。

蘇毅堪堪趕到,一把按下許三多的手。

然而還是晚了。

這支部隊最不屑的就是投降動作,即使開玩笑也沒人會做。這支部隊曾經協助拍戲,導演快氣瘋了,因為所有的士兵可以演屍體,卻絕不演舉著雙手的投降兵。

連長高城終於從極度的震驚中驚醒過來:“你招的?”

被他問的洪興國看起來像他一樣驚愕,而高城幾乎要給洪興國一下,因為後者是參與這次招兵的。

史今有些絕望地拍了拍蘇毅的手臂,並給了蘇毅一個撫慰而無奈的眼神,示意他不用白費力氣。

蘇毅收到了史今的訊息,有些無力地松開手,不再按著許三多,退後一步站定。

高城大步向車門前走過來吼道:“那個兵幹什麽?扮中央軍嗎?你以為你很幽默?”

高城覺得不大對,因為他根本是在對著許三多的膝蓋訓話。

他朝許三多命令道:“你,給我下來!”

許三多慌慌張張跳下來,險些砸在高城的身上。

高城更火了:“慌什麽?還沒上戰場呢!”

許三多求助似的,回頭望向蘇毅,蘇毅別開目光,不忍心看他。

然後高城對著身後的坦克,沒好氣地吼道:“還不把破坦克開走!你們坦克連別在這礙我們的事!”

坦克手將坦克駛開,高城很不樂意地看著車長那帶笑的嘴角,氣更大了:“都下車!列好了隊!幾輛馬上就要換掉的淘汰坦克有什麽好怕的?”

洪興國捅了捅他,高城才想了起來:“對了,歡迎大家來三五三裝甲步兵團!”

他悻悻地又看了許三多一眼。

新兵們從坦克與戰車之間走過的時候,一個個讓那八`九百匹馬力的引擎震得神經麻木。

老兵們在忙碌著,不成隊形,但透著專業,眼裏對這幫新媳婦似的新兵蛋子視若無物。

這個機械化步兵團在換裝。如果拿一份換裝計劃列表,那上邊打算在本年內在裝備上做到火力增強六倍,火力覆蓋面積擴大二十倍,三年內完全掌握和熟悉以上裝備。

可你這會從那幫老兵臉上看不出那些金戈鐵馬和爆炸的火光,很多老兵神情嚴肅地在忙一件事情,拿一塊抹布,細細地擦車,然後把抹布傳給下一個人,像儀式而不像正常作業。

史今跟在高城身邊。他們很近,甚至比高城與洪興國還近,因為高城這連長最願意與戰爭直接相關的人親近。

史今問:“連長,有咱們的嗎?”

高城的話語裏透著得意:“咱是最好的,有好的也先讓咱使。”

史今:“我想去送送207。”

高城指了指平板車的方向:“去吧,已經裝車了。”

史今的班副伍六一,正在一輛裝甲輸送車上朝他招手。

史今剛想走,卻被高城叫住了:“這班兵怎麽回事?一個個眼睛跟爛桃似的?”

“哭的。”史今只好站住,他思忖了一下說。

高城的眼睛頓時就窩火了,他掃了新兵們一眼,看到蘇毅時頓了頓,然後繼續,突然停在許三多的臉上。

“你,叫什麽名字?”

“許三多。”許三多嚇了一跳。

“你剛才是什麽意思?覺得很可笑嗎?”

史今隨即替許三多解圍:“報告連長,他不是不嚴肅,他是……沒見過。”

“你是什麽意思?他……害怕?”

史今只好又苦笑,這一路上他的苦笑多到快讓臉上起了褶子。

高城:“你招的他?”

史今點點頭。

高城:“去送你的車。完事來見我。”

史今如蒙大赦地走開。

他身後的高城正轉向新兵們,新人加新裝備,本來是讓高城興奮的事情,現在卻讓一個叫許三多的弄得極為掃興。

高城沖著新兵們喊:“我叫高城,是本團鋼七連連長。”

他有意地看著許三多:“此次擔任你們這個新兵連的連長……”

不遠處的伍六一已經將史今拉到了車上,隨手將一塊抹布遞給他:“全班都擦過了,就差你了。”

那車已擦得新的一般,史今仍認真地在上邊擦拭著。

“要送走了?”

伍六一說:“換了,換正經的步戰車,連長算過筆賬,說咱們現在等於一個炮連加一個反坦克導彈連,再加一個重火力連,連長勁頭沖得走路像蹦高,說話學狼叫。”

史今留戀地拍了拍手下的車:“可是老夥計啊。你舍得?”

伍六一樂了:“我才不在乎呢。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史今不置可否地笑了。

伍六一接著說,“咱們鋼七連這回抽調三名骨幹訓新兵連,連長還是連長,我這班副提了半級,新兵班班長,你最了不得,新兵排排長。”

史今笑:“那你可以臭美了,這撥兵裏邊好多是你老鄉。你上榕樹的吧?那仨,正挨訓的那個,還有挺白凈那個,還有那個子最高冷著臉的,他仨下榕樹的,都快同村了。”

伍六一看著正挨訓的許三多皺眉:“就那投降兵?到新兵連我訓也訓死了他!”

遠處的許三多正在高城的訓斥下縮著脖子,我們不知道他犯了什麽錯,因為他永遠在犯錯。

裝好車的軍列,很快就又駛走了,帶走了一個營的舊裝備,以及部分隨車調動的戰友。

新兵們正在空地上等候來車將他們接到部隊,慢慢地就不怎麽害怕了,他們開始交頭接耳了起來。蘇毅沒說話,只盯著那些裝備,默默在心底和記過的裝備圖作比對。

新兵發現那些老兵們也哭,那些老兵追在車的後邊,也一個個的哭得淚流滿面,一點都沒有了老兵的威風。

一個淚人老兵被戰友架著從新兵前走過時,新兵隊們悄悄地發出了笑聲。

“笑什麽笑?你們上過車嗎?你們哪兒懂那門心思?”高城皺著眉頭吼道。

這時伍六一走過來,給高城行了一個軍禮有些哽咽地說:“報告連長,伍六一歸隊。”

高城回身看了看眼眶發紅的伍六一,看了看伍六一身邊的史今,有點哭笑不得:“你小子老是虎頭蛇尾,吹破了天說絕不會哭了,到了還這樣……行了行了,上車吧。”

史今跑到隊列前:“新兵連列隊,成基準隊形!向左轉!起步走!一二一!一二一!”

於是新兵們參差不齊邁著步,許三多猶猶豫豫地走在隊頭,老是踩到領隊史今的腳。押後的伍六一又在抹淚,高城四顧無人註意,擡手輕輕拍打。

遠處幾輛綁著迷彩網的軍車行駛在草原的公路上,這並不是草原中心,因為旁邊不斷掠過鄉鎮的影子。

新兵連是個除了健身器材、軍裝和標準化住房就看不出太多軍事氛圍的地方,門口“歡迎新同志”的橫幅和花匾還沒有撤去,新兵們已經在裏邊站著隊列。

高城冰山似的站在黑板前,板上寫的不是黨章不是軍紀,而是高城式教育的幾個劍拔弩張之字:“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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