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騾子還是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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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兵們啞然肅然,甚至有一點駭然。

許三多在新兵連最大的樂趣是翻字典,那是他的一大法寶,《現代漢語詞典》——我們也許不會覺得這種初中生拿來墊桌腳的東西中可能找到人生感悟。

封皮上用紅筆寫著:“獎給初三班優秀的學生許三多——馬老師。”

許三多很順利地找到了關於騾子的定義,那是自然,該詞典都已經被他翻卷了邊。

在下榕樹不會有人註意到騾子和馬的區別,但是連長很認真地跟新兵說:“騾子?走人。馬?跟我上。”

於是許三多更認真地翻了字典。

騾子——家畜,馬驢交`配而生。鬃短尾略扁,生命力強,一般無生育能力。可馱東西或拉車。

他重點研究了騾子,因為知道自己不太像馬。

得出的答案不太叫人滿意,可它板上釘釘,那叫定義。

他問現在是排長的班長,他說,命令就是定義,命令不容懷疑。

雖然答非所問,可許三多又學會一條。

但是騾子是馬的困惑後來一直困惑了新兵許久。

據說,連說這句話的連長也被困惑了許久。

蘇毅見許三多那傻樣兒,也是無奈,管不了他了,只能自己管好自己。

對於新兵來說,整理內務是非常重要的,往往是新兵連的第一道難關,這也是訓練內容之一。

許三多到部隊後,面臨的第一個問題,就是內務的整理。

將被子疊成跟豆腐塊,看起來簡單做起來困難。

新兵整理內務什麽方法都用上了,用凳子壓,實在不行還有往上面撒水的,比五公裏武裝越野還難。

許三多看到蘇毅的被子像塊磚,自己的蓬蓬松松,頓時有些沮喪。

蘇毅熟練地整理好自己的內務,就過去幫許三多疊被子。

“······這裏,這個角不能立太高······”蘇毅總算體會到,蘇明鵬以前教他這個小屁孩疊被子,實在辛苦。

一個方隊的新兵固定在一個東倒西歪的正步擡腿姿勢上,東倒西歪者有之,相比旁邊幾個老兵範例來說,簡直是風中殘柳。

蘇毅的正步練了十幾年,早已踢腿如風,落地砸坑,但他現在不在方陣中,而在高城的辦公室裏。

“蘇毅,”高城得意一笑,“你偷偷摸摸入伍,以為我就不認識你啦?告訴你,我第一天就認出你來了,蘇家的長房長孫同志。哈哈,長得大眾化也就算了,你要怪就怪你們蘇家的基因,專出帥哥,還是相互長得很像的帥哥。”

蘇毅沈默,沒想到自己運氣這麽糟糕。

這高城,他是知道的,W集團軍高軍長的兒子,和蘇毅一樣,將門虎子。

“放心,我會替你保密的,”高城忽然臉一板,“以你的出身,想必也摸過我的底吧?”

“是。”蘇毅簡潔利落。

“那敢情好,咱們互相保密,”高城恢覆了神采飛揚的狀態,“我絕對不把你的身份說出去,你也別揭我老底。”

原來把蘇毅叫過來的終極目的在這裏——高城怕蘇毅把他是軍長兒子的事說出去,索性打了個對對胡,相互保密。

“是。”蘇毅巴不得這樣,一口答應。

高城眉飛色舞:“蘇家小子,這幾天訓練,我對你很滿意,一看就是打小練的。到時我跟史今伍六一他們知會一聲,讓他們給你開開小竈,省得你跟一群新兵蛋子耗著,學不到真東西。”

“是,謝謝連長。”蘇毅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我挺服你的,跟家裏慪氣,連軍校都不要了,直接應征入伍,”高城起身拍了拍蘇毅,“我就喜歡你這種的,對我胃口!”

蘇毅無言以對,難不成回高城一句我也喜歡你嗎?

高城放過了他,帶著蘇毅回到訓練場,讓蘇毅歸隊。蘇毅入列,正步擡腿,穩穩立住,高城滿意點頭。

隊尾的成才站得很像樣,高城剛對他有點興趣時,隊首的許三多摔在地上。

更要命的是,他張望一下自覺無人發現,慌慌張張地爬起來又站好,那副賊頭賊腦絕無半點軍人的風範,讓高城直皺眉。

新兵們正列著隊在食堂外唱歌,顯然是中國軍隊習慣的等飯方式。當音已落的時候,一個難聽而發顫的聲音不識時務地又拖了兩秒鐘。

來自許三多,高城搖搖頭,他都已經不用回頭看了。

吃完飯出來,本著一種賣水果的心理,許三多被放在隊尾,而蘇毅被放在隊前。

又在拉歌,這回是齊刷刷的。但是隊尾的伍六一側耳傾聽了一下,他發現一個濫竽充數者,許三多光張嘴不出聲——他怕再犯錯。

夜裏,成才趴在許三多的窗戶上小聲招呼:“你到底出來不出來?”

許三多在屋裏猶豫著:“我怕查鋪。”

說著,許三多望向蘇毅,但後者躺在床上,閉著眼,一動不動,正忙著運息,打定了主意不理會外界的東西。況且,許三多確實需要成才好好教導一下。

成才:“說了晚上陪我坐坐,說話不算數是個什麽?”

許三多沒有說話不算話的靈活度,猶豫一下,輕手輕腳爬過窗戶。

遠遠傳來口令聲。

許三多和成才在宿舍背面找個自覺安全的所在坐下,自我感覺非常驚險。

成才掏出盒煙,讓許三多先點上,許三多卻拒絕不抽。

“不抽也得學著抽,不是要你抽,是給班長排長抽。懂不懂?”

許三多不可理解,“咱們排長可不抽煙。”

成才:“那你就給連長抽嘛。三呆子,你想做騾子想做馬?馬是天馬,騾子是土騾子。馬是好,騾子是孬,知道不?”

許三多:“我大概做不來馬,你知道的。”

成才發著狠,或者說發著憤:“我不知道你怎麽想?想回下榕樹?跟你說吧,打車到站,看那滿站臺轟轟隆隆,我就拿定主意,再也不回下榕樹。發財也好,小土皇帝也罷,我不惦記,我就明白,男人該在這轟轟隆隆中幹他媽一輩子。”

這樣的成才讓許三多感到新鮮:“你說粗口?新兵連不讓說粗口。”

粗口在某程度上是成才的炫耀,擺脫新兵感覺的炫耀:“老兵還他媽說呢!連長還他媽說呢!一天吃進二兩土,練脫三層皮,說句粗口算什麽?我就問你想不想幹下去?”

許三多想著,答得比認真更認真:“想……剛剛開始想……越來越想。”

成才皺著眉:“痛快點好嗎?想什麽?”

許三多憂心忡忡:“不想走人。”

成才急於通向他的結果:“那就長點心眼,咱們回頭分兵得給分到最給勁的連隊。”

許三多分辯道:“我長啊!我覺得以前在村裏那點小肚雞腸可沒意思啦。你打我呀,你搶我粘的知了呀,沒意思。我爸說跟我二哥斷絕關系了,因為二哥不在家待著要去南邊,我現在明白二哥了,他想……轟轟隆隆嘛。”

成才急切地揮著手,他不太有聽別人說話的習慣,尤其沒有聽許三多說話的習慣:“誰教你長這幾千公裏外的心眼啊?我多會兒打過你?那是……友誼。你要學實際,馬上能用的!沒看電視裏說,人生就是長跑,長跑誰他媽讓誰?再征一次兵,你看我會讓你?”

許三多很實事求是:“你沒讓我。”

成才又要作惱火狀而未遂,因為遠處有人聲,新學的匍匐立刻用上了,而且許三多也將就完成得不錯。

史今和伍六一不是沖他們來的。

伍六一突然一個撲地,他們知道,那做的是臥射的動作。

史今看了看伍六一的樣子,糾正:“肩下沈得太過了,你上那邊沙坑體會體會。這麽再摔兩次,我看你胳膊肘子也差不離了。”

一向驕傲的伍六一在史今面前溫順如羊:“是啦是啦。要讓七連那幫小子落下了,我自費買豆腐撞死!”

說著,二人向遠處走去。

他倆一走開就冒出兩個賊頭賊腦,許三多一臉崇敬而成才一臉大悟。

“以前還覺得班長牛皮呢,原來他這麽刻苦啊?”

成才也頻頻點頭:“說明白了吧?我看他也明白,他也想轟轟隆隆過一輩子,他知道這個機會不易,所以他用心著呢。”

“機會?”許三多好像不懂成才說的機會。

“我都白白地跟你說什麽呢?有個詞叫做生存懂不?”

“生存?”

這兩個詞兒令許三多怦然心動,他確實是不了解。

成才猛地站起來高瞻遠矚,以致一腳還踏著匍匐的許三多:“許三多,生存不易,機會很少,所以你一定要多存點心眼子。我恨不得劈開你腦袋把這句話給塞進去,許三呆子!”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的更完了,下面開始更明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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