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竹笙雞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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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麽?”遲雪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這幾個字的。

花明留心看了看他的表情, 滿臉震驚,甚至有點屈辱,應該不是裝出來的。

“哦, 不是對吧?”她稍稍松了一口氣,語調上揚, “那就行,不然我連飯都吃不下了。”

她說著, 就伸著懶腰,要往一邊吃飯的桌子走。實打實忙活了一中午, 又為這件怪事牽腸掛肚,著實耗費精神, 這會兒還真有點餓了。

剛走了兩步, 被遲雪忍無可忍, 扯著後脖頸提溜回來。

他用力看似不大, 手勁兒卻很精準,輕輕提著她的衣裳後領, 她就連掙紮的餘地都沒有, 一邊不甘地往後退,一邊喊:“哎哎哎,幹嘛呀,光天化日, 強搶民……”

話還沒說完,遲雪英俊的臉陡然靠近,她被他寒星似的眸子近距離一盯, 驟然閉嘴,腿都軟了一下。

“這位公子,有話好說。”她嬉皮笑臉, 眼神故意在他身上亂瞟,“你這樣看著我,我可不保證我會不會當著大家的面……”

“咳!”遲雪用力地清了清嗓子,退開了半步。

他在花明的偷笑中調整好了神態,才用一種匪夷所思的語氣問:“你如何會那樣想?”

“這不是很正常嗎。”花明一攤手,“你看,整個山海鎮沒有多大,從宮裏出來的人卻出奇地多,不同身份、不同年紀的都有。淩家奶奶,說是歲數到了放出宮的,蘇家爹爹,說是跟著媳婦一起出宮的,最近又來了一個畫師小魏,說是為了采風,自請出宮的。”

她望著遲雪的眼睛,笑了一下,“這山海鎮,交通不便,物產也不豐富,除了絕對位置上離京城近一點,乏善可陳,頂多占一個偏僻安靜,當做療養休息的地方還差不多。這宮裏出來的人,為什麽單往咱們鎮上來啊?”

遲雪抿了抿唇角,沒有說話。

花明聳了聳肩,“再加上今天中午的王老太爺一家……其實他們不是一家子,對吧?”

“花明!”眼前人身子晃了晃,臉上裝出來的鎮靜土崩瓦解。

“你果然知道呀。”她笑瞇瞇的,語調溫軟。

其情其景,好像不是在問他什麽瞞著她的秘密,而不過是日常說笑一樣。

遲雪的臉上寫著明明白白的慌張,腳下微動,似乎想上前來拉住她,半途卻又猶豫了,眸子裏的光亮緩緩降下去,聲音低啞:“花明……”

你看,你看,花明在心裏嘆息,明明她已經打算翻篇揭過去了,他卻非要問,她照實說了吧,他心裏又要難受。

做人難哦。

她笑了一下,主動走上前去,牽起遲雪的手握在手裏。他的手骨節很漂亮,清瘦有力,手指卻微涼,被她握著,不掙紮,也不回握,眼神裏藏著某種一碰就要碎的東西。

他神情緊張,幾乎是提心吊膽地等著她開口,然後聽見她說——

“我無所謂。”

“……什麽?”

遲雪狠狠地一楞,只覺得提到半空的心被狠狠地往下一放,險些沒接住。

“我無所謂啊。”花明大大咧咧地重覆了一遍,“只要咱們鎮上不是什麽欽命要犯,不擔心官府追捕,就行了。”

“你……真是這樣想的?”遲雪怔怔地看著她。

這人,花明搖了搖頭,怎麽成親都幾個月了,對她還是這麽不了解。

“當然了,管他們是什麽來路呢,只要我的酒樓能開得好,他們願意來吃飯,不鬧事拆我的店,背地裏就算打翻天我也不在意的。”

花明邊說邊往人群中走,在桌邊找了個空座兒坐下來,面對忙著給她讓位置遞碗筷的夥計們,笑瞇瞇道:“你們別忙,吃飯,吃飯。”

說著,還向遠遠站著發呆的遲雪和善一笑。

真是的,太不懂她的心了。

她穿越前身患重病,每天掰著手指頭過日子,自從穿越到這裏,有錢,有閑,有健康,還有一個百依百順的美人相公,還有什麽不滿足的?

她現在只有兩個人生目標,一是酒樓生意興隆事業輝煌,二是和遲雪先婚後愛快快樂樂,其他的,都可以靠邊站。

再者說了,她還有一個私心,是沒法說出來的——

既然全鎮的人似乎都守著一個秘密,那這副身體的原主,很有可能也知道。只是她現在假托,病了一場後失憶了,才沒有人和她較真。

人啊,還是活得糊塗點好,知道的太多不一定是好事。

花明不想刨根問底,只想高高興興調戲一輩子美人兒,數一輩子錢。

她笑瞇瞇地看著大海碗裏,員工餐的模樣不講究,但很下飯,是酸辣白菜炒粉絲,和農家小炒肉,看著就有食欲。

“好香。”她一邊讚嘆,一邊就拿筷子。

這時候,卻見小六子從廚房出來,捧了一個小湯盅,端端正正地放在她面前。

花明扭頭問:“幹什麽?”

小六子嬉皮笑臉:“這是特意給老板燉的,您嘗嘗。”

湯盅蓋子揭開,裏面像是竹笙雞湯,燉得很小心講究,湯色清澄,沒有半點雜質,雞肉和竹笙俱是白嫩,湯面上微微浮著幾點油星,還特意撒了枸杞和蟲草花,色面幹凈鮮亮。

也不知是誰幹的,應該是用了一只雞腿,單獨小份燉的,連骨頭都給提前拆去了,肉仔細地撕成小塊,精心中透露著一絲好笑。

剛一打開,雞湯的香氣就彌漫了開來,顯然是燉足了火候。

只是……

花明環視了一圈桌上,夥計們已經香噴噴地埋頭扒飯了,各人的面前都沒有,獨她眼前放著這麽一盅。

她無奈地一撇嘴角,將湯盅輕輕一推,“這我不能喝。”

“為什麽呀?”小六子一楞。

“我在家是你們的少奶奶,但在店裏就是老板。”她語氣鄭重,“老板是不能搞特殊待遇的,我不是早就說了,咱們員工餐吃什麽,我就吃什麽,絕對不許開小竈。這湯我不能喝,既然燉了,就多拿幾個小碗來,一人一勺分了吧。”

雖然她知道,他們是出於好意,且主仆思想根深蒂固,但在現代社會裏活到這麽大的花明,是無法同意的。

她要開的,是現代化的酒樓,那她和她的夥計之間,就是老板和員工的關系,職位有高低,人格必須平等。要是老抱著高人一等的觀念,不行,幹不成事。

她這頭義正言辭,那頭卻傳來“撲哧”一聲,正在吃飯的幾個夥計都笑了。

“誤會,老板實是誤會了。”翟掌櫃笑著道,“據在下所知,這可不是咱們後廚的手藝,大廚另有其人,不過是借了一口竈罷了。”

啊?花明一楞,看著眾人笑臉。

小六子擠眉弄眼,向不遠處努了努嘴,還要抽空玩笑:“小的跟您拍胸脯作保,咱們可都沒有插手一星半點。一會兒您嘗了,要是不好,那可也不能怪在咱們的頭上啊。”

一片笑聲中,花明順著他使眼色的方向看去。

遲雪仍站在原處,默默偏開了臉,像是事不關己一樣,只是耳根的微紅暴露得很徹底。

花明怔了怔,心底忽然湧上一股覆雜的感受,既感動,又感慨。她拿起勺子,輕輕攪了一攪,舀起一勺湯送到嘴邊。

鮮是挺鮮的,但應該是忘了放鹽。

沒有加鹽的雞湯,稍微有一點點膩,面上浮的雞油略微有些腥氣。

但是花明面不改色地連喝了幾口,一擡頭沖著遲雪笑:“沒想到你這麽厲害呀?都跟我燉的一樣好喝了。”

遲雪像是在眾人面前,有些不自在,輕聲道:“你喜歡就好。”

真是的,敢借了後廚的竈頭給她燉湯,卻不敢聽誇,這是什麽毛病。

一旁小六子何等會看眼色,趁熱打鐵:“哎喲,老板您不知道,大少爺說您這些天為了王家壽宴的事,太辛苦了,要親手燉湯給您補補,還讓咱們都瞞著不許告訴您。您看看這福氣。”

遲雪臉上紅意更甚,低著頭不說話。

花明有心逗他,輕輕敲了兩下桌子,對翟掌櫃道:“翟叔,您回頭盤盤賬,咱們店裏還能不能再加個編制,把他也收進來當大廚唄?”

一群人嘻嘻哈哈一陣笑,其樂融融。

忽然卻聽門口有人朗聲道:“店家,請問還做生意嗎?”

花明一聽就來勁兒了,擡頭答:“做,做,馬上就來。”

雖然按常理,已經是下午休市的時候,但生意送上門了,沒有往外推的道理。

淩逸動作更快,已經起身往門口跑過去,見著來人,卻不知為什麽,突然楞了一下,竟然回頭用目光去找遲雪,眼裏寫著詢問。

遲雪方才還因打趣而羞澀的神情,陡然降了下去,換上一副嚴肅神色,整個人憑空生出了一股銳氣,就像花明在夢裏見過的那個樣子。

好家夥,要打架是怎麽的?

花明一懵,三兩步跑上去,卻見遲雪面對那幾名平平無奇的客人,淡淡道:“鄙店的菜品,口味新奇,幾位未必吃得慣,不如去別處再看看吧。”

嗯?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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