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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頑劣過火原是根由狹路相逢黃某尷尬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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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火氣,只奪了誠親王的爵位貶為庶民,這下可好,三皇子當年和二皇子爭皇位爭得多兇,二皇子是造反不成身死,家人被貶為庶民,三皇子也是栽贓陷害投石問路自食惡果也被貶為了庶民,這哥倆,還真齊刷,不過好歹,三皇子還留了一條命。

安國公可就沒那麽便宜了,安國公被處死,家中幾個主犯流放,其餘人等貶為奴婢交由官賣,王雲虎先是投毒害人,但因是被人指使尚非首惡,但是之前逃兵一事也是死罪,念在此次戴罪立功的份上,免了死罪,判了流放之罪,這王雲虎才死中得活。

其他牽扯在這件案子和被翻出來其他案件中的人,按照罪行的大小依依判了罪,這下子皇上把三皇子這麽多年以來在朝廷裏安插的人幾乎拔了個幹幹凈凈,正好這回科舉中的這些進士有些還沒官做呢,地方上政績卓越的升上來一些,把這些新科進士派到地方上去看看,是騾子是馬得拉出來遛遛。

吏部尚書這回是純粹的受害者,被安國公府當了戰場使喚,而吏部尚書在這次的事件中十分的積極配合,讓皇上大為滿意,在朝堂上還點名表揚了一回,吏部尚書早就把之前還想報覆賈珠的心思忘到九霄雲外去了,見著賈珠笑得格外親切。

賈珠這回,這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燒得可是前無古人了,把一個親王的爵給燒沒了,把一個國公的命也給燒沒了,京城裏的人都說,之前看宿大人厲害吧,可落到宿大人手裏最多是遭點兒活罪,什麽板子啦,牢獄之災啦,可要是犯在賈大人手裏,嘿,這可是要腦袋的事!

別看這賈大人年紀不大看著不那麽嚴厲,這把臉一板,整個一個白無常嘛,於是乎,賈珠“白無常”的綽號,就這麽不脛而走了。

賈珠知道了還真是哭笑不得,最開始他可真沒想到事情最後會發展到這個地步,順藤摸瓜能拔出這麽深得一顆大樹來,皇上那邊聽說了,卻是哈哈大笑,說賈珠是他的福將,用皇上的話說:“朕的政令少了這些人絆腳可好施行的多,新人聽話又有幹勁,朕現在心裏可踏實多了,這回有三皇兄前車之鑒在這兒擺著,朕倒要看看,其他的幾位皇兄,還敢不敢惹事!”

這世上哪有人是白紙一張,哪個身上的東西都抖落出來,也都夠喝一壺的,但是只要他們不惹事,難道賈珠還能沒事找事查他們嗎?只要他們老老實實的做出個忠君愛國的王爺的樣子,皇上還沒有趕盡殺絕的心思。

十一皇子禮親王這回這病立刻就好了一大半,禮親王妃在宮裏給皇後、太後、太皇太後請安的時候遇到賈母、胡夫人和娜仁托雅的時候,那親切勁兒也就別提了。

奉國公府還吹吹打打送了個“明察秋毫”的牌匾到了衙門,又和醉雲樓做了筆生意,日後醉雲樓若是從太白居進酒,一律是最低的價錢最好的酒,奉國公能不樂麽,皇上為了安撫這次被栽贓的他,把查封的聞香居給了奉國公。

這回,他們家的酒鋪,可是京城頭一份了,再沒人跟著搶生意了。

京城裏那些蠢蠢欲動的世家子弟,全都消停了,想鬧事,先掂量掂量是不是腦袋不想在脖子上待了?

就在人們還津津樂道這件事的時候,朝廷上所有人還在為這一次官員紛紛落馬的事心有餘悸的時候,福州府施韶寬的折子呈到了禦前。

改良耕作讓當地的糧食今年翻了好幾番,上折子請功?朝廷上所有人耳朵都抖了抖,從來都只聽說過請罪的,給別人請功的,可從來都沒聽說過給自己請功的,這施韶寬還真夠狂的!

禦史們慷慨激昂了,一頓口沫橫飛之後,皇上就派這群禦史並一個戶部、一個吏部的官員到福州府去驗明真偽。

戶部去的正是福建司的郎中吳寧,這吳寧曾經任賈珠的員外郎,他的人品賈珠清楚,自然放心。

而吏部那邊,如今吏部尚書和賈珠關系好著呢,就憑吏部尚書知道施韶寬是賈珠好朋友這一點,問題也不大。

至於這群雞蛋裏挑骨頭的禦史?到時候看他們還有什麽說的。

等福州府的人回來,果然如賈珠所料,禦史們說的都幹巴巴的沒有終點,戶部的吳寧和吏部的這位管筱一五一十的把所見所謂一說,朝廷上又嘩然了,這種事還真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新鮮得很!

皇上挺高興,禦筆欽賜“勤勉有為”四個字給施韶寬,又說覺得聽他們回稟這些什麽工具的挺新鮮,想要見一見,正好海船現在便利的很,沒多長時間的功夫就運來了一批,放到大殿上,群臣還開了眼,皇上又說要與民同樂,把這些東西又擺在京城的西大街的鼓樓前面給老百姓開眼。

老百姓們最喜歡湊熱鬧的,不單京城的人來看,附近周圍的人聽說了也都進城來看,後來更遠一些地方的人,有閑心還沒事兒的,也巴巴的跑來要見見讓皇上都說新鮮的東西長什麽模樣。

開了眼了,有些腦筋靈活的想得多,也照葫蘆畫瓢做個差不多的試試,畢竟這是好東西,用上手了自然就能發現好處,不用朝廷有什麽動作,一向最是勤勞的老百姓們就自發的開始使用了,不少聰明人還根據自己使用的便利程度開始改造。

朝廷就這麽樣,朝臣們還沒發覺有什麽不對呢,皇上的改革已經開始潤物細無聲的在民間流傳開來。

原本還有些大臣等著看皇上給施韶寬什麽獎勵,如果能成為升官的捷徑,他們大可壓榨更多的賦稅來充功,結果發現施韶寬既沒升官也沒被賞下金銀,不過是得了四個大字,這些人撇撇嘴,也就把這件事給擱下了。

正所謂一舉數的,蕭澤還對賈珠感慨:“小十五可真是有長進,按照他從前的脾氣,哪裏能想到這麽多,林如海林太傅,真真是個能人!”

“在你這做叔叔的眼裏總是把他當成孩子,但是你自己才多大?現在這些有所作為的人也都多大?正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半點都不錯!”賈珠心裏則是非常高興,太過激烈的法子一時轟轟烈烈,最終怎麽收場卻為未可知,然而現在這種,悄無聲息的改變,最後醞釀到了一起,卻能看到實實在在的好處,當初他們這些只能悶在心裏的想法,如今正一步一步的成為現實,如何能讓人不興奮?

第一百一十四回 大將軍回京揣測多指揮使任命所為何

從古至今最勤勞聰明的就是天下的百姓,有時候他們缺少的是想法,而一旦一扇門被推開,接踵而至的就是各種光明,就像這次京城轟動極了,不少百姓有樣學樣的開始模仿,大家甚至自發的根據自家的情況進行改良,這個話題一直持續了好久還沒有沈寂。

不需要朝廷頒布政策和下放銀子,一切就這麽開始了,而最近順天府的案子也少了很多,賈珠在衙門的日子清閑了不少。

這時候到都護府進行交接的蕭誠等大隊人馬已經交接完畢,賈琮那邊書信傳回來報平安沒多久,郭師雲就帶著自己的嫡系回到了京城,剛剛經歷了一次大清洗的朝廷,神經又緊繃了起來。

先皇對郭師雲格外信任,放他在都護府連任了這麽多年,基本上都護府上上下下大小官員呢的任命都由郭師雲控制在手,可以說是一方的土皇帝,先皇寵信於他,那麽當今皇上呢?

眾所周知,郭師雲和當初的十五皇子可沒什麽交情,而且不少人也知道,當初北伐的時候郭師雲和蕭澤的關系一度降到了冰點,雖然最後說是為了誘敵定下的計策,但是其中真真假假誰又知道呢?

朝廷裏有人事不關己看熱鬧,有人暗暗擔心會不會皇上借著收拾郭師雲再牽扯出一些陳年舊事把自己給兜進去,而和郭師雲關系莫逆的則很擔心,當然,賈珠想想自己算不算和郭師雲熟悉呢?

這麽多年沒見,賈家和郭大將軍府也沒有人情往來,但是當年在軍營的時候郭大將軍對自己十分照顧,這份情誼賈珠記在心上,更何況自年少時賈珠就格外敬重這位郭大將軍,因此也算是在關心之列。

以賈珠對皇上的了解,皇上會收拾郭師雲的可能性不大,但是皇上會不會再重用郭師雲,這還真說不得準,一則郭師雲的確當年和皇上並無交情,二則如今四邊安定沒有戰事,都護府那邊交給了皇上十分信任的蕭誠,京城的神京衛則是有趙楓接掌短時間內不會有變動。

賈珠心裏面有些亂,便和蕭澤先說了說,一個人光這麽想也想不出所以然,兩個人說說話興許就會發現一些一個人忽略掉的事,賈珠每逢遇到什麽為難的事,都會找蕭澤商量,每回都能讓他茅塞頓開。

但是這次,蕭澤一聽賈珠說道了郭師雲,那臉一下子就變了。

“我沒聽說你們兩個有交情,你這麽關心他為什麽?”蕭澤記性好著呢,當年北伐那時候的點點滴滴沒事兒他還拿出來回憶回憶,裏面最礙眼的就是郭師雲了。

想起那讓賈珠視若珍寶的小藥瓶,哼,他還特意讓軍醫用最好的藥材弄了一瓶藥,結果就被郭師雲給搶先了!還有那天晚上,哪有那麽抱人的,不對,郭師雲憑什麽把他的賈珠抱起來啊?!

醋意沖天的蕭澤可忘了,當時他還在猶豫要不要為了賈珠這棵草放棄他那片茂密的森林呢!

“誰說的?交情可不是偏要天天在一處才顯見出來的,當初我初到軍營,郭大將軍對我的好我可記在心裏,那時候一來我年紀小,二來又是世家子出身,哪裏有人看得起我,但是郭大將軍看我的眼神卻並沒有什麽不同,真的當我是一個戰士,每次我心裏覺得苦的時候,想起郭大將軍,我都覺得不苦了。”賈珠回憶起當年,不由得感慨萬千。

蕭澤心裏這個泛酸,都快被醋給溺斃了,一把把賈珠抱住,蕭澤酸溜溜的說道:“我當初對你不好嗎?”

賈珠眨眨眼睛想了想:“嗯,我想想,我記著當初你可是把一個叫綠柳的小公子隨軍帶著了,好像還‘侍寢’了一夜,嗯?”

重重加重了“侍寢”兩個字,賈珠眼眉一挑,冷哼一聲瞪著蕭澤,蕭澤今天要是不翻軍營那會兒的舊賬,他還真把這事兒給忘了,好吧,他這個醋吃的真是太晚了,不過今兒蕭澤陰陽怪氣的,他可要把他這氣焰給拍下去!

蕭澤一笑:“我那時候可什麽都沒幹,眼前一想起你的臉,我下面就軟了,對別人一點興趣都提不起來,哎,可憐我那時候掙紮痛苦著,我是愛慘了你了,怕太急躁了嚇跑了你,不然,早把你鎖到床上不讓你下地了。”

還真是蕭澤能做出來的事,賈珠的心軟了下來,以蕭澤的個性,面對什麽人都不改的脾氣,卻一次次對自己放低了姿態,賈珠把背靠在蕭澤的手臂了,兩個人的手握在一起,賈珠開口說道:“你整天就吃飛醋,我對郭大將軍從來都沒有過其他的心思。”

蕭澤心裏如何能不明白賈珠的心事,但是他就是酸溜溜,這點還真讓人頭疼,蕭澤嘟囔了兩句,這才嘆氣說道:“你就不用擔這份心,郭師雲這次回京,不是壞事,而是好事,小十五打小那時候也和你似的,對郭師雲這個名將很是崇拜,現在雖然他嘴上不說了,但是估計心裏也沒打消這種想法。更何況郭師雲和這些皇子們全都沒交情,算是皇兄的純臣,小十五不會為難他。”

賈珠聽在耳中,品了品滋味,忽然轉過身子:“不對,你這話說了一半,什麽叫‘不是壞事而是好事’?”

蕭澤一笑:“有個地方,可是隱憂頗深,最需要一個既有能力又值得信賴的人接手,皇上是準備用郭師雲。”

賈珠一楞,想了半晌,猛的擡起頭:“難道,是海軍?”

“不錯,如今兵部的水軍不成氣候,船廠訓練的這批水手都比他們優秀,如今洋人野心勃勃隨時都可能騷擾,他們勾結的那群海寇也占據茫茫大海之上的海島,雖然通過嚴松他們我們已經知道了他們藏匿的地方,但是卻並沒有足夠的人馬圍剿,他們狡猾得很,輕易不肯上岸,他們知道朝廷沒有能夠海上作戰的戰船。”蕭澤說完,賈珠不由得老大不是滋味。

“哎,如果現在我還在海運衙門,這些事我就能第一個知道了。”

細數從步入仕途到如今,海運總督這個差事對賈珠的意義不比尋常,當初給先皇提議海運的就是他,後來海運衙門從最初建立到步入正軌,其中耗費的心血自不必說,賈珠覺得,在海運衙門的差事比任何一項差事都讓他激動,從無到有,比錦上添花更令人興奮。

更別提賈珠還委托施韶寬的關於兵法的事兒呢,賈珠看了眼蕭澤,罷了,蕭澤在做和自己在做是一樣的,蕭澤笑著把賈珠往懷裏攬了攬,“剛剛還說我吃飛醋,你這醋吃的更是沒來由,而且還是吃的我的醋,哎!”

賈珠哼了哼:“也就是一時心裏面不是滋味,身在官場不由自主,就算這次不是調任了順天府,我也不可能一輩子都做這個海運總督,就像大人似的,把孩子養大了,孩子就是別人的。”

“你這腦袋都想什麽呢。”蕭澤哈哈一笑,把話題回轉到了郭師雲的身上,“如果皇上派蕭誠或者趙楓去,信任自然沒的說,但是太引人註目了些,皇上現在是嘗到了暗中運作的甜頭,我看他都上癮了!”

賈珠點頭:“不過,也是件好事,郭大將軍到底是行軍打仗多年,戰事豐富,人又謙遜好學,讓他統領這個新興的海軍,真是天衣無縫。”

賈珠這邊放寬了心,蕭澤命廚上準備飯菜,酒足飯飽之後蕭澤就不放人了,賈珠這邊讓劉方回去賈府,就說衙門有事晚上不回去了,這便在王府歇了一夜。

等到初一大朝會的時候,皇上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褒獎了郭師雲這麽多年戍守都護府的功勞,而後十分和顏悅色的讓郭師雲好好在京城休息休息。

休息這詞聽到群臣的耳中意義可就不一樣了,大家看郭師雲的眼神可是各型各色什麽都有,郭師雲倒是淡定得很,領旨謝恩回歸位列。

等到朝會散去,賈珠回衙門做事,讓劉方回府一趟取一壇藥酒送到衙門,這酒還是聞香居的掌櫃的在前陣子送來的,據說最是滋補身子。

等到了時辰賈珠從府衙出來,帶著這壇就,騎馬到了大將軍府。

郭師雲被稱作儒將,自然頗有幾分斯文氣質,和大老粗般的將軍不同,也看起來並不倨傲,但是這個人並不太喜歡應酬,當年大將軍府最鼎盛的時候也很安靜,如今就更是可以用冷清來形容了。

賈珠到門上遞了拜帖,不多時郭師雲親自到了門口,多年沒見卻並沒有感到格外的陌生,兩個人一邊走一邊說話,賈珠看著郭師雲,這麽多年在苦寒的邊疆兢兢業業,然而郭師雲卻並沒有呈現出老態,反而越發的鋒芒內斂,就像還鞘的寶劍一般。

“郭大將軍,這酒最是有好處,前陣子我得了幾壇還沒有機會嘗嘗,今日咱們二人就對酌一番如何?”

郭師雲一笑點頭,看了眼酒壇,酒壇上有聞香居的表式,郭師雲雖然剛回京城,但是京城最近發生的大事他可是多有耳聞,更別說誠親王的那件事還牽扯到當年的北伐,他自然更是了如指掌,此時看到了酒壇,就猜到是奉國公那邊的謝禮,看著如今的賈珠,郭師雲心裏也頗為感慨。

猶記當年,第一次看到賈珠還是在連碧馬場,那時候他第一眼誤以為賈珠是孌童之流,後來在軍營裏,再看到賈珠就像看到當年的自己,可如今再看,他依舊是一介武夫,而賈珠現在已經超過他太多,將來入主閣臣也是必然之事,還真是世事難料。

賈珠察覺到郭師雲有些寂寥的情緒,心裏知道皇上那邊還沒跟郭師雲通氣,賈珠心裏雖然明白,但是他知道,這話可不能從他嘴裏面說出來,因此只是和郭師雲聊聊當年北伐時候的事,最後還提及了賈琮。

“我這個弟弟倔強得很,一心要做大將軍,這次跟著蕭誠也去了都護府,如今書信傳回來報平安,但是家裏人還擔心得很。”

賈珠不過是和郭師雲閑聊,沒想到郭師雲竟然知道賈琮。

“蕭將軍的麾下有個統領叫做賈琮,聽說是武狀元出身,蕭將軍剛到都護府那會兒重新你選拔各營的大小頭目,那賈琮馬上步下用槍頗有精到之處,他可是你弟弟?”

賈珠點了點頭,鐵定是賈琮無疑,郭師雲哈哈一笑:“你們賈家果然是輩有人才出,我看賈琮這孩子,前途也不可限量,是虎將之才!”

賈珠無奈的一笑:“他的硬功夫比我當年可是好得太多,但是我只擔心他性子魯莽不夠謹慎。”

郭師雲聞言不以為然:“你這個做哥哥的自然是這樣說,但我看來,這賈琮頗有幾分大智若愚的味道。”

賈珠想想不由一笑:“但願如此。”

兩個人聊著天,郭師雲本就心胸開闊,剛剛對比自己和賈珠頗有些感慨的意味,如今也放開了,這麽多年戎馬生涯,如果真能卸下了所有的差事,做個無官一身輕,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正說著,忽然聽到一個女孩子的聲音響起:“爹!”而後腳步聲也漸漸清晰起來,一個不過七、八歲大的小姑娘從外面跑進來,額頭上還冒著汗珠,一身精練的打扮,手裏還拿著雙刀,小姑娘一進屋看到有外人,不禁站住了腳步。

郭師雲瞪了她一眼:“英兒,有客人在此,你這是幹什麽?”

賈珠忙笑道:“郭大將軍不必如此,這位是郭大姑娘?”

郭師雲有一兒一女,賈珠還都沒見過,如今一瞧這郭英姑娘,真是一臉的銳氣,不愧是將門之女。

郭師雲又瞪了一眼郭英:“還不見過賈伯父。”

郭英瞧了賈珠好幾眼,怎麽看這位年輕得很,哪裏像伯父了?不過既然父親發話了,郭英自然就給賈珠見禮,到郭府的客人可不多,來的客人郭師雲能接見的就更少了,大多都是多年的至交,郭英也見過這些叔叔伯伯,如今賈珠卻是第一次見,郭英對他還挺好奇。

等知道賈珠正是順天府府尹,郭英不禁瞪大了眼睛:“原來賈伯父就是鐵面白無常!”

賈珠大囧,這綽號也傳得時間太長了吧,連個小姑娘都知道了,郭師雲則是第三次瞪眼睛了:“瘋瘋張張的成什麽樣子,還不快退下!”

郭英走了以後,郭師雲大吐苦水:“都被她娘慣壞了,如今都八歲了,還和瘋丫頭似的,這將來可怎麽是好!”

賈珠如今也“教養”經驗豐富,不禁和郭師雲一起大吐吐水,當然,提到的是寶玉了:“我那幼弟也是自幼被祖母嬌慣著,我也正頭痛呢。”

越說越投契,就這一晚上的功夫,兩個人簡直成了忘年交了,等賈珠出了將軍府的時候,已經過了定更天了。

剛拐了個彎到了,就被一個熟悉的身影攔住了去路,蕭澤掀開轎簾,眼睛直勾勾的。

“你要是再不出來,我就親自進去把你抱出來!”

當然,蕭澤心裏知道,他也就是嘴上說說,他要是真敢這麽幹了,賈珠準得和他翻臉不可。

“你可真是!”賈珠無奈的任由蕭澤把他拉進旁邊的轎子裏,今天晚上又回不了府了。

蕭澤把賈珠抱住,心裏面盤算著,郭師雲最好越快去福建赴任越好!

皇上不愧是蕭澤的侄兒,就在蕭澤盤算著把郭師雲最早弄出京城越好的時候,皇上的旨意已經下發了,欽點郭師雲為福建都指揮使,即刻上任。

任命下達之前,皇上已經傳召郭師雲入宮一次,郭師雲雖然和賈珠喝酒的時候,曾經萌生出卸甲歸田、無官一身輕的感慨來,但是當他聽到竟然要肩負起興建海軍的重任之時,不禁就像回到了年輕的時候一身熱血,說不出什麽滋味了。

外人不知道內情,在他們眼中,郭師雲的這次任命,可以算是流放了,福建那是什麽地方,窮鄉僻壤的,當年和嶺南似的,做官的對那裏都避如瘟疫,他們可不知道,他們以為的窮鄉僻壤,如今算是一個桃花源了。

郭師雲臨行前,賈珠特意又去了一次郭府,提及福州府的知府施韶寬是他的至交好友,郭師雲到了福建有什麽事,大可以找施韶寬幫忙,郭師雲從皇上那邊也已經知道這位施韶寬是“自己人”,自然點頭應下,又看了眼賈珠,賈珠可算是海運衙門的開衙功臣了。

“我雖然行軍打仗多年,但對於海戰卻是一竅不通,你既是第一任海運總督,又多次隨船南下,可有什麽經驗之談?”郭師雲這個人最大的優點就是謙遜。

第一百一十五回金陵來信賈璉完婚守孝卸任思慮教弟

賈珠一笑:“我可沒什麽經驗,不過我可是委托了施兄幫忙從當地網羅擅長的能人,我們兩個是想著這古往今來的兵法獨獨海戰這塊是個空白,便想著獨出心裁一回,郭大將軍以為如何?”

郭師雲眼睛刷一下就亮了,兵法的利害郭師雲如何能不清楚,這回再看賈珠,郭師雲對賈珠的評價立馬又再度高漲了一大截。

賈珠心裏也高興,他和施韶寬兩個想擬兵法可是困難重重,自己雖然不能說是紙上談兵其實也差不多,施韶寬更是如此,可郭師雲不一樣,而且他要籌建海軍可是能實際作戰的,如果郭師雲挑頭弄這兵法,那才是大好事。

一身熱血就像是回到了年輕時候的郭師雲沒過幾日便要走馬上任遠赴福州了,這次一去不知道多久能回京,而且福州也不像塞外那麽危險,因此郭師雲也就帶上了他的妻子和一兒一女前去,臨行前的這段時間,賈珠算是大將軍府的常客了。

至於吃醋的蕭澤,當然,這段時間愛人也沒少給他吃,等到郭師雲走了以後,這日子真就清閑了下來,但是賈珠心裏知道,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從農事到軍事,皇上已經不懂聲色的做了很多,現在這些力量都在積聚,終將會在將來的某一天爆發出來,那時候引發的震動,用暴風雨來形容還真是太渺小了。

這中間會是多久,也許是五年也許是十年,又或者更長,但是賈珠並沒有感覺到任何的急躁,因為時間越長,根基紮得就越深,也就越不容易被推倒,要迎接沖擊,不做到這點又怎麽能行?而且,更重要的,賈珠想著皇上年輕英氣的臉,不由笑了,他們,還都年輕!

等待並不意味著無聊和漫長,順天府雖然沒有人敢無故鬧事,但是大大小小的糾紛、訴訟還是層出不窮,出任府尹以來,賈珠接手的各種離奇的案子還真是不少。

宮裏皇上依然活力無窮,並且從年輕的士子中發掘了不少可用之才,其中有一個人名叫馬聰,賈蓉他們這一年落了榜,三年後的恩科中了一甲榜眼,在翰林院做事,很得皇上的器重,林如海也對這馬聰讚不絕口,說他很務實不說空話,是個經世致用的人才。

馬聰的名字賈珠聽了不少,但是卻一直沒見過,等真見到了,可讓賈珠嚇了一跳,原因無他,這位讓皇上和林如海都讚不絕口的馬聰,正是當年在醉雲樓中大放厥詞強烈的表示對自己和海運不滿,繼而被一位老者罵了個狗血淋頭紅臉遁走的書生!

經世致用?!賈珠挑了挑眉,好吧,不是他記仇,而是這種評價對上眼前這個人,真是太過驚悚了。

馬聰見了賈珠倒是不慌不忙,還深深的做了個揖:“賈大人,如果不是當年因為您的事我被罵醒,如今也許我也和曾經的同窗一般,成了一個碌碌無能之輩。”

顯然,賈珠微微楞了一下,而皇上對此非常好奇,一再追問之下,馬聰也沒隱瞞當年自己的幼稚想法,如實道來之後,皇上對馬聰這個人的評價又上了一層樓,當然,皇上哈哈大笑對賈珠說:“朕就說,你是朕的福將!”

賈珠無奈的一笑,其實他與這件事真沒什麽關系,當時並不只是馬聰一個人聽到了老者的話,可是那些人裏除了馬聰,如今誰又成了大器,歸根結底,還是馬聰的能力。

當年最是對海運不屑一顧的馬聰,經過這麽多年的專心研究,對海運方面倒是見解獨到,翰林任滿之後,皇上便把馬聰調進了海運衙門做蕭澤的副手。

實際上了手,馬聰的這些見解大多數都很有成效,蕭澤也終於可以準備卸下海運總督的差事,專心天聽處了。這幾年可把蕭澤累得夠嗆,更何況海運並不是他的強項,賈珠暗地裏也幫了他不少的忙。

就在這剛剛閑下來的當口,金陵傳來了急信,是王老太爺的親筆書信,最近王老天爺的身子每況愈下,如今也到了只是熬日子的時候,老太爺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孫女王熙鳳,因而來信想讓賈家履行當年訂下的婚約。

兩個孩子的年紀也到了能成親的時候,王老太爺這信一到,賈母看過之後,心裏也不好受,回了信回去,便開始準備放定的事了。

賈府開始準備親事,雖然很倉促,但是事情緊急也顧不得這許多,好在賈府也不是第一次辦喜事了,倒沒多忙亂,賈珠最近又不忙,跟著幫忙倒很是有條不紊的進行布置,倒是賈璉,這次的新郎,倒有點不好意思了。

當年王家到京城來給先皇祝壽他還見過王熙鳳,那時候的事雖然他忘了很多,但是那個自己的小小未婚妻長什麽模樣他還是記得的,不知道當年的小丫頭現在是什麽模樣?

想著自己這幾個妹妹如今是一天一個樣,賈璉心裏面也想象開了,他外面這些年的那些朋友,出了世交的子弟之外,因為經營鋪子的關系,三教九流的朋友也不少,當然,應酬多了他自然也就有過一些荒唐事。

但是在家裏,賈璉可沒收用任何一個丫鬟,他也不知道為什麽,寧願在外面花錢疏攏一個清倌一段時間。

小丫頭……想著這麽多年依然記得清清楚楚的那雙眼睛,賈璉心裏一陣美滋滋的,繼續開始籌備成親要用的東西。說到避嫌,現在時間匆忙,還沒這麽多規矩。

等到成親的日子定了下來,王家那邊來人收拾京城這邊的院子,讓王熙鳳在京裏出嫁,王家從金陵運來的嫁妝也都是價值連城看著讓人頭暈目眩,當然,賈家給的聘禮也極為豐厚體面。

王熙鳳的出嫁也稱得上是十裏紅妝賺足了體面,但是其實王家人心裏都清楚,王家和賈家,如今已經是天壤之別了。

自從先皇駕崩之後,王老太爺唯一能夠指望的老臣的情誼已經隨著新皇的繼位而煙消雲散了,王家這回是真的落寞了,家中的財產都是這麽多年積攢下來的,當年曾經號稱讓龍王都自嘆不如的王家,如今也是吃老本的境況。

就連薛家,如今也憑著皇商的頭銜和賈家的關系越發得意了起來,自從薛虬考中了秀才,薛老爺更是喜歡帶著這個兒子外出訪友,也證明給人看,他們薛家雖然是商人出身,這子孫可是要做官老爺的讀書人。

好在薛家並不忘本,這麽多年和王家也是情誼深厚,不然王老太爺準的被氣死,而讓王老太爺安危的是,在京城裏的史家也沒比王家好多少,基本上是沒什麽地位的閑職,空有一個爵位又有什麽用,子孫也不爭氣,好歹他王家還有鳳丫頭嫁進賈家也緊密了四大家族的關系,史家,史家現在就指望著年幼的史湘雲來拉攏賈母了。

王老太爺身子實在太不好,根本不能到京城親眼看著孫女出嫁,但是王熙鳳和賈璉的完婚也讓他放下了一個大的心事,自己那女兒雖然神智不清醒,但是也未嘗不是好事,不然一邊是姑姑一邊是婆婆只怕鳳丫頭左右為難,那胡夫人據說是個妥當人,鳳丫頭又討人喜歡,鳳丫頭一定能過得不錯。

的確如同王老太爺所料,胡夫人一向喜歡幹脆利落的孩子,王熙鳳嫁進門來,婆媳兩個的關系自然不錯,賈母對王熙鳳當年就喜歡得很,王熙鳳嘴甜,立規矩的時候把老太太和婆婆哄得都開心不已,晚上在自己院子裏,小夫妻新婚燕爾彼此當年又熟悉,自然更是蜜裏調油一般。

賈璉小時侯就對王熙鳳有種朦朦朧朧的好感,現在做了夫妻,自然恩愛非常,而王熙鳳最開始以為的那些事,更是一件都沒發生。

當年做姑娘的時候,王老太爺便讓她幫著管理家務,對於家中這些瑣碎的事她可是非常清楚,而且世上閑言閑語多了,當年賈赦貪圖胡夫人的嫁妝才娶了她做續弦的事王熙鳳也聽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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