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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頑劣過火原是根由狹路相逢黃某尷尬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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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過,王熙鳳陪嫁的東西不說,王老太爺還單獨給了她五千兩的銀票,讓她做不時之需。

然而嫁了進來,她這些嫁妝卻是半兩銀子都沒動用,在成親的第二天,賈璉就把自己的小金庫交給了王熙鳳掌管,讓她平日裏一切開銷都從裏面出,這小金庫可是賈璉這麽多年自己置辦鋪子賺得的銀錢,王熙鳳那五千兩的銀子和這裏面的錢一筆,簡直就是九牛一毛。

賈璉的這些讓王熙鳳臉上暗暗發燒,自己當初的顧慮現在看來簡直就是個笑話,而幫著胡夫人開始接觸到家中公中的賬面之後,王熙鳳再度發現,賈家一年下來雖然花出去的銀子多,可賺來得也不少,根本就沒有窟窿的存在。

原本以為自家已經很好了,可和賈家一比,真是差遠了,王熙鳳把心裏最初那點小小的驕傲於嫁妝的心,徹底給放下了。

夫妻最要的是互相體諒和尊重,總是覺得自己高人一等硬是要壓下對方一頭,日子長了,總是不安穩的,王熙鳳現在覺得丈夫雖然沒有他的兄弟那般在官場上得意,但是掌管著家裏公中的鋪子、平時的應酬,見識也廣說話也總讓人愛聽,心裏對賈璉可是喜歡得緊,就這樣,兩口子的感情不好才怪了。

賈璉這邊成家立業,賈母她們可就開始操心起旁人了,賈蓉這麽多年在外面放外任一直都沒掉回京,寧國府那邊現在也開始給賈蓉物色好的妻子人選,賈琮這邊更是在軍營如魚得水的,據說現在可是蕭誠帳下有名的年輕將領,賈璉這親事剛辦完,胡夫人和賈母就開始商量著給賈琮也定下親事。

就在這時候,最後的心事了結了,王老太爺的身體每況愈下,就在王熙鳳和賈璉成親半年的時候,王老太爺過世了。

王老太爺是賈珠的外祖父,他的去世,賈珠也是要守孝,如今衙門差事並不太忙,皇上自然也就沒有奪情,賈珠卸下了差事為外祖父守孝,這段時間在家裏待著,賈珠倒真是有時間好好看看自己這些弟弟妹妹了。

在這幾年的時間裏,賈府當年還小的這些孩子們,也都長大了。

說到這些妹妹們,賈珠很是寬心,迎春的性子很像她的生母有些綿軟,但是自幼長在嫡母胡夫人身邊,胡夫人那般的性子,硬生生的把迎春的綿軟調教成了溫柔又不失主見。

探春也因為王夫人的身體也在胡夫人身邊長大,雖然也是姨娘所出,但是今生趙姨娘早就不在了,在小小探春的腦海裏連她生母的模樣都不記得,胡夫人對待這侄女比親生女兒也是一般不二,探春生性就有主見,胡夫人對這侄女也是很喜歡。

婉春小時候長得就白白胖胖,大了以後依然富態的很,她的脾氣完全和胡夫人是一般無二,拳頭一握基本上兩個小廝都能被她撂倒,眉毛一立也是說不出的嚇人勁兒,賈赦這當老子的最怕他這婉丫頭,在婉春面前簡直是二十四孝老爹。

最小的惜春雖然是寧國府的姑娘,但是因為這邊姐妹們多,賈母喜歡熱鬧,便總是派人去接她到這邊來,姐妹們在一起也有個伴,惜春正是天真爛漫的年紀,幾個姐姐都很寵著她,小姑娘生性有些冷清,但是最近幾年可開朗了不少。

再看這些男孩子們,外面的兩個自然不必說了,寶玉現在已經大了,前世那套濁氣論和國賊論也已經新鮮出爐,好在這些話都是被丫頭們當笑話說,如今家裏也沒人故意在賈政面前上眼藥,如今賈政還不知道,否則就又是一場大的風波,賈珠盤算著,寶玉已經大了,好不容易他現在卸了官職在家待著,也是時候該管教管教他了,上回賈母可答應他了,這回可不能出爾反爾又心疼了。

和寶玉的讓人頭痛相比,賈蘭和賈環可就懂事多了,賈蘭小時候可吃過苦,後來雖說在施家也過了一段小少爺般的生活,但是俗話說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打小就苦過的他十分早慧,在施家他也是小心翼翼。

回了賈家更是怕惹麻煩,乖巧伶俐的孩子大人都喜歡,賈母她們不用說,賈政更是因為心裏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覺得對不起賈蘭這孩子,對他倒是比任何一個孩子都和顏悅色。

賈母還戲稱,賈政當老子的時候嚴厲,做了爺爺可和藹了,還真是意想不到。

而賈環也是打小就在娜仁托雅那裏長大的,沒了趙姨娘的影響,小孩子跟什麽人就學什麽樣,娜仁托雅拿出草原上教男孩子的方法教導賈環,等賈珠發現苗頭不對的時候,已經晚了,怎麽說呢,賈環這小子,現在就像一頭小狼。

娜仁托雅非常滿意,賈珠無奈也沒辦法了,對比前世的賈環,賈珠覺得,眼下也挺好,作為庶出的弟弟,將來也要有本事能撐起自己的家來。

看來看去,現在家裏最需要教訓的就只有寶玉了,賈珠想了想,做出了決定。

和賈母說了這事,賈母雖然還有點不舍得,但是最終也點了頭了,卻有些不放心的叮囑賈珠:“萬不可太急躁了,畢竟他還小。”

賈珠點頭答應了,心裏卻想著,比他小的賈蘭和賈環現在一個個都比他強了!

賈珠決定先和寶玉好好說說看,看看寶玉出了那兩套驚世駭俗的想法之外,還有沒有其他的想法,正所謂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寶玉不像賈璉和賈琮總是纏著他說話,這些年他又很忙,兩兄弟見面的時候不少,坐下來好好說話的次數卻幾乎沒有。

如今寶玉還跟賈母住著,整日姐姐妹妹的活得很自在,唯一不大高興的,就是林妹妹總也不來府裏了,這日寶玉正和賈母房裏的丫鬟玩鬧呢,就見大哥進屋了。

寶玉怕賈政就像老鼠見了貓,對賈珠,寶玉也覺得有點敬畏,每次賈政教訓他,總是把大哥拎出來做榜樣。

“你看看你大哥,這麽大的時候……”“你日後能有你大哥的十分之一我也就心滿意足了!”諸如此類的話寶玉不知道聽了多少,耳朵都起繭子了。

賈珠看自己一進來,寶玉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的,臉色都僵了,心裏不覺好笑,嗯,自己在寶玉心裏,鐵定是“見了就煩悶的臭男人兼國賊一流了。”

但是賈珠可不知道,在寶玉心裏,他可沒把大哥歸於國賊一流,但就順天府這幾年破獲的各種奇案,賈珠那鐵面白無常的名望可高得很,如今京城說書的可也不少拿賈珠審過的案子做腳本,畢竟審案子升大堂的時候百姓是可以在外面聽堂的,雖然這些人不知道內中詳細的經過,可是正是因為不知道,才有了想象發揮的餘地,把賈珠都編得神了。

所以,能夠為民請命、無視權貴的賈珠,在寶玉心裏,可和普通當官的大大的不同,再加上寶玉這家夥慣會以貌取人的,賈珠長得好看,寶玉就更沒把賈珠歸到臭男人那一堆去。

無形中,這可給賈珠管教寶玉,增添了不少優勢。

第一百一十六回

問志向寶玉說田園 游莊上賈珠定連環

“最近在讀詩?”賈珠眼睛掃到寶玉桌案上放著的詩經,便隨口問道。

寶玉點著頭,賈珠來到桌案前面,那詩經的下面還壓著寶玉自己寫的詩句,賈珠看了一遍,果然是寶玉的筆風,寶玉緊張的看著大哥,見大哥微微點了點頭。

“不但讀書讀到了《詩經》,這律詩寫得也很有章法,難為你小小年紀了。”賈珠的稱讚讓寶玉立刻忘卻了所有的緊張,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他慣最不喜那八股一類的東西,倒是很喜歡詩詞,讀來心裏歡喜,每每寫出幾首自己頗為滿意的,也被朋友畫在扇面上大家鑒賞鑒賞,可獨獨在家裏,父親見過一次,訓斥了自己一通,好在後來林妹妹來家的時候讚了幾句,寶玉這才緩過這股勁兒,但是之後也極怕這些被父親看到的。

剛剛不知道大哥是什麽態度,因此寶玉心裏也格外忐忑不安,待被賈珠誇獎了,寶玉只覺得心裏說不出的高興:“大哥也喜歡作詩?”

“大哥打小就是舞刀弄槍的,於這學問上可不精通,識文斷字不是個睜眼瞎罷了。”賈珠說這話還真不是妄自菲薄,前世為了科考真把那四書五經背得爛熟於心,可今生不想再走這個路子,便擱下不去看了,這麽多年過去,再熟的東西也都忘了個七七八八。

寶玉一聽便說道:“我聽外面的人談論大哥,都說了大哥您是少見的文武雙全,絕不是只知道蠻力的武夫!”

賈珠笑著摸了摸寶玉的頭:“什麽文武雙全,如果讓我去背那四書五經,我定是要頭痛的。”

寶玉一聽若有所思的想了想,忽然拍了拍手:“大哥不懂得這些卻是外面人人稱頌的好官,可見這些不過是應付科考的無用的東西!”

賈珠聽了不由啼笑皆非,寶玉到底是對科考多厭惡,竟然能想到此:“不讀書不明事理哪裏就能做得好官?我雖不喜那些刻板的詩書,卻是喜歡讀史,又在朝中多年多有歷練才有了今日。”

寶玉聽了點點頭,覺得大哥說的似乎有道理,賈珠見寶玉這般,便問道:“聽你說話,看來是無心於科考,不過咱們這樣人家的孩子,也用不著偏要去科考,等你到了年紀,自然能有其他得法子進入仕途。”

寶玉一聽搖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大哥,我,我不想做官。”

不想科舉也不想做官,賈珠聞言一笑:“也罷,可見你和你璉二哥似的,都無心於仕途,那,你想日後經營鋪子幫襯家裏的產業?”

寶玉小臉皺得緊緊的,他再有想法,現在畢竟也還小,要麽是聽旁人說的他自己心裏有所計較,要麽就是親眼所見心裏抵觸,說道經營鋪子,賈珠一提,寶玉最先想到的還不是賈璉,而是總到家裏來的薛姨夫,心裏面特別的反感。

薛姨夫每次見了他都笑得太膩歪,什麽叫滿身銅臭精於算計,薛姨夫就是典型!還總是在父親面前提到要多讀書,日後一門三父子入朝為官,稱之為美談。

其實,不得不說,寶玉這孩子是個顏控,同樣是精於算計,賈璉比起薛姨夫也是不予多讓,但是誰讓賈璉長得俊俏,也從不和他說仕途的事,寶玉對賈璉那可是萬分親近。

因此這“滿身銅臭”之類的話到了嘴邊,又被寶玉給咽下去了,這要是說出來,不就把璉二哥也稍進去了麽,因此寶玉只說:“經營之類的我也沒有興趣。”

既不想入仕,又不願經營,賈珠心裏思忖了一番,繼而問道:“那這麽說來,你倒是想要躬身農耕了?”

寶玉眼睛一亮:“大哥此言差異,田園之趣是不為外人道也,當年陶淵明種豆南山下不也是千古美談?”

賈珠看寶玉誇誇而談眉飛色舞的,心裏暗暗搖頭,也打定了之前的主意,之前還覺得如果這麽做,寶玉可要吃不少的苦頭,心裏還覺得有些不忍。

賈珠沒說話,寶玉自己說的開心,末了更是覺得自己這麽想真是大有古之隱士的遺風,超然物外真是快哉快哉,如果林妹妹聽了,也準得讚同。

說完了,寶玉品了品滋味,再一看大哥似乎沒什麽觸動,不願和大哥再談論這做學問的事,寶玉這才想到大哥今兒怎麽到他這裏來了,便問了出來。

“咱們家在郊外有個莊子,如今正是莊上的好時候,寶玉可想去看看?”賈珠說完,果然看到寶玉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寶玉早就聽說家裏有個溫泉莊子是極美的,是少見的江南園林的風格,只嘆自己無緣一見,今天聽賈珠這麽一說,自然十分高興,興沖沖的開始詳細問:“大哥可還有旁人去?”

賈珠想了想:“家裏想去的自然都去便是。”

寶玉那興奮勁兒退了不少,懦懦的說道:“父親……”

賈珠見了寶玉瞬間耷拉了腦袋的模樣,不由心中暗笑,寶玉還真是怕父親怕到了骨子裏:“父親不一定去的,咱們去問問祖母去不去。”

等到了賈母那兒說了,賈母知道寶玉早就想去那莊子,但是一直都沒讓他去,如今賈珠正好也因守孝歇在家裏,不如到莊子住一段日子,想到最近下巴都尖了的鳳丫頭,賈母這才說道:“你弟弟和弟妹最近這段時間也是清減了不少,不如你們這些孩子就去都散散心,我這老婆子就留在家裏,最近有些懶得動彈。”

寶玉一開始還不依,但是在賈母的堅持下,寶玉也沒有法子,但是寶玉忽然想起林妹妹也還沒去過自家的溫泉莊子呢,便嚷著要派人去請林妹妹,被賈母瞪了一眼:“胡鬧,如今你們也大了,哪裏還能像小時候那般胡鬧了,這話休要再提!”

寶玉難得被賈母訓斥,被唬了一下,難過了好久,賈珠在一旁聽著卻是心裏一動,賈母此舉,非但不是壞事,反而是好事。

等到三日之後,賈珠、寶玉和賈璉夫婦一道去了莊上,賈環和賈蘭留在家裏,兩個小的眼巴巴的目送著他們走了,心裏也怪不是滋味的,齊齊委屈得看向娜仁托雅。

娜仁托雅一人揍了屁股一下,這兩個小子現在這種委屈的模樣裝得還挺像:“你們用不著羨慕,我看這回有人要吃苦頭。”

賈環和賈蘭沒聽懂,追問娜仁托雅也不肯再說了,這兩個小的才作罷。

不提家裏井井有條,卻說賈珠他們一路到了莊上,寶玉是第一次到莊上,只見他把每個院子都逛了個遍,自己選了個最喜歡的不說,還替別人操了心了。

“大哥這院子林妹妹一定喜歡,咦,大哥,這個院子如果二姐姐住進去還真是相得益彰……”

而賈璉那邊,他不是第一次來了,王熙鳳卻是第一回,王熙鳳幼年的時候在京城住著,但是之後就回了金陵老家,幼年的記憶早已淡薄,但是江南的這些年對她卻印於腦海,如今乍見這江南氣息彌漫的莊子,不由又想起逝去的祖父,鼻子一酸,眼圈紅了,落下了眼淚。

難得看到潑辣的王熙鳳露出這般柔弱的一面,賈璉不覺一時看呆了,等回過神來,賈璉也顧不得許多,擡起胳膊,用袖子就給王熙鳳擦眼淚,王熙鳳楞了一下,眼淚掉得更兇了,把頭埋在賈璉的懷裏。

小夫妻這般一來一回,生出幾絲異於常日的情愫來,兩個人相擁了一會兒,王熙鳳紅了一下臉,把身子從賈璉的懷裏挪了出來。

賈璉也把心裏蠢蠢欲動的小火苗壓了壓,如今還在孝期,王熙鳳又黯然神傷,他哪還有心思做這個?夫妻兩個肩並著肩游院子,王熙鳳給賈璉細細的講著金陵王家的庭院,和這兒的園子哪裏有些神似。

把心裏的話說出來,倒舒緩了不少悲傷的情緒,在園子裏沒幾日,王熙鳳的心情好了不少,臉上也恢覆了平日裏的模樣,賈璉小兩口這才發現,怎麽最近幾天都沒看到寶玉的人影?這小子是閑不住的,怎麽現在這般消停?

王熙鳳喚來平兒:“去外面問問,寶玉住在哪個園子了,把這果子送過去給他嘗嘗。”

平兒領命下去了,如今賈璉和王熙鳳感情好著呢,也並沒有收房,平兒如今還正經是個陪嫁丫頭,王熙鳳在娘家的時候就最信任平兒,如今嫁進了門,平兒儼然就是身邊的管事丫頭了,賈璉房裏原來那些丫頭也都以平兒為尊。

自打翡翠那件事之後,賈璉對身邊的丫頭,可就不像小時候那麽親近了,大抵是一著被蛇咬三年怕井繩的緣故。

不多時平兒回來,手裏把果子端回來了:“奶奶,我去打聽了,說是寶二爺兩日前就出去訪友,至今還沒回來。”

訪友?賈璉聽了心裏納悶,寶玉來的路上還興奮不已想把這園子逛個遍,怎麽到了沒幾天就出去訪友了?

賈璉心裏疑惑不解,這天便找賈珠一問,如今這園子裏沒有其他長輩,諸事自然就以賈珠為長,寶玉要出去,沒有賈珠的允許絕對不可能。

賈珠聽了微微一笑,他倒沒想瞞著賈璉,便和賈璉說道:“打小就這麽老太太寵著、護著,錦衣玉食的長大,我看他這些年越來越有些不像樣子,前兒問他將來有什麽打算,他說要效仿古人以田園為樂,既然他這麽喜歡,我這做大哥的,就讓他嘗嘗這田園生活的‘趣味’。”

賈璉一聽不由目瞪口呆,半天還緩過神來:“那這樣說來,寶玉不是去訪友,是被你給,給……”

賈珠含笑點頭:“不讓他吃點兒苦頭,他就總這麽天真,這如何使得?”

賈璉嘆了口氣,不由有些心疼,寶玉打小都是被人伺候慣得,大哥這回是下了狠心,這寶玉可真是少不得苦頭吃。

“你放心,我叫高家兄弟暗中保護他,不會讓他發生危險。”

賈璉知道現在再說什麽也為時已晚了,便也沒再說話。

而此時的寶玉,的確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那天他在馬廄發現一批渾身雪白的小馬,一眼就喜歡得很,便央求大哥要騎馬兜兜風,大哥一開始不願意,後來禁不住他苦苦的央求,這才點了頭。

他在園子裏騎馬覺得沒意思,趁人不註意,便從園子裏溜了出來,騎馬在平地上一跑起來,這馬真是神駒,騎進山林之間更是耳側陣陣涼意,鼻口之間滿是清香,等他緩過神來,早已經不知道身在何處,四周都是山林,哪裏還能看得見園子在何處。

寶玉這才慌了神,在馬上四處亂尋,又累又渴又餓,後來也不知道到了什麽地方,發現一個小山莊,這山莊在山坳之中,從山腰上往下看格外的齊整,陣陣炊煙升起,籠罩在山莊之上,耳邊還有狗吠的聲音,寶玉頃刻間變忘了一切,不自覺的開始吟詩了。

詩沒吟完,肚子再度咕咕咕咕咕的叫了,寶玉牽著馬到了山莊之中,山莊很小很僻靜,鮮少有外人,一進村莊,寶玉還沒看著人呢,就被村裏的獵狗發現了,一只狗開始叫喚,驚動了所有的狗,寶玉一見那和他那小馬也相去無幾的大狗一張嘴露出了滿口的尖牙,兇狠的似乎要掙脫環套沖自己咬下來,嚇得三魂出竅,拔腿就跑。

這狗是越見人跑越叫喚的兇,寶玉這一跑,狗就叫得更兇了,寶玉這一害怕,也沒看清腳下,不知道被什麽拌了一下,整個人趴在地上,摔得渾身生疼,衣服也被地上的泥水弄臟了。

身上又疼又臟,寶玉哪裏吃過這種苦頭,都被摔懵了,此時村裏被驚動,不少壯實的大漢拎著棍棒就出來了,以為著村裏遭賊了。

結果大家沖到近前一看,地上趴著一個身量不大的半大孩子,衣服雖然臟了,但依然能看出來是最上好的料子,臉雖然也沾上會了,但是沒臟得地方白嫩非常,旁邊還有一匹小白馬,看著就是富貴人家的公子。

鄉村人質樸,見是一個半大孩子肯定不是偷雞摸狗的小賊,又摔成這樣嚇得還不清,粗壯的男人們就推到一旁,此時正有一個女子也出來觀瞧,便走過來到寶玉身邊。

“可摔傷了?”那女子聲音很溫婉動聽,寶玉一聽,擡頭看去,只見眼前是個農婦打扮的女子,身上穿的是藍色的粗布衣裳,臉是小麥色的皮膚,但是相貌卻很漂亮,寶玉一見這位漂亮的農婦大姐,立刻疼就好了一半。

傻乎乎的點點頭,然後又搖搖頭:“沒,沒摔傷。”

農婦瞧了瞧,見他黑乎乎的手心還往外滲出血絲,便伸手把他拉了起來,將寶玉帶回自己家裏上藥。

這邊山裏草藥很多,長住於此的人都認得簡單的藥草,農婦家裏正有止血的草藥,給他敷在掌心,自然疼是免不了的,寶玉哪裏嗑過碰過,現在也冒了冷汗。

正此時,一個黑壯壯的大漢帶著三個同樣黑秋秋的男孩子打外面進來,看到寶玉楞了一下,然後看向那農婦。

“這是?”

“外面來的一個孩子,被狗嚇到摔了一跤,我剛給他止了血,還沒問他是什麽人,你們就回來了。”農婦笑著說完,那三個男孩子比寶玉都大,寶玉看著面前四個黑炭頭,不由暗暗捶胸頓足,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了。

“你是哪家的孩子,怎麽一個人跑到這兒來了,這山林之間多有狼蟲,你一個人就不怕被大蟲給吃了!”那粗壯的大黑漢子聲音也粗粗的,震得寶玉耳朵都覺得疼。

寶玉把自己的身份表明了一番,夫妻兩個聽了不由面面相覷,他們這離京城可正經不近,但是要送這麽一個孩子回去也不是不可以,既然都幫了忙,就幫人幫到底,那大漢說道:“今天已經是這個時候了,晚上山林裏不安全,等明兒一早我送你回去。”

第一百一十七回

寶玉聞言千恩萬謝,心裏想著這大漢雖然模樣不好看,但心底卻是很不錯,不由有些慚愧剛剛的以貌取人。正這時候農婦已經把竈上的飯菜都端了上來,說是飯菜,其實就是一盆飯和一盤粗米饃饃。

寶玉這時候才想起來都沒問這家人怎麽稱呼,連忙問了出來。

那農婦笑道:“我夫家姓丁,這是我當家的丁大,鄰裏鄉親的都喚我丁嬸子。”

寶玉忙道謝:“多些丁大哥、丁大嫂。”

農婦一笑:“舉手之勞罷了,你餓了吧,快吃點兒東西。”

寶玉還真沒見過這種饃饃,拿起來咬了一口,差點兒沒吐出來,把饃饃放下,此時農婦已經給他盛了碗飯,寶玉剛端過來,只見那黑大漢和三個兒子已經端起飯碗,一口飯一口饃饃,吃的津津有味。

寶玉嘗了一口這飯,只覺得這哪裏是人吃的東西,一口也咽不下去,那農婦看出了寶玉的為難,雙手搓了搓:“你是富貴人家的公子,自然吃不慣我們這些東西,可惜我們這也只有這些,你等等,我去隔壁王大嬸家給你借兩個雞蛋吃。”

說完,農婦便起身出去,寶玉覺得臉上火辣辣的,想要掏銀子,摸摸身上,他出來是遛馬,哪裏帶著銀子了,不由更加尷尬。

此時農婦已經手裏拿著兩個雞蛋回來了,家裏面連油都沒有,只用清水給他煮了,換了在家裏,寶玉是一口都不吃這種的,但是眼下相比那難以下咽的嬤嬤和飯,寶玉這兩個雞蛋吃的也是津津有味。

剛吃了一個,就看到那三個黑炭球都睜著大眼睛瞅著他,時不時的喉嚨還吞咽口水,那饞勁兒就別提了。

被這種眼神盯著,寶玉就更吃不下了,那香噴噴的雞蛋在嘴裏,此時比剛剛那米飯和饃饃更難以下咽。

那農婦看到了,瞪了三個兒子一眼:“吃飽了就下去休息,明天一早還要去地裏幹活。”

三個兒子進了裏屋,農婦對寶玉笑了笑:“他們饞嘴慣了,你別在意。”

說完,農婦去了外面,寶玉一個人在屋裏,三下兩下把雞蛋吃完了,按習慣吃過了東西要用茶水漱口的,可現在哪裏有茶水,寶玉看看,屋裏的一角放著一個大缸,往裏面看看,裏面有水,不過已經見了底了。

這時候農婦拎著水桶從外面進來了,看寶玉站在水缸前面看著裏面,便走了過來:“要喝水嗎?這邊有碗。”

說罷,農婦拿下一個碗來,從手裏的水桶裏給寶玉盛了碗水,然後提起石桶把水倒進了水缸,轉身拎著桶又出去了,這時候她男人從外面進來,便把水桶接了過去,還從墻角又拿了一個桶出去。

寶玉端著這碗水,看著那男人從井裏打上了兩桶水,一手一個提了進來,倒進了水缸,歇都沒歇,轉身又出去挑水,寶玉這含在嘴裏的水,哪裏還能吐出來,咕嚕一聲,便咽了下去。

然後把碗放下,寶玉想出去幫幫手,可那水桶打了滿滿一桶水,寶玉兩只手過去拎,都沒拎起來,紅著臉,寶玉過去幫忙從井裏搖轆轤,他哪裏會幹這個,好在農婦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不然準得被轆轤打到。

幫忙幫不成,晚上這家人早早的就睡了,還特意給他騰出了一個房間來,從外面的幹草垛子裏面抱進來了厚厚的草給他鋪上,寶玉這回可能抱得動,但是沒跑兩趟,就累得呼呼帶喘。

也許真是累了,這床躺上去再不舒服,寶玉也很快就睡著了,但是第二天早上一起來,這身上可就擰著勁兒的酸疼,此時天才剛剛大亮,可外面已經有生火做飯的聲音,寶玉起身,他昨天那身衣服又臟又破了洞,已經穿不了了,農婦在門口放了別的衣服,看得出來衣服洗得很幹凈,但是這料子還真是寶玉從沒穿過的。

不過這種粗布衣服樣式也簡單,寶玉雖然沒穿過,卻也試著穿好了衣服,此時肚子裏早就餓了。

昨天他就吃了兩個雞蛋,現在正是饑腸轆轆的時候,到了門邊上沒走出去,就聽到那農婦和她男人說話。

“我再去王大嬸家借幾個雞蛋就是了,何苦非要去山裏打野雞,如今山裏虎豹那麽多,萬一你有個好歹,讓我們娘幾個可怎麽辦?”

男人粗粗的嗯了一聲,農婦無奈的嘆了口氣:“這兩只山雞,一只燉了給那孩子吃,另外一只待會兒我去給王大嬸,謝謝人家。”

寶玉在門裏面聽了,心裏面好不是滋味,想著等回了榮國府,一定多給這夫妻兩個銀子。

不多時,燉雞的香味就冒了出來,寶玉這肚子叫喚的更厲害了,從屋裏面走出去,農婦那三個兒子也在外面,在一起吃了早飯,整整一大鍋燉雞,連湯都被喝了個底朝天。

說實話,這燉雞,不過就是清水燉的,頂多放了些鹽,哪裏比得上榮國府裏講究的做法,但是寶玉今天卻吃了好大一塊肉,又喝了好幾碗湯。

等吃過了早飯,男人到院子裏給毛驢套上了車,車上放了農具,他那三個兒子也坐在了車上,寶玉騎著馬,男人先把兒子們送到了地裏歇了車讓他們自去幹活,然後才帶著寶玉往京城的方向走。

在馬上寶玉頻頻回頭,看著三個男孩子在地裏幹活的模樣,低著頭沈默不語。

這起了一個大早就趕路,路上男人話並不多,小毛驢腳程還真不慢,但就是這樣,等天黑下來他們到了京城門口的時候,城門已經關閉了。

寶玉和男人到城墻跟上,那守門的兩個士兵見了把手上的尖槍一橫,橫眉立目的大喝道:“嗳,你們兩個,長沒長眼睛,沒看到城門已經關了嗎!還往裏走!”

士兵吆五喝六的,那男人趕忙說道:“您通融通融,我送個孩子進城。”

那士兵呸了一聲:“通融?通融個屁!趕緊走,快點兒!”

寶玉聽了氣得臉漲得通紅:“我是榮國府的公子,順天府府尹的弟弟,神京衛統領是我表姐夫,你們五城兵馬司的大人還總到我家裏吃茶!”

那士兵聽了一皺眉,上下打量著寶玉,見這半大孩子雖然穿著粗布衣服,但是手裏牽著的這匹馬可挺不錯,臉蛋也白撲撲的看著挺像富家公子的,便猶豫了一下,和同伴一商量,派了個人去找他們這一小隊的統領過來。

等這小隊的頭目來了,這人還真見過寶玉,連忙走過來,讓人把偏門開了,讓寶玉和那莊稼漢子進了城,寶玉聽著那頭目訓斥小兵的聲音,再想想剛才那小兵喝令他們的聲音,心裏更是什麽滋味都有了。

剛走了沒幾步,只見前面響起了馬蹄聲,馬蹄聲越來越近,正是賈珠帶著兩個人往城門這來了,等到了寶玉近前,寶玉看著大哥,鼻子一酸,眼圈也紅了。

“大哥!”

“你可急死大哥了!怎麽說也不說一聲就偷跑出去,那曠野深山的,萬一出了事兒,可怎麽辦!”賈珠跳下馬,寶玉也下了馬,扯著賈珠的袖子,寶玉的聲音透著難受勁兒。

“大哥……”

“什麽都別說了,先跟我到醉雲樓去,好好收拾收拾,你這個樣子回了府裏,讓老太太知道了,不知道得心疼成什麽樣,你走丟了的這些日子,我和你璉二哥、璉二嫂子都沒回府,就怕老太太知道,如今老太太還以為著咱們都還在莊上。”賈珠拍了拍寶玉的頭,然後扭頭看向那莊稼漢子。

“這位是?”

“大哥,這是我的救命恩人丁大哥,我們趕了一天的路都沒吃飯呢,待會兒大哥可要好好招待丁大哥。”寶玉忙把男人介紹給賈珠。

等一行人到了醉雲樓,寶玉到後面去收拾了一番,王熙鳳得了消息早在後面等著了,他們可都沒回賈府,全在這兒等寶玉回來好一道回去。

房間裏的熱水是準備好的,新的幹凈的裏衣、外衣都準備好了,王熙鳳看著寶玉破了皮的手心和身上的粗布衣服,連連心疼的問他:“還疼不疼了?來人,去找金瘡藥來。”

寶玉想著那三個比他大不了多少的鄉下男孩子一大早就扛著農具去地下幹活,那掌心都是磨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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