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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頭兒是左右上尉，左右上尉之上還有一個總管，是最高負責人，此時正不見人影。
大頭兒沒來，下面人自然就得站在那兒等，讓這群紈絝們站著他們都嫌累，更別提是在烈日下一站就是一個時辰，一些紈絝早就受不了得嚷了起來。
“耍人玩嗎？”不知道是誰喊出了第一聲，接下來就是此起彼伏的各種不服氣的叫嚷。
龍禁尉中隨軍出征者此時都已經補入了其他職位，剩下的一部分是曾經推卸的禁衛，另一部分是補入的其他人——基本上都是花銀子買入的紈絝，這些人在平日裏就都有交情，此時更是一呼百應了起來。
“總管究竟是誰？”大家關註的重點都在這位至今還沒露臉的龍禁尉總管。
不說龍禁尉們心中嘩然，就連康鎮元、賈珠也是心中疑問，龍禁尉的大變樣剛剛開始，這總管之職也是剛剛才有的，誰也不知道這個掌管著環衛紫禁城的龍禁尉的是什麽人，要知道龍禁尉再不濟，那也是皇帝親衛，能夠成為總管，代表著皇帝無限的信任。
賈珠和康鎮元對視了一眼，彼此眼裏都有一絲預感，畢竟此時能夠擔當這一位置的，非王爺莫屬了吧？
“噗通”一聲，已經有人坐在地上耍橫不站起來，還有人把身上的禁尉制服脫下來摔在地上轉身要走，整個場面都亂了起來，就在此時，遠方傳來整齊的腳步聲，龍禁尉們不知道，然而上過戰場的賈珠和康鎮元都知道，這種聲音少說也要五百士兵在全副武裝的行進。
“都給本王拿下，按軍法處置。”蕭澤懶洋洋的聲音在馬背上響起。
第五十五回
軍棍之下哭爹喊娘有人不服直指賈珠
饒是賈珠和康鎮元已經有了心理準備，此時看著五百員身披重甲的士兵齊刷刷的出現在校場，也是一陣冷汗都下來了，尤其是看到為首之人正是蕭誠時，賈珠心裏真不知道該怎麽想了——王爺竟然把王府的私衛帶進了宮！
按天朝的規矩，郡王府、親王府皆有自己的私衛軍，但是把私衛軍帶進宮裏，可是頂著造反的嫌疑！
不單單是賈珠一個人這麽想，那些被私衛軍們按住的龍禁尉們在第一下被唬住後，也都想到了這一點，隨即便叫嚷開了：“王爺要造反不成！我們可是禦前龍禁尉！”
“一個個都精神得很嗎！還不動手！”蕭澤冷笑的下令。
這群紈絝在這一群訓練有素的士兵面前簡直是不堪一擊，不多時就全部被按倒在地，軍棍落下伴隨著哭爹喊娘的嚎叫，最開始還有人不服氣的吼著，幾棍子下去，就全部都變成告饒聲了。
“王爺，這……”左上尉馮焯面有難色的看向蕭澤，雖然這群家夥是該被好好教訓一番，可是王爺此舉不合規矩也的確是事實，眼下他就是這邊負責人中最高的頭兒，出了問題他可承擔不了這麽大的責任！
“馮上尉不必擔心，既然皇上欽點了本王做這個龍禁尉總管，又讓本王攜神京衛進宮，那麽本王也該行使自己的職責不是？蕭右衛，傳令下去他們這群以下犯上、目無法紀之徒，杖責五十之後統統革除龍禁尉一職。”蕭澤再度拋下兩個重磅炸彈。
這一群士兵竟然是神京衛！所有人心裏都顫了一顫，如果說龍禁尉的指責是拱衛紫禁城，可若是真依靠半數都是紈絝的龍禁尉保護，只怕皇上是無論如何也睡不安穩，所以說龍禁尉的指責與其說是拱衛紫禁城，還不如說是皇上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給宗室們一個出路罷了，那麽真正負責皇城安危的，正是神京衛。
神京衛的選拔可是優中選優，拎出來一個都是頂呱呱的漢子，而皇上先是讓蕭澤擔任了龍禁尉的大總管，而後又讓曾經是蕭澤府上親信的蕭誠擔任了神京衛的右衛，可想而知這位忠順親王究竟多麽得皇上的信任！
眾人心中俱是一陣翻騰，不過賈珠倒還多了個心思，畢竟自從回京後，立了救駕之功的蕭誠一直都沒動靜，自家祖母頻頻談及杜毓表姐的好處，那眼神、言談間的暗示已經讓賈珠一個頭兩個大了。
沒想到蕭誠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竟然不吭不響的成為了神京衛的右衛，看來皇上的指婚也不會太晚了。
如果說忠順親王不但沒有隨著義忠親王的倒臺、北疆的平定而被狡兔死走狗烹了，反而榮寵更勝是第一個重磅炸彈，那麽第二個顯然就是被革除的噩耗，當然這是針對下面那一群屁股開花的龍禁尉們。
這下子求饒聲更響亮了，要知道這龍禁尉對京城這些權貴子弟來講，算是一條最簡單方便的晉升之途了，更何況能夠補員一個龍禁尉，他們家裏也是花了大價錢的，如果真的被革除了——只要一想象自家老子得知他們花出去的銀子打了水漂，只怕他們可沒有什麽好果子吃！
至於龍禁尉全部被革除之後怎麽辦，真是笑話，京城中抻著脖子等著龍禁尉空員好給自家子弟補上一員的可是大有人在，今兒放出風聲來說要補員，明兒只怕就一個名額都不剩了！
到了眼下這副光景，早有人心裏後悔不疊了，此時更是顧不得身上的疼痛喊道：“王爺冤枉啊，都是蕭坤那家夥出的餿主意！”
蕭澤一挑眉，擺擺手，底下的杖責全部停了下來，“這麽說，這一次的龍禁尉嘩變，是有人在背後指使了？”
嘩變？！這下所有人都面如菜色了，剛剛那以下犯上、目無法紀不過是不痛不癢的罪名，可這嘩變可是抄家滅族的名頭，哪一個敢認下這個罪名！
“王爺，小的們再大的膽子也不敢嘩變，只是蕭坤說這一次龍禁尉改制端的不知道水深水淺，更何況新官上任三把火只怕要拿我們開刀。不過我們人多勢眾倒可以先發制人來一個下馬威，免得被人收拾了還不自知。”剛剛開口喊冤的那人此時大著膽子陳述開來。
蕭澤瞧了他一眼，轉頭看向康鎮元，康鎮元機靈的低聲告訴蕭澤：“是承恩一等男之子蕭坯。”
“蕭坯本王問你，此言可是句句屬實？”
蕭坯忙回道：“沒有一句虛言，同僚們也可以作證！”
隨著接二連三的附和聲，蕭坤已經面如土色了，本以為至少法不責眾，自己在其中可以渾水摸魚，沒想到到現在竟然竹籃打水一場空，反而被出首了出來。
“所有人都是這麽想的？真是難得，平日裏你們這些人之間有什麽摩擦、貓膩的可不在少數，此時倒是分外的齊心起來，就因為一個蕭坤的蠱惑？”蕭澤冷笑一聲，看著安靜下來的龍禁尉們。
不多時，另一個人掙紮著從地上站起來，饒是已經被打得皮開肉綻依然把背挺得分外筆直，擡頭直視蕭澤的眼神，開口道：“王爺，興許旁人是被人蠱惑，不過我卻不是，我只是不服！”
還真有刺頭兒！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這一位的身上，只見這人生眉目清朗卻是身材魁梧，穿著龍禁尉的裝帶也是看上去頗有氣勢。康鎮元看到他出頭，眉頭不由一皺，悄無聲息的嘆了口氣。
“你哪裏不服，本王倒要聽聽。”
那大漢絲毫不懼旁人的視線，把手一指直對著賈珠：“我就是不服氣賈右中尉！”
這話出口，矛頭直指賈珠，賈珠沒想到對方會這樣說，與此同時隨著這一句話，所有人的目光都轉移到了賈珠臉上，越是如此，賈珠反而倒越發鎮定了起來，請示了一下王爺，賈珠略站出一步看向那出言不遜的大漢：“不服氣？”
“正是！說起來，馮大人、蔔大人原就龍禁尉上尉，而康大人這麽多年在禁衛所也是響當當的漢子，對於三位大人我是打心裏敬佩的很，只是賈大人你不過是乳臭未幹的黃口小兒，卻是走的旁門左道步步高升，憑的讓人心裏不服！”那漢子仿佛是豁出去了一半，說的是口沫橫飛擲地有聲。
“年少又如何，敢問這位壯士，當日皇上點兵遠赴北疆本尉從戎而你在何處？當日本尉戰場殺敵出生入死，你又在哪裏？本尉自問如今的功勳全部都是用血汗換來的，這個禦前龍禁尉中尉，本尉當得起、問心無愧，你有什麽不服？”賈珠剛開始還能自控，可是說到後來也已經控制不住自己的聲音，越發高漲了起來。
和龍禁尉全是憑祖蔭的世家子不同，神京衛大部分都是平民出身，一個個都是博出來的功勳，此時聽了賈珠的話心中都頗有感觸，一個個的神色也越發驕傲，腰板挺得也越發直了起來，看向那群龍禁尉的眼神更是多了分不以為然。
當日蕭誠蕭右衛憑著護駕之功空降而來的時候，神京衛們也都是不服氣的，但是當蕭誠解下上衣露出了累累傷痕時，同樣都是受過傷的人，自然看得出這些傷都是只有上過戰場才會留下的傷痕，再加上之後蕭誠露了一手絕活，所有神京衛都認同了這位新的右衛。
而此時這個大漢倒是和他們當初質疑蕭誠有些相似，只不過，枉費這漢子生的這般威武，竟然也是靠著家世躲避戰事的廢物，現在竟然還有臉面來質疑上峰，真真是羞煞人也！
面對眾人或鄙夷、或不屑的目光，那漢子卻全無一絲羞色，反而神色更加悲憤起來：“賈大人說的好聽，賈大人當初能入宮為侍讀全仗王爺提點，而後臨戰點兵這才補入了龍禁尉，隨後什麽戰場殺敵，難道賈大人你能否認北伐軍中你所擔任的是王爺的親衛嗎？如今滿京城誰不知道，賈大人與其說是拿命博回來的軍功，倒不如說是媚上所得的進封！賈大人，你敢說，你和王爺就沒有私情嗎？”
“夠了！趙楓閉嘴！”蕭澤面色陰沈看不出息怒，賈珠臉色在聽到這漢子所言後也漲紅了起來，此時康鎮元卻是怒喝一聲，眼睛都塊瞪出來了。
這個人康鎮元並不陌生，或者說反而十分熟悉，同為龍禁尉，論起資歷老來，這趙楓的確算是一個，再論起這周身的本事，對於趙楓康鎮元也是挑大拇指稱讚的。
這趙楓的母親臨川郡主，然而趙楓出生時家族已經沒落，趙楓的父親又是英年早逝，家境更是急轉直下，父族嫌棄他們家孤兒寡母是個累贅早就疏遠了，母族也再無人依仗，娘倆倒是過得頗為艱辛坎坷。
後來點入龍禁尉也是幾乎耗盡了家產，一向倔強的臨川郡主更是不惜低下身段四處討情，這才讓趙楓補了員。
趙楓心氣頗高，又自小苦練了功夫，自然也想出人頭地卻是苦無機會，好容易北伐在即，趙楓也是摩拳擦掌，誰知道就在這當口臨川郡主卻大病一場，趙楓身為獨子自然在床前侍奉湯藥，堪堪錯過了這一次。
看著當日隨軍北行的同僚們歸來後都已經各自升遷，趙楓心裏縱使再不舒服也無法，只能怪時運不濟，可是此時龍禁尉內部改革的消息敲定下來，看到上面的中尉，自己的頂頭上司竟然有賈珠，趙楓這心裏的不忿爆了棚。
自從孟仙一事以來，京城中已經傳開了關於賈珠和蕭澤“不正當關系”的流言蜚語，年少俊才古來稀，相比於好事，更讓世人津津樂道的往往是那些汙穢不堪的事。
直到挨了軍棍，又聽到了王爺要把所有人都革除龍禁尉的噩耗，趙楓卻是豁出去了，既然已經沒有退路，他寧願把胸中所有的郁悶都傾吐出來，他倒要看看，他還能倒黴到什麽程度！
第五十六回
居禁尉風波上達天聽怒發沖冠元春心事
蕭澤此時殺了趙楓的心都有了，他的確是想要趁著這一次的形勢讓賈珠明白自己的心意，但是這種眾目睽睽下給賈珠難堪卻並非蕭澤所願，而且想到剛剛瞥到賈珠的臉色，蕭澤心裏產生了不妙的預感，也許就因為這個傻大個的冒傻氣，恐怕會讓他的意圖適得其反！
“王爺，趙楓以下犯上對誹謗上峰，按律法杖責一百永不錄用，請王爺下令。”論起對蕭澤比較熟悉的人，康鎮元可以算是其中之一，此時看蕭澤的眼神，康鎮元知道此時再不保下趙楓恐怕就回天乏術了。
聽康鎮元這般說，蕭澤忍下心中的殺意，給了康鎮元一個“等你解釋”的眼神，就冷聲下令把趙楓拖下去，而後把滔天的怒火全都加在了另一個人蕭坤的身上。
杖責一百，蕭坤聽了對於趙楓的處置險些昏死過去，趙楓那家夥身強體壯的還能熬得過去，如果讓他受杖責一百，他肯定會死的！
死到臨頭蕭坤哪裏還顧及得許多，張口就喊出了幾個名字，聲稱是他的同謀，這下子整個龍禁尉都沸騰了。
當一連串的名字附上龍禁尉“嘩變”始末的折子送達天聽，皇帝當場震怒，就算龍禁尉再不像樣、再軟趴趴，那也是皇帝近衛，今兒能“嘩變”，明兒是不是就商量著“篡位”了！
“龍禁尉裏面那群宗室廢物，朕一直都對他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這五百員龍禁尉朕一直就當是養著他們這些文不文、武不武的廢物，沒想到朕對他們這麽優厚，竟然還養出仇人來了！”
暴怒過後，帝王的疑心開始了：“查，一定要徹查到底，朕倒要看看究竟是誰在背後指使！”
等到蕭澤奉旨離開後，皇上臉色陰晴不定的看著這份奏折，自己的這些兒子現在心都大了吧？
而此時賈珠也是一肚子的惱火，京城中流言蜚語數不勝數，如果今天你還跟人說起昨天的話題，就只會換來朋友鄙視的眼神。而賈珠通常並不十分在意這些流言，畢竟這些都只是不明真相的老百姓的揣測和幻想。
但是這一次，賈珠分外懊惱自己的閉塞，關於自己和王爺“非正當關系”的流言究竟是什麽時候開始傳開，為什麽會傳到這麽匪夷所思的程度？
賈珠敢拍胸脯說自己和王爺絕對沒有任何不清白的關系，對於這些流言在最初的氣惱之後也淡定了下來，面對康鎮元擔憂的眼神，賈珠說道：“身正不怕影子歪，難道就因為這些空穴來風我就要做出一副疏遠的姿勢來證明些什麽嗎？王爺雖然有些異於常人，但這只是個人癖好，在我眼中王爺是一位值得信賴和尊敬的長輩。”
信賴和尊敬的長輩？康鎮元張了張嘴，咽了口口水，艱難的說道：“王爺今年才剛剛及冠，皇上還曾說過要親自為王爺主持冠禮。”
“這我當然知道。”賈珠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王爺確實是少年老成。”
瞧著賈珠此時的神情，康鎮元無奈的聳聳肩：“如果說是少年老成，賈珠你也不予多讓。”
賈珠笑笑，算上前世，少年老成這四個字真不是他的形容詞。
而看著這樣的賈珠，康鎮元心裏則不知道究竟是該為賈珠的遲鈍感到無奈，還是為王爺前途的無亮感到悲哀了。
也許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又或許是對蕭澤太熟悉，從康鎮元的角度看，自家這位無節操又風流的表舅這一次絕對是對賈珠動了真情。
再有惜才之心、再有提拔看順眼後輩之心，也絕做不到蕭澤此時對賈珠的種種，自己還和對方是血脈之親呢，關系又算是十分親近的，蕭澤也沒有對他有賈珠那麽好，康鎮元心裏感慨半晌，又神色覆雜的看了眼賈珠。
身為賈珠的好友，康鎮元同樣清楚賈珠的性子，和他們這些純粗人不同，賈珠算起來當得起文武全才，身上自然也就帶著些書生的習氣，一想到那些書呆子天天都嚷著士可殺不可辱，蕭澤對賈珠的感情，也許在賈珠看來會是一種侮辱。
頭痛了一小下，康鎮元甩甩頭把這些心思都甩了出去，左右又不是他應該操心的事，想這麽多幹嗎？他現在應該想的，是怎麽和蕭澤解釋力保趙楓的事才對。
和有人煽動龍禁尉嘩變相比，趙楓口中的流言不過是投入大海中的一顆石子，當神京衛出動在京城的大街小巷中，很快就有新的話題將這流言徹底掩蓋，大抵除了兩個當事人以外，也只有因此受到慘痛教訓的趙楓會一輩子記得這件事了。
杖責一百下去，饒是再結實的漢子也是一腳踏入了鬼門關，若不是康鎮元從旁協調，連把他擡回家的人都不會有，更別提宮中那些慣會看臉色的太醫會過府為趙楓診治了。
最初看到兒子半死不活的被擡回來，臨川郡主大驚失色險些栽倒，等到趙楓終於過了危險期轉醒過來，臨川郡主問明了事情的始末，也禁不住埋怨自家兒子的意氣用事。
“不過是市井之人的流言蜚語，楓兒你糊塗啊！”
“當日被蕭坤等人煽動的並非龍禁尉全員，可是王爺一到就全部治罪，和我一樣的同僚何其無辜！”此時趙楓猶自不服氣，其實他那日對賈珠開炮，自然是有對賈珠的不滿在，但是更多的不滿還是在此。
見兒子至今猶然憤憤不平，臨川郡主嘆道：“說到底你還是怨娘拖累了你。”
“娘，兒子從來沒有這般想過！”聽到這句話，趙楓掙紮著要起身，臉色一下子就白了起來。
臨川郡主嘆了口氣，剛要說些什麽，卻聽到外面一陣嘈雜，老總管趙辛三步並作兩步的跑了進來，“郡主，少爺，不好了，有人……”
話還沒說完就用不著說完了，因為已經有人提著寶劍跨入了門開，只見來人年歲不大，還是個漂亮的女孩子，略顯稚氣的五官此時全然都是怒色。
“你就是趙楓！”女子的聲音十分動聽，然而語氣裏卻是火力全開。
“你是誰家的姑娘？”趙楓還沒說話，旁邊的臨川郡主已經站起身來擋在趙楓的床邊。
看到母親這般舉動，趙楓更是為自己剛剛不經大腦的話傷了母親的心感到懊悔到了極點，“娘，既然是沖著我來的，自然由我承擔，我就是趙楓，你找我有什麽事？”
而這位姑娘非是旁人，正是賈珠的大妹妹，賈家的大姑娘賈元春。
“找的就是你！我來問你，你口口聲聲侮辱我大哥，憑的是什麽？你知道不知道，我大哥他為了練武吃了多少的苦？你只看到大哥年少成名，你知道不知道大哥他為此承擔了多少人的怨恨和愁事？你只看到大哥從戰場回來後一路高升，可是你真以為王爺的近衛是好當的嗎？當初王爺以身犯險之事傳回京城，太後曾經召見母親和祖母，言到若是王爺有個三長兩短，大哥和我們賈家都要給王爺殉葬！”元春的聲音一聲一聲砸在趙楓的耳中，此時站在趙楓身前的臨川郡主臉色也更加難看了起來。
元春頓了頓，空手指向趙楓：“如今你有傷在身本姑娘不和你計較，等你養好了傷，我要替大哥教訓你！你敢不敢和我約定！”
等到這事傳回了賈府，王夫人氣得差點兒吃了元春，賈珠則是真正的目瞪口呆。誰能告訴他，在他走之前還是文靜賢淑、說話滿聲細語、甚至還有些羞澀的大妹妹為什麽在短短的兩年之內變成這樣了？而且，就在前一段時間看上去也是沒有任何異常之處，怎麽就成了敢提著劍闖人家宅邸的娘子軍了？
“鏈兒，你來說。”看到賈璉神色異樣，賈珠立刻開口道。
“呃……”賈璉猶豫了一下，這才說了一直瞞著大人們的事。
原來，自從賈琮開始習武，最初也是十分肖想仗劍游俠的瀟灑，因而十八般武器最初賈琮就瞄上了寶劍，然而不知道為什麽，拳腳功夫、騎射都學得又快又好的賈琮卻似乎偏偏和劍犯沖，被師傅評價為“孔武有餘、靈氣不足”，氣得賈琮達到了“練不好就不罷手”的牛角尖程度。
每日苦練的結果，就是讓賈璉拿著劍比劃架勢都能模仿到十之八九，當然也只是空把式，賈璉還不如賈琮呢，沒想到也來了興趣模仿了一遍的元春，卻真是極有天分，讓師傅眼睛都亮了。
似乎是迷上了舞劍的感覺，又或許是被局限了太久心中升起了小小的叛逆，元春盡管知道家中是絕對不會允許，還是偷偷的練了起來。
原本只打算玩一玩罷了，在王夫人的管束越來越嚴之後，元春都幾乎已經快要放棄了，就在這當口，卻出了賈珠這件事。
而此時王夫人的重點和賈珠不一樣，她把元春房裏的嬤嬤、丫鬟都叫了來，臉色鐵青的開口：“你們一個個整天跟在姑娘身邊，究竟是怎麽照顧姑娘的，啊？姑娘每天做什麽你們不知道，今天姑娘離府你們竟然也不知道，要你們在姑娘房裏何用，來人，去找人牙子，通通給我把她們打發了！”
元春咬著唇看著暴怒的母親，旁邊老嬤嬤叩頭求饒，丫鬟們也是哭作一團，到了人牙子手中，她們這些年輕的女孩子會淪落到何處連猜都不必猜。
“母親，都是我一個人的錯。”眼看著這些人被拖了出去，元春終於開口說道。
“你這是在質疑我的決定？”王夫人的怒火在元春的話中直線上升，這些年失去了管家大權，賈珠的婚事也全然不在她的掌控範圍內，王夫人的所有心思都用在了元春身上。
像賈家這樣的人家，姑娘也是同樣金貴的，常言道嫁女嫁高，但是想要嫁入高門也需要自身的條件，而王夫人的心已經高到想要把元春嫁入這世上最尊貴的地方——皇宮。
為此，王夫人對元春的各個方面都已經達到了苛刻的程度，因為在王夫人心裏，元春的起步已經晚了，像是老太太娘家史家那兩個姑娘，不也都是十一、二歲的年紀，就已經規矩不輸京中的世家小姐了！
也許正是由於這種苛刻，才導致了元春心中的叛逆，當然，此前賈珠這個大哥的不良示範也是導火線。
父親一心盼著大哥科舉出身博個進士光耀門第，最後結果怎麽樣呢？大哥棄文從武、出任龍禁尉，甚至最後從軍北伐。
這件事在元春的心裏已經埋下了一個小小的種子和一個問號，大哥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大哥也讓鏈兒做他想做的事，那麽自己呢？
對於皇宮，元春沒有任何和王夫人一般的狂熱，那是個不得見人的地方，更不要說是宮廷傾軋了。
母親是如何對付周姨娘和父親現在這兩個妾的，元春都看在眼裏，大伯母和大伯父房裏那一群妾的相處元春也知曉一二，冷眼看著都覺得讓人憋悶，如果發生在她身上，元春想著將來，不覺有些絕望。
就算嫁為正室又能好到哪裏去？有和婆婆取得微妙的平衡，還要在把丈夫的妾都彈壓的老老實實的同時裝出一幅賢惠、大度的模樣，曾經偷偷看過被大人深惡痛絕的《西廂記》，就連那個深情的張生不也是納了小紅？
而很不幸，按照母親的願望，一旦嫁入皇宮就更加悲慘了，這讓元春一想到都會不寒而栗，這一次豁出去的叛逆到底，元春心裏也存在著小小的期冀，這下她“母老虎”的名頭傳了出去，母親是無論如何也沒有法子讓自己入宮或是嫁入王府了吧？
大不了，絞了頭發做姑子去！元春的倔脾氣上來，也著實不予多讓。
第五十七回
杜鵑有喜兄妹談心老康質疑蕭澤許諾
元春做了一個冒險的決定，然而她還沒有做好承擔一切後果的準備，尤其是現在，如果讓奶娘和房裏的丫鬟們為了她而受到牽連，元春著實於心不忍。
然而王夫人的怒火卻不是三言兩語就可以被打消的，元春越是阻攔，王夫人心中的怒火就越旺，就在娘倆個僵持不下的時候，外面綠晴臉色難看的走進來，猶豫的看了一眼王夫人。
見自己的心腹如此臉色，王夫人強壓下心中的怒火看向綠晴，綠晴輕聲對王夫人說道：“剛剛杜鵑姑娘昏了過去，驚動了老太太，太醫看過說杜鵑姑娘有喜了。”
王夫人的臉色難看到無以覆加，卻當著所有人的面不得不擠出一個笑容來。
杜鵑的懷孕讓王夫人此時沒有心思再處理元春的事，匆匆回到院子，此時杜鵑正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得可憐，眼睛還淚汪汪的。
王夫人不得不好言勸慰幾句，無外乎是註意身子，吩咐下人好生伺候，而後又匆匆去賈母房中。
在賈母那裏，老太太話裏話外都透著對她的不滿，那杜鵑這一昏倒，好巧不巧正是老太太身子有些不爽利請了宮裏的太醫來診脈，這才診出了喜脈，老太太原本歡喜的心情在見到蒼白虛弱的杜鵑後全然變成了對王夫人的不滿。
而王夫人也是一肚子的委屈，她的的確確是全然不知杜鵑已經懷了三個月的身孕，這個女人裝腔作態為的是哪般？平日裏看她還規規矩矩的，沒想到……
“對了，剛剛聽人說元丫頭房裏出了事，怎麽了？”賈母忽的問了這件事。
若是沒有發生杜鵑的事，王夫人還會把元春的事原原本本的說給賈母聽，可是如今在老太太對她已經不滿的情況下，她要是再講了元春的事，她這輩子都會和管家大權無緣了！
“不過是丫鬟們淘氣，元丫頭的脾氣又是最和氣不過的。”王夫人只得這般說道。
賈母點了點頭：“咱們這樣的人家，姑娘們太跋扈了自然是萬萬不可，可若是太綿軟了，將來也是要吃苦頭，你這做母親的可要好好教導元丫頭，如今元丫頭也大了，可是萬萬馬虎不得了。”
王夫人連連點頭，陪笑道：“老太太說的正是，媳婦想著也該為元丫頭尋一個穩妥的教養嬤嬤。”
“確該如此。”賈母滿意的點了點頭，臉色終於和緩了下來。
既然要瞞住賈母，王夫人自然不能嚴厲處置元春房裏的人，最終這件事大事化小，嬤嬤和丫鬟們都被革了三個月的月錢，兩個大丫頭被降為了二等丫頭，王夫人把自己身邊的兩個丫頭放到元春身邊做大丫頭，又另外請了極重規矩的崔嬤嬤做元春的教養嬤嬤。
這位崔嬤嬤曾經是南安郡王府的宮女，因南安郡王的爵位並沒有一直承襲下來，已經不是王府就沒有擁有宮女的資格，所以南安郡王府遣散了所有的宮女，而京中極多權貴人家都會供奉幾位這些老宮女作為家中女孩子的教養嬤嬤。
這一次王夫人還是從北靜王老太妃那邊把已經入了北靜王府的崔嬤嬤請回家裏來暫且教導元春的規矩。
而元春心中再不願意此時也必須接受，因為她知道這是母親最大的讓步，還有看到杜鵑的做派，元春也不想再往母親的心中捅刀子。
面對大妹妹的轉變，賈珠在最初的驚愕之後也是心情頗為覆雜，母親想讓大妹妹進宮，這是賈珠從心裏面抵制的，但是元春此時的離經叛道卻讓賈珠心中頗有幾分無奈。
“我也絕不願意你進入深宮，只是如今我是怕你這剽悍的名聲傳出去，與咱們家門當戶對的人家都不敢聘你做正妻！如果你心裏不願意，盡可以和我說，這樣做著實太欠考慮了些！”
“大不了我一輩子不嫁人，絞了頭發做姑子去！”元春倔強的依舊沒有改口。
賈珠一聽眉毛也立起來了：“這說的是什麽話！什麽叫做姑子去！”
賈珠從來沒有用這樣的語氣和元春說過話，元春一聽眼圈就紅了，見元春如此，賈珠嘆了口氣，語氣平和下來：“這一次我知道你全了為了我，有妹如此夫覆何求？我是生氣你全然不為自己考慮。”
“大哥！”元春搖著頭苦笑了一下：“我也不妨和大哥說說我的心思，說做姑子去絕不是我一時意氣，大哥你想一想，就算是嫁做正妻又怎麽樣，有哪一個人能像小姑夫那般對待小姑姑？到時候和長輩鬥、和房裏的妾們鬥、還要和自己的丈夫同床異夢，鬥到最後也許我都已經不會認識我自己了，一想到那樣的未來，不，我無法想象那樣的未來。”
賈珠聽罷，不由得想起前世曾經在府中流傳廣泛，最後都傳到做鬼了的自己耳朵裏的那一句，自家弟弟寶玉的死魚眼睛的論調，不由得心裏感慨。
“既是如此，大哥就擦亮眼睛替你把關，一定給你挑一個可以媲美小姑夫的丈夫！”賈珠許下豪言壯志。
元春卻只是一笑，人心難測，哪裏能夠料想得到呢，但是不想再讓大哥擔心，元春並沒有說什麽。
賈珠猶豫了半晌，終於又說道：“我聽高勇提及你很有習劍的天賦，既是如此，大哥也不反對，如果你能瞞過母親那邊，大哥支持你，只是想必你現在也知道如果漏了風聲會惹來怎樣的麻煩。”
元春眼睛一亮：“真的？大哥不反對？”
賈珠嘆了口氣：“出於正統我是絕不讚成，但是誰讓你是我的親生妹妹，不疼你，我還算是大哥嗎？”
賈珠這邊和元春兄妹談心，正是融洽，期間賈珠想到曾經神色有異的賈璉，不覺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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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頭兒沒來，下面人自然就得站在那兒等，讓這群紈絝們站著他們都嫌累，更別提是在烈日下一站就是一個時辰，一些紈絝早就受不了得嚷了起來。
“耍人玩嗎？”不知道是誰喊出了第一聲，接下來就是此起彼伏的各種不服氣的叫嚷。
龍禁尉中隨軍出征者此時都已經補入了其他職位，剩下的一部分是曾經推卸的禁衛，另一部分是補入的其他人——基本上都是花銀子買入的紈絝，這些人在平日裏就都有交情，此時更是一呼百應了起來。
“總管究竟是誰？”大家關註的重點都在這位至今還沒露臉的龍禁尉總管。
不說龍禁尉們心中嘩然，就連康鎮元、賈珠也是心中疑問，龍禁尉的大變樣剛剛開始，這總管之職也是剛剛才有的，誰也不知道這個掌管著環衛紫禁城的龍禁尉的是什麽人，要知道龍禁尉再不濟，那也是皇帝親衛，能夠成為總管，代表著皇帝無限的信任。
賈珠和康鎮元對視了一眼，彼此眼裏都有一絲預感，畢竟此時能夠擔當這一位置的，非王爺莫屬了吧？
“噗通”一聲，已經有人坐在地上耍橫不站起來，還有人把身上的禁尉制服脫下來摔在地上轉身要走，整個場面都亂了起來，就在此時，遠方傳來整齊的腳步聲，龍禁尉們不知道，然而上過戰場的賈珠和康鎮元都知道，這種聲音少說也要五百士兵在全副武裝的行進。
“都給本王拿下，按軍法處置。”蕭澤懶洋洋的聲音在馬背上響起。
第五十五回
軍棍之下哭爹喊娘有人不服直指賈珠
饒是賈珠和康鎮元已經有了心理準備，此時看著五百員身披重甲的士兵齊刷刷的出現在校場，也是一陣冷汗都下來了，尤其是看到為首之人正是蕭誠時，賈珠心裏真不知道該怎麽想了——王爺竟然把王府的私衛帶進了宮！
按天朝的規矩，郡王府、親王府皆有自己的私衛軍，但是把私衛軍帶進宮裏，可是頂著造反的嫌疑！
不單單是賈珠一個人這麽想，那些被私衛軍們按住的龍禁尉們在第一下被唬住後，也都想到了這一點，隨即便叫嚷開了：“王爺要造反不成！我們可是禦前龍禁尉！”
“一個個都精神得很嗎！還不動手！”蕭澤冷笑的下令。
這群紈絝在這一群訓練有素的士兵面前簡直是不堪一擊，不多時就全部被按倒在地，軍棍落下伴隨著哭爹喊娘的嚎叫，最開始還有人不服氣的吼著，幾棍子下去，就全部都變成告饒聲了。
“王爺，這……”左上尉馮焯面有難色的看向蕭澤，雖然這群家夥是該被好好教訓一番，可是王爺此舉不合規矩也的確是事實，眼下他就是這邊負責人中最高的頭兒，出了問題他可承擔不了這麽大的責任！
“馮上尉不必擔心，既然皇上欽點了本王做這個龍禁尉總管，又讓本王攜神京衛進宮，那麽本王也該行使自己的職責不是？蕭右衛，傳令下去他們這群以下犯上、目無法紀之徒，杖責五十之後統統革除龍禁尉一職。”蕭澤再度拋下兩個重磅炸彈。
這一群士兵竟然是神京衛！所有人心裏都顫了一顫，如果說龍禁尉的指責是拱衛紫禁城，可若是真依靠半數都是紈絝的龍禁尉保護，只怕皇上是無論如何也睡不安穩，所以說龍禁尉的指責與其說是拱衛紫禁城，還不如說是皇上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給宗室們一個出路罷了，那麽真正負責皇城安危的，正是神京衛。
神京衛的選拔可是優中選優，拎出來一個都是頂呱呱的漢子，而皇上先是讓蕭澤擔任了龍禁尉的大總管，而後又讓曾經是蕭澤府上親信的蕭誠擔任了神京衛的右衛，可想而知這位忠順親王究竟多麽得皇上的信任！
眾人心中俱是一陣翻騰，不過賈珠倒還多了個心思，畢竟自從回京後，立了救駕之功的蕭誠一直都沒動靜，自家祖母頻頻談及杜毓表姐的好處，那眼神、言談間的暗示已經讓賈珠一個頭兩個大了。
沒想到蕭誠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竟然不吭不響的成為了神京衛的右衛，看來皇上的指婚也不會太晚了。
如果說忠順親王不但沒有隨著義忠親王的倒臺、北疆的平定而被狡兔死走狗烹了，反而榮寵更勝是第一個重磅炸彈，那麽第二個顯然就是被革除的噩耗，當然這是針對下面那一群屁股開花的龍禁尉們。
這下子求饒聲更響亮了，要知道這龍禁尉對京城這些權貴子弟來講，算是一條最簡單方便的晉升之途了，更何況能夠補員一個龍禁尉，他們家裏也是花了大價錢的，如果真的被革除了——只要一想象自家老子得知他們花出去的銀子打了水漂，只怕他們可沒有什麽好果子吃！
至於龍禁尉全部被革除之後怎麽辦，真是笑話，京城中抻著脖子等著龍禁尉空員好給自家子弟補上一員的可是大有人在，今兒放出風聲來說要補員，明兒只怕就一個名額都不剩了！
到了眼下這副光景，早有人心裏後悔不疊了，此時更是顧不得身上的疼痛喊道：“王爺冤枉啊，都是蕭坤那家夥出的餿主意！”
蕭澤一挑眉，擺擺手，底下的杖責全部停了下來，“這麽說，這一次的龍禁尉嘩變，是有人在背後指使了？”
嘩變？！這下所有人都面如菜色了，剛剛那以下犯上、目無法紀不過是不痛不癢的罪名，可這嘩變可是抄家滅族的名頭，哪一個敢認下這個罪名！
“王爺，小的們再大的膽子也不敢嘩變，只是蕭坤說這一次龍禁尉改制端的不知道水深水淺，更何況新官上任三把火只怕要拿我們開刀。不過我們人多勢眾倒可以先發制人來一個下馬威，免得被人收拾了還不自知。”剛剛開口喊冤的那人此時大著膽子陳述開來。
蕭澤瞧了他一眼，轉頭看向康鎮元，康鎮元機靈的低聲告訴蕭澤：“是承恩一等男之子蕭坯。”
“蕭坯本王問你，此言可是句句屬實？”
蕭坯忙回道：“沒有一句虛言，同僚們也可以作證！”
隨著接二連三的附和聲，蕭坤已經面如土色了，本以為至少法不責眾，自己在其中可以渾水摸魚，沒想到到現在竟然竹籃打水一場空，反而被出首了出來。
“所有人都是這麽想的？真是難得，平日裏你們這些人之間有什麽摩擦、貓膩的可不在少數，此時倒是分外的齊心起來，就因為一個蕭坤的蠱惑？”蕭澤冷笑一聲，看著安靜下來的龍禁尉們。
不多時，另一個人掙紮著從地上站起來，饒是已經被打得皮開肉綻依然把背挺得分外筆直，擡頭直視蕭澤的眼神，開口道：“王爺，興許旁人是被人蠱惑，不過我卻不是，我只是不服！”
還真有刺頭兒！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這一位的身上，只見這人生眉目清朗卻是身材魁梧，穿著龍禁尉的裝帶也是看上去頗有氣勢。康鎮元看到他出頭，眉頭不由一皺，悄無聲息的嘆了口氣。
“你哪裏不服，本王倒要聽聽。”
那大漢絲毫不懼旁人的視線，把手一指直對著賈珠：“我就是不服氣賈右中尉！”
這話出口，矛頭直指賈珠，賈珠沒想到對方會這樣說，與此同時隨著這一句話，所有人的目光都轉移到了賈珠臉上，越是如此，賈珠反而倒越發鎮定了起來，請示了一下王爺，賈珠略站出一步看向那出言不遜的大漢：“不服氣？”
“正是！說起來，馮大人、蔔大人原就龍禁尉上尉，而康大人這麽多年在禁衛所也是響當當的漢子，對於三位大人我是打心裏敬佩的很，只是賈大人你不過是乳臭未幹的黃口小兒，卻是走的旁門左道步步高升，憑的讓人心裏不服！”那漢子仿佛是豁出去了一半，說的是口沫橫飛擲地有聲。
“年少又如何，敢問這位壯士，當日皇上點兵遠赴北疆本尉從戎而你在何處？當日本尉戰場殺敵出生入死，你又在哪裏？本尉自問如今的功勳全部都是用血汗換來的，這個禦前龍禁尉中尉，本尉當得起、問心無愧，你有什麽不服？”賈珠剛開始還能自控，可是說到後來也已經控制不住自己的聲音，越發高漲了起來。
和龍禁尉全是憑祖蔭的世家子不同，神京衛大部分都是平民出身，一個個都是博出來的功勳，此時聽了賈珠的話心中都頗有感觸，一個個的神色也越發驕傲，腰板挺得也越發直了起來，看向那群龍禁尉的眼神更是多了分不以為然。
當日蕭誠蕭右衛憑著護駕之功空降而來的時候，神京衛們也都是不服氣的，但是當蕭誠解下上衣露出了累累傷痕時，同樣都是受過傷的人，自然看得出這些傷都是只有上過戰場才會留下的傷痕，再加上之後蕭誠露了一手絕活，所有神京衛都認同了這位新的右衛。
而此時這個大漢倒是和他們當初質疑蕭誠有些相似，只不過，枉費這漢子生的這般威武，竟然也是靠著家世躲避戰事的廢物，現在竟然還有臉面來質疑上峰，真真是羞煞人也！
面對眾人或鄙夷、或不屑的目光，那漢子卻全無一絲羞色，反而神色更加悲憤起來：“賈大人說的好聽，賈大人當初能入宮為侍讀全仗王爺提點，而後臨戰點兵這才補入了龍禁尉，隨後什麽戰場殺敵，難道賈大人你能否認北伐軍中你所擔任的是王爺的親衛嗎？如今滿京城誰不知道，賈大人與其說是拿命博回來的軍功，倒不如說是媚上所得的進封！賈大人，你敢說，你和王爺就沒有私情嗎？”
“夠了！趙楓閉嘴！”蕭澤面色陰沈看不出息怒，賈珠臉色在聽到這漢子所言後也漲紅了起來，此時康鎮元卻是怒喝一聲，眼睛都塊瞪出來了。
這個人康鎮元並不陌生，或者說反而十分熟悉，同為龍禁尉，論起資歷老來，這趙楓的確算是一個，再論起這周身的本事，對於趙楓康鎮元也是挑大拇指稱讚的。
這趙楓的母親臨川郡主，然而趙楓出生時家族已經沒落，趙楓的父親又是英年早逝，家境更是急轉直下，父族嫌棄他們家孤兒寡母是個累贅早就疏遠了，母族也再無人依仗，娘倆倒是過得頗為艱辛坎坷。
後來點入龍禁尉也是幾乎耗盡了家產，一向倔強的臨川郡主更是不惜低下身段四處討情，這才讓趙楓補了員。
趙楓心氣頗高，又自小苦練了功夫，自然也想出人頭地卻是苦無機會，好容易北伐在即，趙楓也是摩拳擦掌，誰知道就在這當口臨川郡主卻大病一場，趙楓身為獨子自然在床前侍奉湯藥，堪堪錯過了這一次。
看著當日隨軍北行的同僚們歸來後都已經各自升遷，趙楓心裏縱使再不舒服也無法，只能怪時運不濟，可是此時龍禁尉內部改革的消息敲定下來，看到上面的中尉，自己的頂頭上司竟然有賈珠，趙楓這心裏的不忿爆了棚。
自從孟仙一事以來，京城中已經傳開了關於賈珠和蕭澤“不正當關系”的流言蜚語，年少俊才古來稀，相比於好事，更讓世人津津樂道的往往是那些汙穢不堪的事。
直到挨了軍棍，又聽到了王爺要把所有人都革除龍禁尉的噩耗，趙楓卻是豁出去了，既然已經沒有退路，他寧願把胸中所有的郁悶都傾吐出來，他倒要看看，他還能倒黴到什麽程度！
第五十六回
居禁尉風波上達天聽怒發沖冠元春心事
蕭澤此時殺了趙楓的心都有了，他的確是想要趁著這一次的形勢讓賈珠明白自己的心意，但是這種眾目睽睽下給賈珠難堪卻並非蕭澤所願，而且想到剛剛瞥到賈珠的臉色，蕭澤心裏產生了不妙的預感，也許就因為這個傻大個的冒傻氣，恐怕會讓他的意圖適得其反！
“王爺，趙楓以下犯上對誹謗上峰，按律法杖責一百永不錄用，請王爺下令。”論起對蕭澤比較熟悉的人，康鎮元可以算是其中之一，此時看蕭澤的眼神，康鎮元知道此時再不保下趙楓恐怕就回天乏術了。
聽康鎮元這般說，蕭澤忍下心中的殺意，給了康鎮元一個“等你解釋”的眼神，就冷聲下令把趙楓拖下去，而後把滔天的怒火全都加在了另一個人蕭坤的身上。
杖責一百，蕭坤聽了對於趙楓的處置險些昏死過去，趙楓那家夥身強體壯的還能熬得過去，如果讓他受杖責一百，他肯定會死的！
死到臨頭蕭坤哪裏還顧及得許多，張口就喊出了幾個名字，聲稱是他的同謀，這下子整個龍禁尉都沸騰了。
當一連串的名字附上龍禁尉“嘩變”始末的折子送達天聽，皇帝當場震怒，就算龍禁尉再不像樣、再軟趴趴，那也是皇帝近衛，今兒能“嘩變”，明兒是不是就商量著“篡位”了！
“龍禁尉裏面那群宗室廢物，朕一直都對他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這五百員龍禁尉朕一直就當是養著他們這些文不文、武不武的廢物，沒想到朕對他們這麽優厚，竟然還養出仇人來了！”
暴怒過後，帝王的疑心開始了：“查，一定要徹查到底，朕倒要看看究竟是誰在背後指使！”
等到蕭澤奉旨離開後，皇上臉色陰晴不定的看著這份奏折，自己的這些兒子現在心都大了吧？
而此時賈珠也是一肚子的惱火，京城中流言蜚語數不勝數，如果今天你還跟人說起昨天的話題，就只會換來朋友鄙視的眼神。而賈珠通常並不十分在意這些流言，畢竟這些都只是不明真相的老百姓的揣測和幻想。
但是這一次，賈珠分外懊惱自己的閉塞，關於自己和王爺“非正當關系”的流言究竟是什麽時候開始傳開，為什麽會傳到這麽匪夷所思的程度？
賈珠敢拍胸脯說自己和王爺絕對沒有任何不清白的關系，對於這些流言在最初的氣惱之後也淡定了下來，面對康鎮元擔憂的眼神，賈珠說道：“身正不怕影子歪，難道就因為這些空穴來風我就要做出一副疏遠的姿勢來證明些什麽嗎？王爺雖然有些異於常人，但這只是個人癖好，在我眼中王爺是一位值得信賴和尊敬的長輩。”
信賴和尊敬的長輩？康鎮元張了張嘴，咽了口口水，艱難的說道：“王爺今年才剛剛及冠，皇上還曾說過要親自為王爺主持冠禮。”
“這我當然知道。”賈珠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王爺確實是少年老成。”
瞧著賈珠此時的神情，康鎮元無奈的聳聳肩：“如果說是少年老成，賈珠你也不予多讓。”
賈珠笑笑，算上前世，少年老成這四個字真不是他的形容詞。
而看著這樣的賈珠，康鎮元心裏則不知道究竟是該為賈珠的遲鈍感到無奈，還是為王爺前途的無亮感到悲哀了。
也許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又或許是對蕭澤太熟悉，從康鎮元的角度看，自家這位無節操又風流的表舅這一次絕對是對賈珠動了真情。
再有惜才之心、再有提拔看順眼後輩之心，也絕做不到蕭澤此時對賈珠的種種，自己還和對方是血脈之親呢，關系又算是十分親近的，蕭澤也沒有對他有賈珠那麽好，康鎮元心裏感慨半晌，又神色覆雜的看了眼賈珠。
身為賈珠的好友，康鎮元同樣清楚賈珠的性子，和他們這些純粗人不同，賈珠算起來當得起文武全才，身上自然也就帶著些書生的習氣，一想到那些書呆子天天都嚷著士可殺不可辱，蕭澤對賈珠的感情，也許在賈珠看來會是一種侮辱。
頭痛了一小下，康鎮元甩甩頭把這些心思都甩了出去，左右又不是他應該操心的事，想這麽多幹嗎？他現在應該想的，是怎麽和蕭澤解釋力保趙楓的事才對。
和有人煽動龍禁尉嘩變相比，趙楓口中的流言不過是投入大海中的一顆石子，當神京衛出動在京城的大街小巷中，很快就有新的話題將這流言徹底掩蓋，大抵除了兩個當事人以外，也只有因此受到慘痛教訓的趙楓會一輩子記得這件事了。
杖責一百下去，饒是再結實的漢子也是一腳踏入了鬼門關，若不是康鎮元從旁協調，連把他擡回家的人都不會有，更別提宮中那些慣會看臉色的太醫會過府為趙楓診治了。
最初看到兒子半死不活的被擡回來，臨川郡主大驚失色險些栽倒，等到趙楓終於過了危險期轉醒過來，臨川郡主問明了事情的始末，也禁不住埋怨自家兒子的意氣用事。
“不過是市井之人的流言蜚語，楓兒你糊塗啊！”
“當日被蕭坤等人煽動的並非龍禁尉全員，可是王爺一到就全部治罪，和我一樣的同僚何其無辜！”此時趙楓猶自不服氣，其實他那日對賈珠開炮，自然是有對賈珠的不滿在，但是更多的不滿還是在此。
見兒子至今猶然憤憤不平，臨川郡主嘆道：“說到底你還是怨娘拖累了你。”
“娘，兒子從來沒有這般想過！”聽到這句話，趙楓掙紮著要起身，臉色一下子就白了起來。
臨川郡主嘆了口氣，剛要說些什麽，卻聽到外面一陣嘈雜，老總管趙辛三步並作兩步的跑了進來，“郡主，少爺，不好了，有人……”
話還沒說完就用不著說完了，因為已經有人提著寶劍跨入了門開，只見來人年歲不大，還是個漂亮的女孩子，略顯稚氣的五官此時全然都是怒色。
“你就是趙楓！”女子的聲音十分動聽，然而語氣裏卻是火力全開。
“你是誰家的姑娘？”趙楓還沒說話，旁邊的臨川郡主已經站起身來擋在趙楓的床邊。
看到母親這般舉動，趙楓更是為自己剛剛不經大腦的話傷了母親的心感到懊悔到了極點，“娘，既然是沖著我來的，自然由我承擔，我就是趙楓，你找我有什麽事？”
而這位姑娘非是旁人，正是賈珠的大妹妹，賈家的大姑娘賈元春。
“找的就是你！我來問你，你口口聲聲侮辱我大哥，憑的是什麽？你知道不知道，我大哥他為了練武吃了多少的苦？你只看到大哥年少成名，你知道不知道大哥他為此承擔了多少人的怨恨和愁事？你只看到大哥從戰場回來後一路高升，可是你真以為王爺的近衛是好當的嗎？當初王爺以身犯險之事傳回京城，太後曾經召見母親和祖母，言到若是王爺有個三長兩短，大哥和我們賈家都要給王爺殉葬！”元春的聲音一聲一聲砸在趙楓的耳中，此時站在趙楓身前的臨川郡主臉色也更加難看了起來。
元春頓了頓，空手指向趙楓：“如今你有傷在身本姑娘不和你計較，等你養好了傷，我要替大哥教訓你！你敢不敢和我約定！”
等到這事傳回了賈府，王夫人氣得差點兒吃了元春，賈珠則是真正的目瞪口呆。誰能告訴他，在他走之前還是文靜賢淑、說話滿聲細語、甚至還有些羞澀的大妹妹為什麽在短短的兩年之內變成這樣了？而且，就在前一段時間看上去也是沒有任何異常之處，怎麽就成了敢提著劍闖人家宅邸的娘子軍了？
“鏈兒，你來說。”看到賈璉神色異樣，賈珠立刻開口道。
“呃……”賈璉猶豫了一下，這才說了一直瞞著大人們的事。
原來，自從賈琮開始習武，最初也是十分肖想仗劍游俠的瀟灑，因而十八般武器最初賈琮就瞄上了寶劍，然而不知道為什麽，拳腳功夫、騎射都學得又快又好的賈琮卻似乎偏偏和劍犯沖，被師傅評價為“孔武有餘、靈氣不足”，氣得賈琮達到了“練不好就不罷手”的牛角尖程度。
每日苦練的結果，就是讓賈璉拿著劍比劃架勢都能模仿到十之八九，當然也只是空把式，賈璉還不如賈琮呢，沒想到也來了興趣模仿了一遍的元春，卻真是極有天分，讓師傅眼睛都亮了。
似乎是迷上了舞劍的感覺，又或許是被局限了太久心中升起了小小的叛逆，元春盡管知道家中是絕對不會允許，還是偷偷的練了起來。
原本只打算玩一玩罷了，在王夫人的管束越來越嚴之後，元春都幾乎已經快要放棄了，就在這當口，卻出了賈珠這件事。
而此時王夫人的重點和賈珠不一樣，她把元春房裏的嬤嬤、丫鬟都叫了來，臉色鐵青的開口：“你們一個個整天跟在姑娘身邊，究竟是怎麽照顧姑娘的，啊？姑娘每天做什麽你們不知道，今天姑娘離府你們竟然也不知道，要你們在姑娘房裏何用，來人，去找人牙子，通通給我把她們打發了！”
元春咬著唇看著暴怒的母親，旁邊老嬤嬤叩頭求饒，丫鬟們也是哭作一團，到了人牙子手中，她們這些年輕的女孩子會淪落到何處連猜都不必猜。
“母親，都是我一個人的錯。”眼看著這些人被拖了出去，元春終於開口說道。
“你這是在質疑我的決定？”王夫人的怒火在元春的話中直線上升，這些年失去了管家大權，賈珠的婚事也全然不在她的掌控範圍內，王夫人的所有心思都用在了元春身上。
像賈家這樣的人家，姑娘也是同樣金貴的，常言道嫁女嫁高，但是想要嫁入高門也需要自身的條件，而王夫人的心已經高到想要把元春嫁入這世上最尊貴的地方——皇宮。
為此，王夫人對元春的各個方面都已經達到了苛刻的程度，因為在王夫人心裏，元春的起步已經晚了，像是老太太娘家史家那兩個姑娘，不也都是十一、二歲的年紀，就已經規矩不輸京中的世家小姐了！
也許正是由於這種苛刻，才導致了元春心中的叛逆，當然，此前賈珠這個大哥的不良示範也是導火線。
父親一心盼著大哥科舉出身博個進士光耀門第，最後結果怎麽樣呢？大哥棄文從武、出任龍禁尉，甚至最後從軍北伐。
這件事在元春的心裏已經埋下了一個小小的種子和一個問號，大哥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大哥也讓鏈兒做他想做的事，那麽自己呢？
對於皇宮，元春沒有任何和王夫人一般的狂熱，那是個不得見人的地方，更不要說是宮廷傾軋了。
母親是如何對付周姨娘和父親現在這兩個妾的，元春都看在眼裏，大伯母和大伯父房裏那一群妾的相處元春也知曉一二，冷眼看著都覺得讓人憋悶，如果發生在她身上，元春想著將來，不覺有些絕望。
就算嫁為正室又能好到哪裏去？有和婆婆取得微妙的平衡，還要在把丈夫的妾都彈壓的老老實實的同時裝出一幅賢惠、大度的模樣，曾經偷偷看過被大人深惡痛絕的《西廂記》，就連那個深情的張生不也是納了小紅？
而很不幸，按照母親的願望，一旦嫁入皇宮就更加悲慘了，這讓元春一想到都會不寒而栗，這一次豁出去的叛逆到底，元春心裏也存在著小小的期冀，這下她“母老虎”的名頭傳了出去，母親是無論如何也沒有法子讓自己入宮或是嫁入王府了吧？
大不了，絞了頭發做姑子去！元春的倔脾氣上來，也著實不予多讓。
第五十七回
杜鵑有喜兄妹談心老康質疑蕭澤許諾
元春做了一個冒險的決定，然而她還沒有做好承擔一切後果的準備，尤其是現在，如果讓奶娘和房裏的丫鬟們為了她而受到牽連，元春著實於心不忍。
然而王夫人的怒火卻不是三言兩語就可以被打消的，元春越是阻攔，王夫人心中的怒火就越旺，就在娘倆個僵持不下的時候，外面綠晴臉色難看的走進來，猶豫的看了一眼王夫人。
見自己的心腹如此臉色，王夫人強壓下心中的怒火看向綠晴，綠晴輕聲對王夫人說道：“剛剛杜鵑姑娘昏了過去，驚動了老太太，太醫看過說杜鵑姑娘有喜了。”
王夫人的臉色難看到無以覆加，卻當著所有人的面不得不擠出一個笑容來。
杜鵑的懷孕讓王夫人此時沒有心思再處理元春的事，匆匆回到院子，此時杜鵑正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得可憐，眼睛還淚汪汪的。
王夫人不得不好言勸慰幾句，無外乎是註意身子，吩咐下人好生伺候，而後又匆匆去賈母房中。
在賈母那裏，老太太話裏話外都透著對她的不滿，那杜鵑這一昏倒，好巧不巧正是老太太身子有些不爽利請了宮裏的太醫來診脈，這才診出了喜脈，老太太原本歡喜的心情在見到蒼白虛弱的杜鵑後全然變成了對王夫人的不滿。
而王夫人也是一肚子的委屈，她的的確確是全然不知杜鵑已經懷了三個月的身孕，這個女人裝腔作態為的是哪般？平日裏看她還規規矩矩的，沒想到……
“對了，剛剛聽人說元丫頭房裏出了事，怎麽了？”賈母忽的問了這件事。
若是沒有發生杜鵑的事，王夫人還會把元春的事原原本本的說給賈母聽，可是如今在老太太對她已經不滿的情況下，她要是再講了元春的事，她這輩子都會和管家大權無緣了！
“不過是丫鬟們淘氣，元丫頭的脾氣又是最和氣不過的。”王夫人只得這般說道。
賈母點了點頭：“咱們這樣的人家，姑娘們太跋扈了自然是萬萬不可，可若是太綿軟了，將來也是要吃苦頭，你這做母親的可要好好教導元丫頭，如今元丫頭也大了，可是萬萬馬虎不得了。”
王夫人連連點頭，陪笑道：“老太太說的正是，媳婦想著也該為元丫頭尋一個穩妥的教養嬤嬤。”
“確該如此。”賈母滿意的點了點頭，臉色終於和緩了下來。
既然要瞞住賈母，王夫人自然不能嚴厲處置元春房裏的人，最終這件事大事化小，嬤嬤和丫鬟們都被革了三個月的月錢，兩個大丫頭被降為了二等丫頭，王夫人把自己身邊的兩個丫頭放到元春身邊做大丫頭，又另外請了極重規矩的崔嬤嬤做元春的教養嬤嬤。
這位崔嬤嬤曾經是南安郡王府的宮女，因南安郡王的爵位並沒有一直承襲下來，已經不是王府就沒有擁有宮女的資格，所以南安郡王府遣散了所有的宮女，而京中極多權貴人家都會供奉幾位這些老宮女作為家中女孩子的教養嬤嬤。
這一次王夫人還是從北靜王老太妃那邊把已經入了北靜王府的崔嬤嬤請回家裏來暫且教導元春的規矩。
而元春心中再不願意此時也必須接受，因為她知道這是母親最大的讓步，還有看到杜鵑的做派，元春也不想再往母親的心中捅刀子。
面對大妹妹的轉變，賈珠在最初的驚愕之後也是心情頗為覆雜，母親想讓大妹妹進宮，這是賈珠從心裏面抵制的，但是元春此時的離經叛道卻讓賈珠心中頗有幾分無奈。
“我也絕不願意你進入深宮，只是如今我是怕你這剽悍的名聲傳出去，與咱們家門當戶對的人家都不敢聘你做正妻！如果你心裏不願意，盡可以和我說，這樣做著實太欠考慮了些！”
“大不了我一輩子不嫁人，絞了頭發做姑子去！”元春倔強的依舊沒有改口。
賈珠一聽眉毛也立起來了：“這說的是什麽話！什麽叫做姑子去！”
賈珠從來沒有用這樣的語氣和元春說過話，元春一聽眼圈就紅了，見元春如此，賈珠嘆了口氣，語氣平和下來：“這一次我知道你全了為了我，有妹如此夫覆何求？我是生氣你全然不為自己考慮。”
“大哥！”元春搖著頭苦笑了一下：“我也不妨和大哥說說我的心思，說做姑子去絕不是我一時意氣，大哥你想一想，就算是嫁做正妻又怎麽樣，有哪一個人能像小姑夫那般對待小姑姑？到時候和長輩鬥、和房裏的妾們鬥、還要和自己的丈夫同床異夢，鬥到最後也許我都已經不會認識我自己了，一想到那樣的未來，不，我無法想象那樣的未來。”
賈珠聽罷，不由得想起前世曾經在府中流傳廣泛，最後都傳到做鬼了的自己耳朵裏的那一句，自家弟弟寶玉的死魚眼睛的論調，不由得心裏感慨。
“既是如此，大哥就擦亮眼睛替你把關，一定給你挑一個可以媲美小姑夫的丈夫！”賈珠許下豪言壯志。
元春卻只是一笑，人心難測，哪裏能夠料想得到呢，但是不想再讓大哥擔心，元春並沒有說什麽。
賈珠猶豫了半晌，終於又說道：“我聽高勇提及你很有習劍的天賦，既是如此，大哥也不反對，如果你能瞞過母親那邊，大哥支持你，只是想必你現在也知道如果漏了風聲會惹來怎樣的麻煩。”
元春眼睛一亮：“真的？大哥不反對？”
賈珠嘆了口氣：“出於正統我是絕不讚成，但是誰讓你是我的親生妹妹，不疼你，我還算是大哥嗎？”
賈珠這邊和元春兄妹談心，正是融洽，期間賈珠想到曾經神色有異的賈璉，不覺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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