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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裏,蕭澤橫在榻上,瞧著已經紅果果的綠柳,卻沒有進一步的動作。

“王爺……”綠柳哆嗦了一下,生怕自己是哪裏讓王爺不滿意了。

“把外袍披上。”蕭澤忽的說道。

“王爺?”綠柳一楞,穿衣服,王爺這是怎麽了,還什麽都沒有做,為什麽……

“聽不懂話嗎?只披上外袍,現在,快一點。”蕭澤眼睛一瞇,這是他不耐煩的表現之一,綠柳連忙手忙腳亂的披上了外袍,眼神裏還留著幾許驚嚇。

蕭澤歪著頭盯著綠柳看了半晌,最終嘆了一口氣:“穿上衣服,你出去吧。”

綠柳張了張嘴,卻終究沒敢說什麽,穿好了衣服,頂著各色眼光狼狽的走回了帳子,為了爭取這一次隨軍出行的名額,他可是賄賂了吳大總管不少的銀子,這次這麽尷尬的被攆出來,讓綠柳如何能甘心。

帳子裏其他的男寵見綠柳這個時候就回來了,也都露出了驚訝,今兒幸災樂禍的神情,但是他們的幸災樂禍沒能持續多久,第二天,王爺派了人把他們全部潛回了京中。

“下次再讓本王知道你這些小動作,可別怪本王讓你半輩子的體面都沒了。”蕭澤冷聲的警告讓吳連心裏一哆嗦,連連稱“再也不敢”。

當夜值夜的侍衛也得到了封口令,因而大家都對此采取了緘默不語的態度,大概唯一的影響,就是侍衛周陵再三惱火搭檔孫進時不時無禮的眼光了。

大軍繼續前行,當習慣了整日在馬背上行進,賈珠也能在傍晚紮營的時候幹凈利落的一躍而下。

逐漸往北,天氣也比京城幹燥、微冷,風也更加刮人,再加上艷陽高照,不少原本皮膚還算白皙的士兵都曬得黑黝黝的,還有些人也曬成了小麥色——比如說賈珠現在最為敬仰以及身為努力楷模的郭師雲郭大將軍,再比如說和賈珠同為侍衛的周陵。

最讓賈珠絕望的就是,他自己既沒有曬成老猛一樣的黝黑,也沒有成為郭大將軍那般的小麥色,而是白皙的雙頰上被曬出了紅紅的兩片——這被齊浩看到後哈哈大笑他像抹了胭脂似的,實在讓賈珠心裏無限洩氣。

臉上紅彤彤的一片火辣辣的疼,只有拿浸了涼水的帕子敷在臉上才會稍稍緩和這種疼痛,今夜正好輪到賈珠當值,見他臉上實在是難受得很,孫進自告奮勇替他一班。

因上一回擅離職守的評語,賈珠現在對自己的一言一行甚為嚴格,因而拒絕了孫進的好意:“不過是臉上疼些罷了,哪裏就嬌貴到要換班休息了,多些孫大哥好意,我可以的。”

孫進“遺憾”的走了,賈珠在主帳門外站好,努力忍著臉上的刺痛,旁邊搭檔周陵目送孫進離開後,視線落在賈珠臉上,壓低聲音說:“要不待會兒到了輪班的時候,你去找軍中大夫看看。”

賈珠搖頭,多大點兒傷就看軍醫,這還沒上戰場禦敵呢!

過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帳子的門簾被打開,蕭澤從裏面走了出來,視線掃過帳外兩個侍衛,視線落在賈珠紅彤彤的臉頰上,不由一楞,隨後笑出了聲。

“這是怎麽了?”

第四十一回

駐梧州內鬼誠可恨贈藥膏回想當年事

賈珠本就為自己這臉頰上曬紅了的兩塊惱恨不已,此時見蕭澤滿臉滿眼全是笑,更是想找個地縫鉆進去,可蕭澤問話又不能不回答,賈珠只得硬著頭皮回道:“許是因為這邊日頭太足,風又大的緣故。”

蕭澤挑了挑眉:“可看過軍醫了?”

賈珠一搖頭:“不過是小事罷了,今天已經好多了,再過幾天自然就好了。”、蕭澤點了點頭,沒再追問,此時北伐軍已經駐紮到了梧州城,再往前的城池已經被北疆攻占,皇上召見本城守備與駐守邊境的將軍、參將等,蕭澤正是往中軍帳去。

跟在蕭澤身後,賈珠與周陵兩個也是提高了警戒,如今梧州城的形勢,誰也不知道有沒有北疆的奸細趁機混入城中意圖謀刺。

四大將軍帳拱衛中軍帳,把皇上所在之處保護得密不透風,此時的中軍帳中,梧州城守備陳奉銘和鎮北大將軍薛重翔面對著表情微慍的皇上也是心中忐忑。

“微臣無能請皇上降罪。”

“末將有罪。”

兩人齊齊請罪,皇上對陳奉銘道:“陳愛卿起,你何罪之有,梧州城如果不是有你的鎮守,只怕如今也早就淪陷北疆了。”

陳奉銘神色一松,恭恭敬敬的站起來,留下薛重翔一人更是大汗淋淋。想他薛重翔是大唐薛仁貴後裔,他祖父一等程勳伯也是隨高祖皇帝起義的戰將,到了他這一代,也是上承祖父恩蔭,下靠自己半輩子戎馬的出生入死才沒有把這爵位給丟了。

如今丟了五座城池他自知愧對皇恩,可是追其根由,薛重翔心中也是憤憤不平,糧草補給或延遲、或短缺,戰馬不足,就連冬天給將士補給的棉衣也多半是以次充好,這般情況,縱使是他祖宗薛仁貴降世,只怕也難以挽回頹勢。

還有那陳奉銘,薛重翔心中深恨,當日向梧州城告急請援,這陳奉銘卻死守不出不肯支援,若是他肯出兵,起碼最後兩座郴州城、弁州城可保不丟。

此時皇上瞪著薛重翔怒道:“朕命你為鎮北大將軍鎮守北方邊境,你就是用連丟五座城池來回報朕對你的期望嗎!”

“末將該死!”薛重翔這當口哪裏還敢辯駁,縱然心中滿是委屈嗎,也只有不住的請罪。心中暗道,自己早已八百裏加急傳家書回家,讓家中傾盡所有務必要讓忠順親王滿意,如今也只有這位王爺能夠救他一救了。

“皇上,薛將軍這一次的確是有罪,不過薛將軍半輩子戎馬,也曾立下赫赫戰功,如今鎮守北方多年馬前失蹄也是受朝中那些只知道唧唧歪歪的腐儒所累,據臣弟所知,薛將軍的糧草補給就斷了不下三次。”此時也只有蕭澤敢在這個當口笑瞇瞇的打圓場。

聽了這話,皇上的臉色緩和了一些,恨恨的說了一句:“賊子誤國!”

跪在地上的薛重翔也在蕭澤開口的瞬間心裏一塊大石頭落了地。

蕭澤笑著把皇上的怒火更是往那群大臣身上引去:“可不是,他們這群書生上嘴唇一碰下嘴唇說的輕巧,卻拿皇上的將士的性命在邊境空耗,真真可恨!”

反正,這都是前戶部尚書那群人捅下的簍子,蕭澤樂不得火上澆油一把。

最終這件事轉了個彎大事化小,以薛將軍罰俸留職削爵戴罪立功落下帷幕,中軍帳中氣氛轉向了商討戰事。

長長的地圖鋪開在正中的長桌上,作為熟悉這邊環境和北疆兵馬的薛重翔、陳奉銘兩人,此時也一掃剛剛惶恐不安的神情,一臉嚴肅的開始為眾人陳述起來。

賈珠也聽得入神,雖說北方損失了五座城池,可北疆也失去了他們一貫以來的優勢,作為草原上的鐵騎,他們善於攻城略地,卻並不善於守城,尤其是在這五座城池被攻破前已經摧毀了所有重型火炮與其他利器,這成為了北疆一塊硬傷。

此時大軍壓境,想要從北疆手中奪回這五座城市並非難事,難在皇上想要繼續往北深入,直擊北疆本土腹地。

到了北疆的地盤,可就是優劣逆轉了,北疆一向工於騎射,對草原地形了若指掌,神出鬼沒防不勝防,而朝廷大軍的龐大顯眼在草原上也成為了劣勢。

如果化整為零的話……賈珠剛想到此,皇上已經揮退了他人,只留下蕭澤一個人在帳中,見皇上連禦前侍衛都揮退,賈珠和周陵兩個也十分自覺的退到了帳外。

帳外幾位大將軍也是面色凝重,彼此告辭後,郭師雲看了賈珠一眼,覺得這個侍衛瞧著有幾分熟悉。

賈珠見郭師雲的眼光落在自己身上,忙行禮道:“參見大將軍。”

郭師雲點點頭:“你是,賈家的那個孩子?”

賈珠沒想到郭師雲還記得自己,一時間心裏一陣高興,連忙點頭道:“正是屬下。”

郭師雲又點點頭:“不錯,當初你在馬場上所說的一番話不是妄言,如今才這般大也從了軍,是個有出息的孩子!”

賈珠眼睛更亮了,不好意思的道:“郭大將軍謬讚,屬下如今只在王爺身邊做親衛,上戰場雲雲倒是虛妄了。”

郭師雲笑道:“你才多大,這才是第一次出兵,合該歷練一番,在王爺身邊要多看多學,切不可因為這般想法錯失了機會。”說罷,郭師雲看了一眼賈珠旁邊的周陵,又看了看周圍都豎著耳朵聽的侍衛們。

所有人眼睛都亮了,俱是一臉敬佩的看著郭師雲。

郭師雲瞧了瞧賈珠紅彤彤的雙頰,不由笑道:“想當年我第一次出征時,也被毒辣的日後曬傷了,當時不以為意,日後卻著實難受了不少日子。”說罷,郭師雲吩咐了一句,然後又道:“自知道了自己有這個毛病,倒特意配了外敷的藥,待會兒我命人送到營帳中與你。”

賈珠聽完更是滿心感激,因為被曬傷而產生的那些不自在和羞愧情緒早就被丟到爪哇國去了,想當年,郭大將軍不也是被曬上過嗎?不過就是曬傷而已,有什麽大不了的!賈珠腰板挺的直直的,臉也揚起來了。

此時中軍帳中,蕭澤一掃剛剛笑瞇瞇的神情,眼神冷冽了起來:“皇兄,慕庭在北疆的探子傳回了消息,北疆王阿古達木多次派人與陳奉銘接觸,許以重酬。”

“好一個陳奉銘,這麽說,那五座城也是有他的手筆了!”皇上的表情比剛剛難看了十倍,陳奉銘拒不出兵支援是打著“無君令”的旗號,然而早在北方形勢緊張之時,他就已經傳口諭與北方諸城守備“便宜行事”。

“多半錯不了。”蕭澤冷笑道:“臣弟已經加派人手盯緊了糧草、重緇營兩處,若是他敢動手,臣弟絕對讓他狗頭落地!”

“不急,朕留著他還有大用。”皇上略有所思道。

“皇兄!”蕭澤眉頭一皺,神色不由得嚴肅起來:“皇兄萬金之軀不容有失,如果皇兄是想將計就計利用他使誘敵之策,述臣弟無狀,請皇兄三思。”

“朕知道了,你呀!”皇上無奈的搖搖頭,狀似生氣的瞪了蕭澤一眼道:“朕聽說,這位薛將軍可是沒少往你的王府送好東西,啊?”

蕭澤挑了挑眉,無賴道:“皇兄,若是不收了這些東西,皇兄和臣弟怎麽一唱一和?再說這一次薛將軍有錯,卻並非大錯特錯,如果不是陳奉銘這狗東西,也不至於薛將軍半輩子的臉面都丟光了。這一次北疆地勢、戰局薛將軍首當其沖最為熟悉,可堪大用,若是因為那個狗東西的錯寒了老將的心,可就是大不幸了。大不了,等皇兄凱旋後,給薛將軍多加賞賜不就是了!”

皇上一聽眼睛瞪得更圓了,他這弟弟真是越來越無恥了,敢情這是他自己收了禮,卻讓自個兒掏腰包給他補上不是?!

“把你小氣的,朕聽說賈家的那個洋貨鋪子也有你的手筆,這商賈之利原本是為了充盈國庫、準備戰事所需,到底不是正途,如今朝廷已經肅清,戶部的虧空也追繳了不少,戰事再一了解,你也把你的這個毛病改改,禦史彈劾你的折子都不知道有多少了!”

蕭澤混不在意笑笑,心道朝廷哪裏有不缺錢的時候,就算把皇叔的人手都清洗了下去,如今幾位皇侄也都大了,心也是都大了,將來這結黨營私之事,只怕比之前更有過之而無不及了。

更何況,他就是愛財,讓他收了鋪子,還不如要他的命呢!

蕭澤從中軍帳中走出來時,郭師雲已經走了好一會兒,賈珠與周陵隨王爺回道王營時已經到了換班的時辰,他們自去侍衛營休息,此時已經有人把藥膏送到了侍衛營中,賈珠拿著這一瓶藥膏,小心的塗在臉上,生怕浪費了一點。

“瞧你那樣,寶貝的跟什麽似的!”周陵斜了賈珠一眼,只是這臉上卻是有掩蓋不住的羨慕,語氣也酸溜溜的,不是誰都能得到郭大將軍的提點和讚許。

侍衛營中休息的其他人也都是一臉的欣羨,紛紛與賈珠打聽郭師雲的事,賈珠自然是繪聲繪色的和他們說起了當年郭大將軍在馬場上馴馬的英姿,讓周圍的侍衛們一個個都恨不得能身臨其境瞧上一瞧。

過了好一會兒大家才消停下來,賈珠感覺到臉上火辣辣的感覺慢慢消下去,漸漸清涼舒服了起來。

第二日一早起來,臉上雖然還紅,卻是不那麽難受,賈珠小心的把藥膏貼身放好,此時還不到輪值的時候,賈珠不想浪費時間歇著,便自去練武,到了輪值的時辰才回來當值。

此時蕭澤正好傳召賈珠進賬,指著桌案上幾個瓷瓶說道:“這是軍醫配置的藥膏,你那臉雖然不是什麽大毛病,可也要仔細些。”

賈珠一楞道:“多些王爺掛念,只是我的臉昨天已經塗了藥膏好了不少。”

“哦?昨天?”蕭澤頓了頓:“軍醫那裏卻說這藥膏很少有人使用,這一次出征還從未有人用過,因而是現磨制的,倒耗費了些時候才制成,你那裏卻是有藥,可是軍醫那邊得的?”

“昨日正巧碰到郭大將軍,是郭大將軍給的。”賈珠回道。

話音剛落,賈珠似乎覺得,帳內的溫度似乎下降了……

第四十二回

藥起波瀾賈珠調任旗開得勝皇上慶功

帳子裏一陣沈默,就在賈珠忍不住想要開口的時候,蕭澤先說了話:“是嗎?我倒想看看,是什麽藥值得讓郭大將軍隨身帶著。”

“不是隨身帶著,是郭大將軍讓人送到侍衛營中。”賈珠連忙糾正了蕭澤話裏的錯誤。

蕭澤一聽心裏火氣更大,若是隨身帶著順手給了也就罷了,竟然還特意送過去!

“怎麽,沒聽到我剛剛的話嗎?”蕭澤一邊說,語氣倒和緩了些,想來這種藥膏賈珠也不會隨身帶著。

沒想到賈珠竟真的從身上摸出了藥膏遞了上來。

“就是這一瓶?”蕭澤心裏火氣一揚,拿起來看了看,手中感受到瓷瓶上傳來的溫度,敢情這賈珠還是貼身放著?!腦海裏閃現那天見到的白嫩春色,蕭澤不由得心猿意馬了一番,而後迅速的集中精神。

拔出瓶塞的瞬間,蕭澤眼角餘光看到賈珠心疼的一縮肩,心頭更是不樂意,佯作聞了聞,說道:“這藥的味道倒是和我的不大一樣,這麽著,你先把這裏的幾瓶藥拿走去用,若是這幾瓶也有效果自然是好的,如果沒有這一瓶有效,也好將它給那群庸醫瞧瞧,雖說曬傷不過是小毛病,但小病也是病。”

這……賈珠盯著蕭澤手中的瓶子,心裏老大不願意了,這可是郭大將軍給的!可是雖然這一次出征,賈珠對蕭澤原本那些畏懼之情已經消散的差不多了,可到底王爺發了話,也不由得他說個不字,只是……

“王爺,那瓶子能留給我做個紀念嗎?”

蕭澤眼睛瞇了瞇,紀念?想的美!

最終賈珠垂頭喪氣的到外面當值,周陵瞧著賈珠的模樣,用眼神示意他怎麽了,賈珠搖搖頭,暫時把心情壓制在心底,全力集中精神。

等到輪值的時候,周陵這才問了他情緒低落的事,聽了賈珠的回答,周陵心裏一動,若有所思的看了眼賈珠俊俏白皙的臉,雖然被曬傷後臉頰多了兩道紅痕,卻看著更加可愛了些,難怪王爺他……

想到此,周陵猶豫了半天,最後還是決定不要告訴賈珠,說不準是自己猜錯了那,何必用不著邊際的揣測讓賈珠更煩心呢。

當夜,蕭澤叫來吳連讓他打聽郭師雲與賈珠接觸的始末,得到回覆後,蕭澤摸著手裏的瓶子,冷哼了一聲,那郭師雲不過就是隨手給了一瓶藥,有什麽值得那小子崇拜的跟見了祖宗似的!

越看那瓶子越鬧心,蕭澤走出帳外,順手把瓶子扔給了門口的一個侍衛:“賞你了。”

孫進楞楞的接好王爺扔過來的東西,再一看才看清,這瓶子和那天郭大將軍派人送到侍衛營裏,被賈珠寶貝得不得了的那藥膏的瓶子一樣,拔出塞子嗅了嗅,一股草藥味撲鼻而來。

記得當時瞧周陵的那表情也是羨慕得緊,賈珠那瓶是郭大將軍給的,自己這瓶是王爺賜的,王爺比將軍要尊貴,這瓶藥也是比賈珠那瓶珍貴——計算完畢後的孫進,在換班之後屁顛屁顛的給周陵獻寶去了。

周陵見了這藥也驚訝了一下,待問過是王爺順手賞賜的,周陵更加確定這藥絕對就是王爺從賈珠那裏要去的那一瓶。

想起賈珠寶貝這藥的模樣和這藥被王爺要走後垂頭喪氣的模樣,周陵想著要不要把他還給賈珠,只是……如果讓王爺知道這瓶藥經過孫進和自己的手,最後又到了賈珠手裏,會不會被遷怒……

最終,周陵狠了狠心,不是有句話叫死道友不死貧道嗎,雖然他很喜歡賈珠這個同僚,可是王爺的怒火可不是他們這種小侍衛能承受的。

不過……周陵無奈的橫了孫進一眼,真是怎麽什麽麻煩都能找上他?這種燙手的山芋,怎麽扔不到別人手裏,偏偏就扔到他手上了!

第二天,在周陵含蓄的擔憂眼神中,賈珠成為了蕭澤的第二個貼身侍衛——不用輪班,幾乎是形影不離的貼身侍衛,原先蕭澤身邊只帶了蕭誠一個貼身侍衛。

“雖然這兵法你也讀了不少,可到底都還是紙上談兵,如今身臨其境,日後商討軍機你是我的親信自是不用回避,也要用心多聽、多看,有什麽見解也可以說與我聽。”

聽完蕭澤的這番話,賈珠心裏更是感念蕭澤的知遇之恩,心裏暗道一定不負王爺的提拔。

把人掉到自己身邊看著,蕭澤煩躁的心情平覆了不少。

三日後,大軍整裝,開始收覆距離梧州城最近的弁州城。

一切正如戰前預料的一般,北疆雖然占據了弁州城,但他們絕不敢用城中的漢人守城,與此同時城中的百姓中不乏有青壯聯合起來負隅頑抗,此時擁有數座重型投石機、紅衣大炮和人數倍於北疆守城者的朝廷大軍攻城,勝負顯而易見的明朗。

饒是如此,戰爭也總免不了流血,沒有親身上陣殺敵只是跟在蕭澤身後貼身保護的賈珠,第一次直面了戰爭的殘酷。

看了眼旁邊面不改色的蕭誠,還有始終嚴肅鎮定指揮自若的蕭澤,賈珠暗暗握了握拳頭,努力挺直了胸膛。

城中民眾與城外朝廷軍的雙向夾攻讓北疆的守城軍很快就陷入死局,倉皇出逃被無情的射殺後,朝廷的第一場戰役旗開得勝。

這無疑是一個好彩頭,當皇上率領著朝廷軍攻入弁州城的大門,城中百姓沿街跪拜山呼萬歲的場景讓每一個戰士心中都升騰起了無限的自豪感,當天聖旨傳下,召城內自衛軍首領覲見。

本城第一大族是李氏家族,也正是他們組織起族人始終進行著負隅頑抗,李氏老族長已經死在北疆人手中,如今的領頭人是年輕的族長李茂,皇上親筆禦書“忠武”兩個字賜給李茂,讓這位年輕的族長更是激動的說不出話來。

是夜皇上犒賞三軍,設宴慶功,眾將士也是群情激昂,蕭澤想著白天裏賈珠蒼白的臉色,想了想命人拿來一壇李氏家族獻上的陳年烈酒,對賈珠言道:“這可是景範最喜歡的烈酒,我是喝不慣的,你替我拿去,賞給他了。”頓了頓,蕭澤繼續說道:“自調到我這邊來,你也很久沒有和景範他們一聚,今晚我身邊有蕭誠就夠了,你放開樂一樂,別太拘束了。”

賈珠謝過,抱著酒壇子去找康鎮元了,此時康鎮元他們那裏已經空了好幾個酒壇子,見賈珠又抱了一壇烈酒,康鎮元眼睛更亮了。

“好酒!還是表舅知道心疼我!”一碗酒下去,康鎮元呼出一口氣,眉飛色舞的繼續說道:“這飲不盡的烈酒,殺不盡的膽魄,嘿,出征這麽久,一口酒都沒碰過,我這嘴都塊忘了酒是什麽滋味了!”

“不錯!”早就跑到這邊來的老猛也是意猶未盡的喝了兩大碗:“今兒在前面攻城,他娘的,一路上幹耗了這麽久,今兒才真正一展拳腳,嘿嘿,老子如今也升了千戶了!”

言罷,眾人俱是羨慕的盯著老猛,可憐他們還都是皇上的禦前侍衛,職責就是保護皇上的安全,哪裏有機會上戰場殺敵博軍功!

賈珠酒量尚可,可兩碗下去,賈珠也覺得心裏面火辣辣的燒著,不知道是酒真的太烈,還是一天之內起伏的情緒太多。

又喝了幾碗,酒酣胸膽已經有人要下場比劃比劃,康鎮元蹭到賈珠身邊,笑道:“你小子真是好命,我那表舅很少有人能入得了他的眼,你小子能升上貼身侍衛,就相當於成了他的心腹!前途無量啊!”

賈珠遞過去一碗酒給康鎮元,笑道:“當年咱們從連碧馬場回來第一次見到王爺,那時候我從沒想過自己還能成為他的親信。”

今生,改變的事情已經太多了,幸運的是,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轉變,賈珠給自己又倒了一碗酒,一飲而盡。

“可不是,還有在馬場的時候看著郭大將軍馴馬,當時心裏甭提多激動了,那時候也沒想過如今有機會和郭大將軍一同出征,雖然無緣隨大將軍上陣殺敵,不過也值了!李東華家裏不放他來,現下他心裏只不能怎麽懊惱呢!”康鎮元也是一陣感慨。

賈珠也點點頭:“我平生最敬仰郭大將軍,如今一見,真是聞名不如見面!”

“可不是,郭大將軍待下屬最是賞罰分明,在他麾下,可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據說,郭大將軍用兵如神……”康鎮元也是一提起郭師雲這話匣子打開就合不上。

不一會兒,這邊這一小群漢子們說話的核心就都圍繞著這位郭大將軍了,直到本人到了這裏的時候,老猛還在那兒吼著:“誰說郭大將軍是岳武穆的傳人,郭大將軍的兵法是承自李衛公一脈!”

“我怎麽不知道,我師承這麽多名將?”郭師雲的聲音猶如平地一聲雷,讓這群漢子在驚愕過後都激動了。

酒喝多了膽就肥了,在最初的一些拘謹過後,漢子們拉著郭師雲開始拼酒,等到放倒了無數後,大家才發現,郭大將軍不但用兵如神,酒量也過人。

最後放倒了所有人後,唯一一個理智尚存沒有和郭師雲拼酒的賈珠成為了在場唯一一個清醒著的人——當然這種清醒也是和醉得不省人事相對,賈珠此時舌頭也有些大了。

第四十三回

醉後迷離焉知非福 敵軍偷襲血染長槍

“一將功成萬骨枯……”莫名的,賈珠想起了這一句詩,不由得念了出聲。

郭師雲看了賈珠一眼,如今賈珠臉上的紅痕已經消退的差不多,只留下淺淺的印記,如今大抵是喝了太多的酒,一直以來給郭師雲印象最深刻的那一雙始終清朗的眼眸已經泛起了一層光暈。

聽了這句詩,再看了看賈珠此時的神情,郭師雲想到了曾經第一次上戰場的自己,那時候,他也不比賈珠大多少,不由得伸出手揉了揉賈珠的頭嘆道:“真是個孩子。”

“郭大將軍,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的孩子都已經那麽大了。”賈珠呵呵笑著說。

郭師雲一笑:“你醉了,別說話了。”

賈珠搖頭:“我沒醉。郭大將軍你說,咱們能一路一直這麽勝利下去嗎?”

郭師雲一楞,隨即道:“這是自然。”

“真的嗎?如果打到了草原上,咱們還能這樣順利嗎?”賈珠睜著眼睛盯著郭師雲的表情。

對上這雙眼睛,郭師雲不知道他是真的醉了,還是沒醉,然而不管醉沒醉,這個話題都不應該繼續了,郭師雲輕掃了賈珠的睡穴,讓這孩子沈沈的睡去,又看了看橫陳在地上這些大漢,再看看單薄得多的賈珠,決定把他送回營中。

抱起賈珠,郭師雲這才察覺到,這孩子看著單薄,卻著實不輕。

“郭將軍。”剛走到一半,迎面蕭澤帶著人走了過來,看到郭師雲懷裏睡的正酣甜的賈珠,蕭澤眉頭一皺。

郭師雲笑道:“今天大家都太開壞了些,賈珠這孩子也醉了,王爺莫怪。”

蕭澤點了點頭,略顯冷淡的說道:“勞煩郭將軍把他送回來,蕭誠,還不快把他接過來。”

郭師雲甩了甩微微有些酸的手臂,向蕭澤拱了拱手,兩人錯開而去,蕭澤盯著賈珠的睡臉,略微察覺到一絲不對,這才發現賈珠被點了睡穴,眉頭皺得更緊了。

“把他放在這兒,你下去吧。”沒有把賈珠放回侍衛營,蕭澤直接讓蕭誠把賈珠放在了自己的帳中。

待蕭誠退下後,吳連小心翼翼的問:“王爺,要不要沐浴,這滿帳子的酒味……”

“嗯。”蕭澤點了點頭。

吳連默默的叫小太監準備熱水沐浴,瞥了眼在床上睡的香甜的賈珠,心裏暗暗搖頭。

不多時,小太監們熟練的伺候賈珠、蕭澤兩人沐浴更衣完畢,帳子裏的酒味也消散了不少,剛剛沐浴過後賈珠的頭發還是濕漉漉的,蕭澤伸手戳了戳賈珠的臉頰,手指似乎還在回味第一次碰觸時的感覺。

想到剛剛他在郭師雲懷裏的場景,蕭澤心裏一陣不爽,冷哼了一聲,蕭澤瞇起眼睛,他似乎對賈珠越來越有“性趣”,雖然棘手了些,畢竟他不同於府上那些孩子。

不過,在自己確定要不要吃這顆窩邊草之前,他的獨占欲還是不允許有別的人搶先一步,看來,他應該先給自己的獵物打上印記才行。

想到此,蕭澤慢慢解開賈珠的利益,身子也慢慢伏了下去。

“咳咳,王爺,中軍帳傳召。”帳外吳連一邊說,一邊額頭直冒冷汗,裏面一直沒有動靜,他也不敢催促,只低著腦袋在外面等。

不多時,裏面傳來了蕭澤低沈的聲音:“滾進來。”

吳連這才如蒙大赦,服侍蕭澤穿戴好衣物,吳連瞧了眼榻上的賈珠:“王爺,賈侍衛這……”

“就讓他在這兒睡吧,不用叫醒他了,再吩咐下去,準備一碗醒酒湯。”蕭澤說道。

邁出帳外,蕭澤就已經收斂了心神,看來,是陳奉銘有動作了,不怕他動,就怕他不動。蕭澤隱隱能夠猜出皇兄想留著這個陳奉銘做什麽,雖然大局著眼這是最好的辦法,但是涉及到皇兄的安危,再好的辦法也要擱置。

一定要在皇兄設計最後一步之前把這個陳奉銘解決掉,蕭澤心裏打定了主意,到了中軍帳的時候,一見中軍帳內郭師雲也在,蕭澤心頭掠過了淡淡的不快。

展開陳奉銘派人秘密送出的書信,蕭澤冷笑一聲:“好一個陳奉銘,果真盯上了糧草!本以為這一次大獲全勝能讓他有所收斂,沒想到反而讓他狗急跳墻了!”

“朕已經另制一封遞了出去,這一次朕就讓這群北疆人自投羅網!”皇上說罷看向郭師雲,“郭愛卿,糧草的安危,朕就全全托付於你了。”

“皇上,末將以為,不如將糧草轉移出去,以假充真以防萬一。”郭師雲言道。

“郭將軍,若是以假充真被北疆察覺,不但這次的計劃功虧一簣,還會暴露已經察覺出陳奉銘是內鬼的事,本王以為萬萬不可,怎麽郭將軍難道連甕中捉鱉都會讓鱉掀翻了甕不成嗎?”蕭澤反駁道。

“王爺此言差異,就是要正大光明的轉移,只要掌握好時間,讓陳奉銘沒有時間通知北疆事情有變,這計就成了。畢竟兵不厭詐,假糧充真也並非獨為末將之策。”郭師雲同樣反駁。

“好了,郭愛卿所言極是,就這麽辦吧。”皇上打斷兩人的爭論,先讓郭師雲退下,然後看向蕭澤。

“朕還不知道,郭愛卿是哪裏得罪你了,讓你對他這般橫挑鼻子豎挑眼的?大軍在外,最忌諸將不和,你身為大將軍王身份又高於他,更該有所收斂才是。”

“臣弟知道,皇兄放心,在大事上臣弟還是有分寸的。”蕭澤點頭道。

皇上點了點頭,頗有深意的看了眼蕭澤,嘆道:“你素來荒唐慣了,在京城朕也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是現在大軍出征,你再荒唐也總該有個限度,知道嗎?”

蕭澤楞了楞,無奈的道:“臣弟知道了。”

摸了摸下巴,蕭澤決定暫時還是不要動這顆窩邊草了,大概也是自己禁欲太久了,自己府上那些孩子又不新鮮了,等班師回朝後,自己再納些新人,對這顆窩邊草的心思自然就淡了。

第二天賈珠醒來後發現自己在主帳內著實嚇了一跳,早有小太監伺候在一旁,見他醒了忙遞上去醒酒湯。

賈珠努力回想昨天晚上的場景,只記得自己喝的有些多了,拉著郭大將軍不知道都說了什麽。

“醒了?”帳簾被拉開後,蕭澤從外面走進來。

賈珠連忙從榻上下來,不好意思道:“酒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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