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關 (16)
關燈
小
中
大
無狀，不知道……”
“無狀倒談不上，只是怎麽喚都喚不醒，倒便宜你小子在這裏睡了一夜，我都被擠到旁的帳子裏去。”蕭澤沒提睡穴這茬。
賈珠大慚，剛要說什麽，卻聽蕭澤繼續說道：“你年紀還小，酒喝多了到底傷身，下一回可不能再這麽喝了。”
賈珠連忙應道：“多謝王爺。”
此時賈珠還在為想不起來昨夜拉著郭大將軍說過什麽而頭痛，但是很快他就沒有心思想這些——皇上在中軍帳中采納了郭師雲將糧草轉移，以防北疆狗急跳墻偷襲糧草的建議，將大部分糧草轉移到了蕭澤這邊。
一旁陳奉銘手指微顫，蕭澤瞥了他一眼，心中冷笑。
就在剛剛轉移了大半糧草的當夜，北疆果然暗中偷襲。雖然一直都以上陣殺敵博取軍功為目標，但是真刀真槍的和敵人拼在一處，於賈珠而言這是第一次。
“小心，想什麽呢！”老猛一個搶步過來替賈珠一腳踢飛撲過來的北疆士兵，“啪”的一下拍在了賈珠的後背上。
反應過來的賈珠迅速提起長槍，一個槍花挑了從旁邊提刀砍下的敵人，身體先大腦一步作出了反應，當兵器越來越順手之後，就再也沒有旁的心思去想些有的沒的。
對面的人是自己的敵人，一擊不斃命，就會連累自己的士兵受傷乃至喪命。
很快，北疆的偷襲者就意識到自己墮入了敵人的陷阱，開始倉皇而逃，蕭澤一句“窮寇莫追”止住了殺紅了眼的眾人，他還需要這些活著的人會去跟阿古達木匯報今晚發生的一切，要是全都死了，這戲可就唱不下去了。
中軍帳中，皇上褒獎了提出建議的郭師雲和今夜護糧有功的蕭澤，過後蕭澤冷眼看著陳奉銘擠出一個笑容，幹巴巴的向郭師雲道：“末將曾聞聽郭大將軍用兵如神，今日一見果然是名不虛傳，竟真如天神一般仿佛能掐會算似的。”
“陳守備言重了，大軍未行糧草先行，兩軍對戰朝廷又是遠征而來，北疆想要斷我糧草的心思並不難猜，能掐會算實不敢當。”郭師雲淡笑說完，不再和陳奉銘搭話，徑自轉身往自己帳中走去。
餘光掃了一眼蕭澤身後的賈珠，這孩子今天是第一次殺人吧。
今天的確是賈珠第一次殺人，而且還殺了不止一個，當戰事結束後，賈珠看著自己雙手的鮮血，心裏卻已經不再有之前的種種矛盾，從選擇了這一條路開始，他就已經有了覺悟，只不過跨出第一步總是很難，之後的路就輕松得多。
這一次北疆偷襲糧草慘敗之後和陳奉銘的通信斷了好久，朝廷的大軍在休整過後也繼續往北行進。亦如在弁州城的順利，朝廷大軍先後收覆了其他四城，把北疆逼退回了草原。
朝廷大軍駐紮於交接處的秦州城，接連的勝利讓皇上龍顏大悅，當夜的慶功宴上，眾將士也是群情激昂，誓言一路殺入草原，將北疆一舉殲滅。
然而幾位大將，包括皇上心裏都清楚，一入草原，戰事可就不再那麽輕松了。
於此同時，陳奉銘遞出了第二封信，而一直在瞞著皇上秘密監視陳奉銘的蕭澤這一次悄悄的截了這封信。
“果然，是想要挾天子麽……”蕭澤嘴角溢出一絲冷笑。
“蕭誠，通知探子，放消息說……”
第四十四回
分析利弊以身犯險擒賊擒王千裏追蹤
大軍行進草原，賈珠騎在馬上看著一望無際的遠方，心裏也不禁暗暗驚嘆，縱然北方諸城已經與神京、江南等地風格迥異，但和這草原比起來，卻是小巫見大巫了。
進入草原後的大軍明顯放慢了行進的速度，皇上的態度也越加謹慎，縱然身邊有駐紮北疆多年的薛重翔不至於對草原地勢一無所知，但畢竟比不得生於斯長於斯的北疆諸部落，北疆的騎兵在守城時遭遇大敗，但在這一望無際的大草原上，卻是宛若一支利箭。
與全軍上下肅然謹慎的態度成鮮明對比的，大抵就是越發找茬的忠順親王蕭澤了，這位王爺不知道什麽地方瞧郭大將軍不順眼，饒是郭大將軍多加忍讓，兩個人的關系也是越發的緊張起來。
還為擊敗北疆，四位征北大將軍中兩位就起了內訌，這可是足以動搖軍心的大事，因而饒是皇上對這位幼弟多加寵信，也不得不板起臉來懲戒一番，勒令他在王帳內自省，無旨不得擅離。
王爺心思不順，跟在他身邊的近身侍衛、服侍起居的小太監們就成了出氣筒，更是越發小心謹慎。
賈珠跟在王爺身邊這麽多時候，此時真是見識到了這位的喜怒無常，昨兒剛誇獎說小順子泡茶泡的別有一番滋味，今天就摔了茶杯怒喝是餵馬都顯難喝；昨兒還誇讚小李子指頭上的技術不錯，讓他酸痛的後背輕快了許多，今兒就把人攆到了粗使仆役那兒，理由就是笨手笨腳弄痛了他……
諸如此類的惡性簡直是罄竹難書，這些傳到外面，自然也就成為了王爺不滿皇上處置的消極對抗，這幾次三番的打皇上的臉面，皇上也禁不住動了真火，幾次三番下旨申斥，觀此動作，有人斷定，這位王爺恐怕是離失了聖心不遠了。
“王爺，您這麽做恐怕……”然而，知道這位王爺暗中在謀劃什麽的賈珠自然知道以上一切皆為假象，但是……
“你說說，想要擊潰北疆，有什麽法子？”蕭澤打斷賈珠的話，轉而問道。
“讀史曾讀過一段漢武擊匈奴，對付草原上的部落起兵，化整為零是上上之策，只是如今是皇上禦駕親征，化整為零就是萬萬不妥了。”把大軍分散，皇上的安危怎麽辦？如今蕭澤把賈珠視若心腹，諸等安排皆不瞞他，賈珠自然也不再蕭澤面前說些雲裏霧裏的話。
“不錯，而且就算最後真擊潰了北疆，於朝廷來講又有什麽好處，你想過沒有。”蕭澤點了點頭，又問道。
“這……”賈珠從沒想過這一點，聽了蕭澤的話，不由陷入了沈思，然而卻是越想心裏越覺得不妙，眉頭也禁不住深鎖了起來。
蕭澤見賈珠的神情，心中暗暗點頭，想當初從趙寧川口中得知這個孩子於文頗有幾分見地，若是從科考也定會金榜題名，卻舍文從武，更是自斷科舉之路反而想要憑恩蔭做侍衛時，他心裏就存了疑竇。
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縱然是武將出身的人家，哪個不期望自家子弟中能有個科舉出仕的，洗刷掉無知莽夫的名頭，怎麽偏偏這個賈珠明明有光明大道不走，偏偏要做勞什子侍衛。
直到聯系起來賈家從暗中投靠皇叔到轉而成為堅定不移的保皇一派中賈珠的一系列動作，蕭澤這才發現，這小子所做的一切，竟然都是為了緊緊抱住皇兄的大腿——若是科舉出仕少說也得從地方做起，可不就是遠離京城了嗎？
如此聰明，卻是那個榆木腦袋賈政的兒子，蕭澤心裏暗暗好笑，當真是歹竹出好筍，不過也是可惜了，若是個紈絝，他把人留在身邊圖個樂子也還罷了，賈珠他，恐怕是不甘心雌伏做個玩物，這顆窩邊草，還真是燙嘴，不吃也罷。
心中暗暗惋惜了一下，蕭澤見火候差不多了，輕啜了一口茶道：“可是想明白了？”
“縱然最後擊潰了北疆，但是草原雖廣袤卻是難為我朝所用，如果變牧為耕，當初唐朝如此行事，導致馬務荒廢誠不可取，可是如果不能變牧為耕，只怕就要便宜了東胡。”賈珠深吸一口氣又道：“北疆狡詐剽悍，又占據了地利，只怕縱然擊潰了北疆，朝廷也是損失不小，無力再擊東胡，朝廷休養生息，而東胡趁機做大，豈不是為他人作嫁衣裳？”
蕭澤眼中滿是讚許的點點頭：“不錯，能想到這一點，你那些兵書、史書還算沒有白讀，如此說來，這北疆是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真真讓人頭痛。”
“王爺！”賈珠雙目炯炯看著蕭澤：“既然皇上決定出兵，自然已經有了萬全之策，王爺何必在此危言聳聽？”
蕭澤哈哈一笑：“你小子在我身邊久了，果然長進了不少。北疆戰事，關鍵就在北疆王身上。”
賈珠聽罷低聲道：“北疆王……”
北疆部落眾多，一直以來都處於分離狀態，然而北疆王一統諸部落後，就漸漸成為了朝廷的心腹大患，但是這北疆王畢竟是以武征服諸部落，這些部落究竟是不是心服口服，還真是兩說。
“如今探子傳回的消息，北疆王這一次之所以能夠讓所有部落都歸心，可是因為他畫下了一塊大餅。”蕭澤冷笑一聲，“想要效仿當年元蒙一舉吞並中原，當真是癡心妄想！如今皇兄收覆了失地，已經讓好些部落首領心思都活動了。”
賈珠聞言眼睛一亮，想到那封密信，不由道：“原來如此，王爺想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正是，他想挾天子，哼！”北疆地勢不熟，北疆王又狡兔三窟，只有這一策，可是抓住這個家夥的尾巴。
“只是王爺，此中道理皇上聖明如何能不讚同，王爺又何必兵行險招，王爺一片忠心，只怕最後也……”賈珠想著那個假扮起皇上來足足像了十成十的冒牌貨，心中著實不讚同蕭澤的主意，如今他算是實打實的忠順親王一系的了，如果王爺被猜忌，他也落不得好！
“這事皇兄知道，不然我可不會傻的做這種事。”看出賈珠的擔心，蕭澤心裏不由得一陣舒坦，擡眼看著賈珠聽後一臉不解的神情，蕭澤又嘆道：“難道你忘了曹孟德當年的典故不成？這冒牌貨裝的再像，也是假的，北疆的人也不是傻子。”
“王爺萬萬不可！”賈珠一聽想明白了蕭澤的目的，不由得也是一驚，難怪要瞞著皇上進行，如果被皇上知道王爺打算以身犯險，也定然是絕不會準的。
蕭澤一笑：“皇上和王爺，總要有一個是真的。”
賈珠再勸也無用，他心裏知道，其實王爺所做的，的確是彌補了這個法子最薄弱的環節。
三日後，暗中盯緊了陳奉銘的探子終於傳來了消息，有北疆人混入了陳奉銘的親兵之中。
戲肉，就要來了。
五日後，三番兩次下旨申飭忠順親王的皇上在接連接到十封王爺親筆所寫的書信後，傳召了王爺入中軍帳。
王爺進去後不久，皇上就揮退了裏面所有的侍衛，不知道這兩兄弟兩人要談些什麽，周圍的侍衛也沒膽子窺視聖意，但是一個個心裏是不是在各自揣測也就無從而知了。
此時，陳奉銘一臉大汗的帶著兩名親兵到中軍帳外求見，陳公公頗有幾分猶豫，陳守備這一次受到了皇上的褒獎，特意到了禦前，還是這副焦急的模樣，只怕真是有大事，若是耽擱了他一個太監哪裏承擔的起，可之前皇上也吩咐不許任何人進去打擾，自己若是貿貿然進去聽到了什麽不該聽的，只怕也小命不保。
心裏權衡了片刻，陳公公定了定心神，在帳外咳嗽了一聲，輕聲道：“皇上。”
裏面過了半晌才傳出聽不出喜怒的話來：“朕不是說了，不許任何人打擾的嗎？”
“皇上恕罪，陳大人有急事求見，奴才不敢自專。”陳公公誠惶誠恐的回道。
“進來吧。”
陳奉銘聽了這話眼中暗暗閃過一抹喜色，邁步進入了中軍帳。
中軍帳裏發生了什麽，此時暗中埋伏在朝廷大軍駐紮地外的賈珠是全然不知，也正是因為全然不知，心裏才更加緊張，直到大軍駐地火光乍現陷入了混亂，賈珠精神更加全副集中起來，對方動了！
參與此事的親信們在外圍將整個朝廷駐紮地圍了個密不透風，幾步暗藏一人，各自有信號為憑，確保不會漏了這些人的行蹤，同樣是以火光為信號，此時摻雜在大營的濃烈火光之中，一切就顯得那麽不起眼了。
東北方向看到了熟悉的信號，善於追蹤的所有人都傾囊而出，賈珠心中一寬，那邊正是蕭誠，他的功夫賈珠自然是知道的。
賈珠功夫取了巧字，輕身功夫也是個中翹楚，而王爺身上的熏香一碰觸到賈珠等人身上攜帶的錦囊，就會在草地上留下印記，憑借這這些印記，追蹤了三天三夜後，最終十人堅持到了最後，鎖定了眼前這座看起來很不起眼的宅院。
這裏是東郭城，是草原深處僅有的三座城池之一，是連接各地貿易的樞紐，沒想到這北疆王也懂得大隱隱於市的道理，選了這麽一個熱鬧繁雜的地方。
不敢貿然打草驚蛇，此時蕭誠和賈珠儼然是十個人中的頭，最終決定看住這座宅院，等待援軍救援。
只是——兩個人對看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有著同樣的擔憂，不知道王爺會不會吃苦頭？要知道，這群北疆人可不是善類，他們這一行的目標是皇上，但是看最後他們挾持了王爺而去，想也知道是識破了帳中的假皇上。
第四十五回
夜探私宅啞女幫忙援軍已至疆王命喪
東郭城向來都是一座貿易繁華之城，城中中原而來的商人也不在少數，然而如今北疆與中原戰火紛紛，不少商人都掂量再三選擇暫時不入草原，因而東郭城此時也顯得分外蕭條。
而這也給賈珠他們造成了一個麻煩，如今城中鮮少見到漢人面孔，他們這些生面孔就顯得十分格格不入了，為了避免打草驚蛇，他們只能盡可能的藏在目標宅院附近。
經過三天的屢次試探，賈珠松了口氣，不知是這位北疆王太自信還是其他原因，總之宅子裏雖然守衛森嚴但卻沒有絕頂高手，於是包圍圈漸漸縮小，最終賈珠和蕭誠決定潛入大宅之中——為了確保援軍能夠對北疆王一擊必殺，他們必須提供必要的方位，當然如果能繪制一幅這座宅院的地圖是最好不過的了。
還有更重要的一點就是王爺的安危，作為這一次參與計劃的人員，賈珠和蕭誠心裏都清楚，就算這一次真的能夠擊殺北疆王，可如果王爺有個三長兩短，他們這些參與者都會被砍了陪葬。
而此時，作為漩渦中心的蕭澤，卻是活得想當滋潤，不但沒有一丁點的皮外傷，而且還被好吃好喝的供著。
喝了一口奶茶，蕭澤嫌棄的撇了撇嘴，擡眼看了看房中的陳奉銘道：“這股子怪味道你竟然也喝得慣，嘖嘖，真是難的！”
“王爺，剛剛臣所說的事，您考慮的怎麽樣了。”陳奉銘心裏對於這位王爺的挑三揀四已經不耐煩到了頂點，可是為了日後的大好前途，他還是克制住了心裏的怒火，滿面笑容的問道。
“本王對做皇帝可沒什麽興趣，做皇帝有什麽好的，嗯？”蕭澤漫不經心的說道。
陳奉銘嘆息一聲道：“王爺，難道如今您還沒有看清楚形勢嗎？這一次分明是皇上借刀殺人之計，皇上對王爺您猜忌已深可見端倪。”
“這……”蕭澤扯了扯嘴角，猶豫的道：“你莫要危言聳聽，皇兄絕不會如此。”
陳奉銘見蕭澤神色松動連忙趁熱打鐵道：“王爺，如今北疆大王很有誠意希望能與王爺合作，擁護王爺登上帝位，大王願意尊您為天可汗。”
“這……”蕭澤一臉猶豫，陳奉銘見了心中暗暗松了口氣，覆又笑道：“王爺慢慢考慮，臣先告退了。”
見陳奉銘退出房後，蕭澤歪在榻上，閉上的雙目中藏著旁人看不到的冷芒，嘴角微微扯出了一個冷笑，想要扶植一個傀儡皇帝慢慢蠶食中原？都說北疆人性子莽直，這等狡猾的策略不知道是這北疆王自己想出來的，還是那個狗賊陳奉銘獻策的，想要策反他，癡人說夢！
不過——既然這群北疆人心懷這種鬼胎，他要是不利用這等大好形勢為自己爭取更好的待遇，豈不是浪費不是？
於是，蕭澤充分把自己之前所有的折騰上升了好幾倍。
蕭澤折騰的歡樂，賈珠和蕭誠卻是步步小心，萬分警惕，今夜月光被濃重的烏雲遮蔽，正是最好的掩護，一襲黑衣的兩人小心的避過一波又一波的侍衛，往宅院內部潛入。
“啪”的一聲，隨著鞭子抽打皮肉的聲音，一個瘦弱的身影猛的栽倒在地上，發出了“嗚嗚”的聲音，不住的哆嗦起來。
賈珠和蕭澤兩個藏在假山後向外窺視，只見一個一襲紅衣的少女正揮舞著鞭子，臉上滿是狠厲的表情，蜷縮在地上的人瘦小的可憐，仔細看去依稀也是個女孩子的模樣。
旁邊人烏拉烏拉說了一大堆，賈珠豎耳聽去，如今他的北疆話說的不大流利，聽倒是沒有什麽障礙，只聽那紅衣少女正說著：“這個小啞巴連喊疼都不會，打起沒意思透了。可惡，不知道父汗什麽時候才會讓我回王帳去，那個什麽王爺的，長得倒是好看，脾氣真是壞透了！”
旁邊侍女模樣的人捂著嘴笑道：“公主，您臉都紅了！”
紅衣少女一跺腳，又抽了地下瘦弱少女一鞭子，轉身走了，侍女們都跟了上去，過了好久，地上的少女掙紮著站起來，慢慢挪動，賈珠這才註意到，她的腳也是坡的。
少女正往假山這個方向挪動，黑夜之中，賈珠卻看到這個瘦弱女孩兒的臉上，一雙眸子透著無比的堅強。
看了眼蕭誠，發現他也在盯著那個女孩兒，賈珠輕輕碰了他一下，兩個人對視一眼，做出了一個冒險的決定，畢竟那女孩兒看上去是漢人的長相。
“別動。”
嘴被突然捂住，少女身子一僵，然而在聽到熟悉的漢話後，少女臉上露出了驚喜的神色。
看來是賭對了，賈珠和蕭誠心裏一松，卻沒敢放開手，雖然剛剛聽那公主說她是個啞巴，但是啞巴只是不會說話，剛剛她被鞭打分的時候還發出了嗚嗚的聲音，他們不能冒險。
“剛剛那個公主口中的王爺，你知不知道他被關在哪兒？”賈珠壓低聲音問道。
少女點了點頭，手比劃著什麽，賈珠和蕭誠看不懂她的意思，少女伸手拉住賈珠的手，用手指在他掌心寫字。
“你們是朝廷派來的征北軍嗎？”
她竟然識字，這給賈珠和蕭誠極大的驚喜，賈珠點了點頭，少女眼眶一下子紅了，險些落下眼淚。忙又在賈珠掌心寫道：“我能給你們畫出這裏的地圖，救我！”
賈珠和蕭誠心裏一震，這算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嗎？
在少女的指點下，他們潛進了一間空屋子裏，賈珠解下黑袍裏的白色衣裳給少女做紙，尋了炭石做筆，蕭誠在門口望風，少女動作極快，大抵半個時辰的時間，整張地圖就繪制完畢，賈珠把衣裳小心翼翼的穿好，然後對少女說道：“再忍一忍，現在我們不能把你帶走。”
少女慢慢的點了點頭，再度在賈珠手心寫道：“救我，一定要救我，我一定會報答你的。”
賈珠點頭：“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姑娘放心。”
得到了地圖，賈珠和蕭誠輕松了一半，接下來就是要驗證這份地圖的真假，兩個人潛出宅院，找了紙筆將照葫蘆畫瓢描下來一份，然後牢牢的記在腦子裏，分頭行動，蕭誠去盯著那間北疆王的房間，賈珠則去探查王爺被軟禁的房間，最終確定了這幅地圖的的確確是真的。
“王爺情況怎麽樣？”蕭誠和賈珠碰頭後，忙問道，見賈珠神色古怪後，蕭誠額頭上汗珠都冒出來了。
“王爺好得很。”賈珠迸出這幾個字，頗有幾分咬牙切齒兼無奈。
蕭誠一楞：“怎麽講？”
……賈珠把自己蹲點一天所見所聞一一說給蕭誠聽後，蕭誠也不知道該擺出什麽表情了，王爺實在是……
不過這也是個好消息，如果王爺蹭破點兒皮，他們這群人可就甭想好過了！
當踩點、地圖都搞定後，賈珠和蕭誠也就只盯著那兩處，心裏暗暗焦急援軍怎麽還不來，就在第三天上，負責暗號的人前來碰頭，朝廷的援軍終於到了。
這一次來的，全是暗殺的高手，領頭之人赫然就是賈珠十分熟悉的郭師雲郭大將軍。
夜晚永遠是暗殺的最好時機，賈珠沒有忘記自己許下的諾言，在和郭師雲說過少女的事後，郭師雲也首肯了他救人的意圖。
第二天一早，當服侍北疆王洗漱的侍女看見倒在血泊中的北疆王的無頭屍身發出尖叫時，賈珠一行人早已經連夜離開了東郭城，全速向朝廷大軍駐地方向飛馳而去，郭師雲帶來的空空如也的木匣，也已經裝上了北疆王死不瞑目的頭顱。
沿路接應的人手已經齊備，在疲勞的戰馬在悲鳴後倒地不起後，換上新的戰馬馬不停蹄的連夜趕路，終於在第六日上，大軍的駐地終於近在眼前。所有人心中的緊繃的弦終於松了下來。
“皇兄。”饒是蕭澤天不怕地不怕，看著皇上此時陰的能滴下水來的臉色，也不禁訕笑著摸摸鼻子。
“跟我進來！”皇上克制住發抖的右手，和蕭澤兩人進入了中軍帳，所有人都識趣的沒有跟上去，郭師雲做主讓隨行的所有人都先下去休息，賈珠對帶回來的杜毓——在歸來的路上，賈珠已經問過了那個啞巴坡腳少女的名字——卻發了愁，她到底是個女孩子，帶回侍衛營明顯不妥，可若是放在別處，他也不放心。
“我先帶杜姑娘去看軍醫。”倒是蕭誠精神抖擻的仿佛不需要休息似的，主動攬過了賈珠的煩惱。
“軍醫？”賈珠一楞。
“嗯，我問過杜姑娘，她的缺陷都非天生。”蕭誠說道。
賈珠盯著蕭誠瞧了一會兒，杜毓也會騎馬，但卻難以支撐這麽久的行程，因而路上蕭誠主動請纓承擔了照顧杜毓的任務，沒想到這一路上行程這麽緊湊，蕭誠倒還有時間問人家的啞巴和坡腳是不是天生的，他都不累的嗎？
搖了搖頭，反正把有蕭誠照顧杜毓，他也省心了不少，這個女孩兒在他見到的第一眼就有種不忍心撇下的沖動。
一覺醒來已經是第二天，這不休息還好，一休息下來賈珠發覺身上的骨頭跟散了架子似的，侍衛營的見他醒了，都湊過來七嘴八舌的問著。
賈珠還沒說話，吳連正從外面進來，見賈珠醒了，滿臉堆笑的傳話。
這一次的以身犯險從結果來看是值得的，刺殺北疆王後，北疆強悍的幾個部落爭奪首領的位子已經內亂起來，本就勢弱的小部落已經向朝廷投誠。
皇上在最初的怒氣沖天後，面對這樣的結果也是十分滿意，教訓了蕭澤一番後也開始犒賞這一次的功臣，郭師雲上表中，給賈珠和蕭誠記了大功，那份地圖是這次暗殺行動如此順利的保障，而繪制地圖的杜毓，也受到了皇上的召見。
中軍帳中，皇上坐在最上首，下首依次是蕭澤、郭師雲和其他幾位將軍，賈珠、蕭誠和杜毓三人進入中軍帳依次行禮後，所有人的眼光都落在了這一次立了大功的杜毓身上。
此時的杜毓雖然依然瘦弱，卻是穿戴一新，並不出色的容貌卻帶著一抹難以磨滅的氣質，雖然不能說話，但舉手投足也是半分不錯的——這絕不是只有這幾天就能教導出來的禮儀，所有人在看過她的舉止後，都在心中有了這份感覺。
“她……”帳中薛重翔薛將軍的目光在審視了杜毓的容貌之後不由得驚呼出聲。
“薛卿家識得這位姑娘？”所有人的目光此時都轉到了薛重翔身上，皇上也頗感興趣的問道，而杜毓的眼神在看到薛重翔後，也是眼眶一紅，落下了眼淚。
第四十六回
忠烈遺孤杜家有女門第高低侍衛惆悵
薛重翔在得到皇上的示意後，便開口問向杜毓：“你叫杜毓，可是鐘靈毓秀的毓？”
杜毓點了點頭，眼淚像斷線了的珠子一般止不住的流。
薛重翔的聲音也顫抖起來：“你父親，可是秦州城守將杜徵？”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楞住了，杜徵戍守秦州城多年，曾多次抵擋了北疆的騷擾，這一次北疆傾力圍攻，沒想到一力對抗北疆多年的杜徵卻獻城投降了北疆，皇上之前提起這個杜徵也是咬牙切齒。
之後有傳聞說杜徵在北疆備受禮遇，眾人都沒想到，杜徵的女兒竟然會以這樣的方式出現在此時此刻，並且看杜毓在北疆受到的待遇……
杜毓點了點頭後，咬破手指在地上寫了大大的一個“冤”字，不住的叩頭，薛重翔也是出列跪倒在地，沈聲說：“啟稟皇上，末將也以為，杜守將一事頗為蹊蹺興許內中實在有冤，末將與杜守將相識多年，他絕不是會獻城通敵以求富貴之人。”
皇上點了點頭：“口說無憑，薛卿可有證據？”
薛重翔臉上表情為難，他能以身家性命擔保，可是說到證據，他也的確是沒有絲毫憑證，不由面色一沈道：“末將慚愧。”
皇上看向杜毓，見她面色悲戚，問道：“杜姑娘可有證據證明令尊的氣節？”
杜毓點了點頭，比劃了一陣，做寫字的模樣，皇上著內侍筆墨伺候，杜毓跪在地上，一字一句的寫著陳詞。
眾人此時看向杜毓的眼神都變了，杜徵通敵叛國獻城投降曾經是已定的事實，皇上還曾經親口評價杜徵“賊子可恨”，沒想到事情繞了一大彎竟然還會發生這樣的變化，只是，如果個中真有冤屈豈不是打皇上的臉面麽？
眾人心中各自揣測，賈珠的臉色從剛剛就十分覆雜，此時更是露出了幾分哀傷，早在大軍北伐途中傳來五城失守的消息時，杜徵叛國的消息就已經傳了出來，而這杜徵非是旁人，正是三姑姑賈畋所嫁之人！
眼前這個破了腳又失了聲的杜毓，如果沒有意外，也就是他的表姐了。
前生就從沒得到過三姑姑的消息，當時家中人對此也諱莫如深，沒想到竟還有這樣的幹系，如果今生他沒有從軍，如果不是機緣巧合在暗殺北疆王的計劃中與杜毓相識……賈珠深吸了一口氣，還好一切都來得及。
此時中軍帳裏安靜極了，眾人都盯著正在寫字的杜毓，賈珠也忍下了心中的問號，雖然他和蕭誠都站在杜毓身邊，可杜毓所寫是呈給皇上的，他們兩個縱然再好奇，也不敢偷看，恨不得把眼睛釘在地上才好。
不多時杜毓寫好，內侍呈給皇上，皇上看罷臉色也鐵青了下來：“又是陳奉銘這個奸賊！”
此時眾人才知曉，與傳聞中杜徵獻城投降截然相反的事實是，杜徵拼死頑抗並向朝廷請求援軍，而此時陳奉銘快馬傳書與杜徵言說派援軍支援，杜徵大喜迎援軍，可誰知道，迎進城的援軍是催命的敵軍，最終杜徵戰死在秦州城，北疆深恨杜徵，攻入城後血洗了杜家。
眾人臉上皆是憤怒與唏噓，沒想到個中竟還有這般的曲折，更沒想到杜徵的女兒卻能逃過一劫，甚至在這一次機緣巧合幫了朝廷的大忙，被賈珠等人帶了回來。
杜毓此時也是痛哭流涕，皇上嘆了口氣，想到杜家一門慘烈，杜毓作為杜家唯一的骨血如今也是身有殘疾，神色更是動容。
蕭澤此時開口道：“臣弟已經傳隨軍禦醫為杜小姐診治一二，杜小姐腳傷耽擱的時間太久，恐怕是難以回轉，不過喉嚨的損傷卻是可以治愈，此次隨行的張太醫頗善此傷，很是對癥，請皇上放心。”
說罷，蕭澤的眼神又落在賈珠身上，隨後看向杜毓，開口問道：“這麽說來，你的母親可是賈氏？”
杜毓點點頭，賈珠鼻子一酸，也覺得眼眶濕潤了，這下他已經確定無疑，杜毓果然就是他三姑姑的女兒，他的表姐。
賈氏是賈珠的姑母，如今賈氏亡故，按喪制賈珠要服喪九個月，因先前杜徵被烙上了通敵賣國的烙印，賈珠自然不可能為身為杜徵夫人的賈氏服孝，而今已過了孝期，賈珠雖然提到了孝期一事，卻被皇上駁回了請求，便也只得作罷了。
此時，杜毓所寫陳奉銘派人送到父親手中的書信，如今正藏在秦州城一處所在，這是唯一能夠證明杜徵清白的證據，皇上自然著令侍衛隊護送杜毓回秦州城找出。
賈珠作為杜毓的表弟，這一次要避嫌，皇上的親衛隊不宜擅離，這一次帶隊的侍衛是剛剛立下功，且與杜毓較為熟悉的蕭澤手下第一心腹蕭誠。
侍衛隊帶著杜毓出發而去，賈珠心情在最初的些許好轉之後又陰沈了下來，就算最終證實了三姑姑和姑父滿門忠烈，可是杜毓表姐怎麽辦？嗓子還能治好，可這腳終究落下了殘疾，又在北疆做了這麽久的奴隸，就算清白還在，也別想許一個好人家了。
若是別有所圖的人家為了名利求娶杜毓表姐，嫁入這樣的人家，以這位表姐的性子，又如何能幸福？
雖然與這位表姐相識不久，可是就憑能夠在杜家滿門皆喪的情況下逃得一生，能忍辱負重在北疆王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無狀倒談不上，只是怎麽喚都喚不醒，倒便宜你小子在這裏睡了一夜，我都被擠到旁的帳子裏去。”蕭澤沒提睡穴這茬。
賈珠大慚，剛要說什麽，卻聽蕭澤繼續說道：“你年紀還小，酒喝多了到底傷身，下一回可不能再這麽喝了。”
賈珠連忙應道：“多謝王爺。”
此時賈珠還在為想不起來昨夜拉著郭大將軍說過什麽而頭痛，但是很快他就沒有心思想這些——皇上在中軍帳中采納了郭師雲將糧草轉移，以防北疆狗急跳墻偷襲糧草的建議，將大部分糧草轉移到了蕭澤這邊。
一旁陳奉銘手指微顫，蕭澤瞥了他一眼，心中冷笑。
就在剛剛轉移了大半糧草的當夜，北疆果然暗中偷襲。雖然一直都以上陣殺敵博取軍功為目標，但是真刀真槍的和敵人拼在一處，於賈珠而言這是第一次。
“小心，想什麽呢！”老猛一個搶步過來替賈珠一腳踢飛撲過來的北疆士兵，“啪”的一下拍在了賈珠的後背上。
反應過來的賈珠迅速提起長槍，一個槍花挑了從旁邊提刀砍下的敵人，身體先大腦一步作出了反應，當兵器越來越順手之後，就再也沒有旁的心思去想些有的沒的。
對面的人是自己的敵人，一擊不斃命，就會連累自己的士兵受傷乃至喪命。
很快，北疆的偷襲者就意識到自己墮入了敵人的陷阱，開始倉皇而逃，蕭澤一句“窮寇莫追”止住了殺紅了眼的眾人，他還需要這些活著的人會去跟阿古達木匯報今晚發生的一切，要是全都死了，這戲可就唱不下去了。
中軍帳中，皇上褒獎了提出建議的郭師雲和今夜護糧有功的蕭澤，過後蕭澤冷眼看著陳奉銘擠出一個笑容，幹巴巴的向郭師雲道：“末將曾聞聽郭大將軍用兵如神，今日一見果然是名不虛傳，竟真如天神一般仿佛能掐會算似的。”
“陳守備言重了，大軍未行糧草先行，兩軍對戰朝廷又是遠征而來，北疆想要斷我糧草的心思並不難猜，能掐會算實不敢當。”郭師雲淡笑說完，不再和陳奉銘搭話，徑自轉身往自己帳中走去。
餘光掃了一眼蕭澤身後的賈珠，這孩子今天是第一次殺人吧。
今天的確是賈珠第一次殺人，而且還殺了不止一個，當戰事結束後，賈珠看著自己雙手的鮮血，心裏卻已經不再有之前的種種矛盾，從選擇了這一條路開始，他就已經有了覺悟，只不過跨出第一步總是很難，之後的路就輕松得多。
這一次北疆偷襲糧草慘敗之後和陳奉銘的通信斷了好久，朝廷的大軍在休整過後也繼續往北行進。亦如在弁州城的順利，朝廷大軍先後收覆了其他四城，把北疆逼退回了草原。
朝廷大軍駐紮於交接處的秦州城，接連的勝利讓皇上龍顏大悅，當夜的慶功宴上，眾將士也是群情激昂，誓言一路殺入草原，將北疆一舉殲滅。
然而幾位大將，包括皇上心裏都清楚，一入草原，戰事可就不再那麽輕松了。
於此同時，陳奉銘遞出了第二封信，而一直在瞞著皇上秘密監視陳奉銘的蕭澤這一次悄悄的截了這封信。
“果然，是想要挾天子麽……”蕭澤嘴角溢出一絲冷笑。
“蕭誠，通知探子，放消息說……”
第四十四回
分析利弊以身犯險擒賊擒王千裏追蹤
大軍行進草原，賈珠騎在馬上看著一望無際的遠方，心裏也不禁暗暗驚嘆，縱然北方諸城已經與神京、江南等地風格迥異，但和這草原比起來，卻是小巫見大巫了。
進入草原後的大軍明顯放慢了行進的速度，皇上的態度也越加謹慎，縱然身邊有駐紮北疆多年的薛重翔不至於對草原地勢一無所知，但畢竟比不得生於斯長於斯的北疆諸部落，北疆的騎兵在守城時遭遇大敗，但在這一望無際的大草原上，卻是宛若一支利箭。
與全軍上下肅然謹慎的態度成鮮明對比的，大抵就是越發找茬的忠順親王蕭澤了，這位王爺不知道什麽地方瞧郭大將軍不順眼，饒是郭大將軍多加忍讓，兩個人的關系也是越發的緊張起來。
還為擊敗北疆，四位征北大將軍中兩位就起了內訌，這可是足以動搖軍心的大事，因而饒是皇上對這位幼弟多加寵信，也不得不板起臉來懲戒一番，勒令他在王帳內自省，無旨不得擅離。
王爺心思不順，跟在他身邊的近身侍衛、服侍起居的小太監們就成了出氣筒，更是越發小心謹慎。
賈珠跟在王爺身邊這麽多時候，此時真是見識到了這位的喜怒無常，昨兒剛誇獎說小順子泡茶泡的別有一番滋味，今天就摔了茶杯怒喝是餵馬都顯難喝；昨兒還誇讚小李子指頭上的技術不錯，讓他酸痛的後背輕快了許多，今兒就把人攆到了粗使仆役那兒，理由就是笨手笨腳弄痛了他……
諸如此類的惡性簡直是罄竹難書，這些傳到外面，自然也就成為了王爺不滿皇上處置的消極對抗，這幾次三番的打皇上的臉面，皇上也禁不住動了真火，幾次三番下旨申斥，觀此動作，有人斷定，這位王爺恐怕是離失了聖心不遠了。
“王爺，您這麽做恐怕……”然而，知道這位王爺暗中在謀劃什麽的賈珠自然知道以上一切皆為假象，但是……
“你說說，想要擊潰北疆，有什麽法子？”蕭澤打斷賈珠的話，轉而問道。
“讀史曾讀過一段漢武擊匈奴，對付草原上的部落起兵，化整為零是上上之策，只是如今是皇上禦駕親征，化整為零就是萬萬不妥了。”把大軍分散，皇上的安危怎麽辦？如今蕭澤把賈珠視若心腹，諸等安排皆不瞞他，賈珠自然也不再蕭澤面前說些雲裏霧裏的話。
“不錯，而且就算最後真擊潰了北疆，於朝廷來講又有什麽好處，你想過沒有。”蕭澤點了點頭，又問道。
“這……”賈珠從沒想過這一點，聽了蕭澤的話，不由陷入了沈思，然而卻是越想心裏越覺得不妙，眉頭也禁不住深鎖了起來。
蕭澤見賈珠的神情，心中暗暗點頭，想當初從趙寧川口中得知這個孩子於文頗有幾分見地，若是從科考也定會金榜題名，卻舍文從武，更是自斷科舉之路反而想要憑恩蔭做侍衛時，他心裏就存了疑竇。
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縱然是武將出身的人家，哪個不期望自家子弟中能有個科舉出仕的，洗刷掉無知莽夫的名頭，怎麽偏偏這個賈珠明明有光明大道不走，偏偏要做勞什子侍衛。
直到聯系起來賈家從暗中投靠皇叔到轉而成為堅定不移的保皇一派中賈珠的一系列動作，蕭澤這才發現，這小子所做的一切，竟然都是為了緊緊抱住皇兄的大腿——若是科舉出仕少說也得從地方做起，可不就是遠離京城了嗎？
如此聰明，卻是那個榆木腦袋賈政的兒子，蕭澤心裏暗暗好笑，當真是歹竹出好筍，不過也是可惜了，若是個紈絝，他把人留在身邊圖個樂子也還罷了，賈珠他，恐怕是不甘心雌伏做個玩物，這顆窩邊草，還真是燙嘴，不吃也罷。
心中暗暗惋惜了一下，蕭澤見火候差不多了，輕啜了一口茶道：“可是想明白了？”
“縱然最後擊潰了北疆，但是草原雖廣袤卻是難為我朝所用，如果變牧為耕，當初唐朝如此行事，導致馬務荒廢誠不可取，可是如果不能變牧為耕，只怕就要便宜了東胡。”賈珠深吸一口氣又道：“北疆狡詐剽悍，又占據了地利，只怕縱然擊潰了北疆，朝廷也是損失不小，無力再擊東胡，朝廷休養生息，而東胡趁機做大，豈不是為他人作嫁衣裳？”
蕭澤眼中滿是讚許的點點頭：“不錯，能想到這一點，你那些兵書、史書還算沒有白讀，如此說來，這北疆是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真真讓人頭痛。”
“王爺！”賈珠雙目炯炯看著蕭澤：“既然皇上決定出兵，自然已經有了萬全之策，王爺何必在此危言聳聽？”
蕭澤哈哈一笑：“你小子在我身邊久了，果然長進了不少。北疆戰事，關鍵就在北疆王身上。”
賈珠聽罷低聲道：“北疆王……”
北疆部落眾多，一直以來都處於分離狀態，然而北疆王一統諸部落後，就漸漸成為了朝廷的心腹大患，但是這北疆王畢竟是以武征服諸部落，這些部落究竟是不是心服口服，還真是兩說。
“如今探子傳回的消息，北疆王這一次之所以能夠讓所有部落都歸心，可是因為他畫下了一塊大餅。”蕭澤冷笑一聲，“想要效仿當年元蒙一舉吞並中原，當真是癡心妄想！如今皇兄收覆了失地，已經讓好些部落首領心思都活動了。”
賈珠聞言眼睛一亮，想到那封密信，不由道：“原來如此，王爺想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正是，他想挾天子，哼！”北疆地勢不熟，北疆王又狡兔三窟，只有這一策，可是抓住這個家夥的尾巴。
“只是王爺，此中道理皇上聖明如何能不讚同，王爺又何必兵行險招，王爺一片忠心，只怕最後也……”賈珠想著那個假扮起皇上來足足像了十成十的冒牌貨，心中著實不讚同蕭澤的主意，如今他算是實打實的忠順親王一系的了，如果王爺被猜忌，他也落不得好！
“這事皇兄知道，不然我可不會傻的做這種事。”看出賈珠的擔心，蕭澤心裏不由得一陣舒坦，擡眼看著賈珠聽後一臉不解的神情，蕭澤又嘆道：“難道你忘了曹孟德當年的典故不成？這冒牌貨裝的再像，也是假的，北疆的人也不是傻子。”
“王爺萬萬不可！”賈珠一聽想明白了蕭澤的目的，不由得也是一驚，難怪要瞞著皇上進行，如果被皇上知道王爺打算以身犯險，也定然是絕不會準的。
蕭澤一笑：“皇上和王爺，總要有一個是真的。”
賈珠再勸也無用，他心裏知道，其實王爺所做的，的確是彌補了這個法子最薄弱的環節。
三日後，暗中盯緊了陳奉銘的探子終於傳來了消息，有北疆人混入了陳奉銘的親兵之中。
戲肉，就要來了。
五日後，三番兩次下旨申飭忠順親王的皇上在接連接到十封王爺親筆所寫的書信後，傳召了王爺入中軍帳。
王爺進去後不久，皇上就揮退了裏面所有的侍衛，不知道這兩兄弟兩人要談些什麽，周圍的侍衛也沒膽子窺視聖意，但是一個個心裏是不是在各自揣測也就無從而知了。
此時，陳奉銘一臉大汗的帶著兩名親兵到中軍帳外求見，陳公公頗有幾分猶豫，陳守備這一次受到了皇上的褒獎，特意到了禦前，還是這副焦急的模樣，只怕真是有大事，若是耽擱了他一個太監哪裏承擔的起，可之前皇上也吩咐不許任何人進去打擾，自己若是貿貿然進去聽到了什麽不該聽的，只怕也小命不保。
心裏權衡了片刻，陳公公定了定心神，在帳外咳嗽了一聲，輕聲道：“皇上。”
裏面過了半晌才傳出聽不出喜怒的話來：“朕不是說了，不許任何人打擾的嗎？”
“皇上恕罪，陳大人有急事求見，奴才不敢自專。”陳公公誠惶誠恐的回道。
“進來吧。”
陳奉銘聽了這話眼中暗暗閃過一抹喜色，邁步進入了中軍帳。
中軍帳裏發生了什麽，此時暗中埋伏在朝廷大軍駐紮地外的賈珠是全然不知，也正是因為全然不知，心裏才更加緊張，直到大軍駐地火光乍現陷入了混亂，賈珠精神更加全副集中起來，對方動了！
參與此事的親信們在外圍將整個朝廷駐紮地圍了個密不透風，幾步暗藏一人，各自有信號為憑，確保不會漏了這些人的行蹤，同樣是以火光為信號，此時摻雜在大營的濃烈火光之中，一切就顯得那麽不起眼了。
東北方向看到了熟悉的信號，善於追蹤的所有人都傾囊而出，賈珠心中一寬，那邊正是蕭誠，他的功夫賈珠自然是知道的。
賈珠功夫取了巧字，輕身功夫也是個中翹楚，而王爺身上的熏香一碰觸到賈珠等人身上攜帶的錦囊，就會在草地上留下印記，憑借這這些印記，追蹤了三天三夜後，最終十人堅持到了最後，鎖定了眼前這座看起來很不起眼的宅院。
這裏是東郭城，是草原深處僅有的三座城池之一，是連接各地貿易的樞紐，沒想到這北疆王也懂得大隱隱於市的道理，選了這麽一個熱鬧繁雜的地方。
不敢貿然打草驚蛇，此時蕭誠和賈珠儼然是十個人中的頭，最終決定看住這座宅院，等待援軍救援。
只是——兩個人對看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有著同樣的擔憂，不知道王爺會不會吃苦頭？要知道，這群北疆人可不是善類，他們這一行的目標是皇上，但是看最後他們挾持了王爺而去，想也知道是識破了帳中的假皇上。
第四十五回
夜探私宅啞女幫忙援軍已至疆王命喪
東郭城向來都是一座貿易繁華之城，城中中原而來的商人也不在少數，然而如今北疆與中原戰火紛紛，不少商人都掂量再三選擇暫時不入草原，因而東郭城此時也顯得分外蕭條。
而這也給賈珠他們造成了一個麻煩，如今城中鮮少見到漢人面孔，他們這些生面孔就顯得十分格格不入了，為了避免打草驚蛇，他們只能盡可能的藏在目標宅院附近。
經過三天的屢次試探，賈珠松了口氣，不知是這位北疆王太自信還是其他原因，總之宅子裏雖然守衛森嚴但卻沒有絕頂高手，於是包圍圈漸漸縮小，最終賈珠和蕭誠決定潛入大宅之中——為了確保援軍能夠對北疆王一擊必殺，他們必須提供必要的方位，當然如果能繪制一幅這座宅院的地圖是最好不過的了。
還有更重要的一點就是王爺的安危，作為這一次參與計劃的人員，賈珠和蕭誠心裏都清楚，就算這一次真的能夠擊殺北疆王，可如果王爺有個三長兩短，他們這些參與者都會被砍了陪葬。
而此時，作為漩渦中心的蕭澤，卻是活得想當滋潤，不但沒有一丁點的皮外傷，而且還被好吃好喝的供著。
喝了一口奶茶，蕭澤嫌棄的撇了撇嘴，擡眼看了看房中的陳奉銘道：“這股子怪味道你竟然也喝得慣，嘖嘖，真是難的！”
“王爺，剛剛臣所說的事，您考慮的怎麽樣了。”陳奉銘心裏對於這位王爺的挑三揀四已經不耐煩到了頂點，可是為了日後的大好前途，他還是克制住了心裏的怒火，滿面笑容的問道。
“本王對做皇帝可沒什麽興趣，做皇帝有什麽好的，嗯？”蕭澤漫不經心的說道。
陳奉銘嘆息一聲道：“王爺，難道如今您還沒有看清楚形勢嗎？這一次分明是皇上借刀殺人之計，皇上對王爺您猜忌已深可見端倪。”
“這……”蕭澤扯了扯嘴角，猶豫的道：“你莫要危言聳聽，皇兄絕不會如此。”
陳奉銘見蕭澤神色松動連忙趁熱打鐵道：“王爺，如今北疆大王很有誠意希望能與王爺合作，擁護王爺登上帝位，大王願意尊您為天可汗。”
“這……”蕭澤一臉猶豫，陳奉銘見了心中暗暗松了口氣，覆又笑道：“王爺慢慢考慮，臣先告退了。”
見陳奉銘退出房後，蕭澤歪在榻上，閉上的雙目中藏著旁人看不到的冷芒，嘴角微微扯出了一個冷笑，想要扶植一個傀儡皇帝慢慢蠶食中原？都說北疆人性子莽直，這等狡猾的策略不知道是這北疆王自己想出來的，還是那個狗賊陳奉銘獻策的，想要策反他，癡人說夢！
不過——既然這群北疆人心懷這種鬼胎，他要是不利用這等大好形勢為自己爭取更好的待遇，豈不是浪費不是？
於是，蕭澤充分把自己之前所有的折騰上升了好幾倍。
蕭澤折騰的歡樂，賈珠和蕭誠卻是步步小心，萬分警惕，今夜月光被濃重的烏雲遮蔽，正是最好的掩護，一襲黑衣的兩人小心的避過一波又一波的侍衛，往宅院內部潛入。
“啪”的一聲，隨著鞭子抽打皮肉的聲音，一個瘦弱的身影猛的栽倒在地上，發出了“嗚嗚”的聲音，不住的哆嗦起來。
賈珠和蕭澤兩個藏在假山後向外窺視，只見一個一襲紅衣的少女正揮舞著鞭子，臉上滿是狠厲的表情，蜷縮在地上的人瘦小的可憐，仔細看去依稀也是個女孩子的模樣。
旁邊人烏拉烏拉說了一大堆，賈珠豎耳聽去，如今他的北疆話說的不大流利，聽倒是沒有什麽障礙，只聽那紅衣少女正說著：“這個小啞巴連喊疼都不會，打起沒意思透了。可惡，不知道父汗什麽時候才會讓我回王帳去，那個什麽王爺的，長得倒是好看，脾氣真是壞透了！”
旁邊侍女模樣的人捂著嘴笑道：“公主，您臉都紅了！”
紅衣少女一跺腳，又抽了地下瘦弱少女一鞭子，轉身走了，侍女們都跟了上去，過了好久，地上的少女掙紮著站起來，慢慢挪動，賈珠這才註意到，她的腳也是坡的。
少女正往假山這個方向挪動，黑夜之中，賈珠卻看到這個瘦弱女孩兒的臉上，一雙眸子透著無比的堅強。
看了眼蕭誠，發現他也在盯著那個女孩兒，賈珠輕輕碰了他一下，兩個人對視一眼，做出了一個冒險的決定，畢竟那女孩兒看上去是漢人的長相。
“別動。”
嘴被突然捂住，少女身子一僵，然而在聽到熟悉的漢話後，少女臉上露出了驚喜的神色。
看來是賭對了，賈珠和蕭誠心裏一松，卻沒敢放開手，雖然剛剛聽那公主說她是個啞巴，但是啞巴只是不會說話，剛剛她被鞭打分的時候還發出了嗚嗚的聲音，他們不能冒險。
“剛剛那個公主口中的王爺，你知不知道他被關在哪兒？”賈珠壓低聲音問道。
少女點了點頭，手比劃著什麽，賈珠和蕭誠看不懂她的意思，少女伸手拉住賈珠的手，用手指在他掌心寫字。
“你們是朝廷派來的征北軍嗎？”
她竟然識字，這給賈珠和蕭誠極大的驚喜，賈珠點了點頭，少女眼眶一下子紅了，險些落下眼淚。忙又在賈珠掌心寫道：“我能給你們畫出這裏的地圖，救我！”
賈珠和蕭誠心裏一震，這算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嗎？
在少女的指點下，他們潛進了一間空屋子裏，賈珠解下黑袍裏的白色衣裳給少女做紙，尋了炭石做筆，蕭誠在門口望風，少女動作極快，大抵半個時辰的時間，整張地圖就繪制完畢，賈珠把衣裳小心翼翼的穿好，然後對少女說道：“再忍一忍，現在我們不能把你帶走。”
少女慢慢的點了點頭，再度在賈珠手心寫道：“救我，一定要救我，我一定會報答你的。”
賈珠點頭：“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姑娘放心。”
得到了地圖，賈珠和蕭誠輕松了一半，接下來就是要驗證這份地圖的真假，兩個人潛出宅院，找了紙筆將照葫蘆畫瓢描下來一份，然後牢牢的記在腦子裏，分頭行動，蕭誠去盯著那間北疆王的房間，賈珠則去探查王爺被軟禁的房間，最終確定了這幅地圖的的確確是真的。
“王爺情況怎麽樣？”蕭誠和賈珠碰頭後，忙問道，見賈珠神色古怪後，蕭誠額頭上汗珠都冒出來了。
“王爺好得很。”賈珠迸出這幾個字，頗有幾分咬牙切齒兼無奈。
蕭誠一楞：“怎麽講？”
……賈珠把自己蹲點一天所見所聞一一說給蕭誠聽後，蕭誠也不知道該擺出什麽表情了，王爺實在是……
不過這也是個好消息，如果王爺蹭破點兒皮，他們這群人可就甭想好過了！
當踩點、地圖都搞定後，賈珠和蕭誠也就只盯著那兩處，心裏暗暗焦急援軍怎麽還不來，就在第三天上，負責暗號的人前來碰頭，朝廷的援軍終於到了。
這一次來的，全是暗殺的高手，領頭之人赫然就是賈珠十分熟悉的郭師雲郭大將軍。
夜晚永遠是暗殺的最好時機，賈珠沒有忘記自己許下的諾言，在和郭師雲說過少女的事後，郭師雲也首肯了他救人的意圖。
第二天一早，當服侍北疆王洗漱的侍女看見倒在血泊中的北疆王的無頭屍身發出尖叫時，賈珠一行人早已經連夜離開了東郭城，全速向朝廷大軍駐地方向飛馳而去，郭師雲帶來的空空如也的木匣，也已經裝上了北疆王死不瞑目的頭顱。
沿路接應的人手已經齊備，在疲勞的戰馬在悲鳴後倒地不起後，換上新的戰馬馬不停蹄的連夜趕路，終於在第六日上，大軍的駐地終於近在眼前。所有人心中的緊繃的弦終於松了下來。
“皇兄。”饒是蕭澤天不怕地不怕，看著皇上此時陰的能滴下水來的臉色，也不禁訕笑著摸摸鼻子。
“跟我進來！”皇上克制住發抖的右手，和蕭澤兩人進入了中軍帳，所有人都識趣的沒有跟上去，郭師雲做主讓隨行的所有人都先下去休息，賈珠對帶回來的杜毓——在歸來的路上，賈珠已經問過了那個啞巴坡腳少女的名字——卻發了愁，她到底是個女孩子，帶回侍衛營明顯不妥，可若是放在別處，他也不放心。
“我先帶杜姑娘去看軍醫。”倒是蕭誠精神抖擻的仿佛不需要休息似的，主動攬過了賈珠的煩惱。
“軍醫？”賈珠一楞。
“嗯，我問過杜姑娘，她的缺陷都非天生。”蕭誠說道。
賈珠盯著蕭誠瞧了一會兒，杜毓也會騎馬，但卻難以支撐這麽久的行程，因而路上蕭誠主動請纓承擔了照顧杜毓的任務，沒想到這一路上行程這麽緊湊，蕭誠倒還有時間問人家的啞巴和坡腳是不是天生的，他都不累的嗎？
搖了搖頭，反正把有蕭誠照顧杜毓，他也省心了不少，這個女孩兒在他見到的第一眼就有種不忍心撇下的沖動。
一覺醒來已經是第二天，這不休息還好，一休息下來賈珠發覺身上的骨頭跟散了架子似的，侍衛營的見他醒了，都湊過來七嘴八舌的問著。
賈珠還沒說話，吳連正從外面進來，見賈珠醒了，滿臉堆笑的傳話。
這一次的以身犯險從結果來看是值得的，刺殺北疆王後，北疆強悍的幾個部落爭奪首領的位子已經內亂起來，本就勢弱的小部落已經向朝廷投誠。
皇上在最初的怒氣沖天後，面對這樣的結果也是十分滿意，教訓了蕭澤一番後也開始犒賞這一次的功臣，郭師雲上表中，給賈珠和蕭誠記了大功，那份地圖是這次暗殺行動如此順利的保障，而繪制地圖的杜毓，也受到了皇上的召見。
中軍帳中，皇上坐在最上首，下首依次是蕭澤、郭師雲和其他幾位將軍，賈珠、蕭誠和杜毓三人進入中軍帳依次行禮後，所有人的眼光都落在了這一次立了大功的杜毓身上。
此時的杜毓雖然依然瘦弱，卻是穿戴一新，並不出色的容貌卻帶著一抹難以磨滅的氣質，雖然不能說話，但舉手投足也是半分不錯的——這絕不是只有這幾天就能教導出來的禮儀，所有人在看過她的舉止後，都在心中有了這份感覺。
“她……”帳中薛重翔薛將軍的目光在審視了杜毓的容貌之後不由得驚呼出聲。
“薛卿家識得這位姑娘？”所有人的目光此時都轉到了薛重翔身上，皇上也頗感興趣的問道，而杜毓的眼神在看到薛重翔後，也是眼眶一紅，落下了眼淚。
第四十六回
忠烈遺孤杜家有女門第高低侍衛惆悵
薛重翔在得到皇上的示意後，便開口問向杜毓：“你叫杜毓，可是鐘靈毓秀的毓？”
杜毓點了點頭，眼淚像斷線了的珠子一般止不住的流。
薛重翔的聲音也顫抖起來：“你父親，可是秦州城守將杜徵？”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楞住了，杜徵戍守秦州城多年，曾多次抵擋了北疆的騷擾，這一次北疆傾力圍攻，沒想到一力對抗北疆多年的杜徵卻獻城投降了北疆，皇上之前提起這個杜徵也是咬牙切齒。
之後有傳聞說杜徵在北疆備受禮遇，眾人都沒想到，杜徵的女兒竟然會以這樣的方式出現在此時此刻，並且看杜毓在北疆受到的待遇……
杜毓點了點頭後，咬破手指在地上寫了大大的一個“冤”字，不住的叩頭，薛重翔也是出列跪倒在地，沈聲說：“啟稟皇上，末將也以為，杜守將一事頗為蹊蹺興許內中實在有冤，末將與杜守將相識多年，他絕不是會獻城通敵以求富貴之人。”
皇上點了點頭：“口說無憑，薛卿可有證據？”
薛重翔臉上表情為難，他能以身家性命擔保，可是說到證據，他也的確是沒有絲毫憑證，不由面色一沈道：“末將慚愧。”
皇上看向杜毓，見她面色悲戚，問道：“杜姑娘可有證據證明令尊的氣節？”
杜毓點了點頭，比劃了一陣，做寫字的模樣，皇上著內侍筆墨伺候，杜毓跪在地上，一字一句的寫著陳詞。
眾人此時看向杜毓的眼神都變了，杜徵通敵叛國獻城投降曾經是已定的事實，皇上還曾經親口評價杜徵“賊子可恨”，沒想到事情繞了一大彎竟然還會發生這樣的變化，只是，如果個中真有冤屈豈不是打皇上的臉面麽？
眾人心中各自揣測，賈珠的臉色從剛剛就十分覆雜，此時更是露出了幾分哀傷，早在大軍北伐途中傳來五城失守的消息時，杜徵叛國的消息就已經傳了出來，而這杜徵非是旁人，正是三姑姑賈畋所嫁之人！
眼前這個破了腳又失了聲的杜毓，如果沒有意外，也就是他的表姐了。
前生就從沒得到過三姑姑的消息，當時家中人對此也諱莫如深，沒想到竟還有這樣的幹系，如果今生他沒有從軍，如果不是機緣巧合在暗殺北疆王的計劃中與杜毓相識……賈珠深吸了一口氣，還好一切都來得及。
此時中軍帳裏安靜極了，眾人都盯著正在寫字的杜毓，賈珠也忍下了心中的問號，雖然他和蕭誠都站在杜毓身邊，可杜毓所寫是呈給皇上的，他們兩個縱然再好奇，也不敢偷看，恨不得把眼睛釘在地上才好。
不多時杜毓寫好，內侍呈給皇上，皇上看罷臉色也鐵青了下來：“又是陳奉銘這個奸賊！”
此時眾人才知曉，與傳聞中杜徵獻城投降截然相反的事實是，杜徵拼死頑抗並向朝廷請求援軍，而此時陳奉銘快馬傳書與杜徵言說派援軍支援，杜徵大喜迎援軍，可誰知道，迎進城的援軍是催命的敵軍，最終杜徵戰死在秦州城，北疆深恨杜徵，攻入城後血洗了杜家。
眾人臉上皆是憤怒與唏噓，沒想到個中竟還有這般的曲折，更沒想到杜徵的女兒卻能逃過一劫，甚至在這一次機緣巧合幫了朝廷的大忙，被賈珠等人帶了回來。
杜毓此時也是痛哭流涕，皇上嘆了口氣，想到杜家一門慘烈，杜毓作為杜家唯一的骨血如今也是身有殘疾，神色更是動容。
蕭澤此時開口道：“臣弟已經傳隨軍禦醫為杜小姐診治一二，杜小姐腳傷耽擱的時間太久，恐怕是難以回轉，不過喉嚨的損傷卻是可以治愈，此次隨行的張太醫頗善此傷，很是對癥，請皇上放心。”
說罷，蕭澤的眼神又落在賈珠身上，隨後看向杜毓，開口問道：“這麽說來，你的母親可是賈氏？”
杜毓點點頭，賈珠鼻子一酸，也覺得眼眶濕潤了，這下他已經確定無疑，杜毓果然就是他三姑姑的女兒，他的表姐。
賈氏是賈珠的姑母，如今賈氏亡故，按喪制賈珠要服喪九個月，因先前杜徵被烙上了通敵賣國的烙印，賈珠自然不可能為身為杜徵夫人的賈氏服孝，而今已過了孝期，賈珠雖然提到了孝期一事，卻被皇上駁回了請求，便也只得作罷了。
此時，杜毓所寫陳奉銘派人送到父親手中的書信，如今正藏在秦州城一處所在，這是唯一能夠證明杜徵清白的證據，皇上自然著令侍衛隊護送杜毓回秦州城找出。
賈珠作為杜毓的表弟，這一次要避嫌，皇上的親衛隊不宜擅離，這一次帶隊的侍衛是剛剛立下功，且與杜毓較為熟悉的蕭澤手下第一心腹蕭誠。
侍衛隊帶著杜毓出發而去，賈珠心情在最初的些許好轉之後又陰沈了下來，就算最終證實了三姑姑和姑父滿門忠烈，可是杜毓表姐怎麽辦？嗓子還能治好，可這腳終究落下了殘疾，又在北疆做了這麽久的奴隸，就算清白還在，也別想許一個好人家了。
若是別有所圖的人家為了名利求娶杜毓表姐，嫁入這樣的人家，以這位表姐的性子，又如何能幸福？
雖然與這位表姐相識不久，可是就憑能夠在杜家滿門皆喪的情況下逃得一生，能忍辱負重在北疆王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