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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可是看著這副模樣的蕭垣,他明知這話不合規矩,卻還是說了:“上天也會明白你這份孝心,將來到了那麽一天,能把謹貴人接出宮到府上贍養,還怕沒有機會共享平凡人家的天倫之樂嗎?”

蕭垣擡頭看著賈珠,好半晌嘴角彎了彎:“沒想到,一向最是小心謹慎的你,竟然也說得出這般大不敬的話來。”

賈珠看著蕭垣的眼睛:“投我以木瓜,報之以瓊瑤,殿下這般待我,我若是還那般,就枉生為人了。”

“好了好了,你說這話聽的我身上都麻了,矯情不矯情,我不過是牢騷牢騷罷了,九皇叔的本事我最信得過,決計不會讓這幫亂臣賊子闖進不該進的地方,若真闖進去了,也打父皇的臉面不是?倒是剛剛你說的話,我都記在了心裏,若真有那麽一天,我也就心滿意足了。”蕭垣眼睛瞇了瞇,賈珠這才發現,瞇起眼睛的蕭垣,面上瞧著和忠順親王蕭澤有六分的相像。

聖駕避暑山莊的第六天,京城朝避暑山莊方向城門大開,忠順親王蕭澤、撫遠將軍郭師雲親迎聖駕還京處置逆黨。

皇上顧念義忠親王皇家血脈,饒其性命,圈禁在宗人府,玉牒除名。然而聖旨頒布當夜,義忠親王卻罔顧皇恩自盡了,死後皇上賜謚號“佞”。

而依附義忠親王一系的旁人,就沒有這種運氣了,一時間,京城腥風血雨,這一次因為猶豫不決沒有參與謀逆一事者,心中也是既慶幸又忐忑,紛紛極力撇清自己與義忠親王的關系,個個上表義憤填膺痛斥亂臣賊子。

皇上對這些人的態度也異常的寬容,這讓所有人心裏都松了口氣,然而賈珠冷眼看著京中風雲變幻,心裏明白,這些人放心的太早了,前世的賈府不也是如此,在這場風波中暫時得到保全,然而曾經的不忠始終是一根在帝王心中的刺,如今邊疆不穩,可等皇上空出手來,誰又能跑得掉?

不過這一切都與賈家沒有關系了,義忠親王的徹底敗亡讓賈珠心裏的一顆大石頭落了地,此時的賈家,可是皇上眼中再純不過的純臣了。

第三十五回

滿月設宴史家來賀 表親初會心生嫌隙

義忠親王的倒臺狠狠的把官場洗牌了一回,空出來的位子讓多少人眼紅了起來,不少人瞄準了此時能在上面遞上話的人家,走動益發頻繁了起來,賈家,顯然既是這些人眼中一個極好的選擇。

錯過了寧國府嫡長子賈蓉出生,可巧卻是榮國府長房賈琮滿月,前來道賀的人家比過年那時還要多,不少曾經和賈家素無瓜葛的人都借著各種由頭登門。

賈珠在前面跟著父親、伯父應酬前來的賓客,其中有也在宮中做其他皇子、皇孫侍讀的,和賈珠相熟,正在一處說話,此時卻有小廝過來說:“大爺,老爺那邊找您。”

賈珠這才辭了這一桌客人往外面去,問過小廝這才知道,原來祖母的娘家史家人進了京,得知賈家有心思,派了表哥史進文前來道賀。

說起史家,賈珠對他們家十分陌生,且帶著些偏見,其一是史家合家不在京中任職,自己前生就和史家沒什麽交往,其二也是前生賈家受與義忠親王交好之累時,當時被調任回京的史家也並未對賈家伸出援手,反而疏遠的。

這史老太爺已經故去多年,留下三個兒子,長子史鼒身子打小就不好,娶妻多年也並未育有子嗣,史老太爺在世時就不甚喜歡這個長子,反而是次子史鼐聰慧過人,極得老太爺歡心,因而如今襲爵的倒是次子史鼐,三子史鼎倒是沒聽說有什麽過人之處,但是這一次是在義忠親王倒臺事件中立了功,皇上恩封了忠靖侯。

這史進文表哥,不知道是二房還是三房的兒子,賈珠帶著疑問到外面時,看到父親正與一個少年說話,這少年倒是容貌端正,一身儒袍頗有幾分讀書人的風範。

賈政撚著胡須介紹表兄弟兩人認識,賈珠這才知道,這位表哥是二房史鼐的長子,今年二十歲,身上有著秀才的功名,張口也是酸氣四溢,倒是對了賈政的胃口,賈政對他是一派和氣。

期間又有客人到,賈政自去招呼不提,留下史進文與賈珠兩個,賈珠雖然不大喜歡前世史家的淡漠,但是今生畢竟不同了,這位表哥也許是個品性極好的也說不定,到底是祖母的娘家不是?因而賈珠對史進文也有幾分親近。

先閑話了幾句史家幾位長輩的身體,而後賈珠帶著史進文到屋中,介紹了他與年紀相仿的一些子弟認識,宴罷其他人家都各自辭別而去,史進文是自家親戚,賈母那邊遞了話要留後宅的史家女眷晚飯,史進文也要去拜見賈母,因此倒留了下來。

白天的席間觥籌交錯自然是少不了,賈珠不敢多喝,仗著年紀小倒也沒人難為他,這史進文卻喝得頗有些過了,此時頭暈腦脹的,賈珠見他這樣子也不能去見長輩,便先安置在自己院中,讓小廚房那邊熬些醒酒的湯水來。

這邊醒酒湯剛喝下去不久,史進文又大吐特吐了一回,賈珠素來是個喜歡幹凈的,此時一瞧不由得皺起了眉頭,這表哥也太不知道節制了些!

馨蘭知道賈珠的脾氣,忙叫來粗使的婆子把史進文挪到了偏院裏,把弄臟的床鋪都扔掉,又拿出一個精致的小琉璃瓶子,裏面裝的似乎是水,在屋中撒了一回,一股濃烈的香氣立時撲面而來。賈珠雖然不喜歡濃烈的香氣,但是比起現在這讓人作嘔的味道卻是強太多了。

“這是什麽?”賈珠還是頭一次見到這東西。

馨蘭笑道:“這是前兒璉哥兒拿過來的,是大太太帶來的西洋的玩意兒,聞著香噴噴的,只是奴婢知道大爺不喜歡這香啊粉啊的,所以就收了起來沒用。”

賈珠點點頭:“鏈兒如今怎麽還是喜歡這些東西,下回得好好說一說他。”

芳草聽了插嘴道:“馨蘭姐姐就是怕你知道了說教璉哥兒這才沒提呢!”

“這丫頭,大爺,奴婢瞧著,璉哥兒如今和從前像兩個人似的,大爺擔心得有些過了,再者說,這是大太太給璉哥兒的東西,若是大爺說教了璉哥兒,叫大太太知道了也不好不是?”馨蘭忙勸道。

賈珠這才點了點頭,此時史進文吐過一場卻是清醒了不少,又喝了些醒酒湯,知道自己酒後行為不妥,也有些面紅,心裏暗暗懊惱。

賈珠聽丫頭回稟說史進文那邊好多了,這才到了偏院,見他面上有懊悔的神色,心裏這才舒坦了些,笑道:“表哥可覺得好些了?”

史進文點頭道:“哎,這一路趕回京城我就覺得身上不爽利,今日不過略喝了幾杯,卻不想把這一路上的顛簸都發了出來。”

賈珠聽他說這話,臉上的笑容淡了些:“既是如此,表哥何不早說,身子不爽利可是大事,馨蘭,去請大夫過府。”

“不勞煩表弟了,更何況還要去叩見老太太。”史進文連忙攔住賈珠叫大夫的話。

賈珠也不強求,吩咐人給史進文沐浴更衣,這邊史進文身量與賈珠相差許多,倒和賈政有些相仿,因而賈珠命人去賈政處尋一套新衣來與史進文換上,一切都收拾幹凈了,賈珠這才與史進文兩個往二門裏去給賈母請安。

剛出了院子,賈珠房裏丫頭們還在收拾,有些擺設是長輩賜下的,亦或是賈珠平素喜歡的,雖沾染了穢物卻是仍不得,馨蘭怕賈珠看著別扭,都讓人清洗幹凈收起來還上旁的,其他不必要留著的,馨蘭都做主讓人扔掉。

史進文見了眉頭一皺,對賈珠嚴肅的說:“表弟,這些物什漿洗一番還是得用的,何必廢棄?我還聽說,表弟府上還償還了巨額的虧空,既是如此,如今更是要思量精簡著些才是,這般驕奢是萬萬使不得的。”

賈珠一聽心裏更不舒服了,這位史家表哥真是個站著說話不腰疼的主兒!

“表哥這話嚴重了,不過是些不值錢得玩意兒罷了,表哥這邊走。”賈珠不想和他爭辯,因此只是輕飄飄一句話了事。

史進文聽了“哎”了一聲,臉上一副惋惜的神情。

今日史家三個老爺都有事纏身不能來,男丁中只史進文一人,女眷卻是三位老爺的妻子都到了,俱陪著賈母說話,旁邊還有兩個年輕的女孩兒,看模樣也都十幾歲大,與元春和賈璉在一處說話。

賈母許久不見自家親戚,此時也是分外親熱,胡、王兩位夫人也都是笑容滿面的,見史進文進來,都誇獎起來,史家二夫人聽了也是一臉笑容。

王夫人見史進文身上的衣服有些眼熟,倒多打量了幾眼,瞧著越發像是賈政的,王夫人嘴上不說,心裏卻存了疑。

史家這兩個女孩兒,分別是史鼐的次女史江怡和史鼎的長女史淳萱,史江怡稍長一歲,今年十三歲,史淳萱與賈珠同年十二歲,生日卻是小了賈珠兩個月。

兩個女孩兒自賈珠進門後就把頭垂下了,按照禮節見過了賈珠後更是一生都不吭,倒是兩位史家夫人對賈珠好一番誇讚,眼神熱絡的讓賈珠頗感到好一陣不自在,再一瞧這表姐和表妹的模樣,賈珠心裏更打怵了。

這兩位夫人確實是對賈珠很有好感,言談間也多了幾許期待,賈母也對自家娘家這兩個女孩兒很喜歡,若不是宮裏頭有話要做主賈珠的婚事,賈母真想立時就定下來兩姐妹中的一個,賈母還是在史家人走後,與王夫人提了一提。

如今史家一門兩侯,王夫人看那兩個女孩兒俱是模樣、性情十分好的,心裏也滿意,更是樂得和老太太娘家結親,婆媳兩個一商議,決定下一回誥命入宮時,賈母和老太妃提一提這事。

賈珠聽的風聲,被嚇了一跳,那表姐、表妹是何等品格他是不做非議的,只史進文一個,他就老大不喜歡,若是真接了親家,成了自己的大舅子……賈珠忙和王夫人說了這史家表哥的事。

王夫人聽罷臉上神色也變了,冷笑了兩聲:“什麽阿物,竟然教訓起我的珠兒來!”

晚上賈政和王夫人說起史進文正滿口讚譽呢,王夫人把這話一說,賈政也皺眉了:“還是個秀才出身,竟這般無狀,真是可惜了。”

自此,更是決口不與賈珠提起“多和你表哥這樣的讀書人親近”的話了。

王夫人也是滿心懊悔,若是賈母執意要結親,可如何是好?好在之後老太妃也是不讚同這門親事,讓賈母無須著急,這件事才被擱下了。

史家這次進京看似風光無限,三兄弟兩個侯爵在身,可是一番折騰下來,這兩位侯爺卻都是有祿無權的閑職。看來,史家在這次的事件中地位也很微妙。

縱然如此,史家對賈家十分親近,賈珠縱使對這史進文再不得意,也沒法板著冷臉,好在賈珠有侍讀的身份在宮裏時間倒比在家多,史進文也要去部裏任職,倒是想聚也沒時間一聚了,賈珠樂得少和這表哥打交道,心裏開懷不已。

不過,有一件事賈珠註意到,與史家對賈家的親近相比,史家對王家的態度,可以用冷若冰霜來形容了,史家進京後,史鼐沒少帶著史進文去拜會當初和史家有舊的人家,四王八公當年交情篤厚自然是放在第一位去拜會的,這裏面,史家獨獨繞過了王家。

王家早就和義忠親王那邊脫離了關系,投到了三皇子這邊,這次震蕩中自然也是沒有損耗的,更何況王仁表哥還娶了宗室女,如今王家也可以用風頭正勁來形容,史家沒道理繞過他們家,若說是因為賈家和王家的那些事,賈珠自認自家還沒那麽大的面子。

賈珠按下心裏的疑惑,打算找時機查個清楚個中緣由,時機就自己送上門了,北靜郡王薨逝,按照慣例,世子襲爵該降一等,然而皇上特旨讓北靜郡王世子襲了郡王爵。

北靜郡王府喪事,賈珠隨父親、伯父也都到郡王府上奔喪,史鼐、史鼎兩兄弟也帶著史進文到了北靜王府,王子騰也帶著王仁到了,三家在一處,賈珠冷眼看著,心裏有了主意。

第三十六回

口出不遜王仁遭罪道貌岸然進文討人

到了靈堂在靈前拜祭過後,女眷到後宅去安撫老太妃和太妃,男賓在外面的祭棚中落座,賈珠看著自己身邊的史進文和王仁兩個已經互相大眼瞪小眼了,咳嗽了一聲,賈珠對王仁說道:“前兒聽母親說舅母身子不爽利,如今可好了?”

雖然王子騰每次一提到賈珠就恨得牙直癢癢,但是王仁對這個每次見了自己都溫和有禮的表弟沒什麽反感,聽賈珠問起母親的病,便收回瞪著史進文的眼神,對賈珠說道:“已經大好了,難為表弟還惦記著。”

賈珠聽後便道:“聽聞舅母病了那會兒,表哥一直在床前侍疾,這份孝心真是難得。”

王仁聽了這話眼裏反而流露出一抹不自在來,借著喝茶水掩蓋了一下,才繼續說道:“這是做兒子的應該做的。”

史進文聽了從鼻子裏哼了一聲道:“我倒是聽說,似乎靈堂的病根源在尊夫人身上,入門才多久就把婆婆給氣病了,為人子的還一味遷就著自家媳婦,真是有辱斯文,哎,真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啊!”

王仁一聽這話,鼻子都氣歪了,對上史進文眼睛瞪得更圓了,一揚脖子,陰陽怪氣的說道:“我也聽說,你們史家上桿子帶著女兒走門串戶,眼巴巴的攀高枝兒呢,還有史兄你,到現在還沒說親,跟我說說是看上了哪個貴女,說不準和內人還熟識,到底也是世交,我也讓內人給你說和說和。”

史進文臉也漲紅了,賈珠見狀連忙打圓場:“兩位表哥,如今可還在郡王這裏,若是起了爭執,不是白白給別人看笑話?看兩位表哥如此,難不成是被人挑唆的有什麽誤會不成,把表弟我都看糊塗了。”

史進文嘴角撇了撇嘴沒說話,王仁翻了個白眼,對賈珠道:“誰知道是刮得哪門子邪風?見了面就冷嘲熱諷的!”

賈珠聽了心道,看來這根源還在史家這邊,正想著,卻聽門口通傳之人揚聲道:“忠順親王到。”

祭棚中所有人都站了起來到外面恭迎王爺了,水溶在最前面跪拜迎接,蕭澤把他扶了起來,看著他搖搖欲墜的模樣又勸了他兩句,水溶紅著眼圈應了,忙把蕭澤往裏面請。

祭拜過後,水溶親自把蕭澤恭迎至祭棚,前來逢迎拍馬的自然不在少數,史鼐、史鼎兩兄弟也是不甘人後。

他們史家這些年不在京中做官,和京裏這些人家的情分都淡了,自從史老太爺去世後,皇恩也是越發淡薄,若不是這一次史鼎機警察覺到京中風向不對,先行把義忠親王暗中搜羅戰馬的證據密折上報,恐怕這一次翻船的人家裏少不得史家。

再進京看著賈家如今備受皇恩,那賈珠又做了皇子伴讀,和皇家日漸親密了,王家更是有了三皇子在背後庇護,史家心裏如何能不著急,賈史王薛四大家族,當初王家論身份地位可是排在史家後面的!

王仁瞧著史家兩個長輩在忠順親王面前卑躬屈膝的模樣,不由得擠兌史進文道:“瞧瞧,剛剛還說什麽有辱斯文啊,世風日下啊,人心不古啊,我倒是真真看到了,按史兄的說法,王爺可真是個中典範啊!”

忠順親王不待見三皇子,三皇子一派也看忠順親王不順眼,如今儼然是三皇子身邊得用親信的王家人自然也站到了蕭澤的對立面。

史進文臉唰一下紅了,憋了半天只說出一句:“誹謗王爺,成何體統!”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就在王仁剛剛說話時,賈珠察覺到蕭澤的視線似乎朝這邊掃了一眼,有種如芒在背的感覺在心中敲響了警鈴,王仁也太口無遮攔了些,剛剛那番話縱然是壓低了聲音說的,可是若真是有有心人,又哪裏能瞞得住?

這位王爺素來是最小心眼的,自己也是逢著年節把禮物都準備的厚厚的,人能不和他打交道盡量不打交道,免得做得越多錯的越多,如今可好,王仁這番話,指不定這位王爺遷怒到自己身上,賈珠想著補救的法子,一時間也沒心思搭理這兩位表哥了。

待蕭澤離開後,賓客們也都一一告辭,賈珠與史進文一道離開,一路上旁敲側擊了一番,看到史進文提到王家時臉上種種神色,賈珠心中感到一陣好笑,還以為史家和王家結了什麽仇,原來卻是史家骨子裏自以為高王家一等的念頭作祟罷了。

既如此,賈珠也就對他們兩家的事不感興趣,隨便找了個借口剛要離開,卻見史進文一臉扭捏的叫住了他:“表弟,表哥想向表弟討一個人。”

賈珠一楞:“討人?”

史進文臉上有一抹微紅,好半天才把話說全了,賈珠這才聽明白,他這位表哥瞧上了那日酒醉時伺候他洗漱的丫鬟。

賈珠想了半晌也沒想起來那天到底是誰伺候的史進文——那天他光顧著叮囑馨蘭和犯惡心了!

見賈珠猶豫著沒說話,史進文臉上掛不住了:“君子不奪人所好,表弟若是為難,這事兒就當表哥沒說,只是表哥少不得還要叮囑表弟幾句,如今表弟年紀還小,若是耽於此道,不但壞了身子,還要移了心性!”

賈珠早就看透了這個表哥的性子,此時聽他說這話,心裏也不惱,反而笑道:“表哥說的這是哪裏的話,表弟是一時沒想起來是哪個丫頭罷了。”

史進文臉色這才好了些,待兩人分開,賈珠收起臉上的笑,越發不齒這個滿口仁義道德的表哥,盤算著回去先看看是哪個丫頭,跟了這種人也過不得好日子,自己還要想法子才是。

誰知道回去一打聽,那天那個丫頭不是旁人,正是翡翠,賈珠叫來馨蘭讓她去與翡翠說一說此事,自己等著馨蘭的回覆。

那邊翡翠聽說那日的史家的表少爺想要討自己過去,心裏一喜,自從到了賈珠房裏,翡翠一開始還歡喜自己將來有了著落,可是哪成想,大爺對自己的殷勤好似完全瞧不見一般,還以“房裏已經有兩個大丫頭”為由,把她降為了二等丫頭。

賈珠房裏那兩個大丫頭也是可恨,把持著不讓她有機會近身服侍,還有二太太身邊那個周嬤嬤,處處挑她的錯處!

後來她對賈珠那份心思也淡了,心裏著急難不成自己就只能等到年紀到了,隨便配了小子不成?沒想到卻是無心插柳,那史家的少爺竟然開口討要自己。

想著那天那位少爺的模樣,雖然醉了酒,可還是相貌堂堂帶著一股子斯文氣,想著陪著老太太看過那些戲裏的才子佳人,翡翠自己就先醉了。

賈珠聽了馨蘭的回稟,知道這翡翠是半分猶豫都沒有就點了頭,心裏那一丁點可憐她的念頭都沒有了,點了點頭讓人去報給史進文,把這翡翠給他送了過去。

到底翡翠原先是老太太身邊的,賈珠和賈母回稟了一聲,賈母聽後心裏有絲不喜:“那個翡翠平素瞧著是個好的,怎麽卻是個狐媚的東西,竟然勾得文兒開口討要她?”

王夫人一聽翡翠被要走了,心裏一塊大石頭落了地,周嬤嬤跟她說過這個翡翠的事,那時候她正忙著和珠兒彌補之前生分的母子關系,雖然她不喜歡這個翡翠,也不想在這當口因為一個丫頭跟兒子再度生分了,因此只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罷了。

王夫人心裏安穩了,卻還得順著賈母的話說,雖然她也不喜歡這史進文,但是如今這史家在老太太眼裏可是頂好的,她也不想觸老太太的黴頭,便道:“如今文兒這孩子還沒有妻室,這丫頭平素在老太太面前裝的這般好,可見是個城府深得,難為文兒這孩子被她給糊弄了。”

賈母一聽深以為然,嘆道:“可惜元丫頭還太小了,不然他們兩個結了親倒是親上加親。”

王夫人和賈珠臉上表情不變,心裏可都大呼慶幸,還好元春年紀還小!

解決了這個翡翠的事,賈珠也少了一個堵心的,想了想王仁的事,賈珠叫來高家兄弟,吩咐了一番。

高家兄弟早就對這種活計不生疏了,聽了之後磨拳擦掌的去了,回來之後倒是臉色有些不對。

“怎麽了?”賈珠心裏一咯噔,忙問道。

“大爺,按您的吩咐,我們哥倆跟了王仁一天,這王仁在狗尾巴胡同養了個外室,我們哥倆瞧準這機會,把那小娘們給敲暈了,剛要對那王仁動手,卻有人比我們兄弟倆早了一步,把王仁給收拾了一頓。”高勇慚愧的說道,他們哥倆埋伏了這麽久,卻大意了周圍還有其他的人,雖然他們兄弟蒙了面,可是若是對方是個厲害的,蒙了面也是瞞不過去身量、舉止,這次若是不好,可壞了大爺的大事。

賈珠點了點頭:“也就是說,你們和他們打了個照面?他們可說了什麽?”

高武回道:“奇怪就奇怪在這兒,他們什麽也沒說,好似沒看到我們兄弟似的。”

賈珠想了想,苦笑道:“罷了,事已至此對方沒有惡意,咱們就不用再管了。”

看出兩兄弟都是面有愧色,賈珠沒有斥責二人,心知自此之後,他們二人只會越發小心謹慎了。

只是這一次,出手教訓王仁的,十之八九是那位的人,看來他少不得還得親自去親王府給那位個交代,真是麻煩!

第二日王家就有了熱鬧,不知道是誰暗下黑手,把王仁打成了個豬頭,牙齒都打落了兩顆,眼睛也全都腫了起來,這還不算,這王仁養外室的事被家中的妻子知道,這位夫人怒上心頭帶著人去狗尾巴胡同把房子給砸了,人也給打了,誰知這外室偏偏還有了身孕,這一打把孩子也打掉了。

王家的熱鬧如今賈家並不關心,賈家關心的,是胡夫人的提議。

第三十七回

著眼長遠胡氏投桃京城水深拜會王府

自從胡夫人出了月子後,賈母就把管家的權力交給了她,胡夫人走馬上任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建議賈母給公中置辦產業。

如今賈家的往來應酬益發多了起來,僅憑莊上的錢只會入不敷出、坐吃山空,胡夫人自家從前也是置辦了兩個鋪子來支撐這些人情往來的開銷,胡夫人自己的陪嫁中就有其中之一。

聽了胡夫人的話,賈母也是深以為然,這一次賈家還虧空一事上,公中銀錢的尷尬已經放到了明面上,這往後的日子怎麽過,總不能一直指望著胡夫人的嫁妝和賈珠的銀錢不是?

只是,這公中的產業到底置辦些什麽,又由誰經營,讓賈母有些為難。

王夫人有心想要摻一腳,可惜她實在沒有說話的資格——她自己當年也是有一個陪嫁鋪子的,可惜她和賈政兩個都不善經營,鋪子一直在耗損,最後直接賣出去了事。

賈母沈吟了半晌這才說道:“這經營鋪子到底是外面的事,男人接受倒便宜些,只是如今家裏的情況,卻是沒有合適的人選。”

王夫人心裏一動,剛想接話,沒想到胡夫人卻先一步把她心中的想法說了出來:“老太太,媳婦這裏倒有個合適的人選,只是怕老太太不舍得。”

“哦?你說說。”賈母點頭道。

“早就聽說江南最富盛名的瑞錦坊就是珠兒的產業,讓珠兒打理公中的產業,正合適不是?”胡夫人笑道。

王夫人聽罷楞了一下,沒想到胡夫人竟然會提出讓賈珠操持這一份產業,當下沒說什麽,眼角的餘光打量著賈母的臉色。

賈母臉上也多了些笑意,此時道:“珠兒年紀還小,如今又在宮裏做著侍讀,只怕不合適吧。”

話是這樣說,可任誰看了賈母的臉色,都不會把賈母的話當真,王夫人心裏一松,滿心歡喜,胡夫人也是連連說賈珠的好來,賈母聽得笑瞇瞇的,著人去傳話,讓賈珠從宮裏回來後直接到這邊來。

此時宮中剛下了課,賈珠和蕭垣說起了王仁的事,言罷嘆了口氣:“不知道王爺會不會把我也惦記上,這邊正想著挑些王爺喜歡的玩意兒送過去,可你也知道我家之前的情況,如今我這邊還欠著大伯母一筆債,只怕置辦不周倒讓王爺氣上加氣。”

蕭垣卻笑著搖頭:“真不知道九皇叔哪裏就讓你這麽忌憚了,他脾氣不好是真的,可是護短卻也是真的。只要是他看著好的,只要不犯大錯,縱然他惱你了最多也不過是略施懲戒罷了,哪裏會有你想的那麽嚴重。”

蕭垣的話讓賈珠心情好了些,當回到家後,聽了胡夫人的一席話,賈珠心裏思量了半晌。

置辦鋪子是好事,他早些時候也想過公中銀錢尷尬的事,只是在京城中開鋪子可與在江南扶持瑞錦坊不同,瑞錦坊原就是江南紮根的,有它的根基在,再加上他知道那些地方上關系大多都和義忠親王有關,他是不怕得罪這位的。

然而京城水可比江南深得多,有爵在身的宗室、非宗室一抓一大把,無爵卻位高權重的高門大戶更是不少,哪家背後沒有產業支撐著,自家想要插進去一腳,談何容易?

想到此,賈珠不由得苦笑,自己一直想要避開與這位王爺多接觸,可是現在看來,只怕日後的接觸還少不了了。

既是如此,那邊宜早不宜遲,賈珠這邊給忠順親王府遞了拜帖不提,卻說賈珠接下了公中這份差事,賈母和王夫人俱是心滿意足,胡夫人那邊卻是有人不明白,此時胡夫人的奶娘陳嬤嬤就不由得有點埋怨姑娘。

“姑娘哎,你就是心善,如今把公中置產交給了二房,將來這公中的錢還不都被那二太太揣進自家的腰包!咱們這邊縱使琮哥兒還小,不是還有姑爺呢嗎?”

胡夫人讓秀珠給陳嬤嬤上茶,然後才慢慢道:“老爺的性子嬤嬤還不知道麽,鋪子交給他,就算老太太放心我還不放心呢!兩房的男丁,看來看去,也只有珠哥兒最合適,那孩子性子我一點點瞧著,是個不錯的,這一次咱們退一步,未嘗不是好事。”

“姑娘的意思是?”陳嬤嬤楞了楞,她還指望著說服姑娘,她家那兩個小子如今還沒有個正經差事,她想著求姑娘一個恩典,讓兩個小子跟著去鋪子裏做事。

“我瞧著這將來,就算是二叔都比不得珠小子有出息,看著珠兒對璉兒的熱乎勁兒,將來我的琮兒的前程,說不定還指望著珠兒,如今我給他一個好,將來他必是要把琮兒記在心上,這就夠了。”有了兒子,胡夫人原本那十分的看住丈夫、拿住管家大權的心思挪走了五分在兒子的身上。

瞥了眼陳嬤嬤,胡夫人慢慢道:“我知道嬤嬤的心思,嬤嬤是我的奶娘,就是我半個娘,有什麽事兒我還能忘了嬤嬤不成,嬤嬤家的兩個小子,我瞧著是機靈的,爺身邊還缺兩個機靈的小廝,就讓他們在爺身邊當差。”

胡夫人說罷頓了頓:“讓他們都機靈著些,如今咱們爺也不比當初了,這脾氣也長了,膽子也大了,身邊也有些不著調的東西勾著他做些歪的勾當。我的意思,嬤嬤明白嗎?”

陳嬤嬤連連點頭:“姑娘盡管放心就是。”

“還有一點嬤嬤也跟下面的人說明白了,這公中置辦產業,少不得多出許多差事來,若是珠哥兒調用了這邊的小子,都給我機靈著做事,若是誰做了那沒臉的事,別怪我這邊不講情面。”胡夫人語氣比剛剛還要不好上三分,這次她是要賣個人情給賈珠,可不是要下絆子給賈珠,若是誰壞了她的一片苦心耽誤了她的琮兒,她絕饒不了誰!

陳嬤嬤還有的一絲不樂意也都被姑娘這冷臉給嚇得一哆嗦,連忙應下了,背後也出了一身冷汗。

賈珠那邊現在還沒想調派人手的事,遞到王府上的帖子有了回覆,賈珠即刻動身便去了王府。

蕭澤見了賈珠的第一話就是冷哼:“你小子真是膽大包天吶!”

賈珠忙回道:“小人不敢。”

“還有你不敢的事兒?讓本王想想,上回蕭坤那混賬的事兒,不是你小子設計讓本王給你背的黑鍋?再往前說,江湖上人的那套把戲,偏偏那修道把腦子修壞了的賈敬還行,想騙別人你也太天真了些,你就不怕這些事露了陷,嗯?”

蕭澤語氣裏怒火倒是丁點沒有,可就是這種讓人猜不出情緒來的語氣讓賈珠心裏分外緊張,尤其是提到之前賈敬的事,讓賈珠後怕了一陣,如果真露出了馬腳……賈珠不敢想象一切的後果。

“王爺,小子受教了。”賈珠恭敬的做了個揖,眼下心裏一半是真心謝過蕭澤的提點,一半是秉承著“恭敬不是錯”的道理以不變應萬變。

蕭澤話鋒一轉道:“那天若是本王的人不去,你是要替本王教訓王仁了,他可是你表哥,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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