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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卻不惱了,依舊問賈珠道:“賈珠,朕再問你,你對糧草、戰馬短缺有何看法?”

賈珠故作不好意思的撓撓頭:“皇上這可是真為難草民了,錢糧、戰馬是戶部和太仆寺的職責所在,兩位大人與部裏諸位大人都無計可施,草民哪能有什麽看法?倒是草民覺得,皇上仁慈治國,上天體恤皇上愛民如子,這連年天災,亦或是上天示警予皇上暗示也未為可知。”

皇上既然想借理由動一動這些動了不忠心思的高官,賈珠樂得遞上一把讓人百口莫辯的刀子。

皇上聽罷心裏一亮,諸位大臣聽後卻是心裏涼了個透,只聽皇上笑道:“難為你能想到這些,好孩子,賈卿,可給孩子取字了不成?”

賈政連忙回道:“回皇上,未曾取字。”

“既如此,那朕就奪賈卿之愛,待賈珠及冠,朕親自為他取字。”

賈政哪有不樂意的道理,當即就和賈珠兩個跪拜謝恩,自不必細說,賈赦在旁看著,心裏老大不是滋味,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的。

當天聖旨下,明示連年天災頻繁乃上天警示,著令刑部、大理寺徹查冤假錯案,並呈報非大不赦之罪的人犯及其罪名,又欽點欽差徹查六部可有奸佞無德之官員。

一時間,再也無人有心思管皇上是要出兵還是不出兵了,這些個官員,有哪個敢說自己身上幹幹凈凈的,哪怕是再小心,抓出別人來,興許還會牽扯出自己,更何況這次還是忠順親王主理,那些義忠親王一系的,一個個都忙著收拾善後。

戶部尚書、工部尚書與太仆寺卿俱是親義忠親王系的,此次無妄之災雖說出自賈珠之口,可到底與這三位的進諫脫不得幹系,為了防止事態擴大牽扯更多,三人也只得做出表示。

工部一位侍郎、兩位員外郎被查出侵吞款項以次充好俱被下獄免職,工部侍郎上折子請罪;戶部一位侍郎、一名員外郎和兩名主事牽連出江南四位知府侵吞賑災糧款,戶部尚書上折子請罪;太仆寺一位少卿、一位太仆寺丞和兩名主事查出在馬瘟期間玩忽職守、瞞報災情,太仆寺卿上折子請罪。

三人俱被追究了失察之罪,義忠親王一系這一次在六部中的長官幾乎被拔了個幹凈。

這一次借著天災之名以京官為主洗刷了一遍,有未認清形勢的,不由心中埋怨天子篤信鬼神之說實在荒謬,有心思通透的,看出了上頭的用意,更加謹慎的對待自己的站隊問題,就連義忠親王一系的,也對於親王未能保全三位位居高職的大人而有些心寒。

之後皇上大赦天下,又加開文武恩科,這下,那些嘟囔著皇上有違孔孟之道的秀才們都閉嘴了,一個個卯足了勁兒中舉去了。

這忠順親王蕭澤奇貪的名號又上了個臺階,這但凡抄家入獄的,家產十之五六都入了人家自己的腰包,這心中忐忑的各尋門路奉上孝敬更不用提,有禦史上折子彈劾,都被皇上扣下,見皇上不聞不問,禦史也消停了,京中大大小小官吏都揣測著,這一次王爺又豐收了多少,卻很少有人知道,這些錢暗地裏,全都籌措了戰事的一應物資。

而這次另一實實在在受益的,自然有賈家一份,賈政原任工部主事,這次工部空缺出兩個員外郎,皇上欽點了賈政升至員外郎,而賈珠的名字,也在京中大大小小的官員那兒留心下了。

王夫人因為胡氏得太後和皇後賞賜而有些不平的心,也在看到皇上對賈珠的賞賜和聽到賈政回家對老太太講述的一切後,轉為了歡心,賈母自然也是喜笑顏開,賈政升官之後,賈母開了口,讓賈政一房,搬進了榮禧堂。

賈赦得知後氣得直哆嗦也不敢與賈母嗆聲,這次在宮裏受了驚嚇,也不敢往那位王爺身邊靠了,只覺得家中地位被弟弟搶了,仕途也是前途未蔔,娶妻還是個夜叉,手裏連能使喚的銀子也沒有,只整日借酒消愁,胡氏瞧著這副窩囊相的賈赦,心裏冷哼一聲,想起自己得賞後,賈母準了她回娘家的請求,母親對她的尊尊教導,子嗣為重,這丈夫是個無用的,好歹也得有個兒子傍身。

想到此,胡氏叫來自己陪嫁丫鬟中最為模樣出挑的碧桃,著她去屋中伺候老爺,暗暗把母親偷偷塞給她的密藥下到了酒中,待賈赦那邊已然神智糊塗且有了動作時,胡氏這才遣走碧桃,與賈赦圓了房。

第二日賈赦醒來後悔個半死不提,胡氏心滿意足暗暗覺得個中滋味委實不錯,這賈赦還有些用處,日後更是打著夫妻人倫之禮兼銀錢的誘惑讓賈赦一次次的投降,賈赦由最初的百般不願,到最後“吹了燈閉上眼也就無所謂了”。

胡氏已年方十八,身子骨具已長全,賈赦也不是精弱的少年,雖然這些年廣置妾婢被掏空了身子,卻也未油盡燈枯,不久後,胡氏便有了孕。

賈母現在是越看胡氏越順眼,當初覺得她面目可憎,現在倒覺得她是個富態好生養的,晚間開家宴,老太太心情甚好,免了胡氏和王夫人兩人侍膳,讓她二人也坐到席間。

胡氏心滿意足自然開心,王夫人也沒甚醋味,畢竟她一個珠兒,比得上再多的男丁了,可是兩個人的笑臉在賈母分別把身邊的兩個丫頭,一個名喚喜鵲,一個名喚杜鵑的給了賈赦和賈政後,都僵住了。

胡氏最先回轉過來,反正自己有了孕,是要安胎的,賈赦那麽多妾婢,多一個也無妨,王夫人卻是心裏委實難受,這麽多年,賈政身邊只有一個周姨娘,還是王夫人在被老太太敲打過後擡了自己的陪嫁丫頭升上去的,而後再無其他女人,如今憑空多了一個杜鵑,那杜鵑她是熟悉的,性子是綠瑚一流,一看就是個刁鉆不老實的!

兩個人再不願意,也得笑著應下,兩個丫頭也都羞紅了臉謝過了老太太,賈珠瞧著母親僵硬的笑臉和父親臉上看似沒甚變化,眼裏卻著實對那丫鬟甚為滿意,也暗自嘆息了一聲,這杜鵑,就是未來那個不消停的趙姨娘了。

而記憶裏,母親的性子,也從最初那個爽利又不失溫柔的大家女子,漸漸得變成了面上“據嘴的葫蘆”、“慈善人”。

記得弟弟寶玉常說這女孩子嫁人後不知道為什麽都變成了死魚眼睛,賈珠想,也許,這就是原因吧,瞧著明顯比母親豁達不少的大伯母,也許,那樣的人,才最幸福吧。

當晚賈赦與賈政俱納了新人,暫時都是通房丫頭的位分,兩個新人此時俱是規規矩矩,沒有絲毫錯處,賈珠第二日一早給王夫人請安時,看著一臉恭順在王夫人面前立規矩的杜鵑,想著前世所見陰損刻薄的趙姨娘,不由得另是一番感慨。

賈府著實忙碌了些日子,內宅因胡氏有孕,宮裏太後和皇後也賞賜了下來,各府誥命夫人與賈家素日有往來的都備了禮,而素無來往的也攀著別府的關系相往來。

外面賈政素來是不去應酬的,但是這次因賈珠的關系,先是各王府下帖子來請他父子二人,與賈府交好的四王八公後人也紛紛出手,賈珠著實認識了不少年齡相近的青年子弟,其中人才也有,紈絝也有,倒是應酬不暇了。

好容易都消停下來,已是入了冬,林如海知府任期已滿,攜妻兒回京述職,鄧家兩位表哥入京準備皇上明年加開的恩科,方信已是中了武舉的鄉試,原是要在三年後參加武舉會試的,也是因著增開恩科,也於此時趕往京城備考。

賈珠在得了三個信兒後,臉上終於露出了這些日子最真心的笑容。小姑姑所生的表弟自己還沒見過呢,現在可要準備見面禮了,還有兩位表哥,上一回家裏有喪,這一次可要好好與表哥聚一聚,方信那小子也不知道如今什麽模樣了,這一次會試武舉可有幾分把握。

賈母知道女兒一家要回京,更是喜笑顏開,此時寧國府那邊又傳來了喜訊,賈珍夫人趙氏也診出了喜脈。

第二十七回

城門爭鬥賈珍沒臉 暗下黑手蕭澤黑鍋

賈敬這些日子心裏是比較得意的,榮國府和寧國府一直子息不盛,他當初沒甚留意,後來回府後,便想著是不是祖宗怪罪導致血脈不興,如今榮寧先後傳出喜訊,賈敬自然以為是自己自歸家以來治家有方、鏟除毒瘤,廣積功德所致,又發覺自己身子骨似乎比從前好了些,就越發覺得那仙長所言極是,更是賣力的折騰賈珍、管理祠堂。

實際上,那丹藥之物於人無益,此時賈敬斷了丹藥,在家中又是多滋補之物,身體自然覺得較從前更好,那老道傳給賈敬的“秘法”,不過是簡單的吐納之術,也是中醫強身健體之用,兩相下來,身體不好才怪了!

賈母在榮寧二府輩分最高,誥命也最高,賈敬雖身為族長,對賈母也是甚為恭敬,時不時的也給賈母來請安,自從得知鄧家兩個表親上京後,賈敬便把拘在府裏的賈珍放出來,讓他跟著賈珠兩個招待來京的鄧家兩兄弟。

那焦大在金陵調查祖籍田產、族人一事時,鄧家那邊多有幫忙,回來後也俱是與賈敬回稟的,賈敬對鄧家的印象好得很,千般叮囑賈珍多與那兩位表親學學。

賈珍一朝得了父親的特赦,自然是父親說什麽應什麽,心裏還想著讓賈珠給他打個馬虎眼,他還去找從前那群朋友廝混,然而此時,他那群朋友有牽扯到前事下獄的,還有僥幸逃過的,對賈珠這罪魁禍首恨得要死,連帶著對賈家都記恨上了,見了賈珍跟仇人似的,哪還有從前半點兒的影子。

賈珍四處碰壁後心中惱怒,他也是打小嬌生慣養的,奉承王爺那是王爺身份不同,和這群人,他還沒淪落到拿熱臉去貼人家的冷屁1股的地步,再加上他原本奉承王爺也是為了加官進爵罷了,如今王爺損失慘重,榮國府那邊卻繁花似錦的,他何必放著親戚不搭理,想通了也便回轉過來與賈珠一道。

平日裏他多與賈赦混在一處,覺得賈政無趣得很,自然而然覺得身為賈政兒子的賈珠也和他老子一樣,誰知道幾日相處下來,倒覺得賈珠是個好相處的,賈珠見他還有幾分氣性,也多暗中挑撥幾句,弄得他見著從前那群人也跟烏眼雞似得。

到了鄧家兩位表哥進京這日,賈珠與賈珍兩個親自去迎,遠遠的見鄧鈞、鄧釗二人騎馬在前,後面還跟著幾輛馬車。

賈珠二人也縱馬向前迎去,偏巧此時另一群人從對面縱馬橫穿過來,馬勢極快,賈珠騎術甚好自然躲了過去,賈珍就倒了黴了,他見對方速度極快就已經嚇得腿軟,半點兒力氣也使不出來,兩相沖撞之下,賈珍從馬上摔下來,直摔了個狗啃屎。

“珍大哥哥。”賈珠翻身下馬來看賈珍,那邊鄧家兄弟一見連忙也趕過來一看究竟,從鄧家後面的馬車上也下來兩名婢女和幾個小廝攙扶賈珍。

卻聽那群縱馬之人一個個哈哈大笑起來,為首一人陰陽怪氣的說道:“呦,這不是大孝子賈珍嘛,爺又不是你祖宗,你給爺行了這麽大的禮,不怕你老子知道,罰你抄《孝經》一百遍嗎!”

那人正是賈珍從前的狐朋狗友之一,宗室鎮國將軍府的蕭坤,目前在禁衛所任禦前龍禁衛,賈珠曾與齊浩等人在酒樓時撞見過他,這蕭坤是義忠親王一系,與齊浩他們自然是不對付的,齊浩也告訴過賈珠,蕭坤為人甚是陰損,要小心提防。

賈珍此時原本被撞下馬來摔個半死正要開口怒罵那不長眼睛的東西,再一聽這話,一看是蕭坤這小子,哪裏還忍得住,氣得直哆嗦,想要站起來,可他這結結實實的摔成這副德行,稍微一動就疼得夠嗆,哪裏能站得起來。

賈珍呲牙咧嘴這樣,又惹得蕭坤一夥人放肆大笑,鄧鈞最見不得這種紈絝,眉頭一皺,沈聲說道:“這位小公子,當街縱馬本就是你的不是,如今傷了人,怎麽還能口出惡言!”

那蕭坤當時見一群陌生人過來幫賈珍兄弟,特意瞧了眼鄧家兩兄弟和後面的馬車,見這兩人形容陌生,腦海裏轉了一圈不是貴族子弟,再看馬車也是普普通通,心裏哪裏把他們當一回事,此時見他竟然還教訓自己,眼珠子一翻,冷笑道:“爺的事,幹你屁事!爺奉勸你,少多管閑事,免得引火燒身。”

賈珠雖然平日裏不大看得起賈珍,但最近一段時間的相處,賈珍也著實在賈敬的重則下改了不少,又看到他是有氣性的,自然對他改觀了。

一筆寫不出兩個賈字,榮寧二府也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如今賈珍當中被欺負個沒臉,賈珠性子再好,也壓不住心裏的火氣了。

“好一個蕭坤,你如今不過是一個禦前龍禁衛,五品之官,珍大哥哥卻是襲著三品威烈將軍,以下犯上,國法也難容!”

言罷,賈珠腳下一個寸勁,硬是將蕭坤坐下之馬踢翻在地,那蕭坤沒想到賈珠竟然說動手就動手,一時不查也被摔了下來,但他著實有些功夫在身,落地前借了力,雖也摔了一身塵土,卻不似賈珍般還需人攙扶才能站起。

“好啊,動了手了,還看著幹什麽,都給我上!”那蕭坤吃了個悶虧如何肯罷休,眼睛都紅了,他身後一群人蜂擁而上,鄧家兩兄弟合著鄧府的小廝幫著賈珠,兩方人就混戰開了。

那蕭坤一群俱是禁衛所的,鄧家兄弟和小廝哪裏是人家的對手,賈珠心裏著急,奈何他雙拳難敵四手,身上也漸漸掛了彩。

“敢欺負我兄弟,好你個蕭坤!”就在賈珠焦急之時,康鎮元的聲音簡直猶如天籟。

蕭坤和康鎮元在禁衛所就是死對頭,如今更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蕭坤撇下賈珠,奔著康鎮元來了,待看清康鎮元身後的轎子後,趕忙想要停下腳步,奈何他先前用力太猛,哪裏是想停就能停下來,一個踉蹌,和賈珍剛剛一樣,在轎子前摔了個狗啃屎。

“呦,這不是蕭坤小子嘛,爺雖然是你長輩,可你見了爺,也用不著行這麽大的禮呀,瞧瞧這摔的。”轎子裏的聲音讓蕭坤臉更白了。

這位,可不就是這些日子讓京城裏面人人都夾著尾巴走的忠順親王麽,蕭坤此時硬是厚著臉皮從地上爬起來,蕭坤那些死黨也都蔫了,一個個都和蕭坤一道給王爺行禮,蕭坤賠笑道:“王爺怎麽今兒這麽有雅興,到城門這兒來了。”

“怎麽,爺要去哪兒,還得和你報備不成?況且,爺今兒要是不來,還看不到,你們這些小子如今可長能耐了,當街行兇不說,還以下犯上,以眾欺寡,堂堂皇上的禦前龍禁衛,竟然把功夫都用在這上面了,丟人不丟人?”蕭澤語氣裏沒有氣惱,卻讓蕭坤等人俱是不寒而栗,一個個耷拉著腦袋,不敢言語。

“見過王爺。”那邊賈珠和被人扶著的賈珍也趕忙過來見禮,賈珍還是第一次見這位王爺,不禁偷眼看去,心中也暗暗讚道,他本以為,北靜王世子就是頂俊俏的人物,沒想到這一位比世子還俊俏三分,那眉眼處,多了好些風情。

好在賈珍正疼得呲牙咧嘴的臉上看不出他猥瑣的表情來,不然以蕭澤的脾氣,他今天這一摔還是輕的,蕭澤瞧著一臉青青紫紫的賈珠,再一瞧一個個也都掛了彩的蕭坤眾人,最後把眼光落在了鄧家兄弟身上。

“可是金陵鄧家的公子?”蕭澤開口道。

被點到名的兩兄弟連忙也過來行禮,蕭澤笑道:“當年本王隨王兄南巡時,鄧家還接過駕,那時候本王還承蒙過鄧公的照顧,沒想到今日見到鄧公的兩位公子,竟在本王的眼皮底下被人欺負了去,本王真是無顏見鄧公了。”

好吧,蕭澤這一席話說完,蕭坤恨不得讓自己立刻消失,他今兒怎麽這麽倒黴,不過是進城時看到了那賈家的兩個家夥,想要教訓一番罷了,誰知道惹到了什麽鄧家,還是忠順親王的世交,完了,這事兒要是傳到父親耳朵裏,自己還不被揭了皮!

“王爺……”蕭坤連忙要賠罪,卻被蕭澤揮揮手打住了,“還不滾,等著爺把你們都送宗人府去嗎?”

蕭坤一見這架勢,今兒想自己和王爺了了此事是斷斷不能了,少不得回家還得父親出面,帶著自己和厚禮去給王爺賠罪。

王爺下了逐客令,誰敢再留著,都灰溜溜的走了,蕭澤又和鄧家兩兄弟閑話了幾句,便也放了他們和賈珠兄弟二人離開,待回了賈府,賈珠叫來高家兄弟二人,吩咐一二後,兩兄弟瞧見公子一臉青紫,臉也黑了,重重點頭後,攥著拳頭去了。

賈珍被送回寧國府請太醫過府看傷,賈珍又氣又疼,心裏也恨上了從前那群朋友,又仰慕忠順親王一表人才,自此更是和義忠親王一系斷了個幹幹凈凈。

好在沒有傷到骨頭,只是扭了,養了幾日也大好了,倒是京中盛傳,蕭坤一夥的幾個小子不知道得罪了誰,雙手雙腿俱被人敲斷了,也楞是沒看清楚是誰行的兇,更離奇的是,這些權貴子弟這一次卻是打落了牙齒往肚子裏咽,竟沒有一個往下追查此事的。

王府裏蕭澤聽著手下的報告,眉毛挑了挑:“賈珠下的黑手,這小子,上次的事兒爺給他善的後,這次的黑鍋怎麽又是爺給他背了?”

原來,這幾位選擇沈默的原因,都以為著,他們這一身傷,是小心眼王爺下的黑手,誰敢嚷嚷?

第二十八回

除夕家宴其樂融融遣嫁丫鬟冷暖自知

京城從來都不缺茶餘飯後的話題,很快就有新的話題取代了之前鬧得沸沸揚揚的“權貴子弟斷手斷腿之謎”,賈珠對高家兄弟的幹凈利落十分滿意,雖然很不厚道的讓忠順親王替自己背了這莫名其妙的黑鍋,可是之前他不也是成了皇上的“遞刀手”嗎?

若不是這一遭,他也不會得罪京中這麽多人,因而,賈珠這次只是在準備年禮的時候,把王府那份的禮加厚了三分,沒有做其他惹人註意的動作。

年關將近的時候,林如海夫婦與方信一道入了京,林家京中的宅邸早就準備好了迎接主人,這邊還沒等林如海夫婦安頓完畢,那邊心急如焚的賈母已經派人催了三次來請了。

待賈敏帶著寶貝兒子林墨軒給老太太請安的時候,賈珠、元春和賈璉第一眼就喜歡上這可愛至極的小家夥了。小家夥也不怕生,不管是誰抱,都瞪著烏溜溜的大眼睛,時不時笑兩聲,白嫩的臉頰上還露出兩個酒窩來。

這孩子看著分外健康,賈珠心裏格外歡喜,賈母就更不用說了,稀罕得跟什麽似的,抱著小墨軒笑道:“瞧這孩子,這鼻子眼睛和姑爺是一模一樣,這小嘴啊,卻是和敏兒小時候半分不錯。”

賈珍夫人趙氏此時剛剛顯懷,如今她懷的是嫁入寧國府後的第一胎,因此格外希望能一舉得男,此時看著健康可愛的小墨軒,心裏暗暗盼望著自己的孩兒也能是個俊俏的哥兒,對這小墨軒也是喜歡的很,聽賈母一說,也連忙附和道:“可不是嗎?這孩子既俊俏又不失硬朗,長大了,可要不得了。”

賈母一邊點頭一邊笑道:“這孩子能長成這般,也多虧了我的孜兒,敏兒年紀小,她那性子打小就有些古怪,別人百句千句話,她也就只認自己的道理,這次若不是孜兒幫著指點一二,就敏兒自己,斷不能是這樣的!”

賈敏也道:“母親這話說的極是,墨軒長大了若是不孝敬大姐姐,我是斷不會依的!”

鄧鈞兄弟兩個聽了外祖母和小姨都對母親讚不絕口,心裏也委實高興,笑著回了幾句話,一時間,屋裏更是笑意盈盈。

晚間擺了飯,賈母免了媳婦們侍膳,賈敏等女眷俱與賈母坐在一席,賈赦、賈政等坐一席,餘下都是自家親戚也沒什麽可避諱的,鄧家兩兄弟並賈珍、賈珠、元春、賈璉、方信單坐了一處。墨軒還小有奶娘抱了睡下了,自在安靜的暖閣中,家宴自是其樂融融不必細表。

待離年關越來越近,兩府也越來越忙碌,如今寧國府重新在京郊置辦了族田,田產多了,出產之物也豐盛,族中各方老幼孤寡的日子也日漸好轉,有子侄長到十四五歲想要謀個差事的,也都在族長那兒報備,被安排了幫忙的差事,因而今年除夕再祭家祠的時候,賈敬瞧著與之前有天壤之別的各房,站在祖宗面前,腰板挺得倍直了。

大年初一,各府誥命都進宮覲見太後、皇後,而後各府又開始互相帶著兒女拜年,今年賈府也是格外熱鬧。

賈珠也將十二歲,雖然年紀小了些,卻也是開始漸通人事的年紀了,不少人家家裏有年紀相仿女孩子的,都瞄準了賈珠,帶了自家閨女與賈母拜年。賈母知道這些個夫人醉翁之意不在酒,心裏也頗為得意,到底是自家的孫兒,現在就有人開始惦記著了。

賈珠聽聞了風聲,倒是啼笑皆非,如果不出意外,大抵今生和前世沒什麽變化,自己未來的妻子還是宮裁,因而對齊浩等人的擠眉弄眼,今兒告訴他李家小姐如何如何,明兒又言到馬家小姐怎樣怎樣,他是完全不在意的。

賈珠混不在意,賈珠房裏那些個丫鬟卻坐不穩了,如今闔府上下,就珠哥兒一個是最佳良配,旁的丫鬟擠破了腦袋想往賈珠院子裏擠,賈珠院子裏的這些丫頭彼此雖沒有跟烏眼雞似的,卻也是個個藏了心眼。

其中最著急的,便是綠瑚了,當初是篤定了心思知道老太太想要擡舉自己,也處處以未來姨娘自居,可是賈珠對她卻始終是淡淡的,無論她如何討巧賣乖,都比不過那個紅珊更得賈珠的喜歡,太太派來的那個周嬤嬤又處處針對她,跟防賊似的,如今她也十六歲了,對於未來的篤定,也慢慢變成了恐慌,她本就脾氣沖,如今心裏難過,這脾氣就更愈演愈烈,那些個小丫頭都不敢惹她。

賈珠見此,卻是越發不喜這綠瑚了,想著自己身邊紅珊和綠瑚都不小了,自己沒有這個心思,還是早早打發了為好,只是兩個人都是賈母給的,他不好自作主張,便先回稟了賈母。

“不過是兩個丫頭罷了,你既是不喜歡,就打發了吧。”賈母見孫子不喜歡,便點頭同意了,卻又說道:“她們兩個先是伺候我,而後又跟著你這些年,都是好孩子,如今我把她們交給你做主,不要委屈了她們。”

賈珠點頭應下,之後先問了紅珊的意思,紅珊一聽不禁喜出望外,她本就不是家生子,如今外面父母俱在,兩個哥哥也都成了家,每每想到當年不得已將妹妹賣入賈府為婢都心中難過,後來聽說賈府年年都有恩典,放一批願意出府的死契奴婢,也活了心思,待得知妹妹興許得了造化是要伺候少爺的,這才消了心思。

如今紅珊求去,賈府的人也知會了紅珊家裏,臨去前,紅珊心裏倒多了絲舍不得。

紅珊先前是一直在老太太跟前伺候的,那時賈珠也是在老太太身邊長大的,她也沒少看顧珠哥兒,年歲又長珠哥兒五歲,委實是把珠哥兒當弟弟疼。後來被給了珠哥兒,以為自己將來是做通房的,便多了絲忌諱,不願讓人看輕成了狐媚,服侍賈珠雖然也是半絲不錯的,但心裏到底隔了一層,如今沒了這層尷尬,紅珊也禁不住淚流滿面,舍不下這些年的情分。

此情此景賈珠心裏也不好受,強忍住難過,笑道:“紅珊姐姐不必如此,如今脫了籍成了良家,若是外面有什麽不順心的,盡管找劉方尋我,斷沒有生分的道理!”

紅珊又給賈珠叩了三個頭,又去賈母和王夫人那邊叩頭拜別,這才跟著哥哥回了家,待回家後看到賈珠派人送到她家裏的一應物什,紅珊心裏更是難過了。

賈府放出的丫頭外面不少人是惦記著的,尤其是紅珊這種得主子青眼的,紅珊一回到家,這來求親的就絡繹不絕,紅珊卻是秉持著只做正妻的念想,最後挑了戶殷實的農家。

綠瑚卻是和紅珊不同,她是家生子,聽聞賈珠要放她,府裏那些適齡的小子們都上了心了,這綠瑚模樣可是著實出挑的!

賈珠雖然不喜歡她的性子,但到底也盡心服侍了他這麽久,不忍心稀裏糊塗的把她所嫁非人,因而對這人選也是委實挑剔了一陣,也讓賈珠好生頭痛——那些求到王夫人面前的,都是有頭有臉管事家的,駁了誰的面子都不好看,更別說是駁自己母親的面子了。

就在這時,高家兄弟別別扭扭的來了,賈珠看著皮糙肉厚的高家老大高勇難得臊得滿臉通紅,說話都說不利索了,還是高武替他哥哥說了心事。

“原本以為這綠瑚姑娘是未來的姨娘,我哥這才把心事揣起來了,如今得知竟非如此,少不得厚著臉皮來求了,少爺,我哥哥的人品那是沒的說,雖然是粗人,可卻是慣會疼人的,萬不會虧待了綠瑚姑娘。”

賈珠心中大喜,高勇是什麽樣的人,他哪裏能不清楚,而且高勇於他有半師之誼,身份自不一般,許了他,也不會駁了誰的面子,正是一舉兩得。

綠瑚最初知道賈珠要放她出去,心裏是萬念俱灰,對賈珠芳心暗許的滿腔情意付諸東流,這些年她一直以未來姨娘自居的面子落空更是讓她心中敏感,見了丫鬟們聚在一起說笑,就覺得她們是在笑話自己,回到老子娘身邊後,把自己關在家裏,半步都不出門,更是大病了一場。

好在她娘心疼姑娘,好一陣勸撫安慰,這才讓綠瑚漸漸好了些,待聽得府裏那些小子個個都托人求娶自己,其中更是不乏那些游手好閑、形容猥瑣之徒,她素來是個心氣兒高的,想著自己若是嫁給那般腌臜的人物,還不如死了幹凈,才好些的病又重了。

此時傳來賈珠做主把她許給高勇的消息,綠瑚心裏這才終於亮堂了些,她是知道這高家兄弟底細的,雖然那高勇長得五大三粗黑不溜秋的模樣她不喜歡,可到底也比府裏那些小子強。

放了紅珊,嫁了綠瑚,賈珠房裏兩個大丫頭都空了出來,屋裏這群丫頭眼睛都紅了,誰知道最後還是賈母空降了兩個下來,讓這群丫鬟又失望了。

新來的兩個大丫鬟原是賈母身邊的二等丫鬟芳草和馨蘭,馨蘭性子穩重和紅珊頗有幾分相似,賈珠對她很是滿意,卻是芳草年紀小,性子有些嬌憨,和馨蘭站在一處跟個孩子似的,賈珠原本不想要她的,可賈母卻不同意。

“我知道你喜歡紅珊那性子的,我也喜歡,可也不能屋子裏全是據嘴的葫蘆,生生把你都憋成小老頭了,這可不行,芳草那孩子我瞧著是最適合的!”

賈珠無法,只得先留下芳草,日子久了,也覺得這芳草性子有趣,倒給賈珠那院子添了好些笑料,就連那看哪個丫頭都不順眼的周嬤嬤,也對芳草特別寬容。

且不說賈珠房裏那些丫鬟是是非非,卻說轉眼出了正月,林如海升任江南提刑按察司按察使,不日便要赴任蘇州,臨行前,林如海特意問了賈珠那鄭航推薦給賈珠的趙寧川。

賈珠一楞,他對趙寧川的才華是沒有任何疑問,這些年趙寧川做他的業師,師徒二人感情日漸深厚,可是諸如布局賈敬、暗下黑手這些高度機密的事,他是半絲口風都沒漏,他最信任的,依然只有高家兄弟兩個。

林如海見了賈珠的神色就知道賈珠未用趙寧川,如今他對皇上手中秘密力量知道的越多,也越發肯定了鄭航等人的不同尋常,不過此時不宜與賈珠透露太多,林如海只意味深長的告訴賈珠:“此人可堪大用,切記。”

第二十九回

避科舉先生出良策點侍讀賈珠步仕途

林如海單單提了趙寧川,讓賈珠不得不改變自己對這位先生的看法,小姑夫說話不會無的放矢,賈珠想到了自己在杭州的那位鄭先生,心中一動。

他被前世的記憶局限,一直把趙寧川放在名幕的位置上,如今把鄭先生和趙先生擺在一起一對比,同為才華橫溢又有功名在身,入仕綽綽有餘,先前鄭先生是自己的業師,可如今自己已離開杭州三年有餘,鄭先生亦做了小姑夫的幕僚,這就讓人費解了。

難不成說,這其中有什麽關礙不成?賈珠思忖了半晌,不得其中要領,但確定了一點,他也許,該慢慢信任趙先生些。

眼下,倒還真有一件煩心事,賈珠想到此,便去竹院尋趙先生。

自趙寧川到了賈府做賈珠的業師,賈珠雖然對他禮數上並無缺處,但賈珠無心科舉,因此在學業上並不如何盡心,今日非課時,賈珠破天荒的到竹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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