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9)

關燈
屈又深明大義的孝子形象表現的是淋漓盡致,胡氏在旁看著,心裏不住冷笑,更對這丈夫瞧不起了幾分——既然有膽量謀取她假裝欺騙老母,又沒膽子承認他做的好事,哼!

賈母聽了賈赦這一番剖白,臉上的表情也是變了三變,最終長嘆了一口氣:“罷了罷了,都是孽障啊!”

見賈母松了口,胡氏忙到前面與賈母敬茶,又與二房之人互相見了禮,之後賈璉也給她見了禮,賈母看她心煩,便把她打發下去,胡氏也不言語,她還急著回去給那些待會兒給自己立規矩的那些賈赦的侍妾好好立立規矩!

賈政一房也離開後,賈母單獨留下賈赦。

“今日那帕子還是白凈的,難不成,她……”賈母想到嬤嬤的回稟,一臉陰雲。

賈赦連忙搖頭,老臉一紅,做扭捏狀:“母親,她那副夜叉的模樣,兒子實在……實在是……”

賈母了然的點點頭,又想到那天看到的四個美艷的陪嫁丫鬟,心裏暗道,想來這親家是知道自己女兒的模樣,才特意選了這四個丫頭服侍賈赦,罷了,既然親家已經先做出了這種態度,她也不好太過,這媳婦雖然貌醜,興許,是個賢惠的也說不定。

自己這個大兒子,於美色上是沒有定力的,房裏那些個姬妾也委實有些不像話,若真有個賢惠的媳婦管著,也許上進些也說不定。

想到此,賈母對胡氏的厭惡感少了些,安撫了賈赦幾句,便讓他也退下了。

賈赦因自己成功騙過了賈母而心裏得意,離了賈母的房門,正巧王夫人有事與賈母回稟,並未回到自己的院子,而是在賈母院中的西屋等候,賈赦沒有看到王夫人,王夫人卻是在屋裏對賈赦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瞧他嘴角那微翹的得意勁兒,王夫人心裏更加確定,剛剛賈赦絕對是矯揉做做——有眼睛的人都看到了,這胡氏的嫁妝豐厚到什麽程度!

若是說最初看到嫁妝時,王夫人心裏著實緊張了很久,現在她的心是完全放下了。大房又如何,那位不入老太太的眼,就什麽都算不上!再者說,讓這般模樣的人掌握榮國府大權,招待往來榮國府的各府誥命、各家親戚,榮國府還丟不起這個人。

看著賈赦遠去的背影,王夫人這邊冷笑一聲,讓你得意,待開祠堂為你媳婦登族譜,全族人都對你指指點點時,看你還得意不得意?

賈珠這邊卻是立時帶了劉方離府到了齊浩府上,今日不輪值的韓壁和康鎮元全都等在齊浩這兒,眼巴巴的等著賈珠來呢。

賈珠這邊發了好一通對這位新大伯母的感慨,而後言道:“我今日才知道,敏之兄當日所言句句屬實啊!”

見所有人中最厚道的賈珠都忍不住這般說了,康鎮元等人俱都信了,待第二日康鎮元在宮中輪值,恰逢忠順親王蕭澤入宮,正是午間飯時輪換,康鎮元正與一群人往禁衛所走,邊走邊低聲笑著說什麽,蕭澤隱隱約約聽他們提到了賈家,似乎,昨天賈家有喜事,是那個賈赦續弦?

不得不說,胡氏的名聲實在是太響了,今兒把蕭澤的好奇心都勾起來了,打定主意後,蕭澤先到了太後宮中見過太後。

太後對自己這小兒子疼愛非常,蕭澤對太後也十分孝順,只一點讓太後最是不滿,每次蕭澤進宮,太後都會念叨他兩句,今日也不例外。

“你那些荒唐的事兒哀家也不管你,你把你媳婦和那些側妃、庶妃當擺設,哀家也不跟你再嘮叨,只是這子嗣為重,那些奴才們再好,也是不能下蛋的公雞,你就滿足我這個做母親的心願,給我個孫子抱抱行不行?”說到最後,太後連哀家都不用了,直接說了我。

蕭澤左耳聽右耳冒的聽完,一副恭敬受教的模樣,這副模樣太後都見過不知多少次了,見他今日還是如此,太後覆又嘆了口氣:“哀家知道你不是個荒唐的孩子,你記得,你和皇上,都是哀家肚子裏出來的嫡親兄弟,他是長兄,你是幼弟,你們二人一起長大,當初他這個做大哥的是怎麽照顧你的你都忘了嗎?何苦為了那些小人的惡意詆毀,讓你如今變著法得荒唐,哀家和皇上都知道,你和那位不一樣!”

“母後!”蕭澤聽太後語氣嚴肅的連這樣的話都說了出來,連忙回道:“兒臣從來不曾這樣想過,皇兄對兒臣如何,兒臣怎麽會不清楚,哪裏會因為那些人的話對皇兄離心。”

太後嘆了口氣:“哎,既是如此,你就給哀家個孫子看看!”

蕭澤無奈,看吧,又繞回到原點來了!蕭澤只能點頭,而後想到賈家,便說了賈家娶新婦的事兒逗太後開心。

太後是不太待見賈家的,當初先帝還在時,那位賈代善的夫人史氏雖然對身為皇後的她也是恭敬有加,但同時卻和淑妃十分親厚。先帝去後,先帝的妃子們都紛紛成了太妃、太嬪等,有兒子的請了恩典接出去奉養,這淑太妃卻是無子傍身,依然在宮裏住著,這史氏可沒少和她走動。

當年那些個舊事太後如今也已經釋懷了,甚至有些可憐這淑太妃來,但這並不能影響太後依然不待見賈家,因此聽兒子說賈家的糗事,太後心裏哪裏能不高興?

蕭澤把京中關於胡氏的傳言一一說與太後聽,太後聽得津津有味,被蕭澤這話頭引得,也對這胡氏好奇起來,笑道:“這賈家大房身上還襲著爵,待他為這新夫人請封誥命的時候,哀家倒要好好看看,這位誥命夫人。”

好吧,原本賈赦根本就沒想過給胡氏請封,他可是打著休妻吞嫁妝的主意呢!而賈母呢,她今兒被這新媳婦給刺激大發了,正頭疼呢,也把這一茬給忘了!哪裏知道,這胡氏已經被蕭澤的話,讓太後給惦記上了呢?

把太後哄得高興了,蕭澤這才去禦書房見過皇上,先說了正事,江南已慢慢不著痕跡的把人安插到了盡忠皇上的純臣身邊,以幕僚的身份比官職在身更易探聽事情,有明面上的臣子負責江南政務,有這些暗中的眼線監視尚不自知的官吏,一切比想象中都順利得多,皇上的心情也比以往好了不少。

他自登基以來,一面有皇叔的虎視眈眈,一面又有不斷騷擾邊疆的蠻夷,縱然有雄心壯志,也多伸展不開,如今隱忍多年,終於到了見成效的時候。

待把政務說完,皇上仿佛被太後附體般,也開始念叨起自己這弟弟的大事來,都說長兄如父,他兄弟二人年歲相差甚大,對這個自己從小看到大的弟弟,皇上也是不少操心。

耳朵都快磨出繭子了,待蕭澤離宮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又無辜又無奈,蒼天可鑒,他耽於男色,真的不是為了表忠心、減猜忌,那群讀書人一個個不用再給他臉上貼金了,他是真的、真的,對女人興趣皆無!

這邊太後和皇上著急子嗣,當事人卻跟沒事人似的,那邊榮國府終於收到了讓賈母終於喜笑顏開的家書。原本算著賈敏臨盆的日子,賈母就心裏著急,京中與杭州往來也需要日子,賈母是日等夜等,都等到賈母心裏都不安的以為女兒是不是出了什麽事兒,才終於把這家書盼來了,賈敏生了個兒子,母子均安。算一算信裏提到的時間,這孩子,如今也五個月大了。

第二十四回

姐妹情深多加看顧 夫妻反目悍婦馴夫

賈敏母子平安的消息讓賈母因為不喜新兒媳婦而變得有些沈郁的心情由陰轉晴,想到女兒柔美端莊,女婿儒雅俊朗,自己這小外孫定是個俊俏的娃娃,賈母更是歡喜不已。

歡喜過後,賈母的臉色又慢慢陰沈了下來,這子嗣問題不可小視,這大兒媳婦這副模樣,兒子也不能總是拖著不與媳婦圓房,瞧著她的身子倒是好生養的,將來生的是兒子,倒還罷了,若是女兒——賈母肝都疼了,這將來可如何是好?

賈珠在一旁也在為小姑姑歡喜,見賈母臉色變得如此低沈,心裏還道祖母是為了小姑姑擔心,便笑道:“祖母,雖說小姑姑之前身子不好,可如今已是沒有大礙的,更何況之前大姑姑那邊不也是遣了得用的老嬤嬤照料小姑姑嗎?”

自從鄧、林兩家交往頻繁後,賈孜得知自己這妹妹身子如此不好,十分放心不下,想到妹妹如今是第一胎,林家沒有女性長輩在身邊,那些個嬤嬤若是得用的,也不至於妹妹的身子耽擱到了現在,因此在家中挑了得力的兩位老嬤嬤到林府,仔細照料賈敏的雙身子。

這兩位老嬤嬤經驗豐富,賈敏倒是獲益匪淺,身子越發壯實,即便生產時有些不順,卻也是有驚無險。產後,兩位老嬤嬤直把賈敏出月子,這才回了鄧家。

此後,賈敏倒是正視了這些嬤嬤的好處——當年在賈家,家中那些老嬤嬤仗著自己奶過哥兒、姐兒的,經常欺下瞞上作威作福,賈敏對她們很是看不慣。

如今看到了有經驗的老嬤嬤們的不可或缺,賈敏除了為兒子林墨軒選了奶娘外,又特意尋了兩個家生的老實的老嬤嬤照顧。

兩個老嬤嬤到了哥兒身邊,真是挑出了奶娘不少疏漏的地方,讓賈敏甚感安慰。自此賈敏和賈孜兩姐妹因為都是當了母親的人,共同話題更是多了不少,往來自然更為頻繁了。

賈敏那邊暫且不提,卻說此時賈母聽賈珠這話,也暫且拋開心中的陰郁,笑著對賈珠讚許賈孜:“你大姑姑是最妥帖的,當年就有長姐的風範,如今在家裏是管家太太,又是那樣的規矩世家,也難為她了,還惦記著你小姑姑。”

賈珠聽罷笑道:“大姑姑是個慈善人,管家又利落,瞧著鄧家上上下下都規矩的很,表哥們也俱是好的,去年大比之年大表哥入京,祖母也見到了,最是不錯的,只可惜那一任欽點的主考官偏偏是當年曾做過大表哥業師的錢學士,大表哥還需避嫌,還要再等上三年。”

賈母也覺可惜,想到去年自家還在孝中,不然,定是要留外孫在家住的,便言道:“明年大抵不只你大表哥,你二表哥也要進京的,到時定要好好熱鬧熱鬧。”

賈珠點點頭,心裏自然是歡喜的,已經三年沒見兩位表哥,他也是想念的緊。

祖孫兩個正說著話呢,外面賈母身邊的大丫鬟凝雲帶了一個小丫鬟進來稟告,卻是賈赦那邊又出了事。

這胡氏早上從賈母這裏回去後,賈赦的眾妾、通房丫頭和一幹與賈赦沾過身的尚無名分的丫頭們都規規矩矩的在胡氏屋裏等著立規矩呢,這位新主母她們早上遠遠的瞧上了一眼,可著實被嚇了一跳。

有些原本心裏泛酸大太太帶來的如花似玉的幾名丫鬟的女人們,此時心裏更加肯定這四個是內定太太要擡舉的人了,心裏更難受了,她們是卯足了勁兒要侍奉好太太呢!

賈赦最是貪心不足且沒長性的,但凡家裏有些齊整的都被他沾染過了,到了手不久也就擱下了,得了名分的還好些,老爺指望不上,侍奉好太太,得了太太的喜歡,自然也活得滋潤些——那些下人都是捧高踩低的,若是不受老爺寵,太太又不得意,那可是連下人的氣都得受著。

那些連妾的名分都沒有的,就更是半喜半愁了,她們是老爺高興了可以賞給別人的,若是給了年歲相當的良人自然是好的,可若是被給了像王家小子那種吃喝嫖賭無一不做的家生子,那真是從雲裏掉到泥裏去了!指望不上老爺的寵愛,就也得抱住太太的粗腿了!

因此這胡氏還指望著,這起子女人堆裏有不長眼的讓她試一試手段,卻是伸手不打笑臉人,早上起不順的氣也順了些。

不過,這賈赦的女人也太多了些!胡氏看著滿屋子的鶯鶯燕燕,心裏更是對自己這丈夫更加不待見了。

此時偏趕上賈赦從賈母屋中回來,胡氏把這群女人都打發下去,也沒給賈赦好臉看,賈赦卻耐著性子,哄了她幾句。

“老太太心裏別扭,過兩天自然就好了。”

胡氏倒覺得有些納罕,瞧了賈赦兩眼,臉上這才多了絲笑模樣:“我也是大戶人家的小姐,孝敬婆母自然是懂得。”

賈赦點了點頭,又道:“日後你就是這家的女主人,家裏的下人們哪個不好,你就看著處置,這內宅的事,我是慣不耐煩的。”

胡氏點頭,心裏舒服多了,瞧賈赦也順眼了幾分,此時,賈赦瞧著胡氏好似心情不錯了,這才把正題說了出來。

“想來岳父大人也說過,為夫是最得義忠親王老千歲賞識的,前兒王府的周公公遞了話出來,說是眼下有個戶部的缺兒,你也知道,前一陣子家裏又總是在孝中,為父這差事擱置了許久,如今好容易有個肥缺,少不得走動走動,你看……”

胡氏臉一下子就沈了,好嘛,她就說,怎麽這轉眼間賈赦就換了個人似得,原來是為了她的銀子!

“老爺能補了肥缺自然是好事。”胡氏硬邦邦的說完,提也不提銀子的茬。

賈赦還道自己說的太含蓄了,便又說道:“聽聞老千歲是最喜丹青的,我看你的陪嫁裏有一副宋朝真跡,想著把它送到王府上,老千歲自然會歡喜的。”

胡氏聽賈赦這般厚顏無恥,不由冷笑道:“那副真跡是我母親當年的陪嫁,是斷斷不能送出去的!還有,不僅僅是這幅畫,就是我嫁妝裏一錢銀子,都是姓胡的,和你沒甚相幹!”

賈赦一聽這話也不樂意了,臉色一變:“哼,好不賢良的婦人!如今進了我賈家的門,就是我的媳婦,哪有你自專的道理!”

胡氏一埂脖:“我卻是沒聽過,男人貪圖自己媳婦的嫁妝就有理了!”

夫妻兩個一杠上,那賈赦是在自己的妻妾中作威作福慣了的,哪裏能忍得下,伸手就要教訓胡氏,卻忘了自己昨晚的遭遇,被胡氏大肉巴掌幾下扇到脖頸處,疼得他眼淚都冒出來了。

房裏這麽大的動靜,外面的丫鬟們哪能不知道,連帶著那些妾一起,可誰能攔得主胡氏,連忙跑到老太太那邊去求援,賈母一聽這胡氏竟然把賈赦給打了,哪裏還坐得住,原本不想帶著賈珠去,可賈珠執意要過去,那邊丫鬟們是攔不住胡氏的,外男哪裏能入得了二門,自己習武多年若是這點子力氣都沒有,就活該丟人了!

到了那邊,果然還是賈珠幫著才把胡氏勸下,那胡氏見驚動了賈母,也心裏有些自悔,不過到底還是不服占了多數,又有些委屈,劈裏啪啦把賈赦剛剛的話一通說,這下賈母也臉色難看了。

剛剛她還真心心疼自己這大兒子,若不是自己被這些媒人蒙騙了,也不至於給她娶了這麽一個媳婦,又覺得兒子為了母親能忍下這個妻子,還是很孝順的,可如今胡氏的話聲聲入耳,賈母腦袋裏轉了幾轉,對賈赦的看法立時就變了。

自己這兒子是不是早有所圖,為了人家豐厚的嫁妝,聯合著媒人欺騙自己?這一個媒人不好,怎麽全城的媒人都不好了?

賈母越想越覺得自己是對的,對賈赦更是失望透頂,再一瞧滿屋子的鶯鶯燕燕俱是賈赦收用過的,更是心煩,對胡氏也沒那麽反感了。

不過動手打自己的丈夫是萬萬不能慣著毛病的,賈母便罰了胡氏抄女戒作罷,胡氏察覺到賈母對自己的輕輕放下,倒很是詫異,她還以為這位看不上自己的婆婆會借著這件事多加刁難呢,沒想到竟然只是這樣便算了。日後到賈母身邊立規矩也變得誠心多了,這人看的時間長了,美的醜的都一個樣了,賈母漸漸習慣眼前多了這麽個人,也不會像最初般抵觸了,這是後話不提。

卻說賈赦被新婦胖揍一頓的時,經過了這麽多人的口眼,哪是能攔得住的,一傳十、十傳百,成了京中最新的趣聞了,賈赦老臉丟盡,母親又偏心媳婦,賈赦也是想不通怎麽母親變了,只能自己咽下苦果。

好生躲在屋裏修養了好久,這才把後脖子上的紅印子消下去,自然也沒銀子孝敬上去,這戶部的缺又沒賺上。看著弟弟賈政都因為皇上當初的一句話,如今已經在工部任了主事,賈赦更難受了,想到明著胡氏不給他銀子,便暗暗想其他的法子把胡氏的嫁妝弄到手。

賈赦這邊光想著惦記媳婦的嫁妝了,早把該為胡氏請封誥命的事忘到了九霄雲外,那邊宮裏的太後被小兒子挑起了興趣,還等著見這位胡夫人呢,最後太後等不耐煩了,在命婦入宮請安的那一日,特意命皇後敲打賈家的誥命幾句。

賈母這才想起來這一茬,回府後連忙讓賈赦請封,賈赦吃過胡氏的苦頭沒多久,在宗祠為胡氏入族譜時又被同族各異的眼神弄的也有些丟顏面,如今一想到要為胡氏請封,這一次胡氏還要入宮謝恩,那可是丟人丟的更徹底了,不過,賈赦也想到了好處,自己這折子一上去,皇上還能惦記起自己這麽個人,說不準,也能點個職務也說不定呢?

賈赦想得很好,這折子上去後,胡氏按品級封了誥命,要入內宮為太後、皇後謝恩,可是到前殿給皇上謝恩的人,不僅僅是身為丈夫的賈赦,皇上還親自點了賈政、賈珠父子。

第二十五回

胡氏謝恩竟得青眼賈珠面聖巧逢機緣

賈政父子、賈赦夫婦一齊入宮謝恩,自有太監奉旨領著賈政父子與賈赦在殿外候著,宮女帶著胡氏來到太後宮中。

太後和皇後都巴巴的等著這名冠京師的誥命呢,一見之下兩位天底下最尊貴的女人都稀奇得很,這胡氏到底是出自官家,這點眼力還是有的,自然看得出太後和皇後的眼神裏都是些什麽意思。

她自幼異於常人她自己也是知道的,年紀還小時會不會自卑早已經忘記了,如今她就是這麽一個性子,貌醜怎麽了?美人大抵千篇一律,她倒是獨一無二,因此非但不以旁人各色眼光為恥,反而越發得意起來。

太後和皇後問話,她也是撿著兩位愛聽的話來答,倒把太後和皇後哄得臉上笑容多了起來,心中都道,這胡氏雖然模樣怪了些,卻還是個不錯的。

太後有心給胡氏臉面,留了胡氏在宮中用膳,末了還賞賜了不少與胡氏,這宮裏的太監、宮女們也都是個個捧高踩低的,見胡氏受了太後的待見,到賈府傳賞賜的這些人哪有不千般萬般說好話的,讓原本還擔心胡氏模樣會沖撞到宮中貴人的賈母著實沒有想到,整顆心也放到了肚子裏。

王夫人看著這些賞賜,想到命婦叩見皇後、太後時,那兩位不冷不熱的態度,再看如今單單對胡氏這般厚待,王夫人心裏也打了鼓,胡氏這般模樣,怎麽就入了太後的眼了?

其實個中緣由倒淺顯,世人多人以貌取人,見女子容貌端莊清秀的大家閨秀,心中期待自然變得極高,若是容貌不堪的女子,便多覺其粗鄙,胡氏又有惡名在外,因而太後和皇後最初對她並不抱任何期待,不過是好奇兼瞧賈家的樂子罷了,沒想到一見之後卻是大出意料之外,成了意外之喜了,更覺胡氏不錯了。

此時賈母一個眼色過去,自有人把讓太監喜笑顏開的銀子塞了過去,待宮裏的人都離開了,賈母不再憂心胡氏,整個人都輕松多了。

對於被皇上指名召見的賈政父子,賈母是一丁點兒也不擔心,如今賈政在工部做事,還是皇上欽點的,珠兒當年也被皇上誇獎過,又是頂聰明機靈的孩子,皇上這次召見,定是好事無疑。

賈母所料分毫不錯,皇上這次欽點賈政父子入宮,的確是青眼有加。原本一向同心協力的榮、寧二府,忽然寧國府與榮國府的大房站到了皇叔一邊,榮國府的二房屢次對自己盡忠,皇上不是沒懷疑過,興許這賈家打著兩手準備。

可是自從寧國府先開始的雞飛狗跳,加上榮國府賈赦續弦的臉面全無,樣樣背後都有著賈珠的影子,皇上這下便確定,這賈珠的確是個好孩子。想到當年這孩子便在賈老國公的靈前哀思過重昏厥不醒,自己還勉勵了他父親賈政一次,皇上心裏更舒坦了,朕果然一早就發現了這個好苗子。

看賈珠順眼了,再想到皇弟給自己遞上的折子,上面也列了這賈珠與江南瑞錦坊的關系,皇上心裏更滿意了。皇叔這麽多年使喚的銀錢全是通過遙控內務府和江南這些皇商的孝敬,這瑞錦坊在江南風頭甚健,卻是難得的,與皇叔素無瓜葛,可見背後之人的忠心了。

林如海自然是首功,可賈珠嘛,皇上點了點頭,不但忠心,心底還純良,是個可造之材,似乎聽說他還是個文武雙全的,可惜年紀還小了些,暫且再看幾年吧。

賈珠入了皇上的眼,皇上對賈政自然多了幾許期待,能養出這樣的兒子,老子想必是不錯的,可是期望越高失望越大,最初看賈政辦事,皇上還心道許是他藏拙,可日子久了,皇上發現,這位就這些斤兩,是自己高估他了!

失望過後,皇上對林如海更器重了,原因無他,這孩子跟在林如海身邊一段時間,皇上認定必是林如海言傳身教的結果。

這賈政麽,雖然能力不行,但是貴在忠心,能力不行可以培養,忠心就難能可貴了,皇上打著這個心思,對賈政暫且還在觀望,若是可造之材便重用之,若是不可雕的朽木也無妨,給他個不大不小的閑職爺便罷了。

對賈政父子待見了,對賈赦就更不待見了,行為不端、品性有缺,且慣會在皇叔那兒鉆營的,哼,襲了爵的長房又怎麽樣,既然已經忘了誰是主子,你也別想好過。

於是,皇上禦筆一揮,和這事沒甚幹系的賈政父子跟著賈赦一起進宮謝恩了,待到見到賈珠其人,皇上心裏更添了幾分喜歡,孩子長得俊俏斯文,倒和畫上的童子似的。

皇上這邊正賞賜賈珠兼敲打賈赦呢,偏偏有人不讓皇上舒坦——戶部、兵部、工部尚書並太仆寺卿求見。

皇上的臉色就是一沈,瞪了眼來傳話的小太監嗎,那太監也是乖覺的,見皇上臉色變了,連忙跪下解釋道:“奴才不敢驚擾皇上,只是,只是幾位大人長跪不起,奴才不敢自專,奴才該死,奴才怪死……”

皇上怒道:“罷了,宣他們進來,朕倒要看看,他們還有何說辭!”

賈政一見皇上要召見大臣,連忙說道:“臣等告退。”

皇上掃了眼賈珠,想到此子在江南的作為和在京中的籌劃,心裏存了幾分試試他是真聰明還是小聰明的心思,便對賈政道:“賈卿家也在工部任職,既是政事,不需避諱。”

而後,直接把賈赦這堂堂一個世襲三品將軍給無視了,賈赦就是再愚鈍,此時幾番被皇上敲打,也明白過味兒來,此時更是臉色發白。

待皇上傳旨宣幾位大人覲見,幾位大人見禦書房內還有旁人都少不得看了兩眼,見都是在早朝上沒見過的,都把心思從他們身上移開,轉而對皇上陳詞起來。

戶部尚書最先開口,只見他一臉耿直,言辭懇切道:“皇上,近年來山東諸省連年大旱,浙江諸省又是連年水患,皇上體恤百姓不但多加減免賦稅,還屢屢撥下賑濟,如今皇上若是再出兵北疆,國庫已經不堪重負了啊皇上!”

太仆寺卿也上前道:“皇上,太仆寺剛被馬瘟重創,非三五年難以休養生息。”

這二位一唱一和,皇上的臉色陰沈得好似能滴出水來,兵部尚書亦是滿面怒容,反駁道:“兩位大人所言差矣,北疆連年騷擾我北方邊境,今日更是膽敢與我軍陣前對峙,不臣之心已是有目共睹,若是此時不能力挫其野心,只會讓這些蠻夷覺得我天朝軟弱可欺越發放肆!”

戶部尚書也把眼睛瞪圓了,怒視兵部尚書:“大人,若是此時出兵,如今國庫空虛,籌備糧草都委實困難,更不要說剛剛宋大人也說過,如今戰馬也是不足,敢問如此情況下,大人如何力挫北疆?”

兵部尚書冷哼道:“迎頭痛擊、速戰速決,如今北疆不過是試探一二,把他們打疼了,他們自然就不敢再犯!”

戶部尚書不屑道:“大人空口白牙說的好是輕松,速戰速決談何容易,如今即將入冬,邊境苦寒,夷人生於斯占著天和,我軍將士則不然,入了冬轉眼到了年關,我軍將士思家情切,軍心不穩,大人又待如何?”

兵部尚書被這話噎得好半天說不出話來,氣得直哼哼,戶部尚書得意的揚了揚脖子,繼續對皇上陳詞道:“皇上,出兵一事,臣以為不妥,請皇上三思。”

皇上不悅的瞧了下面一眼,眼神落在了工部尚書身上:“趙卿,工部難道也有什麽關礙嗎?”

工部尚書不慌不忙的說道:“皇上,臣與諸位大人所求並非一事,只是事出緊急,臣第一時間得知消息便連忙入宮,恰好與幾位大人遇見罷了。”

“哦?”皇上一皺眉:“何事?”

工部尚書回道:“啟稟皇上,修繕大內、熱河行宮及避暑山莊的一應所需臣著人往內務府及戶部撥掉銀錢及一幹用料,只是戶部卻遲遲……”工部尚書說到這裏特意看了眼戶部尚書,才又說道:“如今三處俱已停工,還有半月就是完工之期,臣有負皇恩,請皇上降罪。”

說來說去,還是要錢!繞了半天,還是拐著彎的告訴朕,國庫空虛,不宜出兵!皇上心裏怒火更盛,面上強忍著,眼裏卻藏不住,剛想說什麽,眼光掃到賈珠有些異樣的神色,便頓住心裏的話,轉而道:“賈珠,你有什麽想說的話不成?”

這一問,所有人的眼神都集中在賈珠臉上了,幾位大人掃過一眼後沒把賈珠看在眼裏,多大點兒的孩子,看來皇上是無話可說,找臺階下呢,工部、戶部、太仆寺卿三人心裏暗暗得意,兵部尚書眼睛都急紅了,而賈珠旁邊的賈政,聽到皇上竟然問話賈珠,腿一軟險些跪下,整個後背都濕透了。

賈珠剛剛在一旁聽著幾位大人的話,猜到了皇上已經在朝堂上露出了伐北疆的意思,可是按照他的記憶,兩年後皇上才禦駕親征,而當年雖然這一仗延續數年,可最終還是天朝大勝,其間可從未聽聞過什麽糧草不足、戰馬短缺之事來,唯一節外生枝的也只有東胡戰中倒戈,想來,要麽是這幾位大人所言不實,要麽是皇上已經暗中有了部署。

當今皇上最善謀而後動、一擊斃命,當年權勢滔天的義忠親王又如何?還不是連作亂都沒作起來。因此賈珠揣測,與其說皇上現在惱怒是為了這幾位大人的勸諫,還不如說,皇上拿北疆戰事做試金石,試探朝中風向,被試探的結果惹火了。

因此驟然聽到皇上問話,賈珠雖然猛的一楞,卻著實沒有大腦空白,穩了穩心神,賈珠上前一步,這是他的機會,賈珠心裏對自己說,臉上的表情越發鎮定了。

第二十六回

借言天兆皇上下詔 內外兼忙榮寧雙喜

“回皇上的話,草民無知不敢妄議朝政,只是剛剛聽了這位大人的話,不敢茍同大人的見解,然而草民不知一切前因後果,不過是斷章取義,不敢有辱聖聽。”賈珠瞧了一眼戶部尚書,而後回話道。

皇上點頭道:“哦?但說無妨。”

因為賈珠的眼神太直白了,其他幾位大人也都把眼神落在了戶部尚書身上,戶部尚書心中有些微微的惱怒,大多還是不以為然,依然做恭順狀,也沒有擡眼瞧賈珠。

賈珠朗聲道:“剛剛這位大人曾說入冬後接近年關,我軍將士思家情切,軍心不穩,草民以為不然,邊關百姓也是皇上的子民,皇上愛民如子,不忍獨享團圓之樂,掛心被蠻夷踐踏的百姓生死,我軍將士亦然,雖無法還家,然而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邊關百姓便是將士的家人,若草民為士卒,定會為抗擊蠻夷保衛我邊疆百姓平安為榮,家中父母、長輩也定會以草民為傲,因而草民不敢茍同大人之言。”

賈珠話剛說完,被戶部尚書噎了半天的兵部尚書眼睛一亮,連忙向皇上回道:“皇上,我軍將士都是真刀真槍的血性漢子,到時一腔熱血全為不負皇上澤被邊疆百姓之恩,哪會像那些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般,心思都不知道飛到哪裏去了!”

這下戶部尚書不想說話也得說話了,他先前自恃身份,不想與賈珠這個黃口小兒爭論,但兵部尚書這話端得讓他氣不下,連忙也回道:“皇上,臣並非此意,只是若糧草不濟、戰馬不齊,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縱有一腔熱血,也無濟於事。”

兵部尚書和戶部尚書兩個互瞪著對方,彼此火氣都上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