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尬,名分上金貴,實則卻是不掌實權,而康鎮元的外祖是宗人府的宗人令理宗老親王,雖不是嫡親的孫子,卻也不敢讓人小瞧。

賈珠一一在心裏記下,不由感慨京中果然是權貴雲集,宮中那些個龍禁衛,一個個身家都不簡單,正經的皇親國戚不知有多少,前生還覺得自家躋身四王八公之一是頂尊貴的了,如今一看,曼不說這實打實的皇親國戚,那些名分上爵位不顯實則大權在握的,也比日漸被排擠、疏遠的四王八公強上許多!

都說酒酣胸膽尚開張,幾壇子酒下去,康鎮元——剛剛那個和齊浩相談甚歡之人正是他——就躍躍欲試了,不由分說拉著賈珠就要比試,先比試了一遭射功。

康鎮元在宮裏的騎射功夫是拔尖的,此時隨便輕松一箭射出去,正中靶心不說,力氣大得連箭靶都晃了幾晃。

賈珠不著急不著慌的也開弓搭箭,眾人見賈珠的架勢委實不錯,心裏都先暗暗點了點頭,一箭射出也是力道雄厚正中靶心。

康鎮元來了興致,三箭連射,三支箭全都紮在靶心上,與剛剛那一支合在一處,恰恰占據了紅心的最大四點。

賈珠一挑眉,卻是搭上了四箭,沒朝自己那靶射出,反而對著康鎮元的靶子急射而出,四支箭正正好好把康鎮元的四支箭擠出了靶子,穩穩當當的停在了靶上。

這等挑釁般的行為,康鎮元非但不怒,反而哈哈大笑起來,一巴掌拍在賈珠的後背上,笑道:“果然是好俊的功夫,來來來,齊小子家裏靶子不夠勁兒,哥兒幾個到我家去一遭,我那場子寬敞,十八般兵器樣樣不落,今兒哥兒幾個耍個痛快!”

“誒!”齊浩一瞪眼睛:“老康你不厚道拆我的臺,剛剛你看中的那黑子,今兒你是牽不走了!”

康鎮元一聽嘿嘿賠笑到:“看看,齊小子你就是不夠爽快,那黑子是被我馴服的,縱使不讓我牽走,怕也是沒有第二個人能駕馭得了它!”

齊浩不理他,對賈珠說道:“你來的晚還沒和你說,城北郊的連碧馬場新拉回了一批烈性的野馬,場主可是放了話,這些馬任君挑選,只一點,必須親自馴服的才算,否則縱使是千金,也難換一匹來!”

賈珠雖習騎射時間也不短了,可卻是從沒自己馴過野馬,此時被齊浩的話勾起了興趣,康鎮元又拉著他去瞧他剛剛從那馬場馴回來的彪悍的大黑馬,那馬毛色光亮膘肥體壯,除康鎮元外,是誰都近不得身的,賈珠原本就有些意動,此時見這駿馬如此不同凡響,不禁有些躍躍欲試了。

此時齊浩並李東華三個也都是商議好了要一同去撞撞運氣的,更是攛掇著賈珠一道,賈珠聞言便一點頭:“我自然也要去見識見識!”

第十八回

將軍馴馬眾少艷羨王爺勒馬公子心驚

康鎮元騎著他的愛馬黑子在最前面,一人一馬俱是傲氣的模樣,看得其他幾人眼睛都紅了,齊浩更是咬牙切齒的喊著:“今兒若是不牽回來一匹,我這改名叫耗子的耗!”

李東華也是深有同感的點頭,韓壁和魯尚兩個比他們理智些,但看得出來,也是羨慕的很,賈珠現在只恨自己身量太小,這駿馬雖駿,可比照他的身量卻是太過高大了!

天朝自江南起事取前朝而代之,然而因為天朝邊疆游牧民族北疆、東胡與西藏一直騷擾邊境,天朝對馬務也是不敢松懈,專設太仆寺飼養戰馬,每年用在養馬上的耗費也十分巨大。奈何雖然朝廷鼓勵多習騎射,可中原歷代以詩書為上乘,大多認為習武之人粗鄙不堪,因此每年科舉和武舉的鮮明反差始終有增無減。

不過,這也給像齊浩、康鎮元這樣的人提供了晉升的捷徑,出身權貴之家卻地位尷尬,對讀書一概無感卻天生是習武的材料,先依靠家裏的背景混個龍禁衛,尋機會也能脫穎而出。

連碧馬場地處京城北郊是距離神京最近的馬場,每年不惜重金進購良駒,因此不但愛馬之士經常光顧,那些權貴子弟爭強鬥富也多讓馬場老板賺滿腰包。

因前來馬場的,幾乎非富即貴,因而馬場的奴仆對前來之客俱是恭敬有加,有些常客更是十分熟悉。當五人到馬場門口時,門上之人早就迎了上來,一臉笑容親切無比,給齊浩等四人做了揖,而後看向面生的賈珠:“這位小公子是……”

門人的眼神裏帶著些探究、又想著剛剛從遠處這小公子就與齊大公子十分親密,心中暗道,莫不是這俊俏的孩子是齊大公子的禁臠不成?門人這般想著,臉上的表情不覺帶出些神色來,賈珠還沒察覺到,康鎮元卻怒了。

“瞎了你的狗眼!這位小公子是榮國府的大公子!”康鎮元怒喝一聲。

那門人一哆嗦,連忙賠笑著扇了自己一個巴掌:“小侯爺教訓的是,小的真是瞎了狗眼!賈大公子勿怪,都是小的的不是!”

賈珠一楞,隨即臉色也有些難看了,他對這些喜好男童之風並非一無所知,前世自己那大伯父、東府的珍大哥哥和璉兒都是男女不忌的主兒!神京中更有那在府裏蓄養戲子、孌童之人數不勝數,被這門人誤認成孌童,賈珠如何能不惱火,只是看這門人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賈珠便沒有和他計較。

那門人見自己嘴上惹了禍,一路上更是倍加小心,因賈珠是第一次來,這門人為賈珠殷勤的介紹馬場的一幹生意,一口一個奉承,跟抹了蜜似的。

待到了馴馬場,剛巧正有一人在馴馬,場外圍著些人,一部分是那人帶來的隨行,還有就是馬場的下人,那人馴馬馴的十分精彩,周圍人也情不自禁的看呆了眼睛,齊浩他們也是眼前一亮,不由讚道:“好俊的身手!”

再往臉上一瞧,幾個人臉上更是羨慕了,賈珠也仔細瞧著,這人一身白色勁裝,年紀似乎在三十歲上下,臉上棱角分明,雙目炯炯有神,周身煞氣,有種不怒自威的氣魄來。

“他是誰?”看齊浩他們的表情,賈珠曉得他們定是知道這人的。

齊浩點點頭:“他是撫遠將軍郭師雲!”

不需要太多的解釋,這個名字就足以說明一切了,賈珠雖然沒有見過他,但他的大名賈珠卻是如雷貫耳了,這一位的祖上也是跟著當朝開國皇帝起兵的老將,當初受封定遠侯,可惜他的後代卻不爭氣,把祖宗的爵位給丟了,到了郭師雲這一代自然無爵可襲,亦是沒落之家,連龍禁衛也沒賺上,但這郭師雲卻真真有乃祖之風,武舉時騎射功夫第一時就入了皇上的眼,再一考校,不但功夫俊,兵法策略也是數一數二,天子愛才,破例提拔他做了近身的龍禁衛,之後越發覺得此人人品剛正,是難得的將才。待新皇十年,西藏叛亂,這郭師雲就是領兵大將,屢立戰功,受封撫遠將軍,是自己實打實的功勳,也是龍禁衛裏想要出人頭地的最佳榜樣了,難怪齊浩他們俱是一臉欣羨。

再過三年就是北疆戰爭了,這一仗足足打了五年,他有足夠的時間能借上這次的東風!賈珠看著馴馬場中的郭師雲,小拳頭也握緊了,雙眼也發亮了。

場上那駿馬是罕見的汗血寶馬,性子最是烈,聽旁邊人議論,這郭將軍馴馬已經足有半個時辰了,才把這馬的性子給磨疲了,此時看著已是火候差不多了。

正議論著,果見那馬蹄子也有些邁不開了,嘶吼聲也慢慢平息了下來,最後乖乖的任由郭師雲騎著,鼻子噴著氣,低下了驕傲的脖子。

郭師雲面色不變,從馬上一躍而下,仔細看去,他的額頭也留下了汗珠,顯然也是累得不輕,但眼神卻毫不見疲色,依然奕奕有神。

他眼神掃過齊浩一幹五人,在賈珠的身上停留了一下,眉頭微微皺了皺,賈珠頓時感到一陣不舒服,敢情,這位郭將軍也把自己當成什麽了?

康鎮元見郭師雲眼神掃過來,連忙一拱手:“郭將軍好功夫,我前兒還說,這匹汗血寶馬非郭將軍無人能馴得了!”

郭師雲也一拱手:“小侯爺客氣了,昨兒那匹黑馬也是良駒,能馴得下他,小侯爺的功夫也見長。”

康鎮元一聽,腰板挺得更直了,眼裏更是歡欣鼓舞,其他幾個更是躍躍欲試,康鎮元把齊浩等人一一介紹一番,聽得其他人俱是龍禁衛,郭師雲的表情也溫和些,畢竟他也是龍禁衛出身,也看得出眼前這幾個都是好漢子,不是那些只知道遛鳥鬥富的紈絝。

當聽到賈珠的身份時,郭師雲眼裏閃過一絲訝異,再打量了賈珠一番,這才點頭道:“沒想到榮國府的大公子也善騎射。”

賈珠道:“家祖也是戎馬出身,祖父在世時也常教訓道,中原雖定然而邊陲蠻夷虎視眈眈,騎射萬萬不可荒廢,良將賢相俱是良材!”

賈珠的話讓郭師雲頗為受用,心裏不覺高看賈珠一分,心中暗道,只聽聞這榮國府的長房是個無能之輩,二房家長是個酸腐書生,沒想到竟有這麽一個好孩子在。

待郭師雲牽著他馴服的汗血寶馬、帶著他的隨從離開後,賈珠郁悶的瞧了瞧旁邊齊浩這群人黝黑壯碩的模樣,又瞅了瞅自己白皙的小身板,心裏郁悶了,天知道,他也是日日不斷這武功和騎射的,怎麽就還是這副模樣?再瞅瞅,就連劉方瞧著都比自己壯實!幾次三番的被人誤會,賈珠不樂意了。

這邊齊浩看出賈珠的情緒來,拍了拍賈珠的肩膀:“你今年才九歲,著哪門子的急!嘿嘿,毛還沒長齊的小屁孩,能和我們這些漢子比麽!等什麽時候哥哥帶你體驗一回什麽是真正的男人!”

看著齊浩一向端正的臉上露出這般猥瑣的表情,賈珠甩過頭不理他,心裏暗道,他是毛沒長齊的小屁孩?還真男人呢,前世他兒子都那麽大了!你還連個媳婦都沒娶到手呢!

說話間,齊浩幾人已經到旁邊去挑選看中的良駒帶到場中一試了,賈珠雖然躍躍欲試,但是場中負責的仆人卻一臉為難,畢竟賈珠年歲身量在這兒擺著呢,雖然說,馴馬過程中有什麽折胳膊斷腿的馬場是概不負責的,可是那都是成年的漢子,這麽小的孩子,還沒有那馬高大呢,萬一被摔下來摔斷了脖子,馬場可付不起責任,因而說什麽也攔著不讓他試。

“賈大公子若是感興趣,馬場有一批上好的小馬駒,大公子或可一試。”

賈珠臉板得像塊冰似的,也是滿心的不願意,可他也知道這些下人在顧忌什麽,心下暗中掂量掂量自己的斤兩,有些不服氣,剛要說話,卻聽場內“撲通”一聲,齊浩被他坐下那匹棗紅色的駿馬從馬背上給甩了下來,捂著腿“哎呦”了一聲,冷汗都冒出來了。

好吧,賈珠下意識的摸了摸腿,似乎,自己這身手,還是不要勉強了。

齊浩被甩下馬後不久,被人攙扶著一瘸一拐的到了外面,馬場的大夫早就趕過來為他醫治,好在只是扭傷,並未斷骨,那邊韓壁和魯尚也盡了力未能馴服馬兒,不過他二人在感覺到力不從心時就不再勉強,因而並未受傷,李東華倒是馴馬成功,牽著馬,一邊冒著汗,一邊各種得瑟,恨得齊浩牙直癢癢。

齊浩腿受了傷不能騎馬返程,拒絕了馬場的轎子,齊浩選了一輛看上去沒有那麽耀眼的馬車,在康鎮元等人落井下石的笑聲中坐了上去,坐穩後齊浩才覺得腿更痛了,直呲牙,齊浩的小廝忙拿著大夫給的跌打損傷膏為齊浩敷藥,這小廝大抵是沒做過這差事,下手很沒輕重,把齊浩弄的更痛了。

“給爺下去!笨手笨腳的!”齊浩奪過藥瓶來,一瞪眼把那小廝趕下去,想要自己上藥,這一彎腰,才感覺到腰上也疼得厲害。

最後還是康鎮元的小廝給齊浩上了藥,齊浩這才舒服了些,馬車慢慢往車裏走,路上正與一隊前來之人打了個照面。

康鎮元等人忙從馬上跳了下來,就連齊浩都忍著疼從馬車上下來,賈珠雖不知道這人是誰,但是見康鎮元等人的舉動,也躬身站在齊浩等人身邊。

齊浩等以國禮相見,因康鎮元和李東華都有皇族血脈,因此以子侄禮相見,賈珠一聽,這才知道,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忠順親王了。

那忠順親王在馬上掃過下面這些人,略過齊浩等,眼神落在康鎮元和李東華的身上,笑道:“敏之,前陣子聽說姑母身子有些不妥,如今可大好了?”

李東華忙回道:“祖母身子已大安了,九表叔費心了,表嬸派人送來的紅參祖母用過說是極好的。”

忠順親王點了點頭,又對康鎮元道:“景範倒是出息了,月中騎射比試,你在禁衛裏是拔得頭栓,聽聞,連碧馬場裏那匹劣性的黑豹子就被你馴服了?可是這匹?”

康鎮元回道:“當初舉薦我的是九表舅,外甥要是不爭氣,那不是落表舅你的臉面不是?”康鎮元家平日與忠順親王往來不少,彼此也十分熟稔,這忠順親王雖是他表舅,可因為年歲不大,不過是弱冠的年紀,因而康鎮元與他名分上是表舅和外甥,相處倒沒有那麽刻板。

忠順親王罵了句:“晾你也不敢給我丟人!”隨後,眼神落在了最旁邊的賈珠身上,眼眉一挑,“這是誰家的孩子,擡起頭來讓我老人家看看。”

賈珠忙擡頭參見,這才看清那忠順親王的模樣,這一見,賈珠只覺得腦袋裏嗡的一聲,險些站立不穩,這人的長相雖然年輕,可是眉眼間的輪廓,依稀就是前世自己目睹抄家之時,那位王爺!

第十九回

嘆失常眾友獻補策樂喜訊祖孫齊歡顏

當今天朝蕭為國姓,據傳是南朝梁國後裔,這位忠順親王是當今皇上胞弟,也是先皇諸位皇子中最年少的一位,名諱蕭澤,通通的這些常識對上眼前這張臉,賈珠楞在當場,心裏明白這樣直楞楞的盯著王爺的臉十分失禮,可是他實在控制不住自己的一舉一動。

蕭澤眉頭微微一挑,一雙丹鳳眼微微一瞇,露出些興味來,這種眼神,就好像自己曾經欺負過似的,蕭澤迅速的想了一圈,確定自己從來沒有見過賈珠,也確定林如海和鄭航絕不敢違背自己的意思對賈珠吐露一些事情,那麽,是什麽讓他露出這種表情,嗯?

一旁康鎮元等人見賈珠這副失常的表現,冷汗都冒下來了,康鎮元悄悄扯了賈珠衣袖一下,僵直的身體因為這一下的觸動似乎把主導權交還給了賈珠,賈珠渾身一震而後連忙低下頭,不知道說些什麽,索性還是以沈默應對。

“怎麽,本王是老虎能吃了你不成?”蕭澤的話裏聽不出喜怒,讓賈珠的心更是七上八下不得著落。

盡可能的讓自己的聲音趨向沈穩,賈珠連忙回道:“得見王爺天顏小子身為惶恐,失禮之處請王爺海涵。”

“哦?”蕭澤笑了一聲,卻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打了個哆嗦:“真真有趣。”

哪裏有趣了?所有人都莫名其妙的心裏腹誹,不過個個臉上卻還是恭敬的模樣,齊浩本就腿疼得很,此時更是強忍著站在那兒,還好這位王爺沒有再說些什麽。

待王爺的車攆走得遠了,劉方和齊浩的小廝兩個把疼得呲牙咧嘴的齊浩扶上了馬車,眾人這才繼續往城中走。

路上康鎮元擔心的對賈珠說道:“剛剛你可真是把我嚇得魂不附體啊,那位爺可是出了名的不好相與,如今看來似乎沒什麽,可指不定什麽時候他想起來,可會變著法得給你苦頭吃!”

賈珠苦笑了一下,他現在腸子都悔青了!這位忠順親王的名頭可是響得嚇人!先皇諸皇子中,只他一個是當今皇上的胞弟,又年紀最幼,當年先帝寵愛,如今更是太後心尖尖上的寶,可這位爺和那位最後壞了事的義忠親王可不一樣,最起碼那位義忠親王還博了個賢的名頭,這位可實實在在,說句不好聽的,用個佞字不為過了!

這位喜好男色是滿朝皆知,從戲子到孌童,那是葷素不忌,前世那個和自己的寶玉弟弟有些交情的戲子琪官,不就是這位爺的禁臠嗎?

這還不說,這位爺貪財的程度也是令人發指,據說,每次抄家這位王爺都會討一個監察官,就是為了把犯官的家產私吞個飽,甚至連他的生辰,都特制定獻禮非金銀不收這樣的荒唐事。

更讓人最發怵的是,這位王爺的性子有一點,就是出了名的臉子酸、小心眼,各種得理不饒人、沒理攪三分,若是被他看順眼了,你就怎麽都好,可要是不順眼,你就等著各種小鞋穿。

這樣一個王爺,之所以依然位高權重,不外乎就應了他的封號:忠且順。他對當今皇上的忠心贏得了皇上的寵信,就是想明白了這點,賈珠知道,前世賈府的崩塌,就是失了作為臣子的忠,被皇上厭棄。

所以今生,無論如何也要牢牢的做一個忠臣,只要占了個忠字,縱使再愚蠢也不是罪過,可若是有了二心,越聰明,死得就越快!

可是剛剛……賈珠更悔了,他這算不算是,把這位小心眼的王爺給得罪了?!

“老康,別在這嚇唬珠小子,你家和王爺家交情好,你也很得他青眼,你快教教珠小子,怎麽給王爺賠罪。”馬車裏的齊浩看著賈珠哭喪著臉,冒頭出主意道。

康鎮元笑道:“我這位表舅,一愛財、二喜俊俏的童子、少年,投其所好便是,只是我不保證,你孝敬到了,他就能饒過你,就連我有時得罪了他,也要吃些苦頭的,不過是大苦頭、小苦頭的區別罷了。”

言罷,康鎮元似乎想起了什麽,又瞧了眼賈珠:“今兒得罪不得罪的還是小事,我可聽說,你們家和那位王爺走得很近吶!”

果然!賈珠無奈的苦笑道:“我就知道會這樣,你們有所不知,東府那邊與我們這邊雖是一族,卻占著族長、宗子,我們家自祖父去世後,誰又能約束了那邊?至於我們家這邊,我父親是最恪守本分的。”

旁邊李東華聞言似有所觸動般,一臉感慨的說道:“便是如此,在別人眼裏,榮、寧總是一家,我看珠小子你志向不淺,可若背上一個家風不正、不堪重用的名頭,縱然你有萬般好,落在上頭眼裏,也是一分都沒有了!”

眾人知道李東華家的尷尬地步就是受當年先皇末年諸位皇子整儲紛爭所累,李東華父親這一房也是被二房和三房所連累,因此聽他與賈珠說的話,都知道這也是他自己的心聲。

賈珠點頭:“李大哥說的是,只是我一個做小輩的,又能如何?今日還得罪了王爺……”

康鎮元豪爽的笑道:“敏之你也不必妄自菲薄,今兒看表舅的態度,你又是個難得的好漢子,少不得日後有飛騰的一日,珠小子你也不必太沮喪了,你叫我一聲康大哥也不是白叫的,有我呢,你就準備準備東西,我帶你親自去給表舅賠禮,表舅總也會給我幾分顏面!下月禁衛所的比試,我為表舅把那邊提拔的徐茂給揍個半死也就成了!”

賈珠聞言道:“多謝康大哥,只是,這樣一來豈不是……”

同僚比試,點到為止,康大哥若是真這般做了,按規定,輕則降職,重則丟官,縱然背後有王爺撐著,皇上也得顧及臉面不是?

“挨!說這話就外道了!你小子年紀不大,怎麽跟小老頭似的,顧慮這、顧慮那的,好不爽快!”康鎮元臉一板,故作生氣的說道。

賈珠這才又謝過,一旁魯尚有些擔心的說道:“京中盛傳,據說你們寧國府的賈珍點一個知州,可是孝敬了那位王爺三萬兩!”

賈珠一聽臉上表情十分難看,三萬兩白銀啊,全是賣了祖宗根基、立家之本的族產,好一個珍大哥哥!

旁人不知賈珠表情難看是想到了賈珍的醜行,只是以為他擔心他囊中羞澀,畢竟,三萬兩真不是個小數目了,這位王爺愛財又小心眼,若是賈珠孝敬的比不上賈珍,不但平不了這次的事,反而會雪上加霜!

旁人中可不包括齊浩,他可是在金陵與賈珠相識的,那名滿江南的瑞錦坊背後有誰他還不清楚嗎?說賈珠富得流油都不為過,因此齊浩是一點兒都不擔心賈珠掏不出銀子來,反而一臉吊兒郎當的開玩笑道:“這有何難?若是沒錢,珠小子你白白嫩嫩好一個俊俏童子,把自己當成禮物孝敬給王爺,保管你萬事無憂啊!”

“你……”賈珠看齊浩這一副欠扁的表情,撇了撇嘴,想到某人往馬場來的時候立下的豪言壯志,不由冷笑道:“耗子兄過譽了!”

得,齊浩頓時蔫了,心裏後悔不疊自己幹嘛嘴欠,不過已是為時已晚,這個綽號迅速的風靡了龍禁衛,每當太後宮裏的禦貓從後宮溜達到前面時,若是輪到齊浩當班,周圍的同僚們臉上,個個都憋不住笑。

而此時這些人中,就屬康鎮元最得意了,馴服了馬場裏數一數二難馴的黑馬,又看了齊浩的笑話,康鎮元簡直和他那匹馬一個模樣,脖子都快揚到天上去了,一旁蔫了的齊浩緩過神來,不甘心的打擊康鎮元:“看王爺過去的方向,必定是到連碧馬場的,到時候若是王爺也沒能牽得良駒歸,小心老康你被遷怒自身難保!”

“呃……”康鎮元脖子不揚了,以九表舅的性子,齊浩說的真是太對了!

可是,這位忠順親王真的是為馴馬而來嗎?表面上似乎如此,當這位王爺在馬場裏造了個灰頭土臉之後,馬場裏所有人都眼觀鼻、鼻觀心裝作木頭人——想來一個被財色掏空身子的王爺能有什麽本事——可是他們可不想當這位的出氣筒啊!

就在馬場所有人都膽戰心驚時,場主在眾人崇拜的目光下,把忠順親王蕭澤請進了馬場的後宅,兩個不過十歲左右的俊美童子服侍王爺沐浴更衣,場主在外面茶都喝了兩碗了,王爺帶著兩個面色潮紅的小童子才姍姍來遲,兩個小童子一步三回頭的退了下去,忠順親王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嚴肅起來了。

“慕庭,五十萬戰馬,如今可盡數到了?”

馬場場主李慕庭點了點頭:“幸不辱命,而且這次借著馬場廣羅野駒的名目,暗中從塞外購進了一批上好的良種馬。”

蕭澤松了口氣:“明日我再派人送來六十萬兩銀子,這一次,雖然五十萬匹馬數目不小,可是還遠遠不夠。”

“王爺,塞外如今的形勢,北疆與東胡都在控制馬匹的買賣,咱們的人,也是絞盡腦汁才湊齊了這五十萬戰馬,現在不是銀子的問題,而是有價無市。”李慕庭一臉為難,嘆了口氣說道。

蕭澤微微頷首:“我知道慕庭你的難處,銀子我先送來,購馬一事不必著急,關中也並非無馬可尋。”說到最後,蕭澤嘴角勾出一個冷笑來。

李慕庭聞言心裏一驚,關中幾處產馬之地,都在那位王爺的掌控中,按這話來說,看來,皇上對那位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限,只是——“王爺,如今塞外北疆與東胡野心勃勃俱是伺機而動,還是三思而後行啊!”

那位的勢力盤踞多年,豈是一朝一夕可以拔除的,一旦中原火起,給了這些蠻夷可趁之機,那就真是生靈塗炭了!

蕭澤嘴角彎了彎,眼底劃過一絲流光,微微擡起的下顎給人難以質疑的底氣:“慕庭不必擔心,前朝丟掉的燕雲十六州,北疆全都得給本王吐出來!”

李慕庭看著面前總是給他驚艷的男人,默默的垂下了眼簾,生怕眼底洩露出的一絲情緒暴露心底最可恥的念頭。

此時與李慕庭絞盡心思隱藏情緒不同,當賈珠回到榮國府給賈母請安時,看到的是一屋子人毫不掩飾的喜悅。

“祖母,是什麽喜事,讓孫兒也高興高興。”賈珠掃了一眼屋裏,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奴仆,心裏有了朦朧的猜測,眼裏也滿是興奮。

“是你小姑姑,有喜了!”賈母笑呵呵的說罷,又把賈珠攬到懷裏好一陣疼愛,敏兒信裏說得清清楚楚,多虧了珠兒舉薦的這位張大夫的妙手回春!

自己的女兒無出多年終於有孕,而舉薦大夫的還是自己最疼愛的孫子,賈母想不高興都難。老太太開心,屋裏就是只有三分開心的,都要擠出十三分的笑臉來!大抵,整個屋子裏面,真正為賈敏感到由衷喜悅的,只有賈母和賈珠兩個。

就在此時,東府那邊派來的人打斷了室內的一片笑意。

“開祠堂?現在?”賈母和賈珠都楞了。

第二十回

重開宗祠賈敬立威前喪未滿李氏歸天

賈敬沈迷在煉丹修道之前是進士出身,這些年雖然滿腹心思都鋪在當神仙上了,可到底肚子裏的墨水還留下些,再加上自他回家後,一些寧國府自祖輩以來的那些個忠仆們個個跟打了雞血似的,其中尤其以焦大為最突出的一位!

賈敬歸家那日,這焦大正指著一群奴仆開罵呢!

賈珍最不待見這倚老賣老的焦大,平日裏只把他看做一個吃閑飯的養著,差事什麽的能不用他俱是不用他的。

賈敬之妻蔡氏是一貫不管事的,一輩子也沒得過丈夫的寵,生性還懦弱,與賈珍之妻趙氏雖是婆媳,倒真像一對鋸嘴葫蘆的母女,這賈珍在府裏是說一不二的主,下人們變著法得討賈珍的歡心。

那群小子們日日都只在這酒色財氣上下功夫,逢迎賈珍,丫鬟們也都對性子不好相與的姨娘們比正經的太太、少奶奶都畏懼些。

自從賈珍離府赴任去,只帶了他新納的最寵愛的兩個妾,其餘眾妾在家裏,有些人耐不住寂寞,與那膽大的奴仆們眉來眼去的,也是不少,有些嘗到了甜頭的下人們,這風聲怎麽傳不出去?一來二去的,連這焦大都知道了,焦大這脾氣一上來,指著這群人就罵開了,也趕了巧了,正被回家的賈敬撞了個正著。

賈敬一聽差點兒被氣個倒仰,這妾在主子面前是奴才,可在這群奴才面前也是他們的主子!有這等不守婦道的妾婢、淫邪背主的奴才,賈敬不由又想到那仙長對自己所說“你平日功德雖然積得不少,可一日未脫凡塵,便免不了凡塵俗世,兒孫造的孽也是家長的孽障!你可知你祖宗也是英魂,如今也是天上的星宿,你若想證金丹大道,你祖宗都不依呢!”

好啊,他這些年的誠心、功德,都被這群人給敗光了!賈敬鼻子都快氣歪了,立時開審,這群奴才一見老爺怒火沖天,誰有那個魄力一並承擔,順藤摸瓜一串兒人都被供了出來,賈敬把所有男仆關在一處,又把牽扯其中的妾婢關在一處,而後八百裏加急家書一封,命令賈珍立刻辭官歸家,否則,便告他個忤逆。

這邊不等賈珍回來,賈敬就召集了京中賈氏一族的上上下下,立時開祠堂,處理這群孽障。有些地位較高的長輩,如榮國府的賈母,家學的賈代儒等代字輩的有功名在身的老者,賈珍先行派人去請來寧府,其餘小輩俱在門口站立等候這些長輩先入。

老一輩的賈氏族人甚少到宗祠來,雖每年除夕定是要開宗祠祭祀的,可是德高之人不齒賈珍為人,借口年老體衰不便前來,還有些如今破落潦倒來過一次後覺如芒在背再不肯來的,今日,卻是統統被賈敬請來了。其中,賈母雖是女眷,但因有一品誥命在身,更是榮國府頂尊貴的長輩,賈敬便把她也算在長者中。

賈赦這一輩,跟著代字輩的長輩後入宗祠,而後是賈珠這一輩,最後才是草字輩的,所有人看著上首面沈如水的賈敬,心裏都暗暗思量緣由,一時間更是所有人眼觀鼻、鼻觀心鴉雀無聲的很,賈珠原以為賈敬就算要整治,也是要待賈珍歸家後才開始,沒想到竟然這麽火急火燎,心裏也納罕著。

代字輩的俱是有一席之座,其餘三輩全是站立兩旁,賈敬見人都來得齊了,咳嗽一聲,這才開口道:“賈氏血脈承自西周賈伯,歷代子孫皆孝、悌、仁、義,先祖父、叔祖父隨高祖屢立戰功開太平盛世,創下如今這份家業,可是,如今子孫中卻有那不孝之輩,敗壞家風,家人子裏俱是奸邪之徒敗壞根基令祖宗蒙羞!如今族人分原籍、京中兩處,今日請來族中各位德高望重的長輩做京中的評事,來人,請族規家訓!”

焦大雄赳赳氣昂昂的捧著厚厚的族規家訓恭敬的遞到了賈敬面前,代字輩這些老人並賈母剛剛聽賈敬那一席話都大出意料之外,評事可算是在族長之下宗族中最具權力之人,如今又見他請族規家訓出來,心中更是納悶,不過納悶之餘,也多了分激動,尤其是賈代儒,激動得都哆嗦了。

“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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