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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所沒有的先機,如何揚長避短才是正理,何苦在這裏自怨自艾,害的母親煩憂、勞煩祖母大熱天還要去清虛觀為自己祈福!想到這,賈珠恨不得給自己幾巴掌。

想通了這些,賈珠的身子一日好過一日,原本他這病病根就在思慮過深上,此時痊愈的一日千裏,待賈母和王夫人自清虛觀回來,賈珠已經面色紅潤來給她們二人請安了。

“我的兒!”賈母見了賈珠驚喜交加,一把摟住,又對旁邊的紅珊和綠瑚斥道:“你們兩個我看著原是最妥當的,怎麽今兒竟由著哥兒的性子來,哥兒的身子這麽弱,萬一再吹了風可如何是好?”

賈珠笑著攙扶著賈母道:“不怪紅珊姐姐和綠瑚姐姐,是孫兒的身子真的無礙了,今兒一早太醫才來看過,特意說讓孫兒多走動走動,對身子大有好處。”

賈母和王夫人一聽這才歡喜起來,賈母又派了人往清虛觀又送了不少香油錢,又拉著賈珠說了一會兒子話,還是怕他累到,又讓人把賈珠的一應物品都搬到自己的暖閣中,讓賈珠暫且搬到這裏來住,生怕賈政又用功課來唬到了賈珠。

就在此時,李夫人那邊又派人報了喜訊,李夫人今兒早飯後便覺得胸悶難忍,正巧張太醫給賈珠剛剛診過脈,便又過去大房那邊給李夫人也診了脈,結果竟是李夫人已經懷孕三個月了。

這雖是喜事,可賈母卻怎麽也高興不起來,這日子……老太爺剛剛去世三個月,太醫給出的說法又有些模糊,這孩子究竟是老太爺去世前懷上的,還是去世後……賈母的臉色陰沈的很,若是之後……

“把張太醫請來,就說我身子微恙。”賈母吩咐道。

待丫鬟帶張太醫過來了,賈母讓王夫人帶賈珠下去安置,又讓綠瑚和紅珊去暖閣給賈珠收拾屋子,屋裏屏退了下人,賈母這才淡淡的問道:“張太醫,我大兒媳婦有了身子,這一胎說不好可是我們榮國府的長子嫡孫,可萬萬馬虎不得。”

張太醫是宮中的太醫,也是人精中的人精,看著賈母臉上不似有高興的樣子,話裏話外透著一絲不悅,再想到李夫人那三個月的身孕和賈府滿府的素白,張太醫自然明白賈母在擔心什麽。忙欠身說道:“老太太放心,大太太的身子並無大礙,只是有些勞損心力,才略動了胎氣,不然以大夫人將滿四個月的身孕,已是無大礙了。”

賈母這才笑了笑,不管太醫說的是真是假,只要說是將四個月,賈赦就不算孝期行房。

讓人厚厚賞了張太醫,賈母嘆了口氣,歪在炕上出了會兒神,想起這個不爭氣的大兒子,賈母心中一陣心煩,索性不去想他,又轉到了賈珠身上,想起了那卦辭,如今賈珠已大好,也算是應了那句過了坎兒,只是,不知道這貴人又在何處,是誰呢?

就在此時,卻聽有人來報,說是林姑爺府上遣人來了,賈母忙讓人請進來,來的是林府的管家媳婦,進了老太太房裏便笑容滿面的說道:“老太太,大喜啊。”

第四回

林如海升任杭州府史太君心念貴人簽

卻說林府來人報喜,這林府正是賈母最小的女兒賈敏的東床快婿林如海的府上。

賈母的四個女兒中,大女兒賈孜嫁到金陵鄧家,二女兒賈敦嫁到雲南崔家,三女兒賈畋嫁到京中杜家,如今也隨夫赴任去了關外。唯有這小女兒賈敏,自幼聰敏,不但賽過了三位姐姐,甚至連兩個哥哥都自愧不如,賈母和賈老太爺也是疼她到了心坎。

到了賈敏年歲漸長,賈母為她擇婿也千挑萬選,前三個女兒要麽是嫁給了原籍的世交,要麽是嫁給了老太爺的至交好友,俱是老太爺的一言堂,到了賈敏這,賈母硬是駁回了老太爺想把賈敏也遠嫁的想法,從京中的一幹才俊中挑中了新科探花林如海。

這林如海賈母是一萬個滿意,模樣俊秀和賈敏一對璧人不說,性子又儒雅不愧是書香門第出身的探花郎,被欽點了翰林院編修,賈敏嫁過去怎麽說也有幾年能在京中,就算日後隨夫赴任,林如海是個文官,也不能向賈畋那般跟著武將夫婿到北疆吃沙子去!

老太太一錘定音,老太爺觀察了一段時間也覺得林如海不錯,這門親事就結成了,也正如賈母預料的一般,林如海和賈敏夫妻恩愛非常,只可惜這麽多年未有子嗣,這成了賈母最擔憂的心病,此番一聽來人報喜,賈母第一個反應就是賈敏有了身子,臉上不由得露出了十分歡喜的神色來。

可讓賈母失望了,所謂喜事並非她所期望的,而是林如海任編修三年期滿,被欽點了杭州知府,不日就要攜親眷赴任。

雖說有些失落,可畢竟是升任了知府也確是一件喜事,賈母雖然有些難過小女兒也要離京遠赴杭州,但畢竟賈母心裏知道,女婿不可能一輩子都做京官,心底也早已有了準備,只一點賈母放心不下,那就是女兒至今無一兒半女傍身,京中有娘家在有所依仗,可到了杭州,若是有些個鉆營之人趁機給女兒添堵可怎麽辦?賈母想到這兒便讓李夫人和王夫人備下賀禮,派人送到林府上去,並傳話請賈敏過府。

兩日後賈敏便親自帶了回禮回娘家省親了,賈母拉著女兒的手,心裏萬分不舍:“原想著你們姐妹四個,如今就只有你還在我身邊,哎……”

賈敏眼圈也紅了紅道:“女兒不孝讓母親憂心,不能在母親膝下盡孝。”賈敏也舍不得離開,畢竟父親剛剛去世,母親看上去已然老了許多,自己還不能為母親分憂,賈敏心中也委實難過。

看到賈敏也難過起來,賈母反而收斂了面上的不舍:“這是說的哪裏話,出嫁從夫是正理,切莫再這般想了。”縱使心中再不舍,可賈母知道自己這個小女兒,自幼早慧,心事也重,性情不夠豁達,總是有些思慮,女婿升遷本是喜事,若是因為離愁而讓女兒再添了病,可就得不償失了。

賈敏聞言點點頭,看著坐在旁邊的兩位嫂子,不由笑道:“母親說的是,是女兒糊塗了,兩位嫂嫂都是純孝之人,有她們二位在您身邊,女兒還有什麽不放心的?”

李夫人和王夫人聽了賈敏的話都笑著說“四姑娘大可放心”,賈母臉上的笑也多了幾分,正到了擺飯的時辰,賈母便留賈敏在賈府用飯,因李夫人有了身孕,早就免了侍膳,賈母便讓她先行休息去了,只王夫人一人在旁為賈母侍膳。

晚飯過後,賈母讓王夫人也離開後,屋裏就只剩下她和賈敏二人,賈母這才說了自己心中的隱憂。

賈敏聽後神色一黯,她和林如海夫妻恩愛琴瑟和鳴,林如海待她一心一意,甚至連通房都沒有一個,她自然是歡喜的,縱使心中因外面隱隱的流言也有些不安,卻也沒甚大礙,只是這至今未有子女是她心裏最難言的苦楚。此時賈母的意思再明白不過,可是主動為丈夫納妾?賈敏一想到此,便更是萬分難過。

母女二人一時都不言語了,就在這時,卻聽院外一陣腳步聲響,丫鬟進來稟報:“老太太,珠哥兒回來了。”

話音剛落,簾子已經挑開,賈珠從外面走進來,剛一進屋便看到坐在賈母身邊的賈敏,賈珠忙過來給賈母和賈敏行禮,口中說道:“老太太安,小姑姑安。”

賈敏也知道前陣子賈珠病得兇險,此時見著小臉紅潤滿臉朝氣的內侄,賈敏難過的心情也好上許多,笑著把他扶起來,細細打量一番,嘆道:“面色看著大好了,可到底是瘦了!”

賈珠不好意思的笑笑,賈母讚同的點頭:“可不是,這孩子也是,都說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他呀,這藥也不肯多吃幾副,一天就知道往外跑,仔細你父親看到了,又要教訓你我可不管你!”

看著祖母慈愛的眼神,賈珠想起自己此番來的目的,心底不由得有些不忍,可是,為了日後,再不忍也要忍了,思及此,賈珠忙笑道:“祖母偏心,疼小姑姑比疼我還多些,見了小姑姑就不管珠兒了!”

“你呀!”自從賈珠病愈後難得撒嬌,此時賈母見了倍感受用,安撫了賈珠一陣,這才回頭向賈敏說道:“都說外甥肖舅,卻沒聽過侄兒偏似姑姑的,前兒珠兒病剛有起色那段時候,那模樣和你小時候真是像極了,小大人似的,看得我都心疼,今兒好容易才有些從前的樣兒,都是你二哥的不是,白白拘束壞了他!”在女兒面前,賈母可沒給賈政留面子。

賈敏聞言對賈珠更是平添了幾分疼愛,不過對於母親對二哥的不滿,賈敏心中也並非全然讚同:“二哥也是為了珠兒好,只是法子偏頗了些,母親可切莫嬌慣了珠兒。”

賈母自然知道這道理,只是實在心疼孫兒,不由嘆氣道:“你二哥若是有女婿一半的耐心,我也就放心了。”

話題到了林如海身上,賈珠眼前一亮,連忙接口道:“祖母說的是呢,我一看到小姑夫就覺得心裏親切,連背書都快了幾分,姑父學問頂好,比學裏的先生都好,紫林前兒還說,小姑夫的學問比起那些個大儒都強上許多!”

聽到丈夫得到這麽高的讚譽,賈敏臉上的笑容也濃了幾分,摸摸侄子的頭,賈敏心裏更是想著,若是她也有這麽一個兒子,那該多好。

賈母一聽倒是心裏一動,珠兒自幼聰慧,小時候識字就較其他孩子早,老太爺生前親自教導的時候,珠兒更是出類拔萃,後來都是叫他老子給耽誤了,不但學問停滯不前,連身子骨都垮了,自己若是一味護著,只怕將來成了紈絝就悔之晚矣,可若是不護著,他老子又那般,這可真是讓她左右為難。

又想起在清虛觀神前占的卦辭,裏面提到了貴人,難道說,卦裏說的貴人就是林姑爺不成?

賈母起了這個心思,越想越覺得有理,如今老太爺剛剛去世,兩個兒子要守孝都賦閑在家,還不得變著法的折騰珠兒,再加上京中的氣候,老太太年輕時也是在金陵嫁入的賈家,後來到了京城好一陣子才適應了這北方的天氣,雖說幾十年過去了,可是賈母心裏還是覺得金陵那邊比這邊好,更宜人些。

賈珠見賈母似在沈吟些什麽,心裏揣測賈母的心思,覆又說道:“小姑姑,剛剛在外面聽說,小姑夫要去杭州?同在江南,杭州離金陵可遠?”

賈母和賈敏俱是一楞,賈敏笑道:“怎麽想到金陵了?”

賈珠回道:“祖母告訴過我,咱們祖籍就在金陵,在那兒還有咱們的老宅子呢,大姑姑和大姑父也在那邊,珠兒還從來沒有見過大姑姑呢。”

聽賈珠提到大女兒,賈母也是一陣唏噓,金陵與京城山高水遠,大女兒自從出嫁後,還從來沒有歸省過,雖然書信往來頻繁,可那邊的外孫、外孫女她也是從沒見過的,也不知道女兒是不是和信中說的那般過得很好。

賈敏也是想起了姐姐,看母親臉色也說道:“母親無須掛心,大姐自是有福之人,更何況金陵與杭州所距不遠,女兒也多年沒見過大姐了。”

賈母拍拍賈敏的手點點頭,又對賈珠說道:“珠兒想不想隨你姑姑和姑父去江南?”

賈敏聞言一楞,母親怎麽會有這樣的想法?而賈珠在一楞過後眼睛裏全是歡喜之色,拉住賈母的手驚喜的說道:“跟著姑父一起嗎?還能去金陵見見大姑姑嗎?”

賈母笑著拉著他的手:“祖母還能騙你不成,怎麽,你不願意去?”

“我當然願意,只是父親和母親……”得償所願,賈珠心裏激動萬分,可是此時卻不能表現得太明顯,因而故作退縮了一番。

賈母一見賈珠提到賈政時臉上畏縮的神色,更是堅定了讓他離開家散散心的想法,把臉一板道:“怕什麽,有我呢,他日日要求你的學問,現如今跟著你姑父,他還有什麽不放心的!”

賈敏忙道:“母親,此事還需從長計議,帶著珠兒我自然是願意的,可是珠兒身子剛剛有起色,這一路到杭州舟車勞頓,他身子可能吃得消?”賈敏雖然疼愛賈珠,可畢竟賈珠現在是榮國府兩房加起來唯一的一個男丁,若是萬一出了什麽意外,她可怎麽跟母親和哥哥嫂嫂交代!

賈母此時已經堅定了心思,加上篤信卦辭所說林如海就是賈珠的貴人,因而聽了賈敏的話笑道:“你是最細心不過的了,交給你我是最放心不過的了。”

老太太敲定了的事,賈敏也拗不過她,只得心裏暗暗叮囑自己路上務必要仔細賈珠,賈母解決了心裏一大塊心病,更是心情大好。最終,唯一一個滿心不痛快的,就只剩下之後才得到通知的王夫人了。

不管王夫人心中如何不快,賈珠離京一事已成定局。

第五回

骨肉親賈敏憐幼侄芳辰即賈珠尋賀禮

上回說到賈母發話讓賈珠隨賈敏林如海夫婦同下江南,賈府這邊也忙碌起來,賈珠隨行的一幹物件都要準備齊全不說,還要準備妥當的人伺候,小子什麽的倒是不用操心,賈母十分信任賈敏夫婦,倒是貼身的丫鬟馬虎不得。

賈母想來想去,還是覺得紅珊和綠瑚兩個她最為放心,紅珊這丫頭,賈母覺得她勝在心細穩重,若是她跟著伺候,賈母十個放心,只一點,這紅珊並非是家生子;而綠瑚,在賈母心裏她性子直率沒有亂七八糟的心思,是會護著珠兒不受委屈的丫頭,且是家生子。

賈珠聽賈母說道想把紅珊和綠瑚讓他一並帶去杭州,他心裏更傾向於紅珊多些,雖不是家生子,卻是個實心人,綠瑚那日說的那番話,他可還是記在心裏呢,這丫頭心可不小。因而雖說紅珊和綠瑚兩個在外人看來,似乎是能說會道的綠瑚和賈珠更熟稔些,實則賈珠心中則不然。說到信任,他寧願選擇紅珊,不過來日方長,待帶了杭州,兩個丫頭他慢慢試一試,就知道到底哪個是好的。

定了離京的日子,賈珠算一算在家還能待上五日,便勻了大部分時間陪著王夫人和剛一歲多的妹妹元春,王夫人心中的不滿漸漸少了些,卻也是不放心賈珠的身子,更不放心跟著去的綠瑚,尋了機會敲打了她一番,綠瑚心裏覺得委屈,對紅珊更多了些不滿。

五日後賈珠隨林如海夫婦離開京城,隨著路程的漸行漸遠,賈珠心裏那一抹離家的悵然終於慢慢淡去,隨之而來的,是對前路的憧憬和鬥志。

放寬了心思的幾日,反而讓賈珠慢慢理清了想法,五年後皇上親征北疆,這是他最快能夠行得通的捷徑,軍功難得,只這一次機會,他一定要抓住!

賈珠心裏慢慢盤算著到了杭州該如何如何,賈敏見賈珠在船艙中一言不發神色呆呆的,道是賈珠還在惦念家人,便命人準備茶點,姑侄二人閑聊起來,賈敏旨在開導賈珠的情緒,卻慢慢發現賈珠較之從前更添了幾分早慧和穩重,想起母親那句說賈珠肖似自己之句,心中不由更添了幾分心疼。

而賈珠本就十分敬重自己這位小姑姑,此時見她這般關心自己,也很為感動,之後幾日姑侄二人朝夕相處,賈敏本就是才華橫溢,賈珠雖前世也自小進學,但所學幾乎都是族學和業師的四書八股,枯燥無味的很,可這些枯燥無味的東西經賈敏一說,卻平添了幾分趣味來,賈珠這幾日來也長進了不少,暗道當日對祖母所說誇讚姑父之語,用在姑姑身上也毫不遜色,對賈敏更是倍加敬重和親近。

林如海看他們姑侄兩個相處這般融洽心裏也很歡喜,他知道妻子一直以來因為子嗣的事心中郁結,如今有了賈珠這個侄子,也能聊解心中苦楚。

一路上並無風波不提,待到了杭州地界,早有接風酒宴等著,應酬推脫不得,林如海去應酬不提,賈敏這邊將帶來的人和物件安置妥當,將衙門後宅的諸事一一安排下去,一眾管事、婆子、丫鬟、小子們分配了職司。

賈敏給賈珠單劃出了一個院子,紅珊和綠瑚俱為賈珠身邊的大丫鬟外,賈敏另撥了兩個二等丫頭和四個小丫頭過去伺候,又從家生子中選了一個機靈的小子給賈珠。

林如海剛剛接任公務繁忙,上下級關系覆雜地方派系林立,前任留下的舊賬也都要清算,更是忙得不可開交,更是沒有時間教導賈珠功課,賈珠原本只是打著教導功課的旗號只是想來杭州罷了,因此並不在意,林如海卻放在心上,想為賈珠尋一妥當的業師,只是一時之間並無合適的人選,此事便耽擱了下來。

賈珠趁機提出想要學習騎射,林如海和賈敏也讚同,畢竟賈珠身子骨太弱了些,練練騎射也能壯一壯身子。

而賈敏這邊也並不清閑,林家祖籍姑蘇,姑蘇老宅和京中舊宅都要有穩妥之人照看,帶來這邊的人手自然些不足,這段日子也陸陸續續從人牙子手中買了些,這些人並不知根底品性,賈敏自然是萬分留意,好在身邊有可以信任的管事嬤嬤,賈敏倒也輕松些。

人情往來卻是沒人能幫賈敏分擔,杭州府地處江南繁華之地,又是每年貢布的產地,當地大大小小的官員都有所往來,有些縱使品級不高,卻實實在在和大內關系匪淺,馬虎不得,男人們在外面應酬,家中的夫人們也沒閑著,雖說賈敏尚在孝期有理由推脫應酬,可人不去,禮卻斷斷不能少了,更是因為人不能到,禮更要萬分仔細小心被人挑了理去,因而更為熬心。

賈珠看在心裏有些著急,幾次勸賈敏仔細身子,賈敏只笑著應了卻依然如故,賈珠再著急也沒法子,也只能囑咐廚下多給賈敏熬一些滋補心血的湯水來調理。

賈府平日裏也很重視這些滋補的湯湯水水,紅珊在賈府裏認下的幹娘正是廚上的,因而對此涉獵頗多,賈珠便將此事都交予紅珊來管,綠瑚見了心中頗有不服,便也想著做些什麽壓壓紅珊的風頭。

這一日賈珠剛剛在園子裏射箭回來,綠瑚一邊奉上茶水,一邊說道:“我今兒從唐嬤嬤那兒聽說,下個月初六是夫人的生辰。”

“你若不提,我險些忘了。”賈珠抿了口茶,心中開始思忖起來。

綠瑚忙又說道:“哥兒是在想送夫人什麽?”

賈珠點了點頭,看了綠瑚一眼道:“你心裏有主意了?說來聽聽。”

綠瑚就等著賈珠問她,一聽這話便笑道:“我聽林興說,今兒是杭州鼎鼎有名的‘鬥綺羅’第一天,哥兒出去轉一轉,興許就有主意了呢!”

“鬥綺羅?”這名兒聽著新鮮,既是有綺羅二字,定是免不了和杭州最有名的絲綢有關,賈珠也來了興趣。

見賈珠眼裏有了光彩,綠瑚更來勁兒了,忙又道:“可不是,這名兒也怪繞口的,我最初還道這綺羅是個什麽,原來竟是絲綢、緞子布這些,聽林興說,這鬥綺羅不但各個綢緞莊拿出了鎮鋪的寶貝,還有專門的詩會賽詩,若是哥兒能在這詩會上一舉奪魁,豈不是比別的更能讓夫人歡喜?”

詩會上奪魁?聽著倒是誘人,賈珠心裏暗暗搖頭,這丫頭也太高看他了,江南歷來人才濟濟,人都言道十個狀元九個出自江南,想要奪魁無異於天方夜譚,只不過聽了綠瑚的講述,賈珠對這鬥綺羅倒是有了不少興趣。

稟明了賈敏想要出門,這還是賈珠第一次主動提出要出門逛逛,賈敏自然一口答應,加派了四名護院跟著賈珠,賈珠原覺得招搖,自己又不是三歲孩童,何需八名護院,賈敏卻並不松口:“珠兒也聽說這鬥綺羅了,如今因它的緣故,杭州城已經人滿為患,各個衙門都生怕出了什麽差錯。人多易生亂,八個人我還嫌稍有不足!”

賈珠一聽覺得姑姑所言也有道理,便應下了,當下賈珠便帶著八名護院並小廝離了後宅。因怕街上人多騎馬多有不便,賈珠又不耐煩坐轎子,因此幾個人便步行到街上。

街上果然熙熙攘攘,不僅僅是綢緞、布料琳瑯滿目,還有些商販趁著這一時機吆喝其他的物件,更是熱鬧非常。

賈珠看得津津有味,前世從未下過江南,也甚少離開賈府到外面逛逛,這些於他而言也是新鮮,不過雖說新鮮有趣,可到底是街邊物什,買來自己耍一耍倒是可以,若是當做壽禮可就不妥了。

正逛著,林興湊到賈珠身邊道:“哥兒,再過半個時辰就是鬥綺羅的第一場,您要不要過去看看?”

賈珠還真沒見過這綢緞布料的鬥法,便點頭應了,林興在前面帶路,一行人往東南方向走去,走了約有半柱香的時間,人越來越多,看來是離地方不遠了,八個護院緊緊的把賈珠護在中間,八個人人高馬大的猶如一堵墻般,賈珠倒是免了被過往人群擠撞到。

到了會場人已經圍了好幾圈,再想擠已然擠不進去,好在旁邊有酒樓林立,若是在樓上窗邊俯瞰倒也清楚,可他們還是來得晚了,放眼望去樓上也已經座無虛席,掌櫃的見賈珠一行十多個人,雖然穿著素凈,卻也看著絕非常人,忙過來作揖:“小公子,實在對不住,今兒樓上的位子都定了出去。”

賈珠心裏有些遺憾,卻也沒強求,笑了笑剛要開口,林興那邊卻不依了,只見他把眼睛一瞪對掌櫃的冷笑一聲道:“你可知道我們公子是什麽人!你……”

林興話還未落,便被賈珠喝止了,他看看賈珠的臉色,不敢說話了,眼裏卻有些委屈。

賈珠對掌櫃的說道:“家中小子無禮,掌櫃的勿怪。”

掌櫃的忙道:“不敢不敢。”而後遲疑的看了賈珠他們一行人,剛剛林興的話可入了他的耳,掌櫃的在心裏琢磨著著小公子究竟是何許人也,若真得罪了不該得罪之人,他可承擔不起後果。

可沒待他再說話,賈珠已經轉身向樓下走去,剛走到樓梯口,卻見一個雅間中走出一個中年婦人,快步到賈珠一行人身邊問道:“可是林大人府上的賈小公子?”

說話那婦人正是梁道臺府上的管家媳婦,因那梁道臺的夫人也是多次和賈敏有過往來,俱是帶著這婦人,因此賈珠才識得。

那婦人滿面含笑道:“雖是外面嘈亂,偏巧我們夫人還舍不得這鬥綺羅的精彩,便在這樓上包了雅間,也是巧了竟遇上小公子,我們夫人說了,小公子初到杭州還是第一次觀賞這鬥綺羅,可不能敗興而回,我們夫人還說,雅間裏雖有女眷,可小公子還小,不必避諱這些,小公子意下如何?”

對方已說了這話,賈珠也推脫不得,便應了,因有女眷在內,這八個護院便俱在雅間外和道臺府的護衛在一處,林興也湊到小子一處,只賈珠一人進了雅間。

這道臺論品級是正四品,較林如海的知府從四品還高上半品,平日裏兩府往來還屬平常,今日竟邀賈珠入雅間,卻是稀罕,賈珠心裏也在思量道臺夫人因何如此,卻見道臺夫人正一臉慈愛的看著他,眼神親切的,讓賈珠不由得寒毛都豎起來了。

第六回

救孤寡公子結善緣為娘親小姐甘為婢

卻說雅間內道臺夫人神色慈愛,在賈珠見禮之時更是親自將他扶起,唏噓了一陣:“如今瞧著可比前次見你之時身子壯實多了,想來是剛從北面到江南水土不調,如今可還住得慣?”

賈珠回道:“勞煩夫人惦記,已習慣了這邊,無大礙了。”

道臺夫人卻道:“既是如此也不能馬虎,你年紀還小,若是落下病根可就不好了,前兒到我府上看診的趙大夫診得好脈息,趕明兒我便派人去請他過去林大人府上瞧瞧。”

“多謝夫人美意,只是此事還要稟明姑姑和姑父,我卻是做不得主。”賈珠連忙婉拒道。

道臺夫人笑了笑也沒勉強,轉而說道:“說起來也是緣分,我家老爺和你姑父俱是出自張大學士門下,且當年在京中之時,我還拜望過老太君一面,那時你才剛一歲大,記得那時我就覺你看著就比尋常孩子瘦弱些,一轉眼你都這般大了。”

賈珠還是第一次知道這位道臺夫人竟和自家有這樣的關系,便笑道:“難為夫人還記得,我卻是記不得了。”

道臺夫人笑得更加慈祥:“你那時才那麽點兒大,記得才稀罕。哎,說來也讓人覺得難過,這麽多年疏於往來,怕是老太君也記不得我了,不過也是老天給的機緣,讓你姑姑隨著林大人到了這杭州,都說兄弟齊心,合力斷金,這同門也算是兄弟,我家老爺自從知道是林大人接任杭州知府,可是歡喜得很。天可憐見的,又把你也帶來了,往後若是有什麽不如意的地方,盡管來找我。”

賈珠忙道:“夫人言重了,姑姑和姑父待我極好,哪還有什麽不如意的地方?”

道臺夫人搖頭笑道:“你姑姑是個仔細人我自然是知道的,只她自己膝下尚無兒女,自然會有疏漏的地方。”

賈珠一聽臉色一沈,若說前面那些話只是稍稍有些不合時宜,這句簡直就是無理的很,以道臺夫人的身份說出這樣幾番話來,究竟是何用意?

心底琢磨著道臺夫人的用意,賈珠面上依然一副惱火的神色,站起身來做了個揖,聲音有些生硬的以身體不適為由,便要告辭。

道臺夫人挽留了一番見賈珠執意要走,便也沒再攔著,看著賈珠帶著人離開了酒樓,道臺夫人臉上的慈愛慢慢散去,閃過一絲譏諷後露出些得意來。雖看著像小大人般,到底還是個孩子,心裏沈不住氣,心裏想什麽臉上都看得出來,不若自己的英兒,看來這賈家的後人也不過如此。不過這樣也好,孩子傻,才好拉攏……

不提道臺夫人在心裏設局,卻說賈珠離開雅間,帶著林興和護院們往樓下走,樓下的小二正在攆一個小乞丐,賈珠正想著心事,一時沒有留意,竟差點兒被那小乞丐撞到,還是站在賈珠身後的護院林大反應快,一把抓住小乞丐的衣領,將他拎了起來。

那小乞丐雙腿離地,被嚇得臉色刷白,卻還瞪著大眼睛,張嘴便嚷道:“放開你的臭手!”

林大把他扔在地上,又嫌棄的盯著他臟兮兮的衣服,砸了咂嘴,沒說話。

小乞丐卻不服起來,剛要說什麽,卻見旁邊巷子裏傳來呼救聲,小乞丐聞聽撒腿就往那邊跑,很快那邊便圍攏了一群人圍觀,不住的指指點點,林大囑咐其他幾人:“人多,小心保護公子的安全。”

賈珠有些好奇,便讓林興過去瞧瞧是怎麽回事,林興也一肚子好奇,一聽忙擠進了人群中,一邊看著前面的事兒,一邊豎著耳朵聽旁邊人的議論。

不多時,林興便回到賈珠這邊,林興素來機靈,此時也繪聲繪色的把自己剛剛看到的聽到的結合在一起,向賈珠說道:“哥兒今兒可碰著稀罕事兒了,剛那巷子裏是個大家小姐的轎子,可惜那小姐一直坐在轎子裏看不見模樣,倒是外面那幾個婆子個個都粗壯的很,正抓著一個小姑娘呢,哥兒你是沒看到,剛剛那沒長眼睛的小乞丐,跟瘋了似的抓著那婆子要救那小姑娘,被那婆子一腳就給踢到旁邊去了。”

“哦?可是那小姑娘沖撞到了那位小姐?”賈珠還沒說話,旁邊有同樣被林興的話吸引住的好奇人便忍不住議論了起來,紛紛都猜測著。

林興一聽更來勁兒了:“若只是沖撞到了,這事兒就不稀罕了,稀罕的是,那小姑娘是那小姐同父異母的妹妹!”

言罷賈珠是露出驚訝的表情了,旁邊那些人卻都一副了然的神色,紛紛說道:“道是誰呢,原來是那秦家,嘿,真是造孽啊。”

賈珠聽著林興和周圍人的話不禁更加糊塗,便問林興道:“哦?既是妹妹,又怎麽和小乞丐還扯上關系了?”

林興忙道:“事兒就稀罕在這兒了,我剛剛可都打聽清楚了,這小姑娘是秦家的二小姐,這秦家是杭州最大的錦緞坊的東家,還頂著皇商的身份,宮裏在布料上的用度都是秦家供應。秦家原還沒這麽顯赫,當初杭州城裏還有一陳家和秦家並駕齊驅,只可惜這陳老爺福薄沒有兒子繼承香火,只有一女兒,這秦家見此便來提親,自從這陳小姐嫁入了秦家,杭州城就數這秦家一枝獨秀了!”

緩了口氣林興繼續說道:“可惜這陳小姐命也不好,嫁入秦家多年無出,卻是秦老爺所納的貴妾進門不到一年就懷了身孕,生了個兒子,第二年又生了個女兒,這女兒便是剛剛那位轎子裏的小姐了,這小姐都三歲大了,這位嫡夫人才生下了唯一一個女兒,也就是剛剛那小姑娘了。”

林興說的抑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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