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7-離歌(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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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方潔把自己洗涮幹凈,坐在學生活動中心觀看大班的畢業晚會。沒有舞美、沒有燈光、沒有服裝、沒有特別的音效、主持人和演員素面上場,整臺晚會簡約至極、絕對算不上精美,但唱歌跳舞小品朗誦做游戲,節目還算豐富、大家還算樂呵。臨近畢業,人心散了,隊伍不好帶了,能組織這樣一臺節目已是不易,還有什麽好苛求的呢?當初大班班幹部也曾來找方潔,即便是她的“師母”徐雅婷親自來游說,她不也委婉推脫了麽?

王笑瀟跟大班籃球隊給大家獻上了一首《真心英雄》後,屁顛屁顛的從臺上跑下來,非要坐在方潔的身邊。他還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怎麽樣,我們唱的不錯吧。”

方潔笑著說:“還成吧,這歌實在太土了。而且你們唱的一點都不齊,一群人東倒西歪的。看你得瑟的那個樣子。”

“你怎麽不上去唱一首呢?我看你穩穩的坐在這,還以為你會壓軸什麽的,結果一看節目單,就沒你節目。”

“我?幹嘛我就非要有節目?我悄悄跟你說哦,我可有點心理疾病,我對大班的集體活動有些心理陰影,好早好早就打定主意再也不參加了。當個普通的觀眾不是挺好嗎?”

“哎,你有病啊?我看你真是病的不輕哎!”

王笑瀟漸漸斂起笑意,方潔端著他臉打量了一陣,也看不出來他是不是不高興了。

“你不要這樣看著我。我有時候真是搞不懂你,你難道還在跟你的過去慪氣嗎?真是好可惜,快四年了,我只知道你唱歌唱得好,但從來就沒聽過你真正認真唱過一回,估計好多同學都跟我一樣,只聽你的大名、卻從未見識過。這可是我們的畢業晚會哎!就算同學們根本無所謂聽不聽你唱歌,可是你自己錯過了不會覺得遺憾嗎?”

方潔抿著嘴笑著搖搖頭:“我沒有跟我的過去慪氣,我就是不想,所以我並不遺憾啊!”

“好吧。你要真這樣想,我也無話可說。可是,我是真的很想聽你認認真真的唱一首歌哎,這是我很久以來的一個願望,怎麽辦呢?”

“今天晚上肯定不行,畢業晚會結束,多半就是女生宿舍樓歌會了,來不及——我承諾”方潔忽然把右手指頭並攏舉在耳邊:“畢業前找機會一定給你唱!”

“你這個傻丫頭,誰叫你發誓了。”王笑瀟笑著抓住方潔的手按了下去:“這是你說的,我等著,說話要算數。”

“說話算數!”

等方潔他們院的畢業晚會結束、大家從學生活動中心出來的時才發現,別的院系的男生早就已經帶上收錄機、音箱、話筒等各色演唱器材,把女生宿舍樓團團包圍,以小班為單位的女生宿舍歌會儼然已經開始了。98級女生的宿舍在一樓,近水樓臺先得月,跟窗外男生的互動十分方便。每一個宿舍的窗戶外,都集結著大批這個宿舍女生班上的男同胞,女生們這會兒再不怕蒼蠅蚊子等各色小昆蟲,把窗戶全部開的大大的。窗戶內外,唱歌、跳舞、對啦啦詞,大家把能使出來的招數全部用上,歌聲、笑聲、喊聲、音樂聲、口哨聲、甚至看足球比賽吹出的喇叭聲,唯恐不能把宿舍樓頂給掀翻了。

大多數時候,每個窗口都是女生唱歌,男生在窗外鼓掌喝彩,然後換男生表演,女生歡呼;更有情調一些的,會有男生在外彈奏吉他、吹口琴、拉手風琴,如泣如訴、似生若死。期間更是會時不時的穿插著男生和女生大聲的交互“XX,XX我(們)愛你們”、“XXX,我們永遠是同學”、“XXX班的女生最美、男生最帥”之類肉麻到平時絕對說不出口的話。喊累了、唱乏了,大家就歇歇,就跟商量好似的,幾乎所有窗戶的男生女生都瞬間歇火,之前的排山倒海逐漸變成了軟語溫存、竊竊私語;安靜的醞釀一時半刻,只要有一個班的男生女生休整好開始亮嗓,整棟樓就會爆發出比之前更加熱烈、更加驚天動地的激情。更有其他宿舍樓的師弟,或許受到了畢業生離別情緒的感染,也會加入到畢業生狂歡的行列,他們在自己的樓上敲著臉盆朝畢業生們大喊:“祝98級的師兄師姐一路走好”、“學業有成、工作順利”、“師兄越長越帥”、“師姐永遠美麗”,而畢業生們就會向他們回贈掌聲和感謝。

今天晚上,P大這棟唯一的女生宿舍樓必然會成為鮮花、歌聲、掌聲與笑容的海洋;

今天晚上,對於即將畢業的大四同學來說,一定是個不眠之夜。

今天晚上,對於宿舍樓其他年級的女生、甚至是附近的宿舍樓同學來說,絕對不要指望好好睡覺了。

方潔曾經經歷過兩年當歌會聽眾的角色,對於局外人來說,那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歌聲笑聲喊聲吵得人簡直無法入眠,不能睡覺、或者睡著了被吵醒的滋味實在逼得人要發瘋。大家在宿舍拼命的罵——他們的歌聲好難聽、男生對女生的表白好肉麻、那個彈吉他的簡直跟彈棉花的一樣,居然還敢來現——然而她們誰都沒有推開窗戶去指責那群唱的汗流浹背卻激情滿懷的畢業生,四年只瘋狂這麽一次,還有什麽不能理解的呢?不過,她們也僅限於理解而已。

當今天真的成為了歌會的主角,方潔才知道,即便歌聲有多麽不堪入耳、表白有多麽令人掉雞皮子疙瘩、就算男生真的搬來一個棉花床來彈,那都是最動人最悅耳最好聽聲音。似乎只有在這個時候,才能最深刻的體會到,窗戶裏與窗戶外的這一幹男男女女,早就已經成為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兄弟姐妹,他們在一起度過的平平談談的時光,是自己生命中最美好的時光。幾天之後,這群兄弟姐妹就要各奔前程,伴隨著這大學四年——似乎是人這一生中最美好的青春歲月——就這樣消失在他們眼前,不論怎麽抓,都再也抓不回來了。

到了這個時候,他們再不盡情的訴說、瘋狂的宣洩,那還要等到什麽時候呢?

這個時候,無論誰對他們的狂歡有意見,那都是徒勞,他們都不會在意、更加不會理睬的。

歌會持續到了淩晨兩點多,窗戶外的男生才在女生的勸說下陸陸續續散去,畢竟天氣還是很熱,夜裏耗得太久了還是挺累,男生和女生,彼此都不願意折騰到對方再晚了。女生宿舍樓外終於緩緩的平靜下來。

不過,宿舍裏的女生們卻依然很興奮,絲毫沒有要睡覺的意思。大家擠在一起聊天、吃零食、看動畫片,相互挖掘著曾經那些狼狽不堪、令人捧腹的糗事,熱鬧的很。方潔原本是跟韓琴湊在一塊兒看《櫻桃小丸子》的,她想了想,爬上書架找出一盒曾經的空白磁帶放在收錄機裏、按下錄音鍵。隨著磁帶齒輪的轉動,在一條條磁道上,記錄下這個房間裏、可能是最後一次的午夜瘋狂。

鬧騰了半宿,終於有人喊餓了,眾人左翻右找,才搜羅出一包方便面。方潔貢獻了自己鍋和人力,做的滿屋子的那個香啊,饞得女孩子們都圍了過來。許琰不停的催促方潔趕緊起鍋:“老大,你快點啊,你沒看我不停的吞口水,是要饞死我麽…”不管三七二十一,挑起一筷子面條就往嘴裏送,一邊嚷“好吃”,一邊給燙得稀裏嘩啦的直咂嘴。如果是她自個兒的碗,指不定就要吐出來了。一屋子女生都樂了。李亞莉笑著罵她:“活該,總是猴急猴急的,也不等我們一起吃。”

面條很快就被瓜分幹凈了。一包素得不能再素的方便面,沒有雞蛋、沒有青菜,就是一鍋添加劑,擱在平時絕對談不上有多好吃。但是大家都呼天搶地的,吃的很高興,不斷的讚許,連平日裏極少碰方便面的韓琴也說“好吃”。方潔也覺得,這幾乎是她吃過的最好吃的面條了。

玩兒到淩晨四點,大夥終於撐不太住了,拖拖拉拉、不情不願的去水房洗漱。喲,水房裏人還真不少,原來方潔她們宿舍還不算最晚。臨上床,許琰突然賊兮兮的說:“我們來捉弄一下咱班的男生吧?”

楊菲兒笑著問她:“你又準備搞什麽幺蛾子?深更半夜的,男生都睡了吧。”

“我們都沒睡,男生怎麽會睡?他們一夥人指不定正在聚眾賭博或者打游戲得歡呢。以前他們經常徹夜徹夜不睡覺,更何況今天?”

沈卿接過話茬,一邊怪笑一邊說:“就算睡了,那又怎樣?看之前跟我們那麽纏綿悱惻、情意綿綿的架勢,吵醒他們,他們也不舍得罵我們呢。”

“你們就看我的吧。先搞30H,最悶的宿舍。”許琰從床上跳下來,跟大夥擠擠眼,拿起電話撥了幾個鍵。大夥屏息凝神了好一陣,只見許琰把插簧“啪”的一聲按下:“這幫爛人,居然不接,肯定是把電話線拔掉了,悶宿舍就是悶宿舍。換30G。”

好半天,30G終於有人接了,一聽見對方的“餵”,許琰就故意裝作男聲、用很慢的語速說:“餵,我是劉-德-華,請問周-潤-發在嗎?”

這一口怪聲怪調的廣東普通話,立刻逗壞了其他的女孩子,大家又不敢大動靜,紛紛把臉埋在枕頭裏笑。

笑得還沒來得及坐起來跟蹤後續的發展,只聽見許琰又把電話給掛了。她嘟著嘴不滿意的說:“什麽嘛,30G也太沒情調了。”

“誰接的?說什麽了?”

“魏鵬程接的,貌似睡眼朦朧的,沒聽出來我是誰。說我是神經病,‘腦殼裏頭有什麽binbong’還是什麽的,罵我‘瓜蹉蹉的’,說我們扮女鬼裝瘋迷竅。”

“哈哈哈哈”,大家改成肆無忌憚的大笑。

“許琰,四川話binbong就是乒乓球,跟說‘腦殼有包’是一個意思。魏鵬程居然用四川話罵你,真是笑死我了。”

“看來男生今晚上是真的被我們折騰的夠嗆,出乎大家意料,居然都睡了。”沈卿說。

“那不管,30G和30H都搞了,還差30I沒搞。琰琰,繼續,看30I什麽反應。”方潔樂不可支的說。

“我也是這樣想噠!”許琰接著撥了30I宿舍的號碼。

方潔離電話最近。大家刻意繃起神經制造出來的安靜令她差點又笑出聲來。她捂住嘴巴豎起耳朵偵聽電話那頭的動靜。

對方明顯有氣無力的“餵”了一聲,方潔聽出來是她師父吳競波的聲音,她憋住不笑,只聽許琰又用剛才調戲30G的語氣說:“餵,你好,我是郭-富-城,請問張-學-友在嗎?”

吳競波明顯還在恍惚之中,不過態度倒還算NICE,只是問:“請問你找誰?打錯了吧?”

方潔“撲哧”一聲笑出了聲——師父,您也真是太實在了。許琰轉頭朝方潔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方潔一邊暗暗的笑,一邊把嘴閉得緊緊的。

許琰又把之前的話重覆了一邊,只不過這次,她自己都沒忍住,說完就樂了,於是乎,整個宿舍的女生都誇張的樂了起來。

吳競波終於聽明白了,他有一些被愚弄後的懊惱,但口氣卻是那樣無可奈何:“你們這幫女生,真是發瘋了。這都幾點了,還不睡覺。咱男生全都睡下好久了,又被你們吵起來了。”

許琰嘻嘻哈哈的安慰了吳競波幾句、溫柔的道了個歉,結束了與吳競波的對話。

原來集體欺負男生,是一件這麽歡樂的事情啊!所有的女生幾乎都笑攤在床上,笑了好久好久。直到舍長李亞莉一聲令下“必須睡覺了”,大家這才拉燈睡覺。

方潔想起了她放在錄音機裏還在錄的磁帶,應該很快就要錄到頭了吧,這會兒都睡覺了,應該沒有什麽特別的聲音可以錄了吧。她琢磨了兩下——算了,不管了,讓它慢慢錄吧,錄下大家深呼吸的聲音、說夢話的聲音、翻身的聲音、磨牙齒的聲音…轉到頭了,錄音機自己會跳的。

把快樂喧鬧的場景記錄,順便也把寧靜安詳的片刻定格,這些,都是我們在一起的時光。

青春(沈慶)

——沈慶

青春的花開花謝讓我疲憊卻不後悔,

四季的雨飛雪飛讓我心醉卻不堪憔悴。

輕輕的風輕輕的夢,輕輕的晨晨昏昏,

淡淡的雲淡淡的淚,淡淡的年年歲歲。

帶著點流浪的喜悅我就這樣一去不回,

沒有誰暗示年少的我那想家的枯澀滋味。

每一片金黃的落霞我都想去緊緊依偎,

每一顆透明的露珠洗去我沈澱的傷悲。

在那悠遠的春色裏我遇到了盛開的她,

洋溢著眩目的光華像一個美麗童話。

允許我為你高歌吧以後夜夜我都不能入睡,

允許我為你哭泣吧在眼淚裏我能自由地飛。

夢裏的天空很大我就躺在你睫毛下,

夢裏的日子很多我卻開始想要回家。

在那片青色的山坡我要埋下我所有的歌,

等待著終於有一天它們在世間傳說。

青春的花開花謝讓我疲憊卻不後悔,

四季的雨飛雪飛讓我心醉卻不堪憔悴。

糾纏的雲糾纏的淚,糾纏的晨晨昏昏,

流逝的風流逝的夢,流逝的年年歲歲。

糾纏的雲糾纏的淚,糾纏的晨晨昏昏,

流逝的風流逝的夢,流逝的年年歲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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