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7-離歌(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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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琴與韓嵩終於在畢業典禮前一星期回來了。其他女孩子們圍在桌子前品嘗著韓琴帶回來的好吃的、七嘴八舌詢問韓琴在上海的實習生活時,方潔只是默默的坐在自己的床上,若有所思的看著這番熱鬧的情景。

這是多麽奇怪的感覺。之前盼韓琴回來盼啊盼啊,盼得眼睛都直了,可真的盼回來了,好像又沒有自己想象的那麽熱切和興奮,譬如,一見到她就緊緊的抱著她不撒手之類的。也許,接下來的日子她倆還是會像往常一樣,晚上韓琴寫日記的時候,方潔就在一邊看電視;早上起床的時候,方潔會轉過身趴在韓琴耳朵邊上跟她聊兩句天;方潔得意忘形在屋子裏發瘋大聲唱歌的時候,韓琴就會一如既往的潑冷水罵她“你又發病了”;方潔郁悶生氣的時候、跟滿身起床氣的韓琴吵架也是有可能的…仿佛,韓琴從來就沒有走遠過,她曾經的離開,只不過是方潔、以及宿舍裏其他女生的一場夢而已。

一年一度的大四畢業生跳蚤市場又開市了。方潔的參和純粹是為了好玩,她拖著沈卿起了個大早,在學校指定的區域,占了個既陰涼、地段又好的地兒,開始斯斯文文、戰戰兢兢的練攤兒。看到周圍時不時怪腔怪調大聲吆喝、為了招攬“顧客”什麽甜言蜜語、浪詞艷語都敢說的男攤主們,方潔和沈卿除了忍俊不禁,也只能佩服得五體投地了。

方潔最寶貝的就是她做的一本一本的重點課程的筆記,雖然課學的不怎麽樣,但是筆記記得真是好——詳細、工整、清晰,鋼筆、紅筆、鉛筆的註解真是好耐心,她是真心舍不得賣。不過她又想,這些東西,除了壓箱底還有什麽用呢?反正也沒學懂,留著就更加沒什麽意義了。她咬咬牙,還是整整齊齊的擺在了攤子上。

果然,學習筆記是賣的最快的、也是賣的最貴的。一本《高分子》的上課加考研筆記,開價到30塊錢,居然有一個師弟一個師妹搶著買。

想買筆記的女孩子跟她說好話:“師姐,你這本《高分子》筆記是我淘到現在最有價值的東西了,我《高分子》學得不好,對我肯定很有用,你還是賣給我吧!”

而男孩子則不屑的對女孩說:“你翻了翻丟到一邊就去找別的去了,明顯是不要了嘛。怎麽能看到別人要了,你馬上又要來搶呢?”

女孩子被男孩搶白了一頓,低著頭不吭聲,只是手上依然緊緊抓著方潔的那本筆記。

方潔和沈卿在旁邊看著,只是笑。女孩子的表情方潔看不真切,她心想,不會哭了吧?要是真哭了,她可就罪過了。

方潔剛要出聲請這位男孩發揚一下紳士風度,就聽見男孩大聲說:“哎~,算了算了,你拿去吧、你拿去吧。我一個大男生,不跟女生計較。”

方潔“撲哧”一下笑出聲來。

女孩擡起頭,抿著嘴微笑著仰視著男孩,她突然說:“這樣吧,這本筆記我買,但是我可以跟你共用。我叫XXX,我把我宿舍的電話號碼留給你,我經常在XX教學樓X層樓自習,你需要看的時候可以來找我。行不?”

男孩子微微有些驚訝,有些不知所措的撓了撓頭,然後說:“你們這些女生真是麻煩。怎麽反倒搞得好像是我欠了你很大人情似的。”

方潔有些啼笑皆非,略略想了想:“一本《高分子》筆記,你倆至於麽?又不是什麽了不起的寶典,還要共用、還要借來借去的。算了,你姐姐我不賣了,幹脆送給你倆吧。你們兩個人才叫做麻煩,怎麽反倒變成好像是我欠了你們倆很大人情似的呢。”她促狹的眨著眼睛說:“你們兩個,該不會是事先認識、然後排練好來訛我們的吧?”

女孩子立刻漲紅了臉、著急想解釋,被方潔笑著按住了:“我逗你玩兒的呢。”

待男孩子和女孩子一同走遠,沈卿掐了掐方潔的嘴角:“我怎麽感覺你跟個媒婆似的?”

“媒婆?!NND,你這廝,想到哪裏去了?”方潔打掉了沈卿的手,看著男孩與女孩的背影,他們在宿舍區的岔道口分手,女孩似乎在認真的跟男生說話。

她默默的笑了一會兒:“要是真的湊成一對,好像也挺不錯。愛情萌芽的那一瞬間是如此的奇妙,沒有什麽比那種若即若離、誰也不說破時的暧昧更美好的了。一個筆記簿若能成就一段好姻緣,這便是緣分了。”

方潔最終沒舍得把她的《高數》筆記賣掉。對方在一頁一頁翻這本綠色硬皮簿的時候,她的眼睛一刻也沒有離開那些白色的紙、藍色的字,她的心情也隨著一頁一頁的翻動緩緩的被攪動著。她突然想起了大一那段最簡單、最讓她留戀的時光,心裏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最後,她有些粗魯的將筆記簿從對方手裏抽回來,說:“對不起,我不賣了。”

對方有些慍怒,“你這個姐姐怎麽這樣?價都說好了,怎麽能不講信用呢?”

她卻徑直站了起來,居高臨下的看著對方,非常理直氣壯的將筆記簿放進了身後的書包裏。

最有價值的考研資料、學習筆記之類的很快就被賣掉了,攤上只剩下了一些教科書參考書磁帶之類的。方潔一邊與沈卿以及別的攤主閑扯、一邊招呼著偶爾前來詢問的同學、一邊百無聊賴的觀望著熙熙攘攘、討價還價的人群。她想起兩三年前,她也曾經在別人的陪伴下,穿梭在高年級同學的攤點之間認認真真的履行自己的諾言,那副天真爛漫、無憂無慮的青澀模樣似乎就在昨天——

孫迎光考上西安的軍校後給她來了一封信、她回信之後再也沒有收到孫排的消息,自己也沒有堅持追著寫信,從此便斷了聯系;

韓賓也說在努力考軍校,除了零碎的信件往來,她也曾給他打過一次電話,接電話的人說是他已經回到原來的部隊,沒有新的聯系方式,於是從此便斷了聯系;

大師傅是個含蓄的沒邊的人,柿子給他寄過去後收不到回信也是理所當然,從此斷了聯系也顯然是理所當然的事;

她捐助的那兩個甘肅隴南的孩子也不知道怎麽樣了,不知道是否還在堅持上學。因為種種原因,她只捐助了第一年就沒有繼續下去。還有那位希望與她做朋友的鄉村老師,雙方寫過幾回合的信,卻如同孫排一樣,只要有一個人沒有堅持,漸漸的也就斷了聯系;

……

這些“意外”出現在她生活軌跡中的人,她本以為都會成為她生命中的常客;可惜,“意外”就是“意外”,他們不約而同的、依舊只是一群過客而已。

與上午人聲鼎沸、門庭若市相比,午後的跳蚤市場頗有些冷清,有的攤主在樹蔭下打盹兒、有的索性就把攤子丟在一邊回宿舍睡午覺去了,路上安安靜靜的,只能聽見樹上的知了撒歡的鳴叫。方潔和沈卿雖然也乏,但是還是準備堅守到下午,順便把宿舍其他女孩的東西集中在她倆的攤上一起賣,能賣多少賣多少,就不用一群人全在這裏耗著了。方潔到別的攤子上去轉悠了一圈,無甚有價值的收獲,回來後懨懨欲睡的有一搭沒一搭的跟沈卿說話。她眼風突然掃到兩個人,遠遠的從研究生樓出來往跳蚤市場走。

曹振宇和何曉彬兩人跟商量好似的,外形打扮幾乎一模一樣。個子差不多一樣高、皮膚差不多一樣白、頭發差不多一樣長——長長的遮住了眼睛、杵到了脖子;上半身穿著半新不舊的T恤、下半身掛著大褲衩、撒著拖鞋,雙手插在褲兜裏,晃晃悠悠的在市場上左看看右看看。

何曉彬看到她,笑呵呵的問:“小方潔,你怎麽也在練攤兒啊。怎麽?被霜打了?怎麽這麽蔫兒不拉嘰的?”

方潔懶懶的說:“我說你們兩個發神經的,大熱天的中午不回去休息,頂著太陽在外面瞎轉悠什麽?”

“這個時候人才少嘛。來隨便看看有什麽好玩意兒嘛。你慢慢守你的攤兒,我們到前面去看看啦。”

方潔笑嘻嘻的朝他們擺擺手,曹振宇沖她笑了笑,跟何曉彬一步三搖的往前走了。

等兩人走遠,沈卿不屑的問:“這倆是誰啊?你啥時候認識了這樣的師弟?吊兒郎當的就跟倆二流子一樣。”

“師弟?二流子?”方潔幾乎就要笑到地上去了。她樂不可支的拍了拍沈卿的腿:“這個典故好,回頭我一定講給大師兄聽,保證他會樂。這兩個,你可不能小看。那個剛才一直沒說話的、戴眼鏡的是我們實驗室標標準準的大師兄,汪老師的第一屆博士;跟我打招呼的、不戴眼鏡的是比他低一年級的,馬上就研三了。我不是跟你說過二班方潔的論文被學校學報收錄的事情嗎?大師兄就是這篇論文的第二作者,何曉彬是第三作者。”

“不管他們有多厲害,他們樣子就是很像二流子嘛,小白臉兒,連胡子都沒有!”沈卿悻悻的說。

方潔笑得前仰後合:“我回頭見著曹振宇,一定逼迫他把頭發剪了、把胡子留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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