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之前說是不在意考得好還是不好，然而當方潔打電話查考研成績的時候，心裏還是有些許緊張——370分，分數線肯定是過了，但是對於她來說卻似乎低了些，實驗室的同學大多數都在390分以上。如她所料，她的數學考得極好，幾乎滿分；政治和英語湊合；專業課極爛。片刻的失落後，她很快就開始努力讓自己釋然：付出和收獲總是成正比的，更何況專業課一直就沒弄清楚過，考試的時候亂七八糟胡亂一通的答題，能及格也就該滿足了。

在實驗室喧鬧的電話查分和其他同學們七嘴八舌的討論中，方潔平靜的把自己的分數告訴了程宇陽。程宇陽笑著對她說：“挺好的，不算糟糕嘛。這次汪老師要招二十幾個學生呢，你擔心什麽。而且相比外校學生，只要分數差的不多，老師也寧願要本校的。所以，你別怕嘛。你看你，之前老是說‘最好考不上’，結果真的要考不上了，臉又拉得這麽難看。來嘛，小妞，給大爺笑一個看看？”

方潔把撲克臉轉到一邊。

“真不給面子。那只有大爺給小妞笑一個了！”

程宇陽還真的像模像樣的咧開他那張大嘴，故意對著方潔笑得要多燦爛有多燦爛，表情滑稽之極，以至於方潔實在忍不住，“撲哧”一下笑了出來，順便罵他：

“你這個人真是煩死了！”

盡管有一陣子沒主動跟歐陽晟越聯系了，方潔還是在*上將考研成績告知了歐陽晟越。如果針對這個事情，歐陽晟越再沒響應，那他就是個混蛋！

方潔什麽也沒想，只是盯著對話窗口出神。過了一陣，對話框終於多出了一行字：

“這個成績很一般麽，怎麽沒有考好？上汪老師的研究生會不會沒戲了？”

“我哪知道。”

“去問問其他考汪老師的同學呢？”

這是一個多浩大的工程啊，至於這麽折騰麽？方潔想了想，回覆到：“算了，沒必要。能上，我不問也能上；不能上，我問遍了也不能上。何必給自己找那麽多無聊的事情來幹？”

“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消極和宿命論了？知彼知己，花點心思在這上面有什麽關系，為什麽隨隨便便的就試圖放棄努力呢？考研這件事對你的今後這麽重要，必要的時候就要想辦法為自己去爭取，比如找老師談一談什麽的。”

方潔心裏的厭惡感“噌”的一下就上來了：“我為什麽要費這個心思去爭取？考研的規則，就是誰的分數高誰就上，大家各憑本事，本事不夠的，那就願賭服輸。這跟放棄不放棄有什麽關系？所謂的爭取，不就是變相的破壞這個規則嗎？去找老師求情、走後門這種事情，是很丟人、很掉價的，這種事情我是絕對做不出來的。”

“你怎麽這麽迂腐啊？這關系到你的前途啊？規則還不是人制定的嗎？現在可以修改規則的人就是汪老師，所以你應該去跟他溝通。這個社會哪有什麽絕對的公平？你不爭取、自然有別人會去爭取，如果你看到比你分數還低的人考上而你沒考上，你還會說公平不公平嗎？”

方潔擡起頭來看著窗外嘆了一口氣，縱然規則可以被人為的修改，但操刀的人也絕對不是她方潔；而且有些規則是客觀存在的，即使全世界都違背了它們，也只能說錯的是全世界，而不能說這些規則是錯誤的。

他們兩個人，真是很搞笑，考不考得上研這樣的小事，都能引發他們兩種完全不同價值觀的爭執，這種爭執其實永無休止、毫無意義。於是，她無奈的說：“那是別人的事情，與我無關。別人可以破壞規則、違反道義、卻無所謂內心的譴責，那也是別人的一種能耐。但是我做不到這個，所以，我活該被別人擠下來。這也算是我願賭服輸的一個方面。”

歐陽晟越還想跟方潔說些什麽，方潔不願意再聽。難得抓到他願意主動說這麽多話，結果沒有安慰、沒有鼓勵，只有與她的心境完全格格不入的論調。盡管她也知道歐陽晟越的出發點並不壞，但是兩個人的想法差距實在不小，她聽了只是覺得煩，讓她有些抑郁的心情變得更加抑郁。這次，換成她簡單應付了歐陽晟越幾句，便匆匆下線了。

方潔進宿舍的時候，許琰正坐在床上和李亞莉興致勃勃的聊著什麽，應該是在說考研的分數吧。方潔前腳踏進宿舍門，許琰就大聲問她：“方潔，你考了四百幾？”

方潔並不認為自己的成績有什麽可丟人的，但是許琰這種方式的問話，還真讓她有些手足無措、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她笑著說：“我考的不好，沒有那麽多啦，就考了370分。”

許琰的嘴卷成了一個“o”，突然就噤聲了，臉上明顯有些訕訕的，場面有些尷尬。方潔笑呵呵的拍了拍許琰：“幹嘛呀，沒事兒。我都不介意，你介意個啥。說實話，能考個370，我都挺滿意的了。考研覆習的時候，我真沒你們那麽用功和勤奮，偏科偏的太厲害，以至於專業課都沒時間覆習了。怎麽樣，你跟李亞莉應該考得不錯吧？”

“嗯~，我考了四百剛出頭、李亞莉是390。”許琰刻意緩緩的說，“不過沒事兒，370也挺好，肯定能上，你別擔心。”

看著許琰說話盡量避免不刺激她、然後又認真鼓勵她的樣子，方潔心裏很感激，但是也覺得她一本正經的模樣實在好笑。她忍不住抱著許琰的臉上下揉捏了一番：“我擔心個啥，你擔心我都不擔心，我有那麽脆弱麽。瞧你，*個簍子又努力來圓，手段極其拙劣，被我一眼就識破了。”

許琰只剩下傻樂、然後扭捏的在床上打起了滾，無賴的樣子逗得方潔和李亞莉哈哈大笑。

考研成績出來那一周的星期五，歐陽晟越終於回來了，這是他去T大一個多月來第一次回學校。方潔赴約的時候不算特別興奮、反而莫名其妙的有些抗拒，以至於在路上磨磨蹭蹭了好一陣。這哪像是去見一個久別的情人應該有的情緒？她似乎也覺察出這種狀態的不正常，微微有些擔憂；然而，當她真的遠遠的看見在圖書館門前安安靜靜等待她的歐陽晟越、並在走近後註意到他一直看著她的那雙眼睛裏的笑容時，她剎那間有了一種如釋重負的歡愉。她在離歐陽晟越幾步遠的地方停住，故作矜持、裝模作樣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後笑盈盈的走過去，習慣性的抱起歐陽晟越的胳膊甩了兩甩，親昵的把頭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吃飯、打水、壓馬路、坐在小花園的石凳子上聊天，他們有多久多久沒有這樣悠閑的在校園裏晃蕩了，這種感覺甚至比他們剛剛戀愛的時候更加輕松。那些覆雜超長的物理公式、亂七八糟的電路元件、各種各樣的時序變換都已經成為了過去時，花前月下之時只需要認真的你儂我儂就好了；甚至，再也不用經歷在柔情蜜意之後突然想起星期六還要早起占座上自習的巨大失落了。大多數時候，都是方潔在低聲的講述著這一個月來新鮮的校園趣事，歐陽晟越只是微笑著認真傾聽，並不過多的參與評論；歐陽晟越會在方潔的要求下說一說他在T大的事情，但是更多的是與學習有關的遭遇，話題略顯正經、嚴肅、甚至有些聽不懂。然而無論如何，溝通都是非常重要的，那些曾經出現在方潔心中對歐陽晟越的嫌隙、陌生和距離感，也慢慢消失了，她對他的感覺似乎又重新恢覆到了之前的美好。

不過歐陽晟越回來的這個星期六，方潔卻破天荒的不知道兩個人應該怎麽過。三月的天氣、已經不算太冷，而且陽光特別好，非常適合室外活動。然而出去逛街、晃公園、看電影、泡書店這些項目統統都不是歐陽晟越的那盤菜，總不能一直在學校裏壓馬路吧？方潔在床上躺了一陣——算了，幹脆就在宿舍燉湯吧，反正也好久沒有做過了。

方潔約著沈卿一同去超市。一路上沈卿都在數落她：“你們兩個那麽久沒見面，也不出去玩一玩、增進增進感情，就知道待在宿舍裏。”

方潔只好做幾個苦笑的鬼臉給她看，自我解嘲的說：“這種待在宿舍自己做東西吃的日子多悠閑？看看電視、翻翻小說、跟你說說話，最後還能吃上自己做的美味，要多滋潤又多滋潤呢。”

方潔想了想又說：“而且，咱倆還有多少時間住在同一屋檐下、低頭不見擡頭見？一學期的時間，說短不短、說長也不長。等上了研究生的以後，我們肯定不會住一屋的，想要見你，我還要翻山越嶺、爬坡上坎的去找你。”

“切，以前你們兩個天天膩在一起的時候，怎不見你有這個心思、好歹也分點時間給我；現在兩個分的那麽遠，你反而不願意跟他、倒願意跟我在一起了，說明呀，你這話說的不真。”

方潔故作深沈的說：“難道我沒有對你說過？我曾經被高人點播、突然有所頓悟。愛情這樣東西，只是那一剎那的feeling，也許風輕雲淡之間很快就沒了；然而友情，卻是永恒的美好。我要牢牢的抓住身邊的朋友們，這比抓住歐陽晟越要重要得多。”

沈卿忍不住戳了方潔一個額頭，笑著說：“哎呀呀，我是不是應該稱呼你方哲人？好一段哲學美文式的表白啊，感動得我哦，雞皮子疙瘩都起來了。真是受不了你了，我不過就那麽隨便一說，引得你都開始探討人生了。”

方潔“撲哧”一笑：“切！”

歐陽晟越並沒有像方潔預料的那樣待到周日，而是星期六下午吃過晚飯就準備回T大了。方潔心裏的感覺很奇怪，既想他留下來多待一天、很是不舍；又想反正遲早都是要走的、送走了他她也就可以如釋重負了，頗有些“客走主人安”的味道，她也不知道這個“負”來自哪裏。方潔很沈默的送歐陽晟越到公交車站，這兩天一直都沒提跟考研相關話題的歐陽晟越還是忍不住叮囑方潔：“考研的事情，如果有必要的話，你還是盡量跟汪老師做好溝通吧，這會兒不是端架子、顧面子的時候了。”

“嗯。”方潔一反常態的非常順從的點點頭。其實，這根面子、裏子有什麽關系？

方潔看著歐陽晟越上了公交車。車子啟動的時候，她笑著向車裏的歐陽晟越揮了揮手。她一直等到車已經開出了她的視野，才提起腳步緩緩的往校門口走。不知道為什麽，她突然有種想哭的沖動。

二班方潔在*上給方潔傳話，說曹振宇師兄說，方潔考的不算太好、但是也不算太糟，這段時間要在功課上多花一些功夫，盡量給汪老師一些好印象。

這個大師兄，雖然是好意，但是搞得方潔頗為郁悶和尷尬：考得不好就考的不好嘛！她自己都不是特別的在意，考不上就找工作唄。又不是特別熟的人，沒頭沒腦的讓二班方潔傳這個話。這讓方潔覺得周圍的人都在反覆的提醒她——全世界人民都知道她考砸了鍋，現在的她就跟一條砧板上待宰的魚一樣；這也讓她覺得特別沒有面子。

不過，很快汪老師2002級碩士研究生錄取的名單就出來，方潔的大名赫然在列。得，真的錄取了，也就不用在患得患失了，畢業工作的事兒壓根不用想、老老實實的準備上研究生吧。對於這個結果，方潔內心其實還是挺高興的——雖然不像其他同學那樣非常興奮。畢竟，自己花了大半年的辛苦功夫沒有白費。她笑呵呵的拍著程宇陽說：“你說過的哦，要是我助學貸款下不來，你可是要負責資助我的哦。可別忘了！”

“行啊，沒問題。不過，既然你考上了，可要先請我吃飯的！”

“那更沒有問題，你挑地方。”

“學生食堂，請吃早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