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4-自苦(1)

關燈
長假後的第一天,方潔起的很早。天雖然亮了,但是陰沈沈的。她在主席像下的小花園裏晨讀了一陣,估摸著七點過多功能教室開門後,去占了幾個又靠過道又靠前的好座位,然後才慢慢騰騰的去食堂吃早飯。路上她碰見了一同去吃早飯的程宇陽,這讓方潔本身有些沈重和乏味的心情稍微輕松了些。畢竟是閑時可以插科打諢、互相死掐,關鍵時刻又可以互相幫助、幾乎無話不說的好朋友,跟這樣的人呆在一起心裏會不由自主的覺得自在和放松的。

“妞,一個國慶節沒見,怎麽變得憔悴了許多,你好像沒有熬夜的習慣嘛”。

本來是方潔在問程宇陽國慶節的見聞,程宇陽說著說著突然話鋒一轉,問起方潔來了。

方潔舉著勺子笑嘻嘻的說:“昨天考試你不是才見過我嗎,還一個國慶節沒見呢。真是屁話。”

“你好意思說。昨天見你就跟沒睡醒似的。一想起你考試的時候,不管會做還是不會做都一定要磨蹭到最後交卷的德行,我就想啊,還是考完試再問你吧。哪知道你溜的那麽快,我還有一道題沒做完呢,你居然提前交卷就跑了。什麽人啊你。我看你多半是拿不到獎了,可惜啊可惜!”程宇陽說完,拿著勺子往方潔頭上就敲了兩下。

方潔依舊笑盈盈的問:“我就沒指望拿獎嘛。怎麽?變化很明顯麽?”

程宇陽瞧了瞧方潔,自顧自的喝著稀飯,半晌不語。

“你以為?一看就能看出來,眼睛最明顯,那樣腫。”

方潔“噗哧”一下笑了出來。笑歸笑,被程宇陽說中了心事,短暫的愉快戛然而止,那種沈重壓抑的情緒又重新縈繞在方潔的心頭。她慢慢斂了笑意,用勺子輕輕敲打著自己的搪瓷碗。

“說你平常大大咧咧吧,你有時候心也算細。本來跟你說話能高興一會兒的,你看你,非要來招我。”

程宇陽笑著輕哼一聲:“沒什麽大不了的,煩惱什麽。你這麽一個爽快幹脆的人,什麽時候也婆婆媽媽起來了。這個學期功課那麽重,分太多心思去折騰別的事情,徒勞無功可沒什麽意義哦。我可告訴你啊,‘魔電’和‘大物’是要期中考試的,你要是掛了,別怪我學習委員對你不客氣啊!”

一縷陽光透過飯堂高大的玻璃窗射進來,正好落在方潔的身上,笑意又一次爬上了她的面龐。她將手伸在陽光裏晃來晃去感受它暖暖的溫度,眼睛擡也不擡的說:“哎喲,這學期才掙上的學習委員啊,我都忘記啦,好大的官兒啊。敢問程委員,要是我真是考試掛了,你準備怎麽懲罰我呀?”

“懲罰嘛,談不上,讓我想想啊。嘿嘿,就這樣,你每周給我們宿舍打掃一次衛生就行了,連續打掃倆月,包括洗我們8個人的臭襪子,怎麽樣?”

“你怎麽不去死...”方潔恨恨的欲在桌子底下踹程宇陽一腳,程宇陽快速的躲閃開了,樂得哈哈大笑,揮著手招呼方潔一起去洗碗。

兩個人進教室的時候還在嘻嘻哈哈的,這在原本還安靜的教室顯得有些突兀,不少正在看書的同學都擡起頭來看他倆。方潔下意識的捂上嘴,滿眼是笑的瞥了一眼程宇陽,然後看向了自己占的座位。歐陽晟越已經坐在了靠過道的位子,一如往常的笑著看著她,同時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方潔不好意思的小吐了一下舌頭,正欲往自己位子上走時,猛然看到祁宏、韓嵩和吳競波就坐在她位子的正後面一排,韓嵩若有所思的也看著她。這一幕如同一個響雷在她頭頂炸開,四目相接,心情頓時蕩如谷底,她停下腳步,手不由自主的握緊起來,差點忍不住就要轉過身去。

方潔狠狠的咒罵老天:這就是你給我開的玩笑麽?開的還不夠大麽?非要讓我尷尬、痛苦的死了,你才高興麽?

一瞬間,方潔手心裏都是汗水。

程宇陽已經朝後面的座位走去,方潔真想跟著他一起坐到後頭去。但是這個時候逃跑了,歐陽晟越會怎麽想?她承認她現在根本無法把跟韓嵩的感情斷掉,雖然歐陽晟越大度,可是這畢竟是她自己的事情,只能放在她的心裏,起碼在歐陽晟越的面前不能表現的太明顯、做得太過分了。

方潔只能硬著頭皮走到歐陽晟越的身邊,低著頭兩邊的人誰也不看,強迫自己專註的看著面前的歐陽。歐陽晟越一邊起身讓她進到裏面的位子,一邊興致勃勃的說:“今天心情不錯,氣色很好。”

方潔笑著說:“是啊。程宇陽說,要是我期中考試有掛科,就要罰我給他們宿舍洗襪子。”

一席話說的歐陽晟越也笑了。

方潔的這堂課上的真是如坐針氈、索然無味,基本上沒聽進去什麽。她一邊要努力做出跟平常沒兩樣的、認真聽課的樣子,另一邊心裏卻真的是翻江倒海、五味雜陳的憋屈得要死。好不容易熬到下課,她覺得她的後腦勺都發燙了。她忙的站起身來,動作誇張的差點帶翻身後桌上祁宏的保溫水杯。她本能的轉身一把握住水杯,卻又一次跟韓嵩互相看到一起。

韓嵩笑著看著她,只說:“還是這麽毛毛躁躁的。”

一句話,說得方潔的眼淚在眼眶裏直打轉。她無言的看著韓嵩笑笑,轉過身來立在原處,表面上是在看投影布上的講義,實際是在以最快的速度咽下她的眼淚、調整她的心情。她端著自己的杯子,依舊專註的請歐陽晟越讓位她出去,借著打水的當兒,盡量平靜的走到教室外面,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無論如何,不能再按照這樣的座位坐著聽課了。方潔寧願自己坐在後面看著他,也再不願意他坐在她的身後被他看,否則,她真的要被虐死。她想了想,抱著杯子走到歐陽晟越跟前,小聲的對他說了幾句話,歐陽晟越點點頭,問道:“要不要我陪你?”

方潔有些臉紅的搖搖頭,“討論個問題都要你陪,你當我是什麽了?”

歐陽晟越笑著把課桌上的文具盒和書本遞給方潔:“你以為你是什麽?待會兒要是坐在後面要是看不見,還是回來坐吧。”

“知道了,你好羅嗦!”

方潔接過她的文具和書本,如得了大赦一般。她默默的掃了韓嵩一眼,趕緊跑到教室後面找到正在整理筆記的程宇陽,把手上的東西往桌上胡亂一扔:

“還是坐在你這寬敞。”

“你怎麽跑過來了,歐陽晟越還真舍得你哦。”

“我再不過來我會死,你信不信?這門課統共一個星期就兩節,上節課廢了,這節怎麽能再廢。我可不想期中考試掛掉給你們宿舍洗襪子。”

“老大,這門課期中不考試的好哇。你真是個,怎麽說,豬!”

原本有些懶散的窩在椅子上的方潔立刻直了起來,她用筆戳著程宇陽的胳膊:“我不管,反正不能落,等會兒你上節課筆記借我抄,聽見沒有、聽見沒有?”

程宇陽一邊躲一邊笑著說“聽見了、聽見了”,最後還唧唧咕咕的加了一句:“一點不淑女,你說歐陽晟越這麽玉樹臨風一個人,怎麽就看上了你?”

笑著的方潔又不笑了,她默默的想了一下說:“陰陽差錯唄”。

這節課結束後,因為他們班後面還有課,同學們都很快收拾完書本文具,趕到下節課上課的教室,方潔卻一改往日麻利的作風,拖著程宇陽磨磨蹭蹭的整理完書包,估摸著韓嵩已經走遠了,兩人才走出教室。

看見歐陽晟越一個人站在走廊的窗戶邊等她,程宇陽促狹的示意方潔:“快去、快去。”方潔朝程宇陽聳了聳鼻子,笑嘻嘻的跑到歐陽晟越的身邊,一把抱起他的胳膊挽上,用清亮的聲音說:

“走!”

歐陽晟越笑著對程宇陽說:“她有問題就不願意跟我討論,偏偏喜歡賴著問你,搞得我很是嫉妒啊!”

程宇陽指著方潔說:“你看你看,歐陽晟越有意見了吧。以後有問題不許來問我了啊。放這個形影不離的厲害人物在身邊不問,非要來麻煩我。你可不要挑撥我們兄弟間的關系哦?”

聽到這話,方潔原本環繞著歐陽胳膊的手放了下來,她看了歐陽晟越一眼,低下頭,一聲不吭的只顧自己往前走。走了幾步,又停下腳步回過頭來說:“如果你們真的是兄弟,會因為一個女人就產生嫌隙麽?如果你們真的是兄弟,一個女人就能挑撥得了你們的關系麽?不要口口聲聲的把‘兄弟’這個詞掛在嘴上。沒勁透了!”

說完,方潔轉身幾乎是用小跑的去了教室。

看著遠去的方潔,程宇陽有些茫然,“看來我是說錯話了。以前再怎麽耍嘴皮子,她也不生氣的。”

歐陽晟越依舊笑著說:“她最近心情不好,不要跟她計較。很多時候像個小孩子一樣。”

程宇陽不置可否的搖了搖頭。

從這節課起,方潔再沒有刻意的占前排的座了。她總是隨遇而安的窩在後排的椅子裏,覺得這樣很踏實;而歐陽晟越也隨著她,並不多說什麽。大多數時候,她和歐陽晟越已經能夠像其他情侶一樣自然的出雙入對、溫柔繾綣了,可是只要面對韓嵩看得見的場合,方潔的神經、表情和動作,都會沒來由的緊張和不自然,恨不得趕緊逃開;尤其是當她跟歐陽晟越手牽手、說說笑笑去吃飯或者下自習意外撞到韓嵩的時候,她的感覺就跟在經歷淩遲一般。

方潔也搞不清楚,究竟自己的矛盾和痛苦來源於什麽?是因為依然喜歡、所以難以割舍?還是因為虧欠、所以心裏不安?還是,兩者皆有?

一次課間打水,方潔遇見了王笑瀟。

這個一見如故的朋友,平時見面不算多,在路上或者上課的時候見著了,大多數也就是打個招呼、逗兩句嘴而已。方潔遠遠的就看著他咧開嘴巴笑,王笑瀟走近了就給了她一個爆栗子。

“笑什麽笑,笑得就跟面癱一樣,你看你這塊肉,一抽一抽的,真是瘆得慌。”

“你就不能對我好一點嘛,好不容易見到一回就動手,還就知道貧。”

“我對你已經夠熱情了。更何況,現在大家都知道你們班兩個名人成了一對兒。有那麽一個好男人對你好,你還稀罕我們這種不入流臭男人的好啊。”

方潔這回的燦爛笑容真是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她無奈的一笑。她默默無語的低下頭接完水,然後抱著杯子說:“我回教室了。”

讓方潔沒料到的是,王笑瀟從她胸前一把接過她的水杯,提步就走。方潔“哎、哎”了兩聲,不見王笑瀟停腳,她只能跟著他下了一層樓,拐到一個稍顯安靜的角落。這裏有著一扇快要落地的大玻璃窗,陽光透過窗戶,甚至能看到空氣中飛動的灰塵。

“丫頭,你剛才那個樣子,我不喜歡。說到這個事情你看起來很別扭,為什麽,我也能猜到幾分。很多事情,不是只有一條路可以走,也不是不可以走回頭路,你應該是那種不會在乎別人說法的人,何必這樣為難自己?”

方潔楞了楞,很快明白了。

她有些窘迫、更有些氣,她的這筆感情糊塗債竟然連他都知道了。她看了看王笑瀟,他慣有的那種吊兒郎當的神情已經找不到了。她想了想,仰著頭慢悠悠的說:

“這個事兒,一兩句話說不清楚,而且我也不想再多說了。別人看來,我是最為人不齒的那個,這也沒什麽關系。但是我想跟你說句心裏話,夾縫中求生存,實際我過的也挺不好,我的感受沒有人可以理解的。況且我越來越覺得,整件事情中,最無辜的就是歐陽晟越,所以我更加不能做對不起他的事情。他看著我一直在努力,他也不會扔下我不管的。”

王笑瀟看著窗外靜默了一會兒,轉過頭來說:“我倒是覺得,也許是你自己拎不清他們兩個到底誰輕誰重。得不到的永遠是最好的,這句話現在用在你身上最合適不過了,所以你總是放不下,這並不能說明你喜歡韓嵩就多些。你自以為,你狠不下心離開歐陽晟越是覺得他最無辜,你努力在保護他,實際上是不是潛意識裏你對他的感情已經比較深,只是你自己不知道而已呢?”

方潔覺得王笑瀟雖然說的有一定道理,但是喜歡多與少之間,她還是固執的堅持自己的想法。她不想再繼續這個頗為傷神的話題了,反倒是有種奇怪而又可笑的感覺湧了上來。她表情古怪的盯著王笑瀟上下打量了幾眼。

“你幹嘛用這種眼神看著我,看得我毛毛的哦。”王笑瀟皺著眉頭說。

方潔不禁笑出了聲兒:“打從我認識你,你就是一副社會油子的品性和嘴臉,從上到下,沒有一*是正經的。剛才那些充滿哲理的話是你說的嗎?我不會是幻聽了吧。”

這句話說完的結果,就是方潔的腦袋挨了王笑瀟一個大巴掌!

“我說你個姑娘家家的,怎麽總是留這麽短的頭發?還這麽硬!你到底長得是胡子還是頭發。也不見你留個長頭發看看,還能順便多勾引幾個男人不好嘛?”

“你去跟別人說,方潔頭上長胡子了唄!像你這樣品種的男人,我寧願剃光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