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3-情殤(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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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號,方潔掙紮了一個上午。事情已經壞到了不能再壞,沒有什麽能比現在她心裏更加淒苦和悲涼了,她不想再拖下去,索性就來個痛快的吧。方潔準備親自打電話給韓嵩,告訴他她跟歐陽晟越的事情。如果被她猜錯了,韓嵩其實不喜歡她,反而對她是一種解脫和釋放,她可以不負擔任何感情債;如果不幸被她預感準了,那只不過延續現在的痛苦而已,卻少了胡思亂想的煩惱。

她真的管不了那麽多了。

下午,宿舍其他女孩子都出去了,只有方潔跟沈卿在。方潔端著電話走進樓道裏,緩緩的撥著韓嵩家的電話號碼。長長的嘟嘟聲從聽筒裏傳來,她突然又把電話掛了;等她再次撥通韓嵩家的電話號碼時,手心裏依舊全是汗。

依舊是韓嵩媽媽先聽的電話,對方潔態度非常的和藹。韓媽媽喊了一聲韓嵩的名字,韓嵩似乎從比較遠的地方走過來、接過了電話。

“你在幹嘛?”方潔極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緒、緩緩的說。

“在我自己的房間溫書,魔電。你怎麽打電話過來了?”

“我?啊?沒事兒,我就是想給你打,不可以麽?”一聽到韓嵩的聲音,方潔鼻子一酸,眼淚忍不住就下來了。但是她不想讓韓嵩聽出來,故意做出跟平常說話一樣的挑釁的口氣。

對方沒有說話,兩個人都是靜默。方潔的眼淚流的更兇了。她真怕自己哭出聲音,拼命捂著嘴,努力的仰頭看著天花板。

“那個,你啥時候回來?要不要我來接你?”

“七號吧,七號下午,七號上午你考試是吧。不用來接我了,我已經跟祁宏、吳競波已經約好了,他們來接我的。”

韓嵩的聲音是平靜和清冷的,與暑假那次電話類似,沒有什麽起伏和波瀾,這讓方潔又產生了同樣的感覺,這跟當初車站分離的韓嵩是不是一個人。不過,這已不能讓悲傷到極致的方潔有再多的疑惑和悲傷了。

我就要離開你了,你還是這樣對我;當你知道我要離開你,你還會這樣對我嗎?此時,我心裏充滿了對你的愛戀和不舍,你還是會像上次那樣著急掛電話嗎?

“韓嵩,我有事要對你說。”方潔真的怕他又要匆匆結束通話,雖然知道下面的談話會讓她痛苦萬分,但念著早晚都要說清楚,趁著一瞬間的勇氣脫口而出,語氣顯得嚴肅極了。

“怎麽這樣的正經?說吧,什麽事兒?難得見你這麽正經。我這才走了幾天,就出啥大事兒了?”韓嵩的聲音裏終於有些暖意,而方潔卻突然不知道怎麽開口。

“歐陽晟越前天向我表白了,說他喜歡我。我接受了。其實我打電話給你,就是想告訴這個事。”方潔的心都揪在了一起,她不知道這會對韓嵩造成什麽樣的傷害。直覺、她只是直覺,韓嵩一定會難過,可是她還是一口氣說了出來。

“哦,真的啊,恭喜你啊,歐陽晟越挺不錯的,挺好挺好。我不在,你就搞定了班上最優秀的男生,厲害嘛!”

韓嵩說這話的時候,居然笑了,跟方潔想的完全不一樣。眼淚撲簌簌的往下掉,她傷心的靠在墻上,什麽話都說不出來。她終究是猜錯了,她好喜歡好喜歡的這個人,其實不喜歡她。其實,她應該高興,除了她自己會遺憾、可能需要一段時間的調整之外,沒有其他人會因此而受到傷害,她終於有理由放下了。她的悲傷,只看作是對過去一段感情結束的祭奠和緬懷,是人,總是會這樣的。

兩個人又是一段時間的靜默。

“方潔,我也想告訴你一件事。”韓嵩終於打破了沈寂。

方潔吸了吸鼻子,淚裏帶笑的說:“你說吧。”

“這次回來,我差點挨了我爸的打。十幾年了,我都十幾年沒挨過打了,你知道是為什麽嗎?”

韓嵩笑了笑繼續說:“因為我跟我爸媽說,我喜歡上我們班一個女孩,很喜歡她,我相信她也是喜歡我的。可我爸媽不允許我大學談戀愛。今年暑假的時候,我就跟他們說過一次,他們沒同意,尤其是我爸爸,很反對。哎~,真沒轍。所以呢,暑假回來我就刻意冷淡她、疏遠她,可是雖然我可以主動選擇不看到她,但是卻做不到不想念她,所以後來呢我們又和好了。”

“我一直沒跟她表白,是因為我希望能夠先說服我父母。我本來想著不著急,我就在她身邊天天看著她,難道她還會跑了嗎?可是,我突然發現有別的男生已經開始對她主動出擊了,所以馬上決定國慶節再回家一趟跟父母溝通。你可真不知道啊,我爸這次就差點要打上我了,我媽在一邊猛拉我爸,‘你別打了,你別打了’。十幾年了,十幾年了啊,我都沒挨過一次打。”

韓嵩的口氣就像一片輕松跳躍的羽毛,飄啊飄啊飄到了天上,似乎是在說著一件與他毫不相幹的事情。可是方潔卻像被人扼住了喉嚨,身體的力氣一點點被抽走,連流淚也忘記了。她順著墻壁緩緩的蹲下來,頭腦裏空空的什麽感覺都沒有。

這是不是她記憶中的一場夢?在夢中,她跟他就這樣錯過了,自己傷心的哭泣。醒來時,摸摸已經濕潤的被角,發現不過是一場夢而已,他還會在新的一天的晨光中快樂的迎接她,於是便覺一陣釋懷,又能放心的繼續睡過去?

“歐陽晟越摟著你的肩膀看展覽,我就在不遠處看著,你可以淡漠的無動於衷、認為這什麽也不能表示,但是我卻不能。火車離你越來越遠、看著你滿身悲情、獨自一人站在站臺上的時候,我對自己說‘這次無論如何,都要說服爸爸媽媽,我不能再讓自己等、不能再讓你一個人了’。可是七天,只有七天,你都等不了我。這到底是誰,給我開了這麽大一個玩笑啊?”

沈默,依然是沈默,除此之外,兩個人都不知道應該再說些什麽。

莫名的頹然和強大的負罪感慢慢的湧上了方潔的心頭,聽不見電話那一端的任何聲音,只能感受絲絲悲涼。她突然松開緊咬的嘴唇,自己對著自己輕笑了一聲,一字一頓的對韓嵩說:“都-是-我-的-錯,我-對不起你。”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麽用呢?”韓嵩淒然的說,“你已經是別人的女朋友了。其實,這樣也挺好,我會告訴我爸媽,家裏再也不用為了這個事情爭執了。好吧,就這樣吧,我還要繼續溫書。掛了。”

韓嵩再沒有給方潔說話的機會,電話斷了。

方潔緩緩的將聽筒放到話機上,盯著聽筒看了好久。

電話打完了,事情說清楚了,暑假裏那些讓她琢磨不透的事情也找到了合理的解釋,而且她的預感是正確的。可是,結果呢,真的如一開始想到的——僅僅是延續已有的痛麽?她看到了她看得到的,卻看不到那麽多看不到的,她原以為事情已經壞到不能再壞,想做個痛快的了斷,誰知道出乎意料的真相卻讓粉碎了她之前的所有想法——她再也無法釋然了。

沈卿坐在床上,看著方潔推開門把電話掛在墻上。方潔眼睛有些紅、臉色也不太好。她擡眼木然的掃了一眼她,一點表情也沒有。方潔看到了,似乎又什麽也沒有看到。

沈卿從來沒有見過她這樣,忍不住問:“你沒事兒吧?”

方潔只是搖搖頭,便轉身去爬上床的鐵梯。可是無論她怎麽努力,卻幾次從梯桿上踏空重重的跌到地上,膝蓋、手肘撞到了梯子和下鋪的床邊,“砰砰”作響,可是她卻似乎渾然不覺,依然嘗試著爬上床去。最後她自己也放棄了,只是面對著自己的床、把扶著梯子靜靜的站著,一聲也不吭。

沈卿安靜的註視著方潔的背影。方潔的肩膀慢慢顫抖起來。沈卿似乎聽到了她的啜泣聲。她趕緊下床,走到方潔身邊把她扳過來,卻驚愕的發現方潔已經淚流滿面、泣不成聲了。她聽到方潔只對她重覆著一句話:“為什麽會這樣?為什麽會這樣?”

方潔最終還是爬上了床,她把臉埋在枕頭裏,任由淚水一點一點的侵濕。

以前,她看到別人嚎啕大哭時曾經想過,人要悲傷到了怎樣的程度,才會有這樣極端的反應。現在她終於知道了,那便是一種無邊的絕望,所有的一切都變成了灰色,從此失去了存在的意義。然而,她發現,即便她這樣的渲洩,也無法將心中的痛苦降低分毫,流出去的淚水,什麽也帶不走,該痛徹心扉的,依舊痛徹心扉。

為什麽會這樣?他們彼此喜歡,為什麽會收獲如此結局?

他一直在為了他們能夠在一起而努力,並因此一直掙紮、痛苦;而她在做什麽?傻乎乎的什麽也不知道的質疑他、埋怨他。他看懂了她的感情,即使是沒有挑明也對她深信不疑,他相信她等得了他;而她呢?沒有勇氣去直面自己的心,為了迅速的結束煎熬而背叛了自己的感情、選擇了別的人。在他離開的時候,她希望他回來還能夠記得起她,還能延續以前的日子,即使是痛也是快樂的;可是卻是她自己,在他離開後親手將他們兩人推向了萬劫不覆的境地。

要怪,只能怪她自己,怪她的怯懦、草率、不負責任、自作聰明。

除了深深的自責,更讓方潔痛不欲生的是,她親自傷害了在她心裏最寶貴的那個人。韓嵩最後悲涼無助的聲音,才讓方潔真覺得絕望。她還能用什麽辦法來彌補她對他造成的傷害?她不敢想象,掛完電話的韓嵩回到自己的房間,會是怎樣一種情景?她此時才真的意識到,她對韓嵩的感情,遠遠超過了她的想象,如果他不好,她會比他更不好;如果他痛苦,她會因此而更加痛苦。她一邊流淚一邊祈求上天:如果這是上天對她任性、自私、感情不專一的懲罰,那求求你,就懲罰我方潔一個人吧。放過他、放過他,不要讓他傷心、不要讓他傷心...

沈卿只是默默的看著大聲放肆慟哭方潔。

她曾經擔心的事情是不是真的發生了呢?一直以來,沈卿都看得很清楚,方潔掙紮、努力了很久,非但不能離韓嵩和歐陽晟越遠遠的,兩個男生若即若離、暧昧不明的態度反而讓她變得更加無措和茫然。這兩天,好不容易歐陽晟越和方潔最終有了好的結果,然而不僅方潔沒有如釋重負、重新快樂起來,她卻看到了她如此巨大的哀慟。到底發生了什麽樣的變故,讓方潔傷心成了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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