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9-仿徨(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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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晟越在宿舍接到方潔電話的時候,明顯覺得她叫他名字的聲音有些怪異,果不其然,對方還沒說什麽、倒先“嗚嗚”的哭了起來,無論他怎麽反覆的問“方潔,你在哪裏?出了什麽事兒”,她都只是哭,什麽多的話都不說,搞得他有些焦急起來。過了好久,方潔才斷斷續續的對他說:“我在圖書館門口,我的圖書證被閱覽室的管理員給扣了。她還說要上報給館長,要給我處分…”

歐陽晟越稍稍松了一口氣,沒有在電話裏詳細詢問事情的來龍去脈,只是耐心的跟她說:“你就在那裏等著,我馬上就過來。”

掛了電話,他朝正在上機編程的韓嵩說:“走吧,那個搗蛋的丫頭又惹事兒了。”

圖書館離男生宿舍樓很近,下了樓轉個彎兒就是。兩個人遠遠的看見方潔抱著膝蓋埋著頭坐在圖書館門前的石階上、肅著臉一動不動的盯著地看。歐陽晟越喊了她一聲,她擡起頭來,依舊靜靜的坐在那裏,沒有更多的情緒和反應。

方潔望著走近的韓嵩,“你怎麽也來了?我沒想驚動你們”。話還沒說完,眼淚卻抑制不住、吧嗒吧嗒的掉了下來。

韓嵩蹲了在她面前,輕拍著她的肩膀含笑說:“姑娘,又怎麽了呢?怎麽委屈成這樣。再沒見過你這樣可憐巴巴的樣子了。”

方潔便把剛才在圖書館發生的事嗚嗚咽咽的講了一遍。

臨近期末,她好不容易在專業書閱覽室裏找到了那本總也借不到的《高數》參考寶典,已經不知道被多少同學翻過、舊得不能再舊。她很好奇為什麽這本書上有這樣多以前同學的註解,大多數都是鉛筆、居然還有圓珠筆和鋼筆。圖書館的書不是不能寫東西的麽?所以她都是自己帶著鉛筆和稿紙來做記錄的。她擡頭觀察了一番,隔壁桌的一個男生正在借來的書上註釋著什麽——竟然就在兩個管理員老師的眼皮子底下,管理員都沒有吭聲。

她環顧了四周的墻壁,也沒有張貼“愛惜圖書”、“不要在書上亂寫亂畫”的提示,她納悶了,難道“P大”的圖書館是允許同學在借閱書籍的時候做記錄的麽?

可能是因為這個閱覽室存放的都是古董級的參考書,是本書上都會留點學生的墨寶,所以,圖書館也就默許了呢?也許真的是這樣吧?

於是,她略略有些放心的在稿紙上演算,偶爾也在寶典上標註一下。

誰知道,她就這樣被管理員逮了個正著。管理員自然一邊叫嚷、一邊劈頭蓋臉的訓斥她:“這位同學,圖書館的書是不能寫東西的,你竟然堂而皇之的在書上寫寫畫畫?現在學生的素質怎麽都這樣?要是每個借書的同學都跟你一樣、把書當成自己家的亂寫亂畫,那還不亂套了?以後的同學還怎麽用?”

方潔稍稍有點發懵,原來她一開始就惦記的“圖書館的書不能玷汙”的規矩在這裏也是真實存在的,心裏頓時大喊“糟糕”,這下真的要丟人了。雖然被管理員高聲批評讓她很是窘迫和難堪,而且還有對自己不堅持原則的懊惱——心情真是壞透了,可是她還是耐著性子忙不疊的道歉:“對不起老師,我真的不知道,我大部分都是在草稿紙上記錄和演算的,我這就趕緊把書上註解的地方擦掉。”

“不知道?學前教育參觀圖書館的時候沒人告訴你啊?”這位管理員一邊指著她一邊看向坐在進門處辦公桌邊的另一位管理員氣急敗壞的說:“你說現在的孩子,隨隨便便的做了壞事,以為道個歉、一句‘不知道’就可以把自己的責任輕輕松松的推得幹幹凈凈。圖書館的書不能亂寫亂畫在哪兒都是約定俗成的規矩,連幼兒園的小朋友都知道,你竟然能不知道?你真以為蒙混過關那麽容易?”

方潔心裏憋屈極了,這算什麽嘛。是,規矩誰都知道,我主觀上也並非故意,可是之前在這本書上那麽多亂寫亂畫的同學你怎麽不管?剛就坐在你面前亂寫亂畫的男生你怎麽不管?制定了規則你不嚴格執行,讓後來人看得稀裏糊塗、一頭霧水,於是我也這樣做了,你卻偏偏只揪著我使勁發難,這不是雙重標準嗎?你只揪著我發難也行,的確是我做的不對,我也真心實意的認錯了,也提出了解決辦法,你卻如此不信任我、認為我是應付你,依舊不依不撓,還用給我扣個素質低的帽子,請問,你到底想我怎麽做?

盡管很是惱火,可方潔依舊咬著嘴唇不吭聲,任由她說教。管理員拿起書來翻了翻,更是連連驚呼:“天哪,你竟然把這本書塗成這個樣子。這頁、這頁、這麽多頁,你寫了這麽多,竟然還用圓珠筆和鋼筆,”她把參考書往桌子上一拍:“一個女孩子,基本素質竟然這樣差、竟然能夠這樣囂張。”

方潔著急得立刻爭辯:“前面的不是我寫的,我就是從第N章看起,您看”,她趕忙翻到她看的章節,“這裏、這裏,我就標註了這些地方,全部用的都是鉛筆,我馬上用橡皮擦掉還不行麽?”

“我不管,你說是什麽就是什麽,我為什麽要相信你?如果我不逮你個現行,估計你就是寫了也不會承認的。你自己想辦法把書上所有的標記消除幹凈,我才放你走。”

方潔再也無法忍住心中的怒氣,她把草稿紙、自動鉛筆和橡皮拎起來、又稀裏嘩啦的扔回桌子上:“呵,真是笑話,我到圖書館來帶的身家,就一疊草稿紙、一只鉛筆和一個橡皮,信口雌黃我不會、隔空取物的本事我也沒有,我上哪兒去變出圓珠筆和鋼筆?這位老師,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這句話您聽說過沒?要說規矩,之前在這本書上做過筆記的學生,您都知道是誰麽?您都一一如此這般疾言厲色的批評教育過了麽?那為什麽這上面還有這麽多塗過的內容沒擦掉?為什麽這種現象還是屢禁不止?可見,這學校素質低的學生不止我一個,素質低的學生您也沒個個都抓住。”她狠狠的指著在一旁看熱鬧的男生,“我也不怕得罪人,剛才我是親眼看著他在參考書上做記錄的,他就在你們眼皮子底下,您為什麽不管?所以,最先破壞規矩、不按照規矩管理的人是您不是我。我怎能不知道圖書館對借閱書籍的要求,但是這樣一攪和,我便壓根搞不清楚咱這個圖書館的規矩了。對於我來說,我就覺得我是‘不知者無罪’。”

管理員被她噎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方潔越發堅定越發義正辭嚴的說:“我在書上寫東西的確是我不對,我認錯,我把我寫的擦掉、或者您要我陪一本新的都可以,但是您要這樣不分青紅皂白的把不是我塗鴉的東西也要算在我頭上,我絕對不接受。不是我做的錯事,我堅決不認。”

方潔輕蔑的直視管理員那張氣歪了的臉,滿心都是冷笑。

管理員一邊指著她、一邊怒氣沖沖:“好,好厲害的嘴。”她拿著那本參考書走到門口,往辦公桌前使勁一拍,桌上騰起的灰都能看得見。她在存放圖書證的匣子裏翻找了一通,拿出一張氣圖書證對了對、遂氣急敗壞的說:“方潔是吧,你的圖書證我今天就給你扣下了,你休想再拿回去;這件事我會上報圖書館館長,你就等著給你處分吧。”

方潔氣的渾身發抖,她劈裏啪啦的收拾好桌上的文具,急急的沖到管理員面前:“行,隨便您。圖書證留給您,我不要就是了;處分,您最好上報的時候如實的狀告我一番,我就安安心心的恭候著了。”

說罷,她頭也不回的出了閱覽室。只是,一出了閱覽室她便忍不住哭了起來。

她其實一點也不怕。圖書證沒收就沒收;如果真的論錯,在參考書上做標記她的確做得不對,這一點她也是心服口服,所以她當場認了錯,其實這也不至於就上升到挨處分的地步,即便是真的要處分,處分就是了,她也是不屑的、她也是問心無愧的。但是她卻是十分的氣,她氣管理員是非不分、雙重標準,她氣管理員不敢承擔疏於管理的責任便要將所有的過錯推卸給她,她氣管理員與她爭執爭不出道理來,便通過身份、地位、權力手段來壓制她、要挾她、試圖強迫她低頭,她氣,她真的快要氣死了。

“我真的沒想驚動你們。我只是憋著一肚子的不甘心想找人傾訴,這口氣出不來我真的會發瘋的。我給我們寢室打電話,沒有女生在,所以就給歐陽晟越打電話了,沒想到你們兩個都來了。不好意思啊~”

兩個男生彼此看了看,韓嵩笑著安慰她:“瞧你,說得這樣生分。我和歐陽晟越,不就是大家的滅火器麽。也不是多大的事情,氣成這個樣子,兩個眼睛都快哭成桃子了。”

歐陽晟越說:“方潔你起來,去衛生間洗個臉。韓嵩,我們倆去閱覽室找老師看看。”

“不要!”方潔大聲喊道,她起來得太猛,差點栽到韓嵩的身上去:“為什麽要去找她?你們是要去替我求情麽?有什麽好求的?錯得離譜的是她,不是我,我為什麽要跟她低頭?這太不公平了。而且,你們又是誰,憑什麽要你們去幫我轉圜?不就少個圖書證麽?不就挨個處分麽?我怕什麽。我偏不。我也不願意你們去跟這種爛人打交道,見著她就惡心,平白的汙了你們的眼睛和耳朵。”

歐陽晟越又好氣又好笑的看著她:“你又來了,這種幼稚的撒氣話都說。我以前跟你說的道理但凡你能聽進去一點,這樣小的事情就不會鬧得這麽僵。公平,世界上哪有什麽公平?‘天子犯法與庶人同罪’你以為在這個混亂無序的社會裏真的行得通嗎?不公平的事情,學校裏已經少很多了,現在你就這樣較真,以後踏進社會,我估計你就不要活了。管理員老師身份比你高,自然就可以擡出她的身份來壓著你,你低個頭服個軟怎麽了?偏偏要這樣倔的跟她頂,逞一時口舌之快,結果如何?你靜下心來好好想想,整件事情,你為了你的那個‘公平’爭執了半天,不僅沒得到任何好處,反倒圖書證被沒收、自己給氣個半死、然後哭的稀裏嘩啦的,你不覺得很得不償失嗎?”

韓嵩面色如常的瞟了一眼歐陽晟越,不過倒似乎能看出他眼底的一抹不悅:“她已經很不高興了,你就不要再這樣揪著她批評了吧,她這樣耿直倔強的性子你是今天才知道的嗎?越說,她越生氣,沒了完了。說實話,方潔雖然有不對的地方,但是那位管理員也確實過分了。不能以德服人、不敢承擔責任、得理不饒人、而且只會通過她老師的身份來強壓,不要說方潔反彈的厲害,換成是我,那樣氣勢洶洶的非逼著我認我沒做過的事,我都不一定忍得住不生氣。”

歐陽晟越略略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也稍微放松了一些。他朝著臉轉到一邊、撅著嘴很是不服氣的方潔和顏悅色的說:“傻丫頭,去吧,去洗個臉,現在這個樣子,實在太醜了。”

方潔看了一眼他,又望著韓嵩,依舊氣鼓鼓的。韓嵩笑著推推她:“聽歐陽的話,去洗把臉冷靜一下。我倆上樓看看,去會會這個不講道理的老師。”

看著方潔一聲不吭的去了洗手間,韓嵩收斂起笑容,臉立刻沈了下來,他跟面無表情的歐陽晟越對視一眼,一同往閱覽室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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