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8-無間(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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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此以後,方潔在韓嵩的威逼利誘下,再也不大中午的去沒人的教室自習。晚上或者周末,韓嵩都基本會陪著她在幾個固定的教室一起自習。通常是方潔先到、給韓嵩占好座。不過方潔從不喜歡並排挨著坐,一個是她認為這樣自習會相互影響,二一個她總覺得情侶才是這麽坐的,所以他們一般是前後坐,或者隔了好幾個桌子坐。不過韓嵩有時候會中途溜出去,等到方潔的自習都要上完了才回來,然後陪著方潔收拾東西走人。方潔猜他多半不是回宿舍打游戲就是看別人打游戲去了。更有幾次,說是晚上大班召開全體班長會議,方潔在自習室等到快十點半了,也不見韓嵩回來。她只好幫著韓嵩把書包收拾了,或拎或抱的送到男生宿舍樓下,請傳達室呼叫韓嵩宿舍的其他男同學下來拿上去。

方潔覺得韓嵩專門陪她上自習,讓韓嵩變得不是很自由,自己虧欠了他很大的人情,心裏非常過意不去;而且有時候韓嵩不能來,還會莫名其妙的影響自己的心情。索性她向韓嵩提出自己單獨上自習的想法,韓嵩也不反對。只不過她無論在哪裏,韓嵩總是能找到她,有時候沒隔開的空座位,韓嵩就挨著方潔坐。方潔捶他,他就笑。方潔實在拿他沒有辦法,只好又回到以前韓嵩陪她上自己的狀態。

兩個人一起上自習還是比原來自己一個人上有趣了些。自習中間休息的時候,韓嵩會給她講很多她不知道、卻聽起來又挺感興趣的事情,有時候說到興致,她還要刨根問底喋喋不休的糾纏,充分體現了女人愛八卦、愛聽八卦的天性。

比如韓嵩說:最近流行的游戲是mud。方潔會傻乎乎的問:mud是什麽。韓嵩會對她一陣鄙視後,解釋給她聽:一種游戲,很容易上癮,大班有很多男生都在打,打得昏天黑地天天逃課。六系有個男生,還是她四川老鄉,貌似還是以第一還是第二名身份考進來的,年齡比較小,自控能力差一些,就是因為迷這個不上課,結果上學期期末考試掛科太多,超過了學校規定的掛科上限,給退學回去了,他父母還到學校來求情,學校也沒同意。

這個故事簡直讓方潔驚掉了下巴,對她這樣一個從小就憑著堅持和勤奮用功上進的人,她很難想象,一個人迷戀游戲怎麽可以迷戀到退學的地步?平時逃課也就算了,好歹考試前還是要突擊突擊的吧,這樣被退回去,怎麽向辛辛苦苦、對子女寄予厚望的父母交差?難不成再考一次高考?那種成天做考卷煉獄一般的日子,她再不想去想。

再比如說,校運會以後,大班的一個女體委似乎對她師父吳競波有點意思,已經主動發起了試探性的攻勢。但是因為不在一個小班、平時接觸也不算太多,吳競波尚未有明顯的感覺,只是見招拆招,見面致以禮節性的友好而已。

方潔拍著手大笑著說:“哈哈,我知道那個女生。身材很高挑、長得挺漂亮,之前老跟你們一起訓練。我不是說過嗎?傻瓜都能看出來。對了,還有一個你們田徑隊的臉圓圓的女生,我覺得她對你也很不錯的喲~,估計這個傻傻瓜也都能看出來。”

韓嵩一巴掌就拍在她的頭上:“什麽傻傻瓜都能看出來,你又開始胡說八道了。”

方潔捂著頭狠狠的瞪著他:“你又打我的頭!”

韓嵩立刻意識到什麽,又緊張又愧疚的連忙道歉:“對不起對不起,疼不疼。主要是你總是胡言亂語,太氣人了。”

方潔嘻嘻一笑、就開始追問:這個女孩子叫什麽名?性格好不好啊?她師父個子那麽高,跟女孩子是否般配啊?她那樣漂亮,有沒有別的男生追啦?吳競波到底是什麽想法啦…韓嵩被問的暈頭轉向,不知所雲。不過後來方潔又說:一個女孩子家,敢於面對自己的內心,勇敢的向對方表達出來。無論是否能夠贏得愛情,都是成功的。

“我想,我可能做不到。”方潔和韓嵩並排坐在樓梯上,大大的眼睛在眼鏡底下眨啊眨啊,看著走廊的盡頭,她低低的說到,“就算是心裏再能感受到對方的情意,只要他不說,我就不能確定他是不是真的喜歡我,哪怕是已經牽手或者擁抱過。”

“都已經牽手或者擁抱對你來說都不能說明問題?那還有什麽能夠說明問題?”韓嵩不禁問道。

“你相不相信異性之間是可以有純粹的友情的?”方潔歪過頭來看著韓嵩。

“我可不相信,那都是騙人的鬼話。”

“可是,我相信。因為,我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你感興趣的話,我就說給你聽?”

韓嵩示意方潔繼續。

“你們都知道我有個男朋友的吧。上學期期中考試後沒幾星期我們就分手了。”

韓嵩驚訝的剛想插話,方潔對他擺擺手說,“你先別打斷我,聽我說。從我們互相喜歡到分手,他爸媽都知道。我寒假回家的時候,他爸媽和他開車來接我。雖然離分手已經隔了一段時間,但是兩個人見面還是非常別捏。我們倆坐在車子的後排,一個看左邊車窗,一個看右邊車窗,誰也不主動說話。他媽媽只得無奈的打圓場說‘也不至於就這樣,戀人做不成、朋友也做不成了?’當晚,我倆在他家從午夜一直聊到淩晨四點多,兩個人都非常坦誠。可能是我們兩個性格的原因,或者是高中時候的‘喜歡’真是談不上什麽真正意義的愛情,兩個人分手做起朋友來感覺還更加合適一些。寒假裏我們幾個死黨逛街,我照樣摟著他的胳膊,就像小孩拖著大人一樣,一點男女感覺都找不到了。他有了新的女朋友,照樣給我寫信、給我打電話,我們無話不說,談的東西比以前還寬泛了,感情似乎比以前更深了,我也更加信任他,我可說不來我倆的感情已經升華到一定境界的鬼話,但是起碼那絕對不是男女之間感情,這種關系相處起來更加隨意自然。”

“所以,”方潔頓了頓接著說:“在這麽純粹的友情中,你不能說我摟著他或者我牽他手了,就表示我們談戀愛了。如果說他比較特殊,我們就不說他。我以前高中在學校也是跟男同學經常說說笑笑,現在跟程宇陽也是打打鬧鬧、你拍我一下我拍你一下的。這方面可能我比較開放一些,所以我從來不覺得男生和女生發生了一定的肢體語言就能說明什麽。”

方潔說完,示意韓嵩說。可是聽到方潔說了一大堆,他居然不知道該從哪裏開始說了。他認真的想了想才接過話題:“可能你太大大咧咧、無所顧忌了,對於男孩子跟女孩子戀愛開始的標準比較…怎麽說呢?”方潔看著他。

“前衛?”韓嵩絞盡腦汁,想出這麽一個詞,他自己都覺得還是不怎麽貼切。

方潔一聽,噗哧一下笑出聲來,“我這麽土的人,你說我前衛?”

“你穿衣打扮雖然比較土,不對,確切的說,應該叫做簡單樸素,但是你這個認知還是比較超前的,起碼大部分女生絕對不會認為被男生牽了手兩個人還一點事兒都沒有。”

“這個嘛,就是別人的想法了,跟我沒啥關系啦。”

“你倆為啥要分,不是一直挺好的麽,當初好幾個月天天都有你的信的時候,大家一下就知道你有個外地的男朋友了。然後說,怪不得方潔不搭理班上的男同學,原來早就是名花有主的人了,看不上啊看不上…”韓嵩心裏猶豫了半天,還是忍不住把這個問題問出來了,他盡量用了開玩笑的口氣。

“沒什麽,其實分得遠了,有很多事情不可控。他人非常聰明,但是就不夠勤奮,上課經常睡覺,差幾分沒有跟我一起考上P大。他父母為這事還遺憾的很。臨到北京前,我還專門叮囑他到大學可不要再不勤奮了,大家一起努力。結果從一進大學,死黨們就給我寫信告狀,說他上課就睡覺、下課打游戲,有時候竟然逃課睡覺打游戲。我怎麽威逼利誘都沒用,期中考試就掛了一科。我倆在這方面的觀念太不一樣了,估計我是恨鐵不成鋼,所以就分了。你瞧,簡單吧。哈哈!”

方潔陳述的非常輕松,讓韓嵩有些驚訝,他之前還怕提起往事會讓她傷心。看著方潔嬉皮笑臉的樣子,他剛想嘲笑她對感情不認真,結果方潔在笑過以後,表情又迅速回籠、變得足夠認真的補充了一句:“其實我覺得,分得那麽容易,還是因為我倆一開始,可能只是在特定條件下的彼此吸引,比如高考壓力大、特別希望找個異性朋友排解之類的,身智和心智都不是完全成熟,根本不是全身心的去愛,青春期的躁動,跟愛情估計沒什麽關系。”

聽完方潔的話,韓嵩愈發覺得方潔是個怪胎,出格的時候非常不講道理,但講起道理來好像也有那麽一套。只不過這個話題稍顯沈重,方潔說完有些默然。韓嵩故意逗她:“你才多大點,19歲都沒到,老氣橫秋似的,跟個大人一樣,你現在身智和心智就成熟啦?我看你,就是根本沒長大的小東西。”

“那你就成熟啦?還‘我看你’咧,就比我大半歲,充什麽大人物。哼”。方潔一聽見韓嵩說她“小東西”,不知為什麽,立刻就想到了蜷成一團的小貓或者小狗,於是迅速就反擊起來。

韓嵩看見方潔的頭發又要豎起來了,止不住哈哈大笑,“還說你成熟,一逗毛就豎起來了。”

方潔一聽到他說毛豎起來,更加想到了小貓或者小狗,她不禁用拳頭在韓嵩肩膀上敲了兩下,一邊罵:“你還說,你還說。”嘴邊的笑意卻愈來愈深。

韓嵩看著方潔咬著嘴唇笑著望著他,慢慢安靜下來,最後只是輕輕的說了一句:“其實,當個小貓或者小狗也挺好的。”然後就把頭埋到了膝蓋上。他又忍不住探出手去輕撫了她的頭,心裏嘆息了一聲:真是個小孩兒。他先站起來,然後伸手把方潔拉起來,“繼續,上自習。”

兩個人都很輕松的,一前一後重新回到了自習室。

下了自習,方潔拉著韓嵩在回宿舍的主幹道上玩踩腦袋的游戲。昏黃的路燈把一片片樹葉的影子投在了柏油路面上,密密匝匝的,增加了踩腦袋的難度。雖然韓嵩跑的快,可方潔鬼馬,而且判斷的準。她一踩到韓嵩的頭,就會使勁跺兩腳,一邊笑一邊喊著“踩死你,踩死你”,然後立刻跑開,笑得前仰後合。等到韓嵩踩到方潔的頭,方潔就會立馬驚叫的跳起來,大喊“沒踩著沒踩著,你還沒踩到我就跳開了”。對於方潔的耍賴,韓嵩不太計較,他只是用言語鄙視一下她,然後又繼續投入到腦袋的爭奪中。韓嵩很難想象,這麽一個幼稚的游戲,認真的玩起來也這麽有趣、而且挺累人的,方潔瘋玩的很高興,他也很高興。兩個人就在你追我腦袋、我追你腦袋的過程中,跑到了男生宿舍。

方潔氣喘籲籲、滿面笑容的示意韓嵩上樓,他笑著對她說:“還是我先送你回去吧”。

“你幹嘛呀,你們樓到我們樓就幾步路,還要你送?你太搞笑了,我自己回。”

韓嵩沒有堅持,他只是站在原地看著方潔離開。方潔一邊走一邊回頭招手讓他上樓,他也招手讓方潔快走,眼看著方潔拐彎看不見了,他才上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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