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潔嚴格按照醫囑定時換藥，傷口恢覆的很快，才過了一星期，就能依稀看到新鮮的腳趾甲正在長出來，也能正常走路了。不過醫生只允許她擦身、就是不準她淋浴，而且每天晚上擦身洗腳都要非常小心，這讓她很是難熬。她總是對宿舍的女生說：“看吧，等我洗澡的時候，肯定要搓面條了，毛細、細、粗、刀削，各種款式”，把宿舍的女孩子們惡心的要死。

一天吃完中午飯，方潔到教二樓四層的大教室上自習。

她沒有在宿舍睡午覺的習慣，因為想到下午還要出去找自習室上自習，這會讓她有壓迫感，導致她睡不著。如果真累了，就在自習室的課桌上趴一會兒，反而容易睡著一些。方潔很喜歡教二樓四層的靠學校主幹道的這個大教室，雖然桌板也是從椅背上抽架起來的，但是這個教室的桌板比其它教室的都寬，沒有哪麽斜，而且桌板沒有塗上光滑的油漆，能夠看到木頭的紋理。同學們用的多了，已經有些斑駁，雖然比較粗糙，但很有滄桑感，書和杯子放在上面，不會*來。她經常來這個教室上自習，所以這個教室哪天、什麽時候有課她都記得很清楚，而且她總是坐相同位置——教室最靠裏那一列第六排的座位，她學習累了，擡眼就可以從身邊的窗戶看到外面的大樹。

一開始只有方潔一個人在裏面自習，後來又來了一個人，坐在方潔的斜後方，正好和她身邊那幾列座位隔了一列過道。方潔溫習完物理，準備趴一會兒。她擱下眼鏡趴下沒多久，就被那人撞擊桌板的聲音搞醒了。方潔睡眼惺忪、心裏老大不痛快的朝對方的方向撇了一眼。不過什麽也看不清楚，只是隱隱約約覺得這人在桌板下折騰什麽。那人似乎也看了她一眼。方潔沒有吭聲，心想：我都看了你一眼了，該有所覺悟了吧。於是又趴下睡覺。結果，那人的聲音搞得更大了，方潔擡起頭來非常不客氣的對那人吼了一句：“您安靜一會兒行麽”？

終於安靜了。方潔等到自己的心情平覆下來，又趴在桌子上準備睡覺。誰知道，過了幾分鐘，又有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方潔一擡頭，猛然看見這人換了位置，已經走到她那列最前排的桌子的前面。方潔覺得他一直看著她，她想知道他到底想幹嘛，而且在教室裏他能幹嘛。於是沖他喊了一聲：“您到底想幹嘛？”對方還是不吭聲，仍然一直註視著她。方潔這才朦朦朧朧的註意到，那人手一直在摩挲著下半身的什麽，正好被前排的桌子擋住了。她立刻想到以前傳說學校裏有“*”的變態，難不成這個人就是？對方還是沒有說話，方潔看著他，桌子底下的手卻悄悄的摸向書包，把削鉛筆的刀翻了出來，她心想：如果這人敢繞過第一排的桌子走到她面前，哼哼…

兩個人一直對視，教室裏安靜極了，只聽見那人摩挲發出的聲音。不知道過了多久，對方瞧她一直不出聲，似乎有點著急。他後退了幾步，她緊盯著他那張臉的餘光似乎掃見他已經把褲子退到了膝蓋上，雙手在摩擦著大腿間的什麽東西。她心裏立刻非常緊張，雖然她從來沒見過、現在也看不清，但是用腳指頭都能想出來那是什麽。她確信她是真的遇到變態了，而那人也真的準備繞過桌子。方潔的心都要跳出來了，她挺直腰背、深深的呼吸，努力對自己說：“鎮定、鎮定，一定要鎮定，不要說話、一定要鎮定。這種變態就是希望看到你驚恐、害怕、大喊大叫的樣子，才能刺激他獲得快感。不能讓他得逞！”方潔手上的刀已經打開了，只要這人一上來，她盤算著給他來那麽一下。

非常幸運的是，樓梯上似乎遠遠傳來了腳步聲，而幾乎在同時，那人低低的出了幾聲、他的那個玩意似乎流出了液體狀的東西，像口水？方潔一直看著他狼狽的穿上褲子，抱著桌子上的幾本書，快步走出了教室。

方潔盯著黑漆漆的大門好半天才回過神來。她靠著椅子長出一口氣，嘴裏止不住的罵，真是tmd道貌岸然的偽君子。樓梯上的腳步聲逐漸變大然後又變小，雖然腳步聲的主人沒有到她的教室來，但是足夠讓她感激涕零。教室裏空蕩蕩的還是只有她一個人，她忽然感覺到非常的後怕，拿著小刀的手竟然在不自覺的發抖。“天哪，我都幹了什麽呀！如果他再來，我該怎麽辦？”她書也顧不上收拾，戴上眼鏡，掏出IC卡，沖到樓下，就近找了個IC公用電話亭，撥通了韓嵩宿舍的號碼。

接電話的是她師父吳競波，她一聽就聽出來了：“師父，韓嵩在不在？”

“剛才還在，這會兒不在了，你找他啥事兒？”

“我，我，我剛才在教二上自習碰到變態了…”

“啥？”吳競波明顯楞住了，他似乎聽出了方潔聲音裏的焦急與驚懼，知道方潔不是開玩笑，趕忙說，“你現在在哪呢？”

“在教二和教三中間的大馬路上。”方潔害怕得聲音都顫抖起來。

“你在那待著別動，我馬上就過來”。

方潔在教二和教三之間的主幹道上望眼欲穿。在樓下待了一會兒，望著炫目的陽光，她心情似乎好了一些，遠遠看到韓嵩、歐陽晟越和吳競波都來了。她先在原地沒動，對著他們笑笑，然後才走過去說：“你們怎麽都來了？我沒事了，那個變態已經跑了。”

歐陽晟越嚴肅的掃了她一眼：“怎麽回事？”

方潔咬了咬嘴唇，低著頭一五一十的把事情的經過簡單描述了一下，但是說到那個變態最後留下東西的一段她立即剎了車。她潛意識的認為其他情節大家、包括她自己都還可以接受，唯有這段是極其的骯臟惡心，似乎見到這一幕的自己也一起變得骯臟惡心起來。最後她訕訕的說：“不過他已經跑掉了。其實沒什麽，只不過我當時一個人坐在那裏有點後怕，所以就下來打電話，把你們都驚動了，不好意思啊。”

三個男生驚訝加氣憤的立刻提出要上樓去查看現場，被方潔連忙制止住了。她故作輕松的說：“人肯定是逮不到了，我連他什麽樣都沒看清楚，說不定都不是我們學校的。我看過了，他什麽也沒留下，上去幹什麽呢。”

大家想想也是。

方潔說：“你們回吧，大中午的影響你們休息，走這麽遠，實在不好意思”。

三個男生互相看看，誰也沒動，方潔見他們猶豫不決的樣子，又轟他們：“快走吧、快走吧，我自己能行的。”

歐陽晟越和吳競波回去了，韓嵩卻堅持留下來陪她。等目送他倆走遠了，韓嵩看著方潔說：“說吧，應該還有什麽沒說完，後面還發生了什麽？”

方潔楞楞的看著他，心裏驚詫這家夥竟然這麽仔細。韓嵩的表情很嚴厲，她從來沒見他這樣，比起一向沈穩內斂的歐陽嚴肅的樣子有過之而無不及。她低頭看著地上，半天沒吭聲。見方潔不說話，韓嵩又驚又氣的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你說話呀！”

方潔見他急了，知道瞞不住，只好捏捏諾諾的把最後惡心的一幕交待了，然後又擡起頭緊張的追問了一句：“我知道他很臟，我是不是也很臟？其實我什麽也沒看清楚，只是覺得是這樣的。”

韓嵩明顯松了一口氣，但是聽見方潔追問他，他又覺得這個姑娘單純的有點犯傻：“這就是你剛才不願意繼續講下去的原因？傻瓜，沒人覺得你骯臟，相反的，我覺得你相當的冷靜和勇敢。”他摸了摸方潔的頭，繼續說，“你看你，臉都紅了。我想這種情況下，別說是你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就是結過婚的女人也不見得能做到這一點。”

其實方潔不太能夠理解，結過婚的女人見到這一幕為什麽就應該要比小姑娘強一點。但是說了老實話的後果並沒有她想象的那麽糟糕，反而還讓韓嵩正兒八經的誇讚了她一下。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大驚後的大喜？於是，她又露出了她表示得意的一貫表情，昂著頭笑嘻嘻的對著韓嵩說：“真的呀？”

“當然是真的。走吧，帶我上去看看。”

方潔在韓嵩的前面進了教室，教室裏還是沒有其他人。經過前排桌子的時候，她故意不去看地上，而是眼睛望著窗外的大樹，手指著地面，背對著韓嵩說：“犯罪地點就在這，我去我的座位了”。

其實方潔能猜到那液體可能是什麽，畢竟初中《生理衛生》課上就有介紹，但是她從來沒真正見到過，而且她也不願意往那個方向去想。看著韓嵩站在那裏低著頭待了一會兒，然後擡起頭來又看著她，她突然好奇起來，咬了咬下嘴唇，鼓起勇氣對韓嵩說：“那個，地上那個，是不是…嗯…”她還是沒好意思問出來，自己反而不好意思的抿嘴笑了起來。

韓嵩走到方潔身邊，讓方潔往旁邊給他挪了個位置，在方潔身邊坐下，又好氣又好笑的對方潔說：“小姑娘家家的你問什麽問。”沈默了一會兒，又嚴肅的說：“我真是慶幸你沒有戴眼鏡，而且你的近視度數不算太低，要不那個場景惡心都會惡心你個死；我也真是慶幸，在那種情況下，你還能保持如此鎮定；我也真是慶幸，後來有人經過，把他嚇跑了。隨便哪個慶幸不存在，都不知道會是什麽後果。”

方潔轉著自己手上一只筆說：“當時那麽冷靜的我，我現在想起來自己都很佩服，可能是小宇宙爆發了。而且這種人，你越是激動他越得意，明顯是屬於心理有問題，但我感覺他還不至於會做出傷害別人身體的事情。用刀，只是超過了我的身體距離和心理防線才會使用的方法。”

韓嵩聽完她說話，又沈默了一陣，見方潔也心不在焉的只顧轉筆，就對她說：“走吧，我們換個地方上自習，這個地方彌漫的令人惡心的味道，你不難過麽？”

方潔很順從的把東西收拾好，背上書包，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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