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8-無間(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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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潔回到宿舍的時候,沈卿、韓琴她們貌似早知道她又光榮了,已經給她打好了兩壺水,讓她喋喋不休的道謝了半天。屋裏就韓琴一個人,其他人都去排練合唱了。她早就習慣了方潔表露情感的方式,只是笑著對她說:“去洗頭吧,給你準備了兩壺水,一壺洗頭,一壺喝”。

“難不成你們是我肚子裏的蛔蟲?”方潔瞪著韓琴。她知道自己在一段時間內肯定不能洗澡,本來還在發愁洗頭要是水不夠怎麽辦。

韓琴懶得理她,像趕小雞一樣轟著方潔。“你去不去?看你這個樣子,你今天晚上還去不去排練了?沈卿剛才臨走的時候還幻想你能去參加排練呢。”

“你們怎麽一點都不懂憐香惜玉,我都這樣了,你還欺負我。”

韓琴在她臉上扭了一把,幫她提著水壺到盥洗間,方潔也想趁著麻藥藥效還沒過,趕緊把洗頭搞定了,於是立馬在後頭蹦跳著跟了過去。

方潔好不容易把頭清洗到最後一遍,水還沒擦幹,就聽見韓琴在走廊上大喊:“方潔~電話~”。方潔頂著一頭濕發,一邊咒罵,一邊一瘸一瘸的跳回屋裏。

“姑娘,你怎麽又掛彩了?”一聽就知道是誰打來的。

“班長大人,你等會兒行不行,我這正洗頭發呢,最後一遍,水都還沒擦,都流到脖子裏了,等我搞好了我給你打過去吧。”

韓嵩一說“好吧”,方潔就迫不及待“拜拜”的掛斷了電話。他能想象得出現在方潔無限狼狽的樣子,這個調皮搗蛋、狀況百出的小姑娘,是他們班讓他最不省心的一個。

方潔匆匆打理完後給韓嵩回了個電話,居然兩個人還都沒有吃晚飯。等方潔走到女生宿舍門口的時候,韓嵩已經在等她了。

他一見到她,就迎上來一只手撐著她、一邊蹲下去查看被紗布裹的嚴嚴實實的腳趾頭。大庭廣眾之下,如此親昵的動作,方潔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她把右小腿後踢上去說:“包起來了,啥也看不到,別看了。”

韓嵩若無其事的站了起來,問她:“麻藥什麽時候退?”

她瞪著眼睛說:“我哪裏知道”。

他走到方潔右邊,伸出左胳膊說:“走吧,勉為其難當你一回拐杖。”見方潔猶豫,他揪起方潔的右胳膊就搭在他的左胳膊上:“你不走,我走啦。以前混在男同學堆裏的時候,什麽出格的動作你沒做過,現在居然在意起這些來了。”方潔撅起嘴,歪歪頭從眼鏡下面掃了韓嵩一樣,嘟囔了一句“誰怕誰啊”,兩只手都抓起韓嵩的胳膊,跳走了。

其實麻藥的藥效已經開始消退了,方潔已經能逐步感覺到腳趾頭傳來的疼痛,只不過她沒老實說。他們去的是教工食堂。因為學生食堂一般晚上六點半以後就收攤兒了,教工食堂會一直開到晚上十點多。雖然教工食堂的夥食比學生食堂好些,但是也要貴些,所以這也是方潔入校大半年來,第一次進教工食堂。她有些怯生生問韓嵩打飯的流程,韓嵩把她往最近的椅子上一放,指著不遠處各個夥食窗口提供的種類簡單介紹了一下,問她:“你想吃什麽,我去買就行了”。

方潔認真的想了一下說:“你介紹的東西太高級了,我不想吃。我就想吃稀飯、泡菜和饅頭,這些有沒有?”

韓嵩明顯楞了一下,坐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問:“你是真的想吃這個,還是想給我省錢啊。”

“我真想吃這個,以前在家每天晚上都基本上吃稀飯,綠豆稀飯啊、紅薯稀飯啊、萵筍葉子稀飯啊之類的各種各樣的稀飯,然後就著咱家做的泡菜和饅頭或者包子,可好吃了”。

韓嵩看了看方潔,不聲不響的站起來去買飯,幾分鐘不到,就給方潔端來了一大碗小米粥、一小碟雪菜、兩個饅頭,外加一份西紅柿炒雞蛋,他自己的則是青椒肉絲蓋澆飯。“北方小米粥多,你就將就一下吧。怕你不夠回頭肚子餓,給你要了一份最家常的西紅柿炒雞蛋,你一起消滅掉。”

方潔連忙道謝,兩個人一起開動。因為疼痛,方潔吃的特別慢,吃兩口就疼的受不了嚷嚷起來,韓嵩才知道她麻藥藥效已經過了。等到韓嵩吃完,方潔的小米粥還剩一大半,饅頭剩下一個,不過她似乎挺喜歡吃西紅柿炒雞蛋,這盤菜吃了不少。

韓嵩看著方潔,想了一想,說:“你猜我是怎麽知道你掛彩的?”

方潔嘴裏塞著饅頭,含糊不清的說:“我怎麽知道,你們兩個班長,都是順風耳千裏眼,眼觀四路耳聽八方。我在醫院還沒待上五分鐘,歐陽晟越就來了。我回宿舍沒到二十分鐘,你電話就打來了。”

“我下午打完籃球洗完澡回到宿舍,歐陽晟越就對我說‘方潔又出事了’。我還笑著對他說‘她哪天不惹事就奇怪了,這倒黴孩子,又幹了什麽驚天動地的事情了’。歐陽晟越直接塞給我一張小紙條,說‘你自己看吧’。我展開紙條,校醫院的收據,12塊錢。NND,一般我們在校醫院看病,醫生願意開個1塊錢以上的藥都算是大病了,12塊錢,嘖嘖,我立馬就傻了。後來歐陽晟越把大致的情況說了一下,難得見你哭成那個樣子。說到你拔指甲蓋,他那麽個人都不忍心看,真是,也不知道有多慘。”

方潔把頭低下去,半天不吭聲,也不繼續吃,過了一陣才把頭擡起來,看著一邊。韓嵩看見她眼睛紅了,裏面有霧水在閃動。她無奈的笑著說:“是挺慘的,就打個羽毛球,誰知道成這個樣子,搞得程宇陽好像還有點內疚,我都不知道說什麽好。這個腳趾頭現在這樣疼,也不知道晚上能不能睡好,不知道什麽時候新指甲才能長出來。以後一段時間,又不能活動、又不能洗澡,一點也不方便,真是煩”。

方潔的眼睛充滿了黯然,韓嵩怕她又哭,趕緊說:“快吃快吃,我看你挺喜歡吃西紅柿炒雞蛋的嘛,吃了這麽多。”

“我喜歡吃西紅柿”。方潔停了一下,又繼續說:“我想吃完去排練。”

“你這個樣子還去排練?不是喊腳疼麽,還是回去歇著吧。”

“我想去,讓我去吧,沈卿還是想我去的,畢竟是領唱,需要跟大家配合。而且別人又不知道我怎麽了,她給其他班同學記考勤,本來別人就挺有意見的,自己班上的人卻不去,她是記我還是不記我?懶得落人家話柄。就算不能唱,我也要在那待著,起碼我不是無故遲到的。”

韓嵩盯著她看了半晌,沒有出聲。方潔伸出手來在他面前晃了晃,“你幹嘛這樣看著我?別想了,讓我去吧”。韓嵩點了點頭,沒有再反駁。

方潔努力的把晚飯吃的幹幹凈凈,韓嵩送她去學生食堂。方潔一路上都沒怎麽說話,臉上表情很嚴肅,韓嵩知道她疼的厲害,也不怎麽多出聲。走到學生食堂門口,突然聽見方潔大喊一聲:“哎呀,糟糕”。

韓嵩停下來嚴肅的看著方潔,等她的下文。

方潔又恢覆她一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笑嘻嘻的說:“醫生沒給我打破傷風針,程宇陽當時明確要求了的。好哇,校醫院真摳門。要是我明天掛了,你們一定要幫我去校醫院討個公道。”

“那要不要現在再去一趟醫院啊?”

“不去了,破傷風的針應該挺貴的吧,說不定是醫生真的不肯,現在去還不是白搭。其實應該沒什麽事情,哪有那麽容易就死了啊”。

“你再胡說八道我把你扔到花壇裏去栽著,你信不信”?

看著韓嵩一臉正兒八經的表情,方潔一點不怕他,她繼續笑嘻嘻的說:“可以,我這麽好的花肥,長在我身上的一定會是一棵參天大樹”。

他實在拿她沒轍。

雙手攀著韓嵩的胳膊,方潔借力一個臺階一個臺階的跳,只跳到一樓和二樓之間的平臺,汗水就順著臉流下來了,也不知道是累的,還是痛的。韓嵩看著有點不高興,不由得說:“你說你這不是自找的麽。要不,咱還是別上去了。”

方潔停下來看了他一眼,對他說:“好了,你送我到這就行了,你走吧,我自己上去。”

韓嵩以為她生氣了,忙說:“你就當我沒說”。

方潔欲言又止,嗯嘰了一陣還是說:“上面那麽多人,看見你跟我這個樣,會說的。”

原來她擔心的是這個。他看著頭埋的低低的方潔,心裏卻又是五味雜陳,不由得有點生氣的說:“別人要說就說,你什麽時候開始怕這種事情了。我是你的班長,班上大部分幹部都參加排練了,我這個大幹部送你來有什麽問題麽?你跟程宇陽上課下課都在一塊,大家亂想什麽了麽?你走不走?”

他幾乎就是把方潔架起來,讓她繼續跳臺階。

方潔覺得自己在眾目睽睽之下一點一點的出現在大家面前,氣氛特別尷尬和詭異。韓嵩看著她的臉很快漲紅,飽滿的像個紅蘋果,他心裏不由得偷樂。沈卿看到方潔來了,讓指揮領著大家繼續,自己也跑過來扶她。兩個人把她放在離合唱隊最近的凳子上,韓嵩掃也沒掃唱歌的人群,對沈卿說“交給你了”,然後轉過身去頭也不回的走了。

韓嵩的離開,讓方潔有點心不在焉,對著樂譜端詳好一陣也沒開口唱,直到後來分組練習、跟她搭檔領唱的另一個男生找她單練,她才逐漸認真的進入了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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