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8-無間(1)

關燈
上完下午的高數課,方潔和程宇陽都留在座位上沒走,除了要搞定高數課本上簡單的習題,還需要完成老師題簿上的一大堆作業。她現在做作業的效率明顯高了很多,以至於還留了半個小時溫習明天的課程。等到五點,快到晚飯時間,因為晚上大班要為合唱比賽排練,她跟程宇陽沒有占座,收拾好所有的東西一同去食堂。

他倆一邊走,一邊探討方潔頭疼的物理。程宇陽就沒搞明白,這姑娘數學學的好,按道理學物理應該不困難啊,可是她除了公式背的爛熟外,就真的再無可取之處,每次一說到物理她就皺緊了眉頭,痛苦得不得了。

經過第一教學樓時,他倆碰上了在教一樓邊空地上打羽毛球的幾個同班同學。一個同學邀請方潔跟他搭檔打雙打。方潔看著自己腳上泡沫底的塑料涼鞋、兜著絲襪的幾個腳趾頭還露在外面,面露難色。

“又不要你拼殺,看你那個樣子,總比學物理強吧。”程宇陽很不願意看到她吃飯前一副愁眉不展的樣子,“快去打球,物理課後天才上,你現在就開始愁,跟個老太太似的。”

方潔“哼”了一聲,把書包往程宇陽懷中一塞,“這可是你說的哦,你可得等著我吃飯。要是你肚子餓了,我打高興了可是不管的。”

因為鞋和襪子之間特別的滑,方潔不是特別敢大動作接球,大多數救球的重擔都落在了她的那位搭檔上、以至於忙得前場後場到處跑,對方兩個同學笑得前仰後合,球也不好好打了。方潔也感覺到自己的搭檔上竄下跳、東奔西跑的像只猴子,盡管她覺得很是抱歉,卻也不接球,只顧著拿著球拍站在原地哈哈大笑,搞得打球的氣氛一下子熱鬧了好多。程宇陽在一邊看她這個樣子,實在忍俊不禁,這那是打球,純粹是搗亂。他不由得大聲喊道:“站在那傻笑啥啊,你就不能打個漂亮的球啊。”方潔不由得笑著瞪他一眼,努力的去救她身邊那個球去了。

這是她上場以來第一個認認真真接的球,球離她有點遠,她跨了一大步俯身接了起來,球擦網而過,對方的同學沒有接到。好不容易贏了一個球啊!

方潔一邊開心的大叫,一邊直起身來,對著程宇陽說:“你過來打吧,我好歹救了一個球,我不打了。”

程宇陽罵了她一句:“你這廝,贏了一個球就不打了,真是什麽德行啊,太沒出息了。”。

要是平時方潔聽到這話,肯定跳起來跟他理論,但是這次沒有像以前一樣與他鬥嘴。她把拍子扔給程宇陽,一屁股坐在了空地花臺的邊沿上。

只有方潔自己知道為什麽那麽沒出息。剛才的那個救球,她跨步出去的時候,鞋子和絲襪之間如此之光滑,以至於她右腳前腳掌整個沖到鞋子外面去了,她的大腳趾鉆心的疼。她低頭看看自己的腳,絲襪已經磨破,腳趾頭上布滿了灰,大腳趾上的皮給搓起來了,血正慢慢的滲出來,更糟糕的是,大腳趾的指甲蓋也給搓翻起來了。她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全身的痛苦感全面加劇,這也太嚴重了吧。她一點不想讓同學知道她掛彩而影響打球的氣氛,自己從書包裏摸出紙巾,輕輕的按住大腳趾,祈禱可以暫時止血。可惜血逐漸流的很猛,很快,那張紙就被湮紅了,她覺得自己有些心慌、忍不住大口大口的喘起氣來。

就在方潔忙不疊的企圖自己處理好傷口的時候,程宇陽喊了她一聲:“傻妞,你幹嘛呢,你吃不吃飯?要吃飯了還折騰你那腳丫子,臟不臟啊?”

“你不打啦。那個,你想吃飯了哇,要不你先去,我再看他們打一會兒”。方潔慌忙擡頭回應了一句。

“毛病,晚上六點半還要練歌,再晚就來不及了,快走快走。”程宇陽說完,不由分說就走過來揪住方潔放在胸前的書包,方潔不由得被他帶得站了起來。眼看實在隱瞞不了了,她小聲的對程宇陽說:“我擔怕現在是走不了了,你看…”她把有些猙獰的右腳擺在程宇陽面前秀了一下,“自己止血止不住,是必須去醫院一趟了。”

“你這個家夥是怎麽搞的呀,都成這副模樣了還在這穩如泰山,你就不怕流血把你流死?”程宇陽看著血肉模糊的腳趾頭,表情非常嚴肅的對另外幾個同學招招手,“方潔受傷了,送校醫院。”

同學們都圍了過來,搞得方潔極度難為情。她忍不住狠狠瞪了程宇陽一樣,悄悄說了一句:“你個大嘴巴”。

方潔右腳已然不能長時間著地了,她把書包背在肩膀上,站起來一跳一跳的。就在大家七嘴八舌的商量怎麽把她送到中門外的校醫院時,程宇陽大聲嚷嚷:“我背她去”。方潔不禁“哈哈”笑出聲來:“你得了吧,我怎麽也有100斤呢,你一氣之下能背我多久,給其他同學看到了,還以為我得了什麽重病要不治身亡了呢,這麽誇張。”

程宇陽氣呼呼的看著方潔,雖然他知道情急之下想出來的辦法確實有點不靠譜,但是好歹也是個辦法,總比方潔一跳一跳的跳到校醫院強。他正要回敬方潔一句,旁邊有同學出了個不要太好的主意,用自行車馱,並且很快的奔回不算太遠的男生宿舍樓下,取來了自行車。

大家都要跟著去,方潔覺得實在沒必要,她連忙說:“哎~不用耽誤大家時間都去了,而且我們騎車,你們走路,多不好。他是始作俑者,讓他送我去,他付醫藥費!”方潔指著程宇陽,程宇陽也不反駁,乖乖的馱著方潔朝校醫院騎去。臨上車方潔還不忘打趣他:“你騎車技術好不好啊,別回頭又摔個大跟頭,就徹底掛了”。程宇陽看她現在還滿嘴跑火車,恨不得馬上把她從車上晃下來,摔個結結實實,她就老實了。

程宇陽扶著方潔蹦達上校醫院的臺階,走到門口方潔卻停下來了,剛開始還滿臉的不正經的表情,這會兒立刻嚴肅起來。“都知道校醫院的醫生是庸才,我這個樣子給她們看,行不行啊?別回頭把我的腳趾頭割下來就郁悶了”。

程宇陽以為她這個時候還有心思開玩笑,正準備臭罵她一頓,結果一看到她哭喪著臉,是真的害怕的樣子,又只好勸道:“醫生再差,也比你我強啊。而且醫院怎麽也有止血的藥,主要是看看有沒有破傷風的針”。不由分說,差點就要扛著方潔進去了。

因為是下午5點半過了,醫院裏空蕩蕩的,只聽見方潔蹦跳地面的聲音。他們找到值班的兩個醫生,一個醫生簡單看了一下,說出來的話差點沒讓方潔昏死過去——“傷口止血很容易,好像現在已經都止住了,但是她這個腳指甲蓋都翻起來了,要拔掉原來的。”

程宇陽也嚇了一跳,“這不是要硬拔吧”。

“先上麻藥,然後再拔。”

“我不要上麻藥,我也不要拔。上麻藥人會變笨。醫生,就不能把翻起來的指甲剪掉嗎,為什麽非要拔啊?我不幹,我堅決不拔”。方潔狠狠的冒出一句。

“你這個從指甲根上就已經都翹起來了,指甲都脫離了你的肉了,光剪掉有什麽用啊。難道你還把它按回去?”另外一個醫生毫不客氣的否定了方潔的提議,“先出去繳費,然後做手術。”

程宇陽默然的跟著一個醫生出去了,留下方潔和另外一個醫生留在急診室裏,這位醫生在準備酒精、紅藥水、藍藥水、紫藥水…各種各樣的藥水。她聽著瓶瓶罐罐碰撞發出的聲音,膽戰心驚的等待著拔掉指甲蓋兒的手術,居然還在思考,本來打算明天下午洗澡的,這下連澡也洗不成了,出油的頭發該怎麽辦呢?

醫生轉過身準備給她腳趾頭消毒,她害怕極了。這個該死的程宇陽,怎麽繳費繳了那麽久,為什麽還不回來?她擡起頭來,盡量去不看、更不能想,她眼巴巴的盼著程宇陽,卻非常意外的看到歐陽晟越從門外走了進來。

“你怎麽跑來了。”她擠出個痛苦的笑容說。

歐陽晟越微笑的看著她:”我不是聽說大小姐你英勇負傷,特地跑來看看嗎。”他看著方潔垂頭喪氣的樣子,又忍不住笑著說,“又是一次難得的看到你這麽安穩的坐在椅子上…”他話還沒說完,就看見方潔眉頭一皺、頭低下去、“嘶”了一聲、企圖從醫生的手裏將腳縮回去的動作。他走到方潔椅子的後面,安靜的看著醫生給她消毒。醫生的動作當然不會溫柔,方潔看著醫生折磨她的腳趾頭,不停的喊“輕一點,輕一點”,喊到最後,聲音都變了,歐陽晟越才發現,方潔已經哭了起來。

方潔哭的很厲害,邊哭邊嚷嚷:“我不要做手術了,我不要做手術了…”

歐陽晟越輕輕的把一只手覆上方潔的肩膀,試圖安慰她;另外一只手擋在方潔的面前,不讓她再看了。方潔身體在抖,他能感覺到方潔在努力的控制。他忍不住對醫生說:“您輕一點吧”。

程宇陽交完費來到急癥室門口,看到歐陽晟越站在方潔的身後,有點意外,但是他看到方潔痛哭樣子,就知道她多半痛的很厲害。不知道為什麽,他不想在這裏待下去。方潔開玩笑說他是始作俑者,確實沒錯。是他慫恿她去打羽毛球的,也是他挖苦她不好好打球的,結果她好不容易的飛身把球救起來得了一分,卻把自己搞得需要別人來救。現在只是消毒她就哭成這個樣子,那等會拔指甲蓋該是什麽樣的慘狀?他非常懊惱,覺得以自己目前心浮氣躁的狀態,等會兒手術的時候他沒準兒會比方潔還難受。

程宇陽走進門去,跟歐陽晟越點頭打了一個招呼,把手上的交費收據拿給他,俯下身來看著哭得滿臉通紅的方潔。他把歐陽晟越擋在方潔面前的手挪開,故意用平時跟她說話的腔調對她說:“有大班班長在這裏,我先走了。排練合唱記考勤,你現在倒是有正當理由不用去,我還得去呀。給你折騰的肚子真的咕咕叫了。”

方潔見他要撤,連忙抓住他的手臂說:“不要走、不要走、程宇陽不要走,我害怕~”

程宇陽默默的看了歐陽晟越一眼,歐陽微微一笑對方潔說:”你還是讓程宇陽走吧,就算可以不唱歌,他還要吃飯啊,你舍得讓他餓著肚子陪你啊?”

方潔想了想,只好說:“那好吧。現在還有飯麽?吃完飯唱歌還來得及麽?”

程宇陽立馬笑呵呵的說:“肯定還有飯,唱歌也來得及。排練就在食堂二樓誒,我吃完路都不用走就唱歌。要是我沒吃完,欣賞其他同學先唱也不錯哦”。方潔看他吊兒郎當的樣子,憋屈的一張臉不由得笑了出來。

打麻藥的時候,歐陽晟越很驚訝方潔居然沒吭聲,她只是把頭別到一邊,看著窗子外面無聲的哭泣。他完全沒想到印象中一個膽大又淘氣的小姑娘,只是消毒就能叫喚成那樣;而等到正兒八經該嚷嚷的時候,她又一聲都不吭。拔指甲蓋的場面太血腥,看的歐陽晟越心都揪起來了,他也忍不住把頭轉開,雖然方潔已經沒有了痛覺,但他卻始終保持手擋著方潔臉的姿勢不想讓她看。他迫切的想聽到醫生說“好了”,覺得等待這個結果是如此漫長。

歐陽晟越送方潔回宿舍,方潔看到裹得厚厚的腳趾頭,又笑嘻嘻的對他說:“端午節還沒到,這就開始包粽子了。”

歐陽晟越很無奈的看著她,淡淡的說了一句:“估計半小時以後,麻藥的藥效就過了”。

方潔仍然笑嘻嘻的說:“到時候再說。那種疼,比剛才在醫院待宰的感覺肯定好得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