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7-潤物(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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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了個彎兒走到大路上,遠離了令她出離憤怒的是非之地,身旁兩列排得整整齊齊的正在長新葉的楊樹一直綿延到視線的盡頭,滿眼都是新綠,不由得讓人覺得欣慰。方潔用力的甩了甩頭、深深的吐了口氣,努力的一點點的把心中的那份狂躁趕出去,然後大步的朝著宿舍區走去。她仔細的琢磨這事兒的始末,當然知道自己又任性了、又出格了,但是她一點也不後悔。她想得很入神,走到很近了才發現在她前面並肩走著的兩個人居然是師父和韓嵩。

哎~,這真是!要是給韓嵩知道了她逃跑的事情,一定會挨批的。

但是即便是挨批又如何,他又能拿她怎樣?

可是,總是不好的…

她狠狠皺了皺眉頭。不打招呼、悄悄的從他們身邊走過去不被抓住肯定不可能,她只好無奈的喊了一聲“師父”,然後背著手裝作若無其事的等著他倆轉過身來。

兩個人皆滿面春風的,想是之前討論的話題很是愉快輕松,看見她倒都稍微流露出了些許驚訝之色。吳競波笑呵呵的說:“喲,是徒弟~”

方潔看著韓嵩就心虛,索性把視線全集中在吳競波身上。她扯了張笑臉說:“好巧。”

“你這個家夥,好久都沒有好好跟師父說話了,是不是?”

方潔有些訕訕的,“是。”她突然用很誇張的表情和語氣說:“師父,你太牛了,5000米和競走都真是好厲害,我在看臺上使勁給你加油,喊得可大聲了,你聽見了嗎?”

吳競波又得意又高興的看了看韓嵩:“當然聽到啦,就屬你聲音最大,一聽就知道是你。”

方潔笑了起來,不過她很快就說:“我先回去了,還有很多事。拜拜咯。”

然後,她也不管旁邊兩個人的反應,就跟做了壞事一樣,小心翼翼的從他倆身邊繞過去。不能走太快又不能走太慢,心裏撲通撲通的跳得好厲害,只盼著趕緊離開他們的視線就萬事大吉了。

“等一下。”

得,完蛋!

按照目前她跟韓嵩的關系,只要他出聲,一定是她最不願面對的事情。

“你不是參加閉幕式的嗎?剛才你們還在操場外等著集合,裏面還有項目沒比完,這麽快閉幕式就結束了?”

果然,果然,命中註定逃不過就是逃不過,無論怎麽逃。

既然逃不過,那就勇敢面對吧。

她緩緩的轉過身,註視著他的眼睛很認真的說:“我先走了。”

“為什麽?”嚴肅的、冷冷的。

方潔一字一句的說:“因為我為了這個破閉幕式已經等了快兩個小時,我不想再等、我不想再浪費時間了。”

“它再破也是學校的統一活動。所有的同學都在等,就你不可以?我說你怎麽一點點組織紀律性和班級榮譽感都沒有?”

“你不要動不動就給我扣這麽重的帽子好不好?”方潔頓時火起:“說的幾點鐘開始?三點半。我們從三點就開始等,等了快兩個小時,我為什麽還要等?明明是它對不起我,明明是它有錯在先,它可以這樣嚴重的不守時、難道就不允許我放它鴿子?憑什麽它可以肆無忌憚的不尊重我,我還得低三下四的任它欺負、連一點點反抗的權利都沒有?這太不公平了。”

她昂著頭冷傲的說:“要我無原則的犧牲自己去成全你所謂的那個組織紀律性和集體榮譽感,休想!”

她渾身上下散發著濃重的冷厲和輕慢之氣,壓迫得旁人無法靠近。韓嵩的臉陰沈得嚇人,她前所未有的感受到了他強烈的怒氣。她毫不懼怕的盯著他,只聽他低低的說:“回去!”

她不屑的笑了笑,最終吐出了一個字:“不!”

韓嵩不依不撓的說:“我說回去!”

她更加堅決清脆的說:“我說我不!”

說罷便走,頭也不回。

她知道,無論她表面上有多麽的不懼,實際她的內心是懼怕的。她覺得,今天的這一吵,只怕從此以後她和他的關系就要降到前所未有的冰點,這是她絕對絕對不願意的。可是,無論是堅持自己的信念、還是捍衛個體的尊嚴,或者是因為別的她也說不出來的原因,她只能選擇這樣決然的與他對立。

她真的很難受。

之前的那些極端的情緒一點一點都消散了,只剩下了落寞和頹然在她臉上。她心裏空落落的,突然覺得累極了,仿佛要散架一般。

一雙大手穿過她的腰間,在她身前牢牢的扣住;來人的胳膊緊緊箍住她的身體,從後面將她攔腰抱了起來。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讓尚在恍惚的方潔大驚失色,不禁被嚇得叫出聲來。

“跟我回去。”耳邊依舊是那樣低沈的聲音,帶著絕對不允許違背的強勢口氣。

方潔忙亂的掰著韓嵩的手,又氣又急的喊:“你放我下來!”

“你回不回去?”

“我不回,就不回!你趕緊放我下來!”

“你不回去,我就不放你下來。就算是抱,我也要這樣把你抱回操場。我告訴你,我可是什麽都不管的。”他的力氣大的,真的就這樣抱著掙紮不停的她開始往回走,完全不顧吳競波還在旁邊看著他們倆。

他的手根本就無法掙脫,方潔直起身子,驚慌失措的朝四周掃了一圈,所幸這時候周圍並沒有什麽人。這是學校的大路、大路呀,這個瘋子,瘋子!

她用力的捶打他,“你放我下來”,可是對方根本沒有搭理,只是抱著她一步步的往前走。

要是再這樣下去怎麽行?看這個樣子,他不會真的是鐵了心了吧?

她只得求饒:“我回去,我自己回去。你放我下來吧。”

韓嵩依舊穩穩的走了幾步,才在她的連聲告饒下停了下來:“真的答應自己回操場了?”

“是,答應。你放我下來吧。”

“你不要騙我,如果你反悔,我絕對不饒你。”

“不騙你、不騙你。你這人,煩是不煩,都答應你了…”

韓嵩輕輕的把她放到了地上,她立馬轉身使出全身力氣狠狠的推了他一把,氣急敗壞的大聲吼:“你做什麽~”

他面無表情的站在那裏,什麽話也不說。倒是吳競波笑呵呵的走過來招呼了一聲“我先回宿舍了”,韓嵩朝他笑著點點頭“你先回吧,我待會兒回來找你”。驚魂未定的方潔瞠目結舌的瞧著像什麽事情都沒發生過一樣的吳競波——師父,你怎麽能這樣?

只剩下兩個人的氣氛讓方潔尷尬得有些透不過氣,不過心情倒是逐漸平覆了一些。她滿臉不悅的瞪著韓嵩,他就在她對面靜靜的看著她,也看不出他在想什麽。漸漸的,他的表情輕松起來,笑意也慢慢的從他眼睛裏擴散開去。他說:“看來真的把你嚇得不輕。”

“你怎麽可以這樣!”極度的震驚和驚嚇之後,她沒有再用先前那樣咄咄逼人的口氣,似乎只剩下若有似無的埋怨和嗔怪。

“那我還能怎麽樣?你這樣犟,你來告訴我,還能有什麽辦法,等到下一次你再任性的時候,我可以拿出來對付你?”

“這次任性的人明明是你,不是我。”她撅著嘴抗議。

他走近她,凝視著她的面龐,之前因為大驚而漲紅的臉漸漸褪成了粉紅色,襯著她細膩的膚質和那雙清澈的眼睛,很是漂亮。他柔聲說:“走吧,我送你回去。”

她擡頭望著他,依舊不甘心的說:“一定要去麽?你就不覺得我說的也是有道理的麽?”

韓嵩點點頭:“一定要去的。別忘了,是你自己答應我,你不能總是說話不算數吧。你要是又反悔,我就只有抱著你過去了哦。”

方潔撇了撇嘴,不情不願的:“你真不害臊。”

“我不怕的。”韓嵩笑著,不由分說的牽著她的手,拖著就走。方潔慢慢騰騰的掉在後面,她覺得那個樣子,就像是被大人寵愛著的孩子或者小妹妹。她緊緊的抓著他的手,抿著嘴輕輕的笑了起來。

事情就有這樣的巧,韓嵩送方潔到操場的時候,閉幕式正好在集合,大部分的同學已經集中在操場的最後方準備入場。韓嵩刮著她的鼻子說:“你看吧,正合適,你再多等個15分鐘,就能等到集合了。有那個時間和心情跟我吵架被嚇成那樣,還不如老老實實在這裏等著。”

方潔白了他一眼:“如果不是碰巧給你逮住,我都不用費這15分鐘、不用給嚇個半死、更不會還要再折騰N多的時間才能回宿舍。”

她露出了少有嬌態:“真的要去麽?回來不是我的本意,是被你逼迫的。眾目睽睽之下,我那樣堅決的離開,可現在卻不得不灰溜溜的回來。你看吧,同學們肯定會笑話我了。”

“去吧,都走到門口了,怎麽又期期艾艾的。沒事,我不走,我在這裏等著你。他們笑話你,你就指著我,說是我把你罵了一頓、押你回來的就是了。”

她昂著頭對著他的眼睛,突然很誠懇的說:“我怕他們說你。”

韓嵩笑了:“傻瓜,能說我什麽呢?況且,你做事可以那樣任性妄為,難道我就必須要有所顧忌嗎?快去吧,那邊都要排好隊了,再不去,就真的來不及了。”

方潔點點頭,開始往操場裏快步的走。期間,操場的喇叭竟然響了起來,主席臺開始播音。她正沈浸在剛才那幕快得不知道如何發生、刺激得令人心都要跳出胸口的不可思議的回憶裏,一開始並沒有註意廣播的內容是什麽,直到聽到魏鵬程的名字——男子五項全能第四名,她才意識到這時候播報的正是男子五項全能的排名成績,之前從第八到第五她都沒聽著,可是她相信,韓嵩那樣強,一定不會落在第四名以後。她放慢了腳步、屏息凝神——第三不是,第二也不是,她緊張的手心都出汗了,第一名的名字報出來時,她竟然有些做夢的感覺,不可抑制的尖叫了一聲、迅速的轉過身、極度歡喜的看向他。

韓嵩笑著朝她擺擺手,示意她繼續往前,他也往操場裏主席臺的方向走,準備領獎。

方潔十分愉快的回到大部隊,許琰和李亞莉拉著她說:“看你那樣生氣的走掉,依你的個性,我們都以為你肯定不會回來了,沒想到你竟然想通了願意回來。今兒真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不過,也確實挺欺負人的,讓我們等了那麽久。”方潔摟了摟她倆的肩膀,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並沒有多說什麽。

程宇陽湊過來,用一副十分挨打的表情說:“被班長大人修理了吧。”方潔白了他一眼,低著頭小聲說:“是,痛批加恐嚇。”許琰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我說呢,你這頭倔驢,原本十匹馬都拉不回來的”。她笑呵呵的一邊眨著眼睛一邊悄悄的對她說:“別忘了我們曾經打的那個賭。”

方潔想了好一陣才意識到她說的是什麽,心裏不知不覺有些清冷起來。她垂下眼睛抿著嘴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依舊輕輕的搖了搖頭。

閉幕式結束人群解散,方潔刻意沒有跟上大多數同學的腳步而落在了後面。她遠遠註視著佇立在人潮中與熟人打招呼的韓嵩,覺得他很像潺潺溪流中靜臥的一塊石頭,安寧清朗潤澤。人漸漸少了,韓嵩見她慢悠悠的走過來,揚了揚手中的獲獎證書——“拜你所賜”。

方潔笑言:“跟我有什麽關系,這是你拼來的。”

“為什麽那樣巧?我都沒想過能進前三,領獎肯定輪不到我,所以都懶得等成績出來就走了。原本是我送你回來參加閉幕式,可這樣看起來分明是你把我帶回來參加頒獎儀式,這是多奇妙的一件事,看來這一架吵得真是值。”

她歪著頭笑看他:“你還相信這個?”

“不是相信什麽。只是因為太巧,所以讓人不得不有些浮想聯翩。”

“我聽到你得第一的時候,特別高興。”方潔老老實實的說。

“我聽到啦!”他含笑,略略有些不好意思:“我也很高興的。”

“合唱節結束以後你陪我跑步吧。”他說。

方潔輕笑著瞄了他一眼:“你怎麽又來了。”

“什麽又來了?你答應過我的,怎麽能食言呢?”他雖然笑容還掛在臉上,可是顯然又不爽快了,兩個眼睛瞪得圓圓的。

“你讓你們田徑隊的女同學陪你就好了嘛,本身就要一直訓練著,她們肯定也會願意,你幹嘛非要拖著我——哎呀~”

他手上的獲獎證書直直的朝著她的頭頂叩了下去,也不知道他使了多大力氣,她頓時覺得頭頂像炸開一般的疼痛,趕忙捂著頭一聲不吭的蹲在了地上。

她從小就對疼痛特別敏感反應特別劇烈,紮針、摔跤、撞頭、割破手這種輕量級的疼痛她都會哭。以前的同學總是笑話她膽小,她覺得不是。這些疼痛,似乎都會迅速的激起內心深處一種無法言喻的恐懼,哭泣會來得相當自然,並非她故意的。仿佛只有這樣,才能快速的化解那份莫名的恐懼,這,也許是她的一種本能。

她知道她有這個問題,她也知道韓嵩打她並非惡意為之。她把臉埋得低低的,努力控制著,就等著那股子痛感趕緊散去就好了。韓嵩見她這個樣子,知道是下手重了,趕忙蹲下來一邊拉她的手一邊說:“真的打痛了?對不起啊!”

方潔實在沒有力氣搭理他,只是抱著自己的頭,他著急的說:“給我看看,給我看看。”

方潔打掉他的手,有氣無力的說:“沒事,沒事,你別折騰我,讓它自己好。”

韓嵩不再說話了,他有些不知所措,只好把雙手放在方潔的肩膀上一動也不動的盯著面前這個蜷成一團的人。兩個人靜靜的蹲在地上好一會兒,直到方潔擡起頭來說“沒事了。”

她本不想讓他嚇一跳,可他還是嚇了一跳。她滿臉憋得通紅、眼睛裏泛著淚意的怒斥他:“我跟你有仇啊,下手這麽重,好痛的你知不知道?!”

韓嵩十分不好意思的說:“對不起,對不起啊,是我不對,沒輕沒重的。你不要生氣啊。你還疼不疼,給我看看嘛?”

方潔瞧著他很是愧疚的樣子,本已經收回去的淚水卻按捺不住的奪眶而出。她覺得自己太失態了,只好把臉偏到一邊去,讓眼淚帶著心裏那股不舒服的勁兒迅速消散。

韓嵩默默的看著她,用一只手輕輕碰了碰她的小手指,輕輕的說:“對不起。”

她轉過頭來說:“一個下午,大怒、大驚、大喜、大悲全都遍歷了,韓嵩同學,你還預備做什麽,你還預備讓我做什麽?”

韓嵩認真的盯著她觀察:“不敢了,要是再做什麽,我恐怕自己這裏也要吃不消了。”他捂著他的胸口。

他儼然一副做錯事來討好的表情,怯怯的、傻傻的、憨憨的,方潔忍不住破涕為笑。她騰出手來把他往後一搡,他順勢就笑著坐了下去。她慢慢的站起來,頭頂依舊有些隱隱的疼,她又閉上了眼睛。

韓嵩爬起來扶著她:“還是很痛嗎?”

方潔搖搖頭:“還好,不相幹。”

她笑著把自己的手臂從他手裏抽出來:“你不要像看著一個重病號一樣看著我,搞得我好像馬上就要翹掉了一樣。”

“你說話都不怕忌諱的。”他板著臉批評她,然後又溫和的說:“真的不痛了?走吧,我送你回去,折騰了一天,你肯定累極了。”

“嗯,回。今天這一天,的確是累極了。”她朝他做了個鬼臉,笑嘻嘻的說。

中學時代(李健)

——盧庚戌

穿過運動場讓雨淋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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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能懂永遠誰能懂自己

穿過運動場讓雨淋濕

我羞澀的你何時變孤寂

躲在墻角裏偷偷的哭泣

我猶豫的你不需誰懂你

愛是什麽我不知道

我不懂永遠我不懂自己

愛是什麽我還不知道

誰能懂永遠誰能懂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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