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7-潤物(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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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動會帶給學生最大的福利多半就是在星期五星期六、而不是星期六星期天舉行。盡管之前都已經全校彩排過兩次,然而星期四下午一下課,參加入場式的同學依舊被提溜著進行最後的訓練,運動員們也在操場上做著保持狀態的運動熱身。

方潔最近一直對進操場有些抵觸,只要在這裏話都要比平時少說一大半。單是他們自己進行入場式訓練還好些,可如果遇上大班的運動員也在、她就莫名其妙的越發不自在。而既來之則安之,心煩意亂總是不行,她索性把所有的註意力都集中在訓練上,再不吊兒郎當的東張西望、左顧右盼,潛意識裏生怕看到什麽不想看見人、撞見什麽不願撞見的事;休息的時候其他同學興致勃勃的圍觀班上的運動員訓練,她也不樂意去。剛才魏鵬程在看臺下喊她,她也直接拒絕了,只是靜靜的坐在看臺上朝著遠處無聚焦的發呆。

歐陽晟越踱著步子過來在她身旁坐下:“難得看你這麽安靜的樣子,只是一臉苦相,太醜了。早知道你這樣不情不願的參加入場式,我就不該建議你來的。”

方潔瞧也不瞧他:“你才知道?耽誤了我多少看書做功課的時間?你幹嘛過來?輔導員交代的事情都處理妥當了?不用繼續在她們面前討好諂媚了?我說你們也想得出來,大家最近已經練得很辛苦了、效果也挺不錯了,明兒都要開幕了,現在還在拎著我們折騰,就急在這一刻嗎?何必呢?還不如放大家回去好生休息休息。”

歐陽晟越居然“咯咯”的笑了起來:“啊~呀~,瞧你說的,真是。好不容易看起來變成個淑女文靜端莊的坐在這裏,讓人忍不住想來搭個訕,結果說出來的話還是這個調調,這讓人情何以堪那?”

“喲,不得了,您還知道‘情何以堪’這個詞兒啊…”方潔轉過頭來瞪著他:“我從來就不是什麽淑女,我也不屑當什麽淑女,你要用這詞兒形容我,我可是認為你貶低了我呢。你要找淑女,那底下一排排一堆堆的都是,去吧。”

歐陽晟越漸漸斂了笑意,靜默了一會兒說:“看來今天是真不高興了。”

“是。”方潔倒是老老實實的說:“煩,一直都煩。都怪你,非要我來參加這個破入場式,說對我有好處。好處沒見著,壞處倒撞上一大堆。”

歐陽晟越又笑了:“其實你氣鼓鼓的樣子還挺好玩的。尤其是你每次對著別人說‘都怪你’,”他學著她拿腔拿調的說:“特別有趣。那意思就是說,其實我一點都不怪你,我心裏不痛快,借你們當我的出氣筒用用吧。然後,我們就不得不心甘情願的當你的出氣筒了。是不是?”

方潔白了他一眼,“巧言令色”,然後撅著嘴,只是臉上的表情也漸漸放松下來。

“我預感我們這次運動會一定會取得很好的成績,”歐陽晟越頗有興致的指著聚在操場一角熱身的幾個同學:“全是運動健將。咱班的吳競波和韓嵩自然不用說,吳競波旁邊那個女同學,大班體委,強項是長跑,短跑其實也不錯;那個拿跳繩的男生,單搖和雙搖都參加了,測試下來雙搖的個數已經破了之前校運會的記錄……”

歐陽晟越滔滔不絕的說著,方潔其實對之很不感興趣,跟自己無關的人,了解那麽多幹嘛?不過她沒有打斷他,她也是難得見他流露出這樣放松愉快安寧的神情。只是,順著他手指的方向,她又看見了韓嵩、以及陪伴在他身邊的那位笑靨如花的女孩。

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來,想著想著便忍不住笑出了聲。歐陽晟越奇怪的看著她:“剛才還陰雲密布的,逗了好久都沒讓你開心,又有什麽事能讓你笑成這樣?”

“哎~,我問你件事呢。”她樂不可支的轉過頭看著他。

“說!”

“那個,上學期你那個給你送新年賀卡的可愛的女學委,你們進展得怎麽樣啊?”

方潔問完,眼瞅著歐陽晟越噎在半空、目瞪口呆的模樣,再也繃不住的狂笑了起來。

歐陽晟越瞪了她半晌,過了好久才又好氣又好笑的蹦出幾個字:“你這個家夥!”

方潔越發笑得前仰後合,仿佛最近心中積壓的所有的奇奇怪怪的讓她有些憋屈的東西都在這一刻統統消散了。歐陽晟越無可奈何的揪著她胳膊上的校服說:“大姐,這有什麽好笑的。拜托,小聲一點,笑得那麽誇張,都驚動輔導員了。”

方潔探出身子瞄了一眼主席臺上的輔導員,她們確實也在往她和歐陽晟越這方看。她“o”了一聲,連忙用手捂著嘴卻也不忘瞅著他。其實他也笑了,與她的眼睛裏一樣,滿滿盛滿的都是笑意。

終於挨到解散了,方潔挽著許琰隨著*走出風雨操場,路過單雙杠區的時候看見魏鵬程正在單杠上做引體向上,大家不禁駐足觀看。不過他似乎是在為明天的比賽保存體力,輕輕松松的拉了二十幾個,就跳了下來。方潔笑嘻嘻的朝他豎起了大拇指:“你娃太厲害了,我半個都拉不起,你隨隨便便就搞整這麽多,男生就是不一樣。明天準備破記錄哇?”

魏鵬程被方潔說的有些不好意思,一邊搖頭一邊笑著說:“沒有~沒有~不敢造次、不敢造次~。”

方潔沒有想到韓嵩竟然也在單雙杠區,他走上來對許琰和魏鵬程笑呵呵的說:“魏鵬程有可能真的要破引體向上單項紀錄哦!兩位,我借方姑娘用一用可以不?”

方潔楞了楞,想也沒多想的兩個字脫口而出:“幹嘛?”

許琰和魏鵬程兩個人對視一眼,笑了,方潔不爽快的瞪著這兩人。魏鵬程學著唐僧拒絕吃人參果的動作和腔調,閉著眼睛揮揮手說“拿走~拿走~”,逗得方潔立馬忍俊不禁。

韓嵩扶著雙杠的一根杠跟方潔說話的時候,她只是埋著頭圍著雙杠一遍一遍的轉圈。“你這段時間是怎麽了?對我們那樣不耐煩的樣子。”

“我有嗎?還好吧。”

“怎麽沒有?你以前見著我們多親熱,老遠就笑嘻嘻的喊著打招呼,每次一聲‘師父’,叫的吳競波都舒服死了,把你誇得天上少有地上無雙的,什麽時候見著唧唧咕咕的話總是說不完;現在呢,要不見著你遠遠就拐彎兒了,避無可避的時候走到跟前也只是擠個笑容出來點個頭就走,想跟你多說兩句都撈不著。我看著你對其他同學也都跟以前一樣很正常啊?剛不是還在看臺上跟歐陽晟越談笑風生的、跟魏鵬程開玩笑嗎?怎麽單就對我們仨感覺生疏了好多,我不相信你是無意的。”

方潔不吭聲,依舊埋著頭緊緊的抿著嘴拉著雙杠的一只腿挪來挪去。

韓嵩見方潔不說話,雖然不高興卻也還算耐心的說:“我們哪裏得罪你了嗎?如果你心裏有什麽不痛快,也說出來,總是這樣,不讓人憋得慌?”

“我沒有不痛快。”方潔嘟囔著。

“你這個樣子,滿臉的不爽,還說你沒有不痛快?誰信?”韓嵩有些來火:“你就使性子吧,本身多融洽多親密的關系,你就非要任性給它搞壞了。”

“我哪裏有任性?”方潔擡起頭來急急的反駁他:“就是因為之前親密的過了頭、該說的不該說的、該做的不該做的都上來了,有些失了分寸,所以才刻意冷處理一下的。”

這話一出,韓嵩不禁訝然。他認真的盯著她看了半晌,眼光銳利的似乎要穿透她的身體直達她的內心,縱使她再不懼的迎著他的目光,心裏還是不免有一絲不安和惶恐。過了好久,韓嵩才緩緩的說:“你不是這樣的人。”

她把頭偏到一邊,咬著唇又沈默了。

“你不僅不是那樣的人,而且我知道你不會無故失信。當時我說期中考試以後你陪我跑步,你是怎麽回答我的?我記得那時候你笑得兩個眼睛像彎彎的月牙兒一樣,答應的那樣幹脆,應該不是違心的吧。後來你不來、我幾次三番問你,你又是怎麽回答我的?其實,來不來都無所謂,我也知道你排練合唱趕場子確實抽不出空,可你的態度明顯和之前就不一樣。你到底出了什麽問題,還是確實是我們出了問題?”

方潔還是不言語,她感覺到韓嵩正一步一步壓近她的身邊。正當他的耐心一點點的就要被磨光的時候,她突然擡起頭忿忿的說:“你們需要我陪你們嗎?你需要我陪你嗎?你希望我陪著你做什麽呢?你們訓練的時候,身旁時時刻刻都有那樣好看又能幹的女同學一起,彼此說說笑笑的,不就已經很好了嗎?還用得著非得我去作陪嗎?”

韓嵩愕然,他想了想:“你說的是徐雅婷和鄭嵐?”

方潔把頭一扭:“我不認識。”

“一個是大班體委,一個是我們田徑隊的女運動員,大家在一起訓練太正常了。”

“對呀,所以你幹嘛非要我陪著你跑步?還用不守信用的帽子來壓我,既然,本來你們就要在一起訓練。而且,我覺得——算了,不說了,傻瓜都能看出來。”

瞧著她氣鼓鼓的樣子,韓嵩啞然失笑:“你啊你。”

“我什麽我。”方潔冷聲說:“如果你能明白我的意思,那就請你尊重我的做法。之前是我太不拘小節太驕縱跟你們過於親密的確有些僭越了,這是不應該的。所以,為了避免其他同學誤會、避免不必要的是非,我還是把關系理理順、擺擺正,這樣不是挺好嗎?”

韓嵩的臉立馬沈了下來:“你再說一遍?”

見他發怒了,方潔輕笑一聲、無所畏懼的看著他:“我幹嘛要再說一遍?而且這都是我自己的事情,誰能強迫得了我——韓嵩,我要回去了,你是否已經訓練完,有沒有興趣跟我同路?”

她並沒有再看他,繞過他徑直走了。誰也沒有註意到她離開後的臉是那樣的陰黯,連她自己都沒覺察到。

運動會舉行的日子選得真是相當的好,晴空萬裏、風和日麗、湛藍的天空就像透明的寶石一般,簡直太完美了。入場式和廣播操比賽很快就按部就班、順風順水的結束了,沈卿和韓琴兩位班幹部去做後勤服務,而方潔、許琰和李亞莉牽著氣球、抱著一大堆衣服,擠在熱鬧的看臺上觀看比賽,順便借著難得的空閑時光名正言順卸下功課的負擔、開心放松的大聊特聊。

這個時候是最能夠體現集體榮譽感和團結精神的時刻,無論運動員是認識的不認識的、看得順眼看不順眼的,只要是自己大班的,大家夥兒必然站起來搖旗吶喊,必然會踮著腳伸著脖子讓視線緊緊跟隨著他們的那一次次的奔跑、投擲或者起跳,必然會因為運動員的成績或者歡呼雀躍抑或唉聲嘆氣。不過,方潔他們大班確實很棒,她們在看臺上喊的嗓子都啞了、手都拍疼了,大夥兒都興奮的樂開了花。

方潔這時候才知道,韓嵩報的個人項目跟魏鵬程一樣,是男子五項全能,同時他還要參加4*100米和4*200米的團體接力。咋一聽到,她還是倒吸了一口涼氣,無論昨天發生了什麽,兩天之內要完成這樣高強度的競賽還是令她為他狠狠的捏了一把汗。她漸漸明白,原來她不是不待見“三劍客”、不是不待見她的師父和師叔,她心裏所有的別扭全是因為韓嵩一個人。她的師父一扭一扭的競走經過時,她可以激動的蹦到看臺的最前面大聲給他加油;魏鵬程奔跑100米和1000米的時候,她同樣可以像狂熱的粉絲一般叫著他的名字為他鼓勁;可是韓嵩,從他上場做熱身開始,她只是一言不發的站在原地,想看又刻意不願意去看他,最後還是會在猶豫和矛盾中目不轉睛的看完與他相關的比賽。他有那麽多的項目,只要他在下面拼完一項、她就在上面跟著松口氣;成績並不重要,她反倒是擔心他會很辛苦。

她自己也鬧不明白這是怎麽一回事,這種特殊的感覺,究竟源於哪裏?

大班身姿矯健的運動員真是不負重托,給觀眾們帶來了一次又一次的驚喜,他們真是太帥了。一天半下來,盡管比賽還沒完全結束,團體總成績、女子團體已經穩拿第一,男子團體保二爭一,破了一個一個又一個的記錄,包括魏鵬程的引體向上和歐陽晟越曾經給她提過的那個跳繩的男生。只是,吳競波說的那位圍繞他制定技戰術的長跑大牛,在男子5000米開始沒多久,就因為被其他運動員逼亂了節奏而突然跑岔了氣,捂著肚子硬頂了一圈還是不得不退賽了。沒能欣賞到他勻速的圍著操場跑完12圈半,這令方潔很是遺憾;而她的師父拼盡全力拿到第三,下來先沒想著好好休息、卻直接奔到歐陽晟越和另外幾個班幹部面前自責沒有保護好牛人、沒為大班爭到第一,這也令方潔十分動容和唏噓不已。

星期六下午三點,參加入場式的同學被要求在操場外候著參加三點半開始的閉幕式。一開始大家還聚在一起興致頗高的談論,可時間一拖再拖,一個多小時過去,依舊沒有開始的跡象,大家不禁有些意興闌珊。方潔和他們班的同學坐在樹蔭底下,彼此都懶懶的,偶爾想起來了說兩句話,更多的時候都在發呆無聊或者打盹。

方潔很不喜歡等待,尤其明明是對方不遵守時間的等待;更糟糕的是,像這種雙方強弱勢對比不言而喻、她必須要等、還不能拍拍屁股一走了之的無下限的等待讓她更是煩躁不已。隨著等待的時間越來越長,眼看就要到四點半了,她越發焦慮起來,這不僅白白的浪費著時間,還意味著她接下來制定的計劃全部被打亂,這令她很煩惱很抓狂。她冷眼觀察著別的同學——佩服男生,他們心態真好,很包容很無所謂,等就等吧,反正都等了一個多小時了、反正今天下午本就打算貢獻出來,那就心平氣和等著唄;佩服許琰和李亞莉,盡管滿臉的不樂意、盡管不停的念叨著“煩死了、煩死了、還要等多久啊”,但她們依舊穩穩的坐著,卻也不發脾氣,更沒有流露出絲毫要走的念頭。可是她卻沒有,一股無名之火在她心裏漸漸的越燒越大,怎麽能這樣耽誤時間?學生的時間就不是時間、就可以這樣隨隨便便的浪費掉?她按捺不住的站起來說:“我要走了。”

程宇陽笑呵呵的打趣她:“傻妞,你是不是又糊塗了,還沒結束呢,你走哪裏去?”

“回宿舍啊?陪不起,我回去了。”她疾言厲色的指著他說:“你不要老說我傻。我這次一點也不糊塗,清醒著呢!”

“你看了,你又著急了,大家不都在這裏等著的嗎?這麽多人都陪著你一起等呢,偏偏你就等不下去。要是別的同學發現你走了,傳到老師那裏去,她們會怎麽想?”

“你們願意等就等著唄,我不想再在這個無益身心健康的事情上浪費時間。誰愛說,誰說去唄。老師又怎麽了,老師就可以浪費我的時間啊?她們愛咋想咋想,多麽了不起的事啊!”

方潔氣呼呼的要走,一群人七嘴八舌的上來拉住她,“忍忍,忍忍就好”、“深呼吸、深呼吸,不要發脾氣,馬上就開始了”。她的確很不爽,黑著臉死死的咬著嘴唇不吭聲,身體僵硬執著的站在原地,可是很多同學都圍過來勸她不要意氣用事,最終,她還是被七手八腳的按回到了地上。

1秒、2秒,1分鐘、2分鐘,10分鐘、20分鐘…眼看就要到5點,但凡她再有天大耐性都給磨得光光的了。她越發生氣、覺得自己的太陽穴都給氣的“突突”的跳,她絕對不可以再等下去,否則真的要爆炸了。於是“蹭的”從地上站了起來,一言不發的擡腳就走。

許琰和李亞莉趕緊站起來在她身後喊她,她頭也不回的走的飛快,只是背朝她倆擺了擺手,留下兩個人面面相覷的立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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