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7-潤物(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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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場隊列-口號-廣播操-入場隊列-口號-廣播操,一上午就是這樣單調枯燥的訓練。三個體委自己有訓練在身,完全顧不上這頭;兩個年輕的輔導員雖然出場,也只是在旁邊看著不說話,只靠著大班班長和另外幾個大班幹部在忙活。方潔這時候才隱隱感到了歐陽晟越凜冽嚴肅的態度和雷厲風行的手段,他帶的幾個班幹部看起來很是服他。做操的時候,方潔打量他在看臺上指來指去、跟身邊的同學面無表情的交談著什麽,冷不丁的他拿起擴音器喊:“方潔,你做快了,跟旁邊同學不協調”,她驚愕的要死,面子上十分掛不住,但也不得不趕緊專心起來。

休息的時候,一起操練的同學去觀看班上運動員的訓練,大家圍坐在推鉛球的草坪上,韓嵩正跟吳競波說話,他看見方潔過去,隔著老遠便喊:“你看你,做操不認真,被點名批評了吧。”

方潔立馬就撅起嘴來,不太高興的說:“什麽嘛,我再怎麽不認真,心裏節奏是絕對不會錯的呢,我一點都沒做快,他非要逮著我說。你都聽到了?狂沒面子。”她又撇了撇嘴,怏怏不快的站在一旁。

“你還真生氣了?”韓嵩站了起來,拍拍身上的草,笑嘻嘻的說:“嗯,是歐陽晟越的不對,他應該改成這樣說——除了方潔,其他同學都做慢了啊——這樣就好了。”

他怪聲怪調的逗她,方潔忍不住“哧”的一聲笑了出來,不過笑過以後還是有些不爽快。韓嵩刮了刮她的鼻子,她不聲不響的把臉一側。

“難得看你這麽往心裏去。這麽說吧,你們做操做得亂糟糟的,他心裏著急卻又不能發難,你以為都跟你似的把大家劈裏啪啦說一通?他要抓典型能找誰?我猜,他可能覺得以你們倆的關系,點名批評你你不會介意,不抓你抓誰?誰知道原來你是這樣的小氣呀。你呀,有時候聰明的很,不點就通;有時候又笨笨的,明擺著事,你卻看不透。你如果真這樣在意,要不回頭我去告訴他,押著他你賠禮道歉?”

方潔靜默了一會兒,遂咬著嘴唇搖搖頭:“算了,沒事,其實也談不上生氣,只是心裏有些別扭,太突然了令我覺得怪怪的。我自己消化吧。”

兩人相顧無言的站了一會兒,魏鵬程在投鉛球的圓盤上喊她:“方妹妹~”

方潔擡起頭,看見魏鵬程舉起手來朝她揮舞,她瞇著眼睛大聲回應:“哎~?”

“過來,給我拿衣服。”

“喔,來了。”

方潔朝著韓嵩笑了笑,轉身就朝魏鵬程跑去。她的魏哥脫下身上的運動外套,遠遠的就扔給她,只穿著一件藍色的運動背心。她把張牙舞爪的落在她頭上的衣服整理好,搭在左手胳膊上,展顏說:“魏哥子,你那麽瘦,沒想到你還有一身肌肉嗦,好矯健。”在場的同學忙不疊的有樣學樣的朝著身邊的同學說四川話“XX,你還有肌肉嗦~”,稀奇古怪的口音,大家笑成了一團。

方潔抱衣服一邊看魏鵬程投擲、一邊還是慢慢騰騰的回到韓嵩和吳競波的身邊,她這才註意到,原來韓嵩和她師父穿的也是運動背心,明顯已經被汗水*,健碩結實的肌肉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她忍不住伸出手指來,大著膽子觸碰某人的肩膀,順著背心的邊沿一路滑到他胳膊底下。韓嵩看也不看她,一把捉住她不安分的手往下一拉:“老老實實給我坐在這,總是那樣搗蛋。”

方潔笑嘻嘻盤腿坐下:“你怎麽知道是我?”

“不用想就知道是你,再沒有人敢這樣在別人身上動手動腳的了。”

方潔微傾身子、詭笑著湊到韓嵩耳朵邊小聲說:“主要是太?—誘人、太—性感了,所以我實在忍不住。誰叫你非要穿背心?誰叫你要長成這樣子?誰叫你要引誘我?這不能怪我。”

韓嵩笑著,低下頭咬牙切齒的說:“MD,你吃了我的豆腐,還要顛倒黑白來怪我,實在太不講道理了。”

“我說的是真話麽。”她頓了頓,瞧見韓嵩目光灼灼的看著她,她突然覺得有一股熱度上了臉,有些不好意思的說:“真的挺漂亮的。”

韓嵩推了她一把,她順勢像個不倒翁一樣東倒西歪、“哧哧哧”的笑了起來。

吳競波說:“天哪,徒弟,你當你師父不存在是不是。你們兩個可不可以不要這樣—啊—那個啥?俺是你師父哎,俺很妒忌的哦。”

方潔抿著嘴笑著從草地上爬起來轉到吳競波那一邊,歪坐在地上拉起他的胳膊搖來搖去親熱的喊:“師父~師父~。”

“哎~八戒,別搖了,為師都要給你搖散架了。”

方潔“哈哈”一笑,把手收了回來。她很好奇的問:“師父,你報的什麽項目啊,剛才看你就圍著圈跑啊跑啊,跑了好久都沒跑完。”

吳競波報的項目是男子5000米長跑和1500米競走,同時作為男子4*400的備選,方潔的嘴巴團成了一個圓圓的“o”,幾乎全是長距離,超厲害的。吳競波說:“我不厲害,你看那個小個子男生,看見了嗎?一班的,絕對的長距離No.1。我們5000米跑下來好歹還要喘口氣,他一點都帶不喘的,圍著操場12圈半全是勻速,上去是什麽速度、下來就是什麽速度,狂牛。如果不出狀況,第一一定是他,所以5000米的所有的技戰術都是圍繞著他來制定的。”

方潔又目瞪口呆了,不就是個校運會麽,怎麽搞得跟奧運會一樣,還要搞團隊戰術啊…

韓嵩瞧著驚訝萬分的方潔笑著說:“你看,這個姑娘又傻了。”

方潔嘟囔著說:“什麽嘛,為什麽好多很簡單的事情,在這個學校裏都變得這樣覆雜?唱歌跳舞小品辯論跑步跳高,原本是多麽愉悅身心的事兒,卻是這樣充滿了刀光劍影的味道。太不喜歡了。”

一時間,韓嵩和吳競波竟然不知道應該怎樣接話。方潔眼見他倆面面相覷的樣子,只好岔開話題問韓嵩:“那你報的啥項目?”

韓嵩這回卻賣起了關子,無論她怎麽威逼利誘軟磨硬泡,他就是不肯明確告訴她,只含笑說:“暫時先不告訴你,反正我基本上什麽項目都參加。你反正都是要來看的,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上午操練得比較晚,輔導員不讓解散,大家也只好硬著頭皮饑腸轆轆一遍一遍的來。感覺剛吃過中午飯、新買的收音機好多功能還沒琢磨清楚呢,沈卿又領著她們殺到練唱的教室。兩個輔導員真是好精力,跟大班班副和另外兩個文娛委員已經在了。沈卿開始忙忙碌碌的做排練前的準備,方潔、李亞莉、楊菲兒和許琰找了位置坐下等,還沒睡醒的李亞莉和許琰趴在座位上繼續睡,而鬧騰了大半天的方潔坐著坐著也漸漸有些懨懨欲睡起來。

方潔和另外一位“夕拾”合唱團的男生作為領唱出列,她在前面聽大家練唱真是有些忍俊不禁,雖然第一次又要學又要練、不懂合唱的技巧、唱的亂七八糟毫無美感也實屬正常,但是在歌唱的嘶吼大潮中一直能隱約捕捉到各式各樣跑調的細流,這也太滑稽了。她看著沈卿在臺前一遍又一遍的演示、指導和糾正,嗓子都啞掉了同學們卻依舊沒有多大長進,不禁萬分同情起她來。比起主要還是依靠個人實力的運動會,合唱這種純粹的團隊項目真是一個吃力不討好的差事——既不好帶、又不容易出成績、還容易得罪人。

“夕拾”合唱團自然是要在“五月合唱節”獻藝的,比賽的最後會預留給“夕拾”專屬表演時段,全體合唱、小合唱、男女生小合唱他們都預備下了節目。方潔拉著閎朗老師和衛蕭涵,好不容易勸說大方潔成功,兩個女生準備表演《半個月亮爬上來》的無伴奏重唱。星期三晚上合唱團排練結束,大小方潔和衛蕭涵到小花園裏繼續練習,她們在主幹道上就開始輕輕吟唱,唱著唱著,原本唱得十分投入的小方潔卻停了下來,靜靜的抱著大方潔的胳膊站住,讓跟在她身後的衛蕭涵差點一個踉蹌。

衛蕭涵問:“你咋了?”

方潔搖搖頭,朝他笑了笑。

衛蕭涵順著她剛才的視線往前看。一群人正從他們不遠處說說笑笑的穿過主幹道往宿舍區走,男生們大聲的跟女孩子們開著玩笑,很是熱鬧,其中一個身材高挑的女孩可能被捉弄的有些狠了,嬌羞的掄著拳頭就追一個男生打了過去;而另外一位面容甜美的女孩兒正含笑看著身邊的男生說話,目光很是溫和。

衛蕭涵又看了看方潔,她也抿著嘴在笑。不過衛蕭涵似乎只是驚訝於對面的男男女女都只穿著短袖短褲:“好涼快哦,現在的娃娃簡直不得了。這才幾月份,我還長袖長褲子包的嚴嚴實實,人家就要準備開始打‘光懂懂’了嗦。”

他突然又說:“那個男生我好像見過。上學期我們兩個一起比賽那回,最後來跟你說話的是不是他?是你們班的同學哇?你不去跟他打個招呼?”

方潔白了他一眼:“我有病哇——我跟他有仇!”

大方潔“哈哈哈”的笑著捏了捏她的臉蛋,學著她的腔調說:“我跟他有仇~小方潔,再找不出像你這樣大喇喇的淘氣又可愛的小妹妹了。”

方潔總覺得自己心裏像擱了一樁事兒,反正她是再也不願意晚上*場跑步了。正好大班和“夕拾”的合唱排練頻次都增加,基本上是每天晚上交替著來,有時候連當天的功課都忙不完就要沖去排練,雖然辛苦、但是做的是自己喜歡的事,便依舊覺得很欣慰,而且,每天都被塞得滿滿當當的,也能讓人暫時抹去記憶裏一些不算舒心的東西。

擦身而過時,韓嵩不止一次的提到她晚上不去鍛煉的話題,有的時候是詢問、有的時候是嘲弄,方潔總是風輕雲淡的說“很忙唉,就跟打仗一樣,每天都要排練,都快要累趴下了,哪裏有空?”每每這樣,韓嵩都會有些不快的看著她,她只是給他個笑臉,就跑了。

方潔的收音機很好用,沈卿也去買了一個一模一樣的回來,方潔覺得她明顯比上學期要刻苦。以往既不早起、也不怎麽愛上自習的她,現在也拜托方潔早上起床的時候務必把她也搞起來,兩個人約著一起吃飯、早讀、練聽力、上課、上自習。沈卿平時的公務比較多,時間不夠用的時候還會在熄燈後坐在走廊裏看書做作業,也真是難為了她。其實不光是她,宿舍的其他女孩子也不約而同的勤奮了許多,原*常跑圖書館看怡情文學的韓琴現在更多捧著的是參考書、喜歡出去逛公園逛街的許琰把許多周末也貢獻給了自習室、而李亞莉和楊菲兒一直都很努力,現在越發的起早貪黑,晚上練完合唱都10點了,居然能依舊耐著性子繼續跑回自習室上自習。

宿舍裏的歡聲笑語也少了很多,大家在屋子裏彼此碰面能耐著心情短暫說笑一番都不容易,更不要說所有人聚在一起嘰嘰呱呱痛痛快快優哉游哉的吃零食看電視聊天。更多的時候,方潔跟沈卿沖回去打水洗澡洗衣服,屋子裏連個鬼都撞不上。於是,晚上熄燈前的那段空閑時間變得十分寶貴,宿舍裏少有的大吵大鬧大喊大叫大笑都只在那個時候出現。可惜,漸漸的,晚歸的人也越來越多,很多次方潔已經躺下,別的女孩才拖著疲憊不堪的身軀回來,只能簡單說兩句、便端著盆子忙忙碌碌的洗漱去了。

臥談,那已經是多久遠的事情了?!

MYGOD,這才是大一下學期,充其量也只是小打小鬧的專業基礎課,正宗的專業課還沒上呢!以後還怎麽得了?

方潔和沈卿在禮堂門口聽收音機。這天的天氣很陰沈,VOA時斷時續的效果很不好,她們把收音機的天線拉到最長,反反覆覆的挪動步子轉動身體,稍微找到個信號好一點的位置和姿勢,就呆在原地不敢動了。方潔覺得這樣子瓜兮兮的特滑稽,也不好好聽廣播,把收音機放在地上,竄到剛剛才安定下來的沈卿身邊開始狠命的搖她推她,沈卿起先還極力保持著之前的姿勢,後來被方潔執著騷擾的夠嗆,也一邊笑罵著一邊跳著反擊,兩個女生迅速嘻嘻哈哈的扭成了一團。

歐陽晟越吃過早飯從食堂裏出來,遠遠的就看見方潔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被沈卿按坐在了地上,只聽她連連求饒,沈卿才得意的收手放開了她。她在水泥地上一眼就看見了他,隨意的朝他招招手,盤著腿賴兮兮的坐在地上也不起來。

“一開始看你們倆就跟無線電測向一樣很認真的抱著收音機轉來轉去,怎麽聽著聽著就打起來了呢?”歐陽晟越笑著說:“一定是方潔搗鬼的吧。”

“不是她還會有誰?好不容易找個能聽清VOA的地方,她就來搗亂。”沈卿笑嗔道。

歐陽晟越溫和的看著方潔:“起來吧,一大清早就大大剌剌的坐在水泥地上,也不嫌冷。”

方潔笑嘻嘻的瞅著他,雙手往後一撐,仰著身子說:“你拉我起來唄。”

她本是開玩笑,料想歐陽晟越這樣正經的人肯定不會伸手拉她,他必然會又一次被她逼的發窘;誰知他一邊看著她、一邊真的把手遞過來,她反倒有些不知所措了。

快速的想了想,還是雙手抱著他的手臂從地上站了起來,歐陽晟越問她:“收音機不好用嗎?兜兜轉轉的聽的這樣辛苦。”

方潔一邊拍著身上的土、一邊從身邊拾起收音機輕輕的擦幹凈:“不是,很好用。天氣好的時候很清楚。今天天氣不好,短波會受影響。”

歐陽晟越點點頭:“這個是,”他又問沈卿:“你合唱節的事情弄得咋樣了。”

沈卿臉上一黯:“就那樣吧,比較費勁,舅舅不疼姥姥不愛的,濫竽充數的多、出工又出力的少。”

歐陽晟越的臉漸漸有些冷峻,整個人也沈默了起來。方潔估計他多半要跟沈卿交流大班活動的事兒,她可沒興趣聽,於是朝歐陽晟越稍稍示意,他點點頭,她便跑到一邊去聽CRI去了。

方潔遠遠的打量說話的兩個人,沈卿顯然正在跟歐陽晟越訴苦、滿臉的愁雲慘霧,不過一向有些桀驁的她對歐陽還是很恭順的,即使很不高興,也沒有像對別人那樣使性子發脾氣;歐陽晟越不露聲色的聽著,偶爾會眉頭緊皺仿佛在思索,然後會認真的跟沈卿竊竊私語著什麽,只看見,沈卿雖面露不屑卻也服氣的輕輕點頭。

同齡人裏,歐陽晟越的確是能幹和有魄力的,重要的是,他什麽時候都是那樣的冷靜從容、處亂不驚。方潔覺得,即便是有人指著他的鼻子罵到他跟前了,他依舊會是那般平平淡淡、寵辱不驚的態度,這真值得總是毛毛躁躁的她好好學學。她有幾回聽別人議論他城府很深、心思縝密而且狠得下心。心思深這一點她能感覺得到——她見過歐陽晟越隨身攜帶的一個小本,而且似乎他也只給她一個人看過,哪年哪月哪日在哪個地方開了什麽會、哪個老師或同學在哪時哪個人之後發言說了什麽話他都記錄得很清楚。她當時好奇的問他為什麽事無巨細都要記錄下來,歐陽晟越輕笑著告訴她:“這是以防萬一。你還太小了,很多事情還不明白,這個本兒關鍵時候能救人。好幾次,輔導員、幾個犯沖的班委把事情搞砸了,居然還能當著大家的面矢口否認、推卸責任,我只好把記錄翻出來給他們看,你們在某年某月某人的某個會上說了什麽話、做了什麽保證,會上都有誰參會。想賴,想推給旁人,沒門!”——可能這些都是老師和其他班委對他又敬又恨的原因。但是說他狠、她倒是看不出來,他的確很難與人交心、很難讓人看透他到底在想什麽、也的確配不上一個光明磊落四個字,可方潔一點也不相信他是那種會鉆營手段、主動進攻傷害別人的那種人。

方潔想得有些入神,耳朵裏嘰裏咕嚕的英語新聞一句也沒聽進去、全散發到空氣中去了,她直直的盯著地上的石板方磚,完全沒註意到他們倆已經聊完、正一起往她這邊走過來。歐陽晟越笑呵呵的說:“傻乎乎的又在想什麽呢?楊樹毛毛都飄在頭發上了,”他也沒有等方潔做出反應,倒是自己伸手把她頭發上的一團毛絨絨的白色輕輕的取了下來:“你們兩個慢慢聽吧,我要先去教室了。”

“哦,拜~,慢走哈,不送~”

“呃~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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