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方潔適應了高數還是高數適應了方潔，大一下學期學得比上學期容易多了，兩次期中考試給方潔的感覺也大相徑庭。雖然她依舊磨嘰到最後才交卷，實際上卷子答得相當順利。她以前考試無論考得再好，別人問起她來只會說“一般”或者“就那樣”，不過這回程宇陽問她，她倒有些高興的告訴他“好像還可以”。

程宇陽也挺高興：“我就說嘛，你肯定會越學越好的。”

方潔若有所思的說：“歷史似乎總是在一遍又一遍的重演哦。剛上初中那會兒，成績並不是很好，我爸媽很看重這個、對我要求很嚴格，我聽他們的話也比較自覺。後來情況居然慢慢變好，初二下的時候就已經穩居年級第一的位置，中考數學差一點就滿分；上了高中，除了語文和英語，其他主科又不對頭了，完全摸不著北，第一次物理考試只考了46分，引以自豪的數學也不行了，化學完全沒感覺。依舊憑借刻苦，高二的時候成績突然就提了起來，高考數學我還以為能得滿分呢，到現在我都沒想明白那4分扣在哪裏；進了P大，一開始學的多痛苦，你看見的，沒想到，我依舊能等到今天哦。有時候感覺，學習這事兒，真有點靈光乍現的運氣和緣分在裏面呢。”

“你現在是守得雲開見月明了。要堅信，付出總是有收獲的嘛。”

“好像是吧。”方潔含笑輕輕點頭：“其實，這半學期的大物和專業基礎課，貌似是聽懂了、也花了很多時間在上面，可總覺得並非真正學會、並非得心應手，所以心裏十分不踏實。希望過一段時間能像學高數一樣，突然開竅就好了。”

程宇陽笑著說她：“傻妞，你現在已經很好了。跟你說句實話吧，對大物和專業基礎課，我現在的感覺也跟你一樣，也有點犯暈。不要對自己太苛刻，那樣太辛苦太累，只要盡力而為就好。專業課的東西咱之前都沒怎麽接觸過，慢慢來吧、總會好的。”

四月的天空特別湛藍悠遠，方潔擡起頭來仰望，高高的楊樹已經冒出了新葉子，微風拂面，新葉子也跟著輕輕的擺呀擺呀。她忽的停下腳步，閉著眼睛感受溫暖和煦的陽光，幽幽的說：“好舒服的天氣啊。餵，前面那只，星期六我準備去批發市場買個可以收短波的收音機，可能會有點貴，聽歐陽晟越說要100多吧，你要不要我給你帶一個？”

“你買短波收音機幹嘛，你平時用的那個隨身聽上沒有收音機功能嗎？”

“呃~，”方潔有些不好意思的說：“我那個隨身聽比較低檔，沒有收音機。而且啊，我想一並聽VOA和BBC練習聽力，聽說VOA有個慢速英語練聽力很好的。VOA和BBC只能用短波收音機才能收到。”

程宇陽搖搖頭：“算了，太貴了，買不起。你哪來那麽多閑錢？”

“我已經計劃很久了，過年的時候攢了一點點壓歲錢，這兩個月又省吃儉用了一些，應該能夠。唉，窮人呀~之前宿舍裏女生們湊份子買電腦，每個人得出700多，實在太多了，舍不得。我還是買我的收音機吧，以後要上機、去機房就是了。”

方潔想了想又說：“嗯，也是，你沒必要買，我們合夥兒用一個，回頭我借給你聽就是了。”

“好啊，被你聒噪solong的時間了，占你一回便宜也算是你報答我——等一下，星期六上午大班運動會入場式和廣播操操練、下午大班第一次排練大合唱，鬼知道會練到什麽時候，你找什麽時間去？”

“上午啊。你知不知道，聽說校外河邊的那個早市最近就要撤銷、以後都沒有了，好可惜。我計劃先去早市逛逛、吃個早飯什麽的，給以後留點念想；8點批發市場開門，一開門就去，我肯定是賣家的頭單生意，說不定還能給點優惠呢。”

“你不怕遲到啊，9點半操練就要開始了。要是你第一次練習就遲到，小心挨輔導員和班委的批，說不定不要你參加了都可能。你還是換個時間吧。”

方潔略微有些遲疑了，她確實早就把周六要操練的事情忘得幹幹凈凈。

“不換！”方潔依舊笑嘻嘻的，口氣斬釘截鐵的卻容不得人再質疑：“我就不信一個半小時還買不回一個收音機了。何況，就算遲到，那又怎麽樣？要是真不讓我參加，我只會爽快的仰天大笑三百聲。我決定了星期六上午去，天打雷劈我都要去。”

逛早市真的很有趣兒。

它沒有批發市場那番亂糟糟鬧哄哄的充滿了利益的喧囂、也不像超市那樣徘徊在密閉空間讓人心生浮躁和抑郁、更不同於商場動輒就成百上千的那般早已脫離普通人的光景，它只在街心的一個小公園裏，青草綠地之旁、鶯鶯垂柳之下、溫暖朝陽之中，環境很好；日常的吃穿用度、大玩意兒小物件兒琳瑯滿目、價廉物美，總是讓人目不暇接的看花了眼。最重要的是，在這裏能體會到比較原汁原味的普通北京人的生活，四周都是地道北京口音在招呼、聊天、討價還價，看著他們遛鳥、買菜、吃焦圈、喝豆汁——這玩意兒，祁宏騙她說十分好喝，方潔喝了第一口就“呸呸”的吐了出來，哈哈——很熱鬧，也很有味道。卻不知道，這樣有味道的早市，為什麽要撤銷，就跟曾經滿大街跑、性價比極高的黃色面的一樣，說cancel就給cancel了。

方潔高高興興的沿著小徑來來回回的逛了兩趟、過足了windowsh*ing的癮，才安安心心的找了一家小攤兒吃早飯。一個貨真價實塞得滿滿的肉夾饃、一碗稠度正好合適的綠豆稀飯，就是方潔這好幾個月來的念想。她一邊吃一邊跟她同桌吃飯的老大爺和他帶的小京巴說話，小京巴一點也不怕生，圍著她腿肚子蹭來蹭去，讓她歡喜的合不攏嘴，早飯都不能好好吃了。

歐陽晟越喊她的時候，方潔正蹲在地上給小狗餵瘦肉。方潔興奮的昂起頭望著不遠處背著手立得筆直筆直的歐陽晟越，卻也不起身，只是笑嘻嘻的跟他打了個招呼，目光依舊移到小狗的身上，任由它吃完舔她的手心，另一只手從頭到腳把小狗毛茸茸的身體揉了個夠。

“你不怕它咬你嗎？”歐陽晟越看得有些興致，卻也不走近。

“我才不怕呢，我喜歡狗——你知道我喜歡你，不會咬我的，對吧？”方潔提溜著小京巴的兩只前腿輕輕的晃了晃，索性湊了上去，“你可不許打噴嚏哦”，和它鼻子對著鼻子碰了碰後才愛憐的把它放了下來。她站起身，扶著身邊的桌子閉了會兒眼睛，聽見歐陽晟越問她“你怎麽了”，她笑著說“沒事，蹲太久了”。再睜開眼睛的時候，歐陽晟越已經到了她的眼前。

“這麽早你也來逛早市？吃了麽？”

“吃過了，就在你隔壁的隔壁桌。我來得多半比你早。”

“什麽呀，我都逛了好幾圈兒了才坐下來吃飯的。你好無聊，這個也要拿來比一比。”方潔轉了轉眼珠：“你呀，真是個怪人。聽他們說，你習慣可好了，要是沒什麽事兒，通常晚上11點前就睡覺、早上6、7點就爬起來了。哎，你是男生唉，起那麽早幹嘛？是年齡大了睡不著還是怎麽回事兒？怎麽跟剛才那個老大爺一個作息？”

“從小就沒有睡懶覺和開夜車的習慣嘛，這有什麽，也值得你拿來笑話我。”歐陽晟越笑得略微有些窘：“你還要逛嗎？要逛就要抓緊，還有十幾分鐘，到了8點就要停市了。”

方潔搖搖頭：“不逛了，今天上午事情好多，我都掐著時間呢。等下要去批發市場買收音機，現在就可以往那邊走，到了正開門；買完回來還要去參加運動會入場式的操練，9點半呢——哈，我想起來了，都賴你，非要我參加，想一想，真是多了不少事兒。”

“你這人真是，太不知…哎~，算了，太難聽了。”歐陽晟越笑著搖搖頭：“要不要我陪你去買收音機？”

“啊？你陪我？算了吧，我自己去。您的時間多寶貴啊，我哪能為了買個小小的收音機勞動您的大駕啊。”方潔雖然又趁機大大的揶揄了歐陽晟越一番，但說的也的確是心裏話，非親非故的，她極度不喜歡給別人增添任何麻煩、虧欠任何人情。

“你看你，又來了，真是服死你了。你以為你真有那麽大的面子讓我專門陪你嗎？今天天氣這樣好，我本就打算趁著有空出來走走，就做個順水人情送給你咯。而且，你懂怎麽買短波收音機嗎？你小心興沖沖的沖過去，到時候買錯了就搞笑了。”

“切~，我不懂買，你就懂買了麽？還不就是看外觀、看說明書上寫的配置和性能，難不成你還把收音機給拆了看裏面的電路板焊得美不美啊？”方潔不服氣的說。

“哈哈，這個我肯定比你懂一些。上高中的時候我跟幾個同學一起做過收音機，電路板就是我親自焊的，能收好幾個臺；後來我們幾個還做了遙控飛機，飛得不錯，就是噪音有點大而已。”

“你騙人~”方潔撇撇嘴：“我才不相信呢。”

“哎呀，同學，我說的是真的，這有什麽好騙你的呀，真是受不了你了。”

歐陽晟越十分無語的樣子很是可憐巴巴，方潔又被逗笑了：“好吧好吧，你要跟著去就去吧，耽誤了你的時間我可不管的。我買完收音機就回學校，如果你要繼續逛，先說，我可不陪你喲。”

“沒問題！”

剛開門的批發市場顧客真的不多，兩個人直奔批發市場的電子小產品區。賣收音機的攤位很集中，方潔連續在幾家店表達了想買短波收音機的意願，瞧了瞧各家的反應，最後停在一家對他們十分熱情卻不油嘴滑舌的一對三十多歲夫婦的攤位前、仔細詢問了起來。

店家推薦了兩款收音機，一款國產，一款是索尼原裝進口的，後者比前者貴個二十來塊錢。方潔一邊看著歐陽晟越在旁邊裝上電池擺弄兩個收音機的樣機、一邊聽店家說：“這兩款真差不多。不過我跟你們說句真心話，TECSUN的收音機雖然是國產的，但是質量很好，不比進口的差。這可是新款，我也是才進的貨，雖說用了液晶屏電子調臺的新技術，比原來的機械調臺高檔多了，而且還是短波二次變頻，但是價格真沒比原先貴多少，屬於價廉物美型。你們買我個今天開張好彩頭，給你們便宜些吧。”

方潔對收音機沒有什麽研究，她不懂什麽叫做二次變頻、也不知道原來收音機也是講品牌的，排在她面前的一幹國產收音機她一個牌子也沒聽過，外國牌子倒都是如雷貫耳。可是那又怎麽樣呢？她等著歐陽晟越折騰完了給她建議——“怎麽樣，專家，你研究的咋樣？”

“我還真聽不出來有什麽特別的差別。”

“嘿~，你不是說你很懂的嗎？明擺著晃點我嘛。”

歐陽晟越笑呵呵的說：“哎~，FM和AM聽著都差不多，室內又不能收短波，我總不能把後蓋拆了看裏面的電路板吧，老板不砍死我才怪。不過，索尼的這款要小巧別致些，做工也更好些，比較適合你們女生，價格嘛也貴的不多。”他略微收斂起了笑意，“你自己決定吧。”

方潔撅了撅嘴瞪了他一眼，看似漫不經心卻十分堅決的說：“就買TECSUN。老板，再優惠點、再優惠點，降不到我的心理價位，我就不在你這裏買咯。”

回學校的路上，歐陽晟越說她：“鬼丫頭，心裏其實早就做決定了還來問我意見，擺明了是故意讓我下不了臺。”

方潔嘻嘻一笑：“你還不是跟我一樣，心裏也有主意了，結果不僅和稀泥、還想誤導我。不就買個收音機嘛，你想我買國產的你就說唄，非要我自己做決定。什麽叫做‘比較適合你們女生’？真是，一聽就露陷了。我告訴你哦，我有國產情結的。TECSUN雖然方方正正有些笨笨的，但是樸素大方又實惠，我很喜歡。”

歐陽晟越有些不好意思了，還沒來得及說話，方潔又說：“你對人就這樣小心翼翼的？總是說了話跟白說一樣？你累不累？直截了當表達自己的意見就好嘞。你的想法我也只是參考，最後做決定的還是我自己，就算買錯了也是我自己負責任，怪不到你頭上去。你擔心什麽呢？說的好聽點，的確是心思縝密滴水不漏，說得不好聽，就是明哲保身、不相信別人嘛。總是這樣聽不到你一句真心話，以後誰還會對你真心？我不喜歡你這樣。”

歐陽晟越被她嗆得半天沒有吭聲，好半天才說：“你還真直…”

方潔對著他做了個鬼臉：“怎麽樣，是不是被我說的有些不爽？我媽媽說，人總是喜歡聽好聽的話，不喜歡聽不好聽的話，的確是這樣的，我也是。”

歐陽晟越搖搖頭：“沒有不爽，你說的有些道理的，只是每個人立場不同，可能適合你、但是不適合我。我要是用你說的方式去應付大班的事情，我早就被別人生吞活剝了。”

方潔停下了腳步，她對著在她前面也停下腳步的歐陽晟越一字一句的說：“可是，我不是你的那個大班，我們班的同學也不是你的那個大班，你沒有必要用相同的方式對我們。當然，”方潔猶豫了一下，還是直言不諱的說：“其實你對我已經很友好了，相比起來。”

歐陽晟越笑了：“走吧，再不走就遲到了。”

歐陽晟越說他還要去逛小花園，方潔進了校門便與他分道揚鑣。她趕到操場的時候一點也沒有遲到，與剛來不久的許琰、李亞莉、秦野坐在看臺上一邊曬太陽一邊等集合。韓嵩、吳競波、魏鵬程、還有其他幾個男生也來了，不過他們是在操場裏做運動前的準備活動，方潔這才知道，原來今天大班的運動員也是要集中參練的。

程宇陽和歐陽晟越一同走進操場。程宇陽沖著看臺上的女生大叫：“下來吧，要集合了。”

方潔下到看臺最下層，趴在欄桿上朝歐陽晟越喊：“你怎麽也來了？”

歐陽晟越笑瞇瞇的說：“運動會是我總負責的啊，我當然要來了——你離欄桿遠一點，小心掉下來。”

方潔突然意識到什麽，一邊笑一邊十分不甘心的說：“你居然騙我！”

歐陽晟越豎起食指在嘴邊：“下來吧！”

方潔幾步就從看臺上跑了下來，到了歐陽晟越跟前：“你居然騙我！”

歐陽晟越一邊笑一邊搖頭“沒有”、“沒有”，程宇陽在一旁好奇的問：“他怎麽騙你了？”

方潔轉過頭去沖著程宇陽就重重的“哼”了一聲：“你還敢問，都賴你！”

程宇陽誇張得莫名其妙的說：“天哪，怎麽說著說著就扯上我了啊。蒼天啊大地啊，方大姐啊，我真是冤啊！”

方潔戲謔的瞧著他倆，也懶得再說什麽，跑到一旁去找許琰和李亞莉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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