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3-差錯(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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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答應了參加比賽,那就得用心準備。

首先就是挑歌,這可是個讓人煩惱得會抓破頭的差事。平時聽磁帶亂哼哼的時候,似乎什麽歌唱起來都很好聽,但是正經八百要表演了,卻仿佛全都變得不適合她,而且曾經聽過的那麽多歌都記不起來幾首。方潔和沈卿商量了很久,把想得起的歌一首一首的過,選了兩天還是無法確定,真是太讓人抓狂了。

沈卿說:“不能再磨嘰了,時間不等人。你得把要求放低一點,我看其實《快樂老家》就挺不錯,輕快活潑、朗朗上口,你很熟,不用費力氣去記歌詞。行不?”

方潔咬了咬嘴唇,盯著沈卿看了半晌,點點頭。

“還有一首,還有一首選什麽呢?真愁人。”沈卿愁眉苦臉的坐在床上抱著膝蓋靠著墻,方潔伏在枕頭上無聊的東看西看,現在她腦子裏就是一團漿糊,什麽也想不出來。

她的目光落在了韓琴的書架上。這個家夥跟甄娟一樣都是文藝青年,書架上放滿了那些怡情修身充滿智慧的詩集、散文或者小說,反正她方潔是沈不下心來讀的。甄娟是在床上擺著《豐乳*》、坐在小板凳上一邊吃飯一邊抓緊時間“嘩嘩”的翻閱,方潔還一度被書名迷惑、心裏好奇她怎麽能看這樣不健康的書;而韓琴則是安安靜靜坐在床上,埋在《撒哈拉的故事》《萬水千山走遍》裏游歷一番,順便寫個日記、讀後感啥的。這家夥,這麽喜歡三毛,居然連《滾滾紅塵》的劇本都給找來了。等下——

仿佛有一束光在方潔的腦海中一閃而過,她有些欣喜的對沈卿說:“你說陳淑樺的《滾滾紅塵》咋樣?”

“你怎麽想起了這麽一首滄桑沈重的老歌?好聽是好聽,但是跟我們年齡外形一點都不搭調啊。妹子,你連十八歲是不是都沒滿呢,蜜罐子裏泡大的什麽經歷都沒有,能唱好麽?”

“試試唄。難道唱首歌非要把歌詞寫的東西經歷一遍嗎?只要能融入旋律、成功表達出歌曲想表達的感情,雖然有限、但也還可以吧。”

這首歌歌詞還挺長,方潔只記得主歌的一小段和副歌部分,她端坐起來,稍稍醞釀了一下,閉著眼睛認真的唱了幾句,然後望著沈卿問:“咋樣?”

沈卿緩緩的點了好幾下頭:“嗯,挺好,好像還不錯,可以定這首。你行啊,這首老古董都能被你挖出來。”

方潔指了指韓琴的書架:“原來它天天都在哪裏盯著我看呢。”

沈卿想了想說:“畢竟這首歌沒經歷的人演繹起來很難到那麽深,所以我建議你問韓琴把《滾滾紅塵》的劇本借過來翻翻,興許能加深你對這首歌感情上的把控。”

定下參賽曲目就去買歌碟搞伴奏帶。所幸《快樂老家》還不算太老,《滾滾紅塵》也是經典,DVD買的還算順利。沈卿火速送到院學生會去錄原曲和伴奏帶,方潔則抓緊時間在學習閑暇時背歌詞、練唱——算算時間,好像真的沒幾天留給她練習了,尤其是《滾滾紅塵》的那四段調調差不多、又有些工整的歌詞,她要不就是記不住、要不就是混淆,很煩人。

院裏比賽的下午天很陰,十月下旬,已經有些冷了。比賽前方潔提早沖到學活二樓的團委辦公室抽簽,十六個人裏的第十五個,她嘟囔了一句“這也太靠後了”。負責抽簽的同學上下打量她了好一陣問:“小姑娘,這已經很好了,總比抽到第一個、第二個強吧——你,不會就穿成這樣上臺唱歌吧。”

方潔也上下打量了自己一番,毛衣+牛仔褲+運動鞋,就是她平時的裝扮:“是啊,我就這樣上啊。挺好的,有什麽不妥當的地方嗎?”

對方倒是對方潔無比坦然的態度搞得有些哭笑不得:“你這個也太隨便了吧,好歹是正規比賽唉,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你是真不懂還是不重視啊?等會兒你看看別的選手的裝束就知道了。”

太隨便?這是比賽唱歌,又不是比賽選美。方潔嘻嘻一笑,不去理會他的話,一溜煙的跑出了團委辦公室,趴在二樓走廊的欄桿上觀望著比賽現場。

這是一系的第二屆歌手大賽,其實院裏也搞得不算隆重。舞臺上沒有什麽精心華麗的裝飾,只是在墻上掛著“XX學院第二屆‘楓葉紅’歌手大賽”幾個字;舞臺下原來用來放乒乓球桌的交誼舞池擺著幾十把翻板椅子,零零星星的坐了一些人,也不知道是觀眾還是選手;似乎也沒有幾個工作人員在場上維持秩序,有幾個老師模樣的人來了,也沒有人帶領、十分自覺的在評委席上找自己的名字然後坐下。

方潔覺得十分好笑,這就是工科學校還算有點檔次的文化娛樂活動?大家都不怎麽上心似的?真是沒有最寒磣、只有更寒磣!

比賽的評委有校、院團委書記、院裏管行政的老師、各年級的輔導員等。本來閎朗老師也來,方潔看見他的桌牌在評委席的正中央,可是據說下午臨時有課可能趕不上第一輪。閎朗老師不來其實方潔還挺高興,最好第二輪也不要來,因為她不知道閎朗老師是否喜歡她那樣蹦蹦跳跳、一點也不斯文的樣子,她也沒有信心她的歌聲能打動閎朗老師——‘夕拾’的人唱歌很爛,多丟合唱團的臉,萬一他失望了、以後不再向之前對她那樣和氣怎麽辦?反正,在尊敬的人面前,一點瑕疵也不能有!所以,還是不來的好。

比賽正式開始後,方潔和沈卿坐在選手席上看。大一的新生確實不像其他年級的師兄師姐那般過分的註重妝容,尤其在女選手身上表現的更加明顯,不過方潔的的確確是最隨意的一個,好歹同年級別的女孩子也是刻意拾掇過的,而師姐們居然還化了妝。方潔把手搭在前排的靠背椅上,覺得這不是簡單問題覆雜化麽,好累好無聊哦。

第一輪過了大半,二年級有個男生上場的時候,一直比較安靜的觀眾席上突然爆發出熱烈的呼喊和尖叫聲,當然,基本都是女聲。方潔轉過頭去看,絲毫不懷疑原本為數不多的觀眾都是沖著這個男生來的,頗有點粉絲追明星的味道。不過這個男生確實唱的很棒,熊天平的《雪候鳥》,他的聲音介於熊天平和張信哲之間,有時候像熊天平、有時候更像張信哲,這樣有點難度的歌給他一氣呵成的唱完,尤其是副歌高音清透幹凈,幾乎沒有什麽瑕疵,實在厲害。盡管還剩幾個選手沒有上,方潔也覺得第一名應該穩穩的揣在他的口袋裏了。

他唱完,方潔就該到臺邊上去候場了。坐在臺下的時候不覺得,走到臺上等、居高臨下的瞟見下面的評委和觀眾時,還真有點緊張,心也開始不受控制的“砰砰”亂跳,而且瞬間萌發出一個很奇怪的念頭——前面的人肯定都比我唱得好。她還真的有些害怕了。方潔開始深深的呼吸、到舞臺最邊上瞎轉悠,然而直到她快要上場,她還是沒能按捺住這股緊張的情緒。

主持人報完幕,方潔拎著話筒上了臺。邁出第一步就跟赴死一般慷慨——來吧,終於該我了,看我怎麽把你們一幹人等唱得人仰馬翻。她就是一個很奇怪的人,等待上臺的時候緊張難過的要死,仿佛心都揪到了一起;但是真到上了臺、即使依舊緊張,但卻又什麽都不怕一樣、表現的十分勇敢、自信和對周遭的不屑。

她很感謝上天賜給她與生俱來的對音樂的領悟能力,她好像很容易就能抓住旋律的情緒然後把自己融進去,她在唱每一首歌的時候,腦海裏都會浮現出她理解的歌曲所描繪的意境,然後覺得自己就是意境中的某個人,她的動作和表情都是發自內心的自然和隨意。她唱《快樂老家》的時候,只覺得自己也很快樂,所以她笑、她舞來舞去、她蹦蹦跳跳。她上臺前專門把眼鏡摘掉,模模糊糊更好,因為唱歌是她自己的事情,別人覺得她唱得好還是賴是別人的事情,她可不要因為別人這樣或者那樣的表情而影響到自己對歌曲的感情。

方潔唱完後,笑嘻嘻的給觀眾鞠了個躬,走到舞臺邊上放下話筒戴上眼鏡,然後一溜煙兒的跑到選手席上坐下。不顧其他選手打量她的怪異眼神,她還沒坐下就迫不及待的問沈卿:“咋樣?還成吧,不難聽吧。”

沈卿似乎憋著臉上就要炸開的笑意朝她使勁點點頭,然後伏在方潔耳朵邊小聲的說:“很不錯誒,聲音表情和動作都相當到位,唱的我呀,在下面聽得可舒坦了。”

方潔還沒來得及搭腔,旁邊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她轉過頭去,看見另一個男文委朝她狠狠的豎了豎大拇指,她便笑了。

第一輪很快結束了,評委們給最後一位選手打完分數並經過覆核後,主持人開始一個一個的報分。方潔雙手扣住抱著後腦勺往椅子上一靠、大喇喇的看著沈卿拿著紙筆做記錄。說她一點也不關心分數肯定是騙人的,但倒也沒那麽看重,只要不是倒數前五名就行。《雪候鳥》的得分確實高,拉出前面選手一大截,粉絲們自然驚叫連連,方潔只覺得滑稽。

誰知,第一輪得分最高的不是《雪候鳥》,卻是《快樂老家》。

沈卿激動的一拳打在滿臉皆是不可思議的方潔手臂上,方潔轉過頭,只是楞楞的看著她。

“傻了吧?傻了吧?要不要我扇你兩巴掌?”

“得了吧。你說,評委的分是不是搞錯了,這怎麽可能呢?”

這怎麽可能呢?方潔不敢相信,這也太搞笑了吧。

第二輪要開始的時候,閎朗老師來了,依舊提著他那個藍色的布包,坐到了評委席的正中央,方潔很郁悶的撇撇嘴。得,《滾滾紅塵》,算不算靡靡之音?也不知道閎朗老師喜歡不喜歡。

這回的《雪候鳥》變成了《藍色多瑙河》,依舊一氣呵成、清澈幹凈,粉絲團們喊出了“XXX必勝”、“XXX必勝”的口號。沈卿朝著觀眾席瞥了一眼,輕輕的“哧”了一聲:“又該你上去候場了,別緊張,這回唱完了就了了。你得把你自己想象成張愛玲,再不濟,林青霞也成。”

“我要是有林青霞的一半就好了,我給她提鞋都不配,還‘再不濟’呢。”

而且,方潔心裏也打鼓,那四段歌詞她還沒記得很牢,能不能順利的唱下來還是問題。歌詞都背不清楚,光有情緒有什麽用?

不管了,上。

《滾滾紅塵》的前奏緩緩響起,方潔再次緊張的內心便因這段動人的旋律而迅速安靜了下來,觀眾席上的喧嘩也漸漸平息,只剩下了音樂的聲音。方潔閉著眼睛醞釀,既然沈卿要她當林青霞,那咱就當一回劇本裏那個情難自已、死也不回頭的林青霞吧。她沒有花更多的心思去計較她是否唱混了歌詞,只要感情是到位連貫的,混了就混了吧。

這首歌不愧是經典之作,一曲終了,現場竟然鴉雀無聲,半晌才有人鼓掌。方潔勉強擠了個笑臉鞠了個躬,莫名其妙的有些惆悵的離了場,即使是面對沈卿燦爛得跟太陽花一樣的臉,她也只是沒好氣的做了個鬼臉,然後郁郁的坐了下來。

第二輪的分數整體比第一輪低,方潔估計是因為閎朗老師的分打得嚴拉低了所有評委的平均分,然而,《滾滾紅塵》的得分還是第一,沈卿喜得差點跳起來,她揪著方潔胳膊上的毛衣使勁搖晃,而方潔只是呆呆的、都快要被她搖散架了;另外兩個男文委則在角落裏發出了大聲的叫好聲,逗得主持人和幾個評委老師都笑了。方潔突然意識到,她就這樣贏了,贏得這樣意外,之前大家壓根都沒想過。除了驚訝以外,她好像沒有多少喜悅的感覺。

她原本就是來友情讚助的,結果沒想到是這樣。第一太耀眼,她不想拿第一。

她是最後一個上臺領獎的,其實就是發一個證書。給她頒獎的好像是院學生處處長吧,一個挺年輕的男人。他說,“恭喜,方潔是吧,很不錯。加油,爭取進入校決賽”,而閎朗老師對她說,“小潔真厲害,唱得真好,聽其他評委說《快樂老家》的臺風特別好,這回我沒見著,決賽的時候我等著看你”。方潔只是不好意思的看著他笑,也不知道該說啥。

在學活門口送走了閎朗老師,沈卿和方潔留下來幫著院學生會的工作人員收拾翻板椅。男文委過來對她倆說大班班長來了,方潔擡頭一瞧,不光是歐陽晟越、她們小班班長韓嵩也一道來了。沈卿戲謔的說:

“哎喲~,兩個領導真會挑時候來,比賽都結束了,難不成是來視察我們打掃戰場的嗎?歐陽晟越,你也太不關心我們的工作、太不關心參加比賽的同學了吧。”

歐陽晟越“咯咯”的笑了起來,他不好意思的說:“哎呀,是我的錯是我的錯,是我忘記了忘記了,所以剛才一想起,馬上就跑過來了。”

“我還專門跟你說了今天下午兩點開始比賽,大班有五個同學要參加,陳君婷要來,你務必也要來,算是對我們工作的支持,這你居然都能忘的,明顯是不看重我的工作嘛。我對你不滿意哦。”

歐陽晟越笑著連聲道歉:“真不好意思、真不好意思,一群人在宿舍打牌,我看得興起,真的忘記了。”

“切,這是什麽破爛理由!”沈卿轉問韓嵩:“那你幹嘛也跑來了?”。

“歐陽臨出門的時候說我們班方潔也參加麽,我還不得趕緊過來看看。這個賴他啊,可真不能怨我,我是真不知道今天下午就比賽了。”韓嵩無辜的說。

沈卿無奈的瞅著這兩個人,用十分輕蔑和漫不經心的口氣說:“算了,大家都不關心,大班不關心、小班不關心、班幹部不關心、同學也不關心,就我們幾個人折騰吧,現場連給我們的選手鼓掌叫好的都沒有。反正就應該我們累死累活給你們爭榮譽,你們啥都不用管,是吧。”

方潔見沈卿把兩個班幹部奚落的訕訕的連話都接不上,偷偷的在一邊笑。還是一個男文委打了個圓場,匯報了大班這次比賽的戰果,才略微緩解了現場的尷尬。一個一等獎、一個二等獎、一個三等獎、其餘鼓勵獎的結果其實還挺不錯的。韓嵩問:“大家都有獎,那咱班方潔得的什麽獎啊?”

方潔笑了笑,沒有說話,沈卿朝剛要開口的男文委擺了擺手,沒好氣的把方潔的獲獎證書往韓嵩手裏一送:“讓這兩個沒良心的家夥自己看。”

方潔註視著兩個班長,歐陽晟越看到證書上的內容後只是笑著點了點頭,然後擡起眼睛來用他慣常的口氣說,“原來每周坐在我旁邊灰頭土臉趕高數作業的美女還是位深藏不露的唱歌高手啊”;韓嵩則是又驚又喜的盯著她,好一陣才說,“你真是太厲害了。可惜了,沒看著你的表演”。

方潔之前好像就沒有跟韓嵩接觸過,她對他的印象僅是在體育課體能測試中見過他一百米跑得飛快、鉛球投得挺遠、跳高躍得很高,據韓琴說還是大班籃球隊的一員。他身材很板正,勻稱健碩,並不像歐陽晟越那樣瘦削;他比起總是波瀾不驚的歐陽晟越更像他們這個歲數的人,一副陽光清新朝氣的鄰家大男孩的模樣——剛才他驚訝的時候,眼睛睜得圓圓的、嘴巴微微張開,有些呆傻;他喜悅的時候,眉毛輕輕上揚、嘴角勾的高高的、滿眼睛都是笑意,很好看。

韓嵩把證書還給方潔,她禮貌的笑了笑,並沒有多言。歐陽晟越問她,“怎麽看著你反而有些不高興呢,平時總是唧唧呱呱的,真是很難見到你這麽沈默安靜的樣子”。

方潔則說,“因為心裏沒來由的有些惴惴不安的感覺,以前從沒有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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