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3-差錯(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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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的預賽定在期中考試以後,方潔壓根就沒去關心具體是在哪天,她只想把高數的期中考試應付妥當,同時心裏還惦記著總是逃課的陳旭。自上次那通電話後,陳旭確實嘗試著回歸課堂,然而堅持了半個星期,他又回到了原來的狀態。當陳旭謹小慎微的、跟做錯了事的孩子一樣一字一頓的試探、坦白他真的無法集中精力學習的時候,方潔又惱火又郁悶的卻不知道該對可憐巴巴的陳旭說些什麽。

他叫她不要生氣,她怎能不生氣?這樣的自甘墮落不上進!明明是自己主觀上的懈怠懶惰和畏難情緒,他卻拒絕承認,反而輕描淡寫的把自己描繪得那樣的痛苦和無辜,這不是掩耳盜鈴、推卸責任又是什麽呢?

向天寫給她的信裏說,雖然飛行員的理論課枯燥無比,有一大堆比英語單詞還令人討厭的概念和數據必須倒背如流,但是一想到若幹年後可以翺翔藍天,他便有足夠的動力去學習,在飛行學校甚至比原來在高中還要認真;而華磊則告訴她,開學不久他去了一趟陜西省歷史博物館,在裏面待了整整一個下午,出館後突然就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觸動,似乎自己終於長醒一般,覺得是該好生努把力、學一些本事了——“如果說,高中我只用了50%的精力放在學習上,那我現在至少應該用到80%才行。這種頓悟,是不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聽到我說這個話,是不是很不可思議?估計最高興的肯定是我媽了……”

所有的人都在進步,無論曾經努力的還是不那麽努力的,可是唯獨陳旭卻在退步。他居然能十分不正經的對她說,“我們不要看過程,我們來看結果好不好”,她居然也能忍得住當場不掛電話。行啊,也對,極端一點看,學校不就是看中考試的那點分數麽?那句“60分萬歲”的名言,不就是這個意思麽?

“可以,看結果、看結果。你們應該也要考期中吧,期中考試成績出來了,我們再說。”方潔撂下這句話,像是發洩一般,狠狠的掛了電話。他倆認識了這麽久,好像從來都沒吵過架,她內心升起了一股很強的無力感,令她焦灼不安。

這應該算迄今為止他們之間的第一個矛盾吧,可是這個矛盾卻令她有些害怕,兩個人對待生活的態度竟是如此的不同,她還太年輕,兩個人的未來還太遙遠,但是誰會喜歡終日無所事事、不務正業的人呢?這跟舊時成天遛鳥兒聽戲、游手好閑的公子哥兒有什麽差別?

怎麽辦?如果陳旭臨陣磨槍、依然可以輕輕松松的在每一門的考試中都拿到“P”,那她是否真的願意退讓、對陳旭的放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方潔的高數期中考考得一般,就是那種“就那樣吧”的感覺。交卷的時候圓滾滾的高數老師笑瞇瞇的問她,她抿著嘴笑著搖搖頭。

“考得太沒有成就感了。”她說。

高數老師問她:“那現在還想走嗎?”

“No,不想走了。其實,我覺得我也不是就差到哪去了,努力一把還是能跟上的,只是之前眼睛總盯著您的那些高徒、怎麽攆也攆不上,有些自暴自棄、然後有點想偷懶而已,嘿嘿。要是期中考試上不了80分,那我爭取期末考試上80分就是了,有啥?”

高數老師“哈哈”的笑了兩聲:“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嘛,看你跟誰比,你現在能這樣想,那不是很好嘛。以後你慢慢就知道了,有很多東西比得第一要重要的多,在重壓之下更能修煉自己的心態。”

程宇陽總愛說高數老師對方潔很好:“別看他平時對你不溫不火的啊,實際上對你真不一樣。你看他瞅你的眼神,多慈愛;動不動就拎著你上黑板做題,做對了,誇得跟朵花兒似的,做錯了,也非要找點話來鼓勵你一下;你看你那個作業本,跟我的一對比就知道,你的肯定是他親自給你改的,我的肯定是他學生改的;他跟你說的那些有些道理的話,你見著他跟其他人說過——女生長得可愛一點,真的很占便宜啊!”

方潔哭笑不得的說:“這根性別和長相有什麽關系啊,真是!那是因為你是好學生,我是差學生,好學生不需要老師那麽操心好不好,他看你們的時候,眼睛都在放光你沒發現嗎?咱只能說碰到了一個很負責的老師,他都不放棄、我自己怎麽隨隨便便就放棄?”

程宇陽鄙夷的說:“你還算是差生?你得了吧,班上唯一一個同時在高數A班和英語二級班混的人,學習那麽拼命,誰敢小看你?哦,對了,你這個家夥,太不厚道了。天天一起上課,你居然一個字都不提,悄悄的去參加院裏的卡拉OK比賽,悄悄的拿了第一名,然後跟個沒事兒人一樣在咱面前晃。如果不是昨晚上班長大人來串門子說起,我們都不知道。沒想到你還有這本事啊?來,跟咱說說,十八般武藝你還會什麽,一項一項的說,讓我預先有個心理準備,免得臨了了又大跌眼鏡。”

方潔輕輕的哼了一聲:“這有什麽好說的,又不是什麽正經事。如果是考試得了100分,我一定天天在你面前喊,這個事兒麽,就算了吧。”

唱歌得了第一名真的算不得什麽大事,但是總是頻繁的被人問起,熟悉的、不太熟悉的遇見她都會提一句,也許別人只是隨口一說,而方潔的內心卻特別抗拒,於是對人家的態度自然不會太好,笑嘻嘻的言不由衷的說句“謝謝”還罷了,有時候聞言只是鼻孔出氣的微微一笑,再不多說什麽。

97級那位同系同班的小師姐李桑在走廊裏遇見她,揪著她的臉說:

“哎呀,妹妹,你為啥唱歌能唱那麽好,居然拿了院裏的第一名,讓我看看你這個小嘴巴到底是咋個長的?”

方潔奇怪的問:“咋個這個事情你都曉得了,那天的比賽就沒幾個人看得嘛?”

小師姐詭異的一笑說:“你把我們年級又帥又厲害的‘菜花’都打敗了,他是去年的第一呀,他們班的女生很是不服氣。這種八卦的事情,傳的風一樣的快。”

洗漱的時候碰見隔壁班的方潔,這個向來與她擦身而過都不茍言笑、冷靜的像男生一樣的女生突然主動跟她說話,令她受寵若驚、畢恭畢敬的聆聽:“聽說你拿了院裏唱歌比賽的一等獎啊。不過也是,經常聽你在走廊裏唱,老遠都能聽到。唱的什麽歌?”

哦,怎麽又是這個事兒。方潔笑了笑,“《快樂老家》和《滾滾紅塵》”。她也不知道為什麽多說了一句——“厲害吧?”

那個方潔也笑了笑:“厲害!是挺厲害的。”

去合唱團的時候,衛蕭涵和大方潔剛就唱歌得獎的話題開了一個欲大肆讚美的頭,就被方潔不客氣的截住了,“哎呀,不就是得了個獎嘛,這很了不起麽?不務正業不務正業,不要再說了。你看,你們兩個都是高手,根本就不屑於參加這種比賽,偏偏我腦子一熱就去了,感覺挺掉價的,真丟人。”

也許,在這兩個人面前,方潔才敢坦白她內心真實的想法,因為她知道這兩個人肯定不會笑話她,一定會對她這種無聊卻又無奈的說法給出一針見血的反駁和批評,讓她心中得到足夠的慰藉——

被“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的理念灌輸了十多年,對於她這種父母認為只有“規規矩矩”上學才有出路的孩子來說,學習好才是硬道理的觀念早就深深的烙印在她的頭腦裏。在高中的時候,曾經有兩位學習成績極差的師姐,一位畫畫得了國際金獎、一位在全國民樂大賽上揚琴得了第一名,分別被清華大學美術系和中央音樂學院點招——盡管這兩個人的故事對當時的方潔觸動不小,然而感觸過後,她還不得是那個用力啃書的她?她現在的學習成績並不算拔尖,以前她只要埋著頭老老實實的學就行了,誰也不會在意犄角旮旯的她;可是現在很多人都知道她歌唱得好了,在因此而暴露在陽光下的她,也會被別人知道她成績其實很一般,別人會不會鄙夷她,成績那麽差,光會唱兩首曲兒有什麽用?

而且她也不知道怎麽會有這樣奇怪的想法——愛唱歌跳舞是個人的事情,只要自己快樂就好了,為什麽非要到人前去現?所以這種唱歌比賽其實就是給愛出風頭、有表現欲的人去玩的,是很低層次的、相當膚淺的。然而她卻去參加了這樣一個比賽,這不就是在向大眾說明她也是個低層次的、膚淺的人?

大方潔當然劈頭蓋臉的把她臭罵了一頓:“你這是什麽封建腐朽愚蠢僵化的舊思想?這怎麽就叫做不務正業了?學習成績好又如何、差又怎麽樣?難道只有好學生才有在光天化日之下唱歌的資格?普通的同學連大聲唱歌的權利都沒有了麽?你不就去唱個歌,怎麽就又是掉價又是丟人了?唱歌還要分三六九等的嗎?我們不去是因為我們沒有這個自信和膽量,我們佩服你還佩服不過來呢,你怎麽就這樣把自己貶低的一文不值?”

方潔低著頭囁喏的說:“我從來沒有這樣去想別人,但是我害怕人家會這樣想我,所以我也忍不住會自己這樣想我自己。”

衛蕭涵倒是比較平和,他盯著方潔瞧了一陣,笑呵呵的說:“我咋個從來都沒發現,你這個顆可愛的小腦殼裏居然裝著這麽多亂七八糟的怪念頭;看起來簡單天真、我行我素的小丫頭,原來也會有想得這麽覆雜、這麽在意別人眼光的時候。那我問問你,那些上藝術學校的學生,比如音樂學院啊、戲劇學院、美術學院之類的,他們可能不是社會上認可的傳統意義的好學生,那你也覺得他們是不務正業嗎?我們合唱團經常參加北京市的比賽和演出之類的,難道也是為了出風頭、是層次很低的嗎?”

“他們跟我不一樣呀。藝術課程就是他們正經要學的,就跟高數、自動化是我們必須要學的一樣,人家唱歌、畫畫、樂器、表演學得精通就表示他們在他們的領域做得很好,而我又沒有在我的功課上學得很好。合唱團的比賽跟個人的唱歌比賽就更加不一樣了,合唱是正統高尚的藝術,跟隨便一個人就上臺去吼兩嗓子能一樣嗎?”

衛蕭涵見方潔歪著腦袋、烏溜溜的眼睛只是看著他,她臉上更多的是充滿了詢問、並沒有明顯的沮喪憂郁之類的表情,他突然意識到什麽:“其實你也並不認為你之前說的想法是正確的,只是你很困惑,你害怕別人會把你想得很不堪,所以你用了一個比較違心的搶白來開場,實際是到我們這裏來求證和尋求安慰的對不對?你跟我爭執,其實無非就是擡杠,實際是期望即便是你說得再有道理,我都能夠有理有據的反駁你、說服你,這樣你就會釋懷了,對不對?”

方潔埋著頭不說話,只是整理著樂譜,過了一陣才停了手上的動作,緩緩展開笑顏,點了點頭。

大方潔白了她一眼,說她很無聊、是傻瓜;而衛蕭涵則說:“你想得太多了,小姑娘。多的道理不說,衛哥只想告訴你,在大學這個爹媽管不到、老師不願管、生存壓力相對還比較小、還保留著比較單純的學生氣息的最自由自在、無憂無慮的時代,你想做什麽盡管去做,不用管別人咋個看你,即便是他們把你看得很差勁,又能怎麽樣呢?大多數時候,我們都在努力做別人眼中的自己,也只有現在這個時候,我們才有機會做一回真實的自己。實際上,我感覺你的性格比我跟大方潔樂觀、勇敢多了,但是你不如我們兩個果斷和自我,你還小,情有可原。以後你無論做什麽,你衛哥都一定支持你。”

“真的?”

“當然是真的!”

方潔認真的看著衛蕭涵,而衛蕭涵也認真的看著她,然後笑著點了點頭。

有個成語是什麽,好像叫做“醍醐灌頂”。

其實在這件事裏,她也知道她的心理障礙並不完全在“學習成績一般的她去唱歌是不是有太出風頭的感覺”,因為她自己似乎還覺得挺無所謂,出風頭就出風頭唄,誰說我就不可以出風頭了?但是,她卻太在意別人對她出風頭的看法,這就令她十分的不能釋懷了。然而,衛蕭涵說的真的很對,我在過我的日子,我不是過你的或者他的日子,我為什麽要那麽在意你的或者他的看法?用別人的想法來束縛自己、令自己不愉快,這真是太奇怪了。

她知道她應該怎麽做了,現在、以後。她要努力追求自己心中的快樂,而不是別人眼中的快樂。

大方潔將一只胳膊搭在方潔的肩膀上:“瞧我這一身的雞皮子疙瘩。沒看出來,衛蕭涵你還真能說,我可說不來這樣深沈的話。不過,小方潔,其實我也想說,順著自己的心做自己想做的,不要給自己留什麽遺憾。即便別人不喜歡你,我也喜歡你。”

方潔笑了笑,卻禁不住斂了笑容,只是緊緊的抱著大方潔的胳膊,也不知道可以說什麽。她特別感動的時候,反倒是一點表情都沒有,也不說話,因為她心裏實在是亂七八糟的。她要忙著去壓制那份如鯁在喉的感覺、忙著去平靜那份猝不及防的驚喜、忙著去*那份盤旋在胸口濃濃的感激,還有,她只想安安靜靜的享受因為他們的信任而帶來的快樂。

她這個樣子應該很呆吧,但是她現在真的很高興。

和天一樣高(張雨生)

——陳家麗

裝滿自信發動引擎向夢想直線飛行

追過時光超越自己在希望之中沖擊

我有一顆比任何人都還要狂熱的心

願意接受任何一種最不平凡的邀請

我要和天一樣高尋找一種美麗的情操

我要和天一樣高一樣高我的未來才能看的到

帶著勇氣毫不遲疑向夢想加速前進

撥開烏雲看見自己竟然如此的嶄新

我要擁有比任何人都更絢亮的生命

願意接受任何一種最不平凡的邀請

我要和天一樣高給你一個特別的擁抱

我要和天一樣高一樣高

我知道我會做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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