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談的時候，沈卿動員大家報名。許琰先把方潔給逮了出來，“方潔肯定是要參加的吧”，許琰如是說。方潔覺得有些啼笑皆非，翻過身子對著許琰的床說：“幹嘛我就肯定要參加？我怎麽覺得應該是你肯定要參加，你看你把瓊瑤電視劇裏面的主題曲啊、插曲啊唱的多溜，大家沒少誇你唱得好。”

“宿舍裏最喜歡聽音樂的人是你吧，走到哪裏都帶著隨身聽插著耳塞子；把我們宿舍女生的磁帶借了聽個遍的是你吧；只要在過道、盥洗室晃悠，旁若無人哼歌的都是你吧；敢參加學校裏合唱團的是你吧；我們上次K歌，平心而論，你真的唱得很好聽。姐姐，你不去，誰去？”

“對啊，我覺得方潔去挺合適的，愛唱歌而且唱得好，膽子又大，沈卿你給她把名報上吧…”寢室裏其他女孩子也七嘴八舌的議論開來。

方潔輕輕笑了笑：“我不去，沈卿你可千萬別幫我報名啊，我並不覺得自己唱的有多好，只是喜歡而已。而且我的功課太重了，你們都知道的，實在沒這個精力來搞這個。我覺得呀，你自個兒可以報名倒是真的。”

沈卿說：“我也不報，我唱歌是什麽水平你又不是不知道，只是自己小打小鬧玩玩而已。而且我本身就是組織者，怎麽能‘既當裁判員、又當運動員’呢？別的同學會覺得不公平的。報名嘛，本身就是自願，大家都考慮考慮，有想參加的告訴我一聲，咱不強迫哦。我看老師組織我們大班幹部開會的時候，似乎也不是很重視這個事兒，無所謂的。”

方潔一向不太理會班上組織的這種沒什麽輸出的活動，無論大班還是小班。早先小班要搞個馬克思主義小組，方潔就沒報名，枯燥的理論學習有什麽意思？還不如之前大班組織掃大街、清理垃圾、擦洗柵欄來得實際有效——那次整個大班把學校南門外的大馬路清掃的特別幹凈，街道和居委會什麽的感謝了又感謝——所以她拒絕參加這種毫無意義的唱歌比賽幾乎是想都不用想的事；而且最近煩心的事情真的太多，頭上總是頂著一團火，能安安心心的應付功課就不錯了；再者，其實她骨子裏並不是個顯擺張揚的人，但是她性格太外向太跳太愛折騰，做事情太隨性，於是就有人看不慣——反正她高中班上有的女生就很看她不慣——也許你上臺去只為了唱首歌而已，但是誰知道別人會把你往哪個方向去想？

方潔承認自己想的有點多，尤其是別人的看法其實幹自己P事，她當然不怕活在別人的閑言碎語中。但是無論如何，她都打定了主意不參加。

大班的歌手選拔選在一個周六的下午，沈卿不知道從哪裏搞來一個可以插麥克風的雙卡收錄機放在宿舍裏，看起來狂笨重。之前她還是不止一次的問方潔要不要參加，都被方潔斬釘截鐵的拒絕了，這會兒又在宿舍裏問：“方潔，你真的不打算參加啊？就算是給我個面子唄。”

方潔眼珠子盯著天花板白了她一眼：“姐姐，你饒了我吧，我真不去，你怎麽就老盯著我不去盯許琰呢？討厭死了。”

沈卿重重的“哼”了一聲，走到方潔的床邊狠狠打了她胳膊幾下：“你這個壞家夥，真以為自己那麽了不起，不參加就不參加。那你下午得給我幫忙搬東西，到選拔現場陪我。”

方潔想了想：“行啊，我把英語書帶過去，一邊背單詞一邊陪你。”

方潔一手提著收錄機、一手抱著一個音響，一路上都在嘲笑沈卿。好歹也是全校最大的一個系、一個三百多號人的大班，怎麽選拔歌手組織的如此寒磣，一臺雙卡收錄機、兩個小音箱、一個麥克風就是所有裝備，地方找的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大教室，沈卿四處借歌曲磁帶，把宿舍裏所有女生的磁帶都搜羅個幹凈作為備用。

“你說，要是同學對唱、或者唱個《真心英雄》啥的，你這一個話筒還搞不起來，這也太土了吧，大班也忒不重視了。這樣的裝備，再好聽的聲音都會被放得跟烏鴉叫一樣，反正我看著，是絕對沒有唱歌的興致的。”

“得了吧，這已經夠好的了，開會的時候問輔導員要資源，她老人家黑著臉說‘沒有’，還說直接找個教室清唱即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我當時心就涼了半截。也不知道歐陽晟越從哪裏搞來的這些東西，已經不錯了，你還指望著能去學活（學生活動中心）的舞臺上去唱啊，那個是院裏比賽時候才能用的場地。”

方潔撇撇嘴。雖然接觸的實在不多，但她一直都毫無道理的不喜輔導員陳君婷，盡管陳君婷年輕、漂亮、看起來挺和藹、其他女孩還挺認可她。

沈卿和方潔到達選拔教室的時候裏面已經零零星星坐了一些人，方潔隨意瞅了瞅，一個都不認識。有兩個男生迎上來接過沈卿和方潔手上的設備，放在講臺上開始搭線調試，估計是大班另外兩個文委。她甩了甩胳膊，跟沈卿做了個手勢，走到教室的最後一排坐下，拿出英語書，先饒有興趣的張望了一陣後，便開始背單詞。

主要是沈卿在主持，其實也沒啥主持頭。過*的太簡單了——要唱歌的同學把磁帶送上去、或者直接在沈卿帶去的那堆備用磁帶裏現找歌，收錄機一放，就開始基裏哇啦的唱。唱的好的，三個文委兼評委能讓同學唱完；唱得不好的，直接喊停，謝謝人家一番，就把人家給轟走了。有的人溫文爾雅、有的人豪邁奔放、有的人極盡搞怪、有的人跑調都跑得沒邊了還又蹲又跳的十分投入，方潔壓根就沒能好好背單詞，她十分快樂的欣賞著這不倫不類的歌手選拔過程，掩面而笑已然不夠，好多次她都躲在豎起的書本後面哈哈大笑。

終於，報名的同學都唱完了，有些還期期艾艾的圍著文委不肯走，非要等著公布結果，方潔心想這些人還真是心急和執著。她笑嘻嘻的看著其中一個男文委滿頭大汗的應付他們，而沈卿卻向她遞來了一個十分無奈的眼神，她越發覺得可樂。

沈卿在講臺上用話筒喊：“方潔，你給我過來。”

方潔收拾了書，嘻嘻哈哈的走過去詢問正在看畫滿了叉叉勾勾名單的沈卿：“選得咋樣？”

沈卿跟男文委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男文委說：“就這水平？五個名額咱都湊不夠，這能在院裏比賽拿到好名次嘛？陳君婷說至少要有同學能進學校的預賽，那不是瞎掰麽。”

這人，多搞笑啊，什麽資源都不給，卻提了這麽高的要求；既然要求這麽高，自己也出面動員動員張羅張羅嘛，就靠沈卿他們幾個吭哧吭哧的折騰，你好歹來坐著紮個場子也行啊。真是！

幾個人突然就啞了火，兩個男文委準備拔插頭拆音響線什麽的準備走人，沈卿突然說：“等下，方潔唱歌很好聽的，讓方潔試試吧。”

方潔又驚訝又可笑的看著沈卿，這簡直太不可思議了，你這不是當眾把我賣了麽。

“真的？”

“真的，她唱歌真的很好的，夕拾合唱團女高聲部的主力，跟今天這些比起來，絕對的NO.1。但是我做了她很久的思想工作，她都不答應。如果不相信，請她現場來一首。”沈卿盯著方潔，又笑又不笑的說。

“啊，原來大牛就在我們面前啊。我說方潔，你就唱唄，唱個歌也不耽誤你多大事兒啊。來來，話筒給你，你要唱什麽歌，我來幫你找。”

方潔搖搖頭，笑嘻嘻的說：“你們別聽沈卿胡扯，我真不行，你們倆還不如把沈卿的工作做通，讓她參加比賽倒是正經。”

“姐姐，你就參加一個，就當是幫我們的忙吧，真的。或者你現場唱一首給聽聽，如果真的不行，我們肯定也不再勉強你。”

方潔十分無奈的一面看著其中一個男文委合十雙手不停的作揖、一面背著手躲著另一個男文委遞上來的話筒，哭笑不得的說：“你們這是幹嘛呀。”

一邊的沈卿笑的很賊，“過分的謙虛就是驕傲。方潔，看著我們三個這麽死乞白賴的懇求你的份上，你就這麽狠心拒絕我們？你還是從了吧！”

唱，還是不唱？

方潔覺得沈卿說的還是有一定的道理。現在好似她掌握著主動，她再三拒絕、別人再三懇切的邀請，她再執意的拒絕未免顯得有些矯情和不近人情，仿佛她真的有多麽了不起一樣，其實她可不是這個意思。參加的話會對自己帶來什麽樣的影響？她腦子裏飛速的盤算，想來想去，好像就是去音像店買碟子找伴奏帶需要費點力氣，其他的就是比賽耽誤點時間，貌似也還不算太麻煩。

她想了一下，咬了咬嘴唇斜睨著沈卿，勉為其難的說：“好吧，那我先唱一首，不保證能唱好，所以不要太指望我。我連唱啥歌都沒準備。”

沈卿想了想說：“你最近是不是借了韓琴的《快樂老家》那張專輯？這幾天都聽你在哼哼那首《快樂老家》，要不就唱那首吧。”說罷，她開始在一大堆磁帶裏翻找《快樂老家》，然後打開收錄機的一個門，塞了進去。

“姐姐，沒有伴奏，那個是原聲，這不是弄虛作假麽。”

“哎~，沒事沒事，我們聽得出來你的聲音和原音的。”

方潔瞪了沈卿一眼，露出一個十分難看的臉，抓起話筒：“來吧，搞得好像我怕你一樣eon，唱就唱！”

於是她就唱了，盡管她覺得拿著話筒、不消原音的唱歌方式實在很滑稽，盡管她覺得這個音響效果實在很蹩腳，盡管她嗓子都沒打開唱得聲音很讓自己難過，但是三個文委還是讓她唱完了整首歌。然後四個人安安靜靜的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方潔“嘻嘻”一笑：

“怎麽樣，讓你們失望了吧。”

一個男文委慢慢悠悠的說：“真的太好聽了，絕對的NO.1，方潔，你一定要參加，我們肯定要把你報上去。院裏的比賽是下周六下午，要準備兩首歌，這首挺好，另一首你再好好找找。”

“姐姐，我們完成陳君婷的任務就靠你了。”

……

回宿舍，方潔數落了沈卿一路：“你這個陰險狡詐、兩面三刀的壞家夥，真是被你害死啦，我就是少長了個心眼兒，上了你的賊船，你賠！”

沈卿的眼睛又笑得彎彎的：“我又不是故意的，我是實在拿你沒轍，也是臨時起意嘛。我還沒說你呢，我怎麽請你都請不動，兩個男生一請，你就答應了，你這個重色輕友的家夥。哎，多大點事兒，不就唱個歌兒嘛，對你還不是soeasy的事。姐姐我全程陪同你到底，你要出去買碟子、挑歌什麽的，我們一起弄，怕什麽。”

沈卿頓了頓又說：“不過，我當時還真有點怕你不給面子，當場發火抽身就走人呢！”

方潔“哧”了一聲：“這種事情，有什麽好生氣的。你也把我看得忒小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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