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1-新生(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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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天下午參觀前,輔導員陳君婷召集前三個班開班會。老師交代的內容基本上是開學典禮+家長會精神的精編版,叮囑大家要認真對待下周就要正式開始的新課程,並沒有特別多的新意。第一次的班會顯然會讓所有的同學自我介紹一番,這似乎已經成了每到一個新的學習環境必不可少的節目,可是方潔很煩這個節目,完全沒有意義,難道每個同學介紹自己的時候,她還要真的像模像樣的轉過去看一眼、試圖記住別人麽?天,九十個同學呢!尤其是不認識的男生,刻意的盯著別人看半天,這是一件多奇怪的事兒?否則,介紹完了依舊不認識。如同放覆讀機一般,方潔埋著頭一邊玩自己的手掌、一邊聽著同學按照模板說“我叫XX,我來自XX,興趣愛好XXX”,真的好無趣。介紹了那麽久,這麽多的同學裏只有三個男生引起了她片刻的註意,因為他們都是四川人,但是她還沒來得及仔細去看別人的模樣,介紹就迅速的結束了——得,還是不認識,連高矮胖瘦的大概輪廓都沒看清楚。

還有一個人的介紹方潔印象尤為深刻。這個男生是她們班的,就坐在她的正後方。他聲音特別洪亮,說話就跟在方潔耳朵邊敲鐘似的嗡嗡作響,關鍵是他發言的內容——土生土長的東北人,但是戶口在上海;生活上學在東北,高考卻是在上海…

方潔撇了撇嘴,把脖子一縮,她打心眼裏瞧不起這種鉆社會主義制度漏洞的人。她原來的高中班就有這麽一個女孩,平時學習也不錯,但是考清華北大肯定沒戲。結果人家不知道怎麽搞的,在高考的最後關頭搖身一變成了北京人,高考分數比方潔和甄娟低了30多分、比北大在四川的調檔線低了20分,結果人家依然順順利利的進了北大。雖然分數確實不能代表一個人的素質的高低,但是在以分數為唯一衡量標準的獨木橋比賽中,這種做法,對於其他同樣十幾年寒窗、埋頭苦讀的同學來說實在很不公平——這個家夥居然還敢這麽高調,哼!

方潔真想轉過頭去看看這家夥長什麽樣子,不過她還是忍住了。之前其他同學的介紹,她一直都穩穩的坐在座位上鮮少左顧右盼,這回專門大動靜的去瞅後面這位本尊,反倒顯得他多了不起似的——其實,也是有點難為情,她稍稍的揣度了一陣其中的緣故,莫名其妙的臉都紅了——真奇怪。

班會結束的時候,陳君婷叫住了跟許琰嘻嘻哈哈往教室外面走的方潔:“這學期的高數課,你不跟大家一起上,你上課的地點是在主樓XXX教室,主樓就是等會兒我們要參觀的那棟高樓。”

方潔楞了楞,心裏有些慌,難道又有哪裏做的不對了麽?她脫口而出:“為什麽?為什麽我不能跟大家一起上高數課?”

“因為你被學校選進了高數A班。”

“A班?…有什麽差別麽?還有別的同學去麽?”

“當然還有別的同學了,但是你們班女生就你一個人。反正,你去上了就知道了。”

方潔納悶的呆在原地,她覺得輔導員對她啰裏啰嗦的問題似乎有些不耐煩,不敢再問了。高數A班,沒頭沒腦的,班上的女生都不去,就她一個人去;她害怕去一個不熟悉的環境,她害怕獨自承受陌生的孤獨,更不喜歡經歷重新認識人的過程,而這種事情偏偏就落在她的頭上。許琰碰了碰木木的她:“你想什麽呢,不就換個地方上課麽,怕什麽,先去上一次再說。”方潔點點頭,好吧,先去上一次再說。

在主樓的國家重點實驗室參觀結束出來,方潔跟許琰、楊菲兒在電梯間說話。這時,從旁邊冒出一個短小精幹的男生,見縫插針的對方潔說:“你是方潔吧?”

方潔看了他兩看,不認識,不過她還是禮貌的笑著點了點頭。

“你是成都七中的吧?”

方潔頓時十分驚訝的看著他,剛才班上的自我介紹,她壓根就沒有提自己是七中的呀。

對方似乎早就預料到了她的反應,笑了,並迅速切換成四川話跟她說:“你好,我叫魏鵬程,我們兩個是一個小班的。我是成都龍泉驛的。”魏鵬程伸出手來。

方潔還沒有來得及收起方才的震驚,欣喜的感覺就像一股清泉一般突然湧出來侵潤著她的心,她立刻伸出手來跟他握了握。以這樣的方式認識一個陌生人,是老鄉、是同班同學、對方還這樣的親切主動,令她慣有的對初見者的抗拒和矜持頓時一掃而光、心理上的距離飛速拉進了很多,她立刻就像對一個好友一般興奮和自在了起來。

“啊,你咋個曉得我是四川的喃?”方潔好奇的問。

“你娃剛才自我介紹說你是成都的嘛,也不多說兩句。前三個班裏頭就你一個女老鄉,居然還跟我一個班,我還不該專門記穩當點啊。”

他說話,表情很豐富、語氣很嬉皮、腔調很幽默,方潔一聽就笑,這應該是個能說會道、看起來嚴肅正經實際吊兒郎當、很能搞怪的人。她高興的跟他說:“你是龍泉驛的啊,水果之鄉的嘛;我在成都讀書,但是家是P縣一個山哢哢裏頭的。”

魏鵬程賊兮兮的眨了眨眼睛,問她:“你猜,我咋個曉得你是七中的?”

方潔想了想,是哦,他怎麽知道我是七中的?他是新生,也不可能看得到我的檔案啊?

魏鵬程笑了,說:“你肯定猜不出來。當時,成都教育電視臺輪流不停的放各個大學在成都錄取的考生名單,P大在成都地區錄取五個人,你排在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女生,分數特別高,我當時就把你的名字和學校記到了。剛才你介紹,我就曉得肯定是你。”

好像是的,當時方潔只顧在電視上找自己的名字,第一個就是她,一找就找到了——只要錄取名單上有她就好了,她完全沒有關註別人的名字。這個魏鵬程,真算是個有心人。

兩個人聊得十分開心,許琰和楊菲兒也在一旁說話一邊聽。好像大家都對四川話特別感興趣,她倆時不時的也插嘴進來好奇的學兩句,魏鵬程便用撒滿了花椒面的川普跟她們對話,把方潔逗得哈哈大笑,氣氛頓時變得十分活躍。即使是進了電梯,方潔依然不能抑制自己的興奮,一邊捂著嘴笑、一邊跟魏鵬程繼續唧唧咕咕的,許琰在一旁揪揪她,她只得把頭埋得低低的,愈發忍不住笑。

好不容易出了電梯,魏鵬程說她:“你咋個這麽愛笑?”

方潔大大咧咧的說:“我喜歡你三,認識你高興三!”

魏鵬程誇張的聳聳肩說:“頭一天開學典禮的時候,我不過就是不小心踢了一腳你的板凳兒,你就在前頭笑成那個樣子。”

“啊?”

開學典禮..踢板凳..

方潔又驚訝了:“原來那個踢我板凳兒的人就是你啊!”

“是啊,你看你當時笑的哦,花枝亂顫,馬上就要梭到地上去了。簡直是,至於不至於嘛。”

方潔“撲哧”一聲又笑了。

雖然認識並迅速熱乎,但是魏鵬程和方潔並沒有因此忽略了其他的同學,方潔依舊跟女孩子們一起參觀,魏鵬程也回到了男生堆裏。不知道為什麽,方潔覺得現在的自己比之前似乎放松了很多,面對周遭陌生同學的時候,表情和說話都柔和、輕松和自然了起來。

許琰跟方潔和楊菲兒說:“這幾天,我註意到一個人。他一直在小輔導員身邊幫著組織活動、安排參觀、維持秩序、通知行程,兩個人都說‘鳥語’,關系好像特別好,不知道這個人是幹嘛的。”

方潔順著許琰示意的眼光往前面看,好像真是的,她也註意過這個男生。當時在圖書館門口排隊,小輔導員要求大家排成兩列站好,他還喊了一聲“大家排好隊”,當時旁邊另外一個男生還說“我們都排好了,就你一個人在隊伍外面了”,她聽到這句揶揄的話,還差點笑彎了腰。後來的確在很多場合,他都幫著組織、維持紀律,很多第二天的行程安排也都是他傳達給女生的。方潔說:“應該是我們班的同學吧?”

“不是吧,哪有新生對學校的安排這麽清楚的。可能是小輔導員的同學吧,你看他們多熟啊。”

這個男生這會兒正在主樓門口的臺階上跟小輔導員說話,他朝著陸陸續續走出主樓的同學揮了揮手,“所有的參觀都結束了。大家先集合,輔導員可能還要跟大家說幾句話。所有的教科書周六會領來,不會耽誤大家上課的。”他看了看方潔三個人繼續說:“女生的書,男生領到以後會給你們送過去的。”

他說完,小輔導員在一邊點點頭,兩個人又開始用大家聽不懂的方言開始對話。

方潔對這個人的身份十分好奇,師兄?同學?好像都不太像。她拖著楊菲兒走近了一點,在一旁偷偷打量他。這肯定是個十分精明的人,如幽潭般的眼睛、大而深邃,即便是在笑著,也一點看不透裏面的情緒;有些瘦削的臉,帶著十分俊朗的五官,但是卻又如同刀刻般、太過於棱角和桀驁;最好看的,應該是他的睫毛,因為長長的睫毛閃啊閃啊,為這張臉增加了些許溫度和生氣。方潔抱著楊菲兒的胳膊猶豫了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問他:“你是誰?你也是我們班的小輔導員嗎?”

方潔的聲音響亮而清脆,周圍幾個等待集合的男生都望了過來,楊菲兒只是笑呵呵的看著方潔,沒有說話。

小輔導員在一旁笑了,那個男生也笑了,不過他居然流露出了些許羞赧的表情說:“我不是。”

“那你是誰?你是我們班的同學嗎?如果你不是小輔導員,為什麽可以這麽清楚的叫我們幹這個、又讓我們幹那個呢?你是官兒嗎?”方潔好奇的盯著他,她看見周圍的男生也笑了,而面前被他質問的男生笑得更加厲害,但是明顯笑容裏帶著些尷尬。

面對不依不撓的方潔,他似乎有些認輸:“好吧,好吧…”

好吧、好吧是什麽意思?方潔莫名其妙的轉過頭去看楊菲兒,楊菲兒癟癟嘴,做了一個無可奉告的表情。

這個小插曲並沒有影響方潔的心情,她也沒有非要搞清楚這個男生身份的那份熱情和執著。其實,她一半是帶著好奇、另一半多是故意帶著拆臺的心態來捉弄那個男生的。幾分鐘之後,她就把這件事情忘得幹幹凈凈,跟著宿舍的女孩子們說說笑笑的回宿舍了。

晚上,臥談會繼續召開。經過好幾天的相處,方潔覺得,她們班的這六個女生,她跟許琰是典型的豪放派,應該是性格最活潑、最外向、最直爽的兩個,她的脾氣,應該比許琰還要暴烈一些——她毫不否認,自小她的脾氣就很沖動、易怒,跟她爸爸其實挺像;沈卿也很直接,說話做事犀利幹練,只是她性子不算熱,乍一接觸讓人覺得不是很好親近,時間長了也就好了,不過,她冷不丁鬧起情緒來還是會對宿舍的人不冷不熱的;剩下的楊菲兒、李亞莉和韓琴明顯屬於婉約派,溫和、持重、嫻靜的時候居多,然,要是真的打鬧起來,也能夠瘋到令人嗔目的地步。一屋子人裏最牛的應屬許琰,她喜瓊瑤、愛景濤、迷德容,講言情小說的情節準確流暢的如默課文,說學逗唱即興發揮無所不能,她說話時滔滔不絕的沒有人可以插得進嘴,她的發言時常笑得大家捶胸頓床。最特別的是韓琴,當大家不知道怎麽說到未來戀愛結婚生子的話題時,她說她會一直單身、不會戀愛結婚、更不會生孩子,她不要被這些瑣事束縛;她的願望,就是背個小包,遍歷大江南北、看遍大好河山,做個自由自在的游行俠,不枉來人世走一遭。雖然韓琴單槍匹馬來到北京的“壯舉”確實證明她已經具備了一絲絲闖天下的特質,可是屋裏躺著的其他女孩子顯然不相信她的這番話,許琰評論道“你信不信,說不定你還是我們宿舍第一個結婚生孩子的呢”,韓琴笑而不語。

方潔從來不喜對未來做什麽規劃,她覺得對無法預料的事情規劃太多其實挺假,可能一個人、一句話、一件事就能把規劃得好好的未來全部翻盤,既然未來由不得她,她就沒必要*心;倒是再美好的未來都離不開現在的累積,所以她只願意努力做好每一個現在。

第二天,英語分級考試結果下來了,她與沈卿、許琰、韓琴一起,直接上二級難一點的課程;課程表和新書也送到了,四門主課+M門其他必修課+N門選修課把課表的格子擠得挺滿,看著還是有點嚇人。方潔摩挲著幾乎是高中課本三倍厚的高數書,輕輕嗟嘆——

翻開了新書的一頁,就打開了新生活的那扇窗,她無限希望窗外的景色平靜安詳、簡單充實,讓她能夠穩當圓滿的完成大學學業;她也無限憧憬人人口中那些五彩斑斕的校園生活,經歷了那麽多年只會讀書的日子,她再也不要只會讀書了。她骨子裏是無拘無束的,她不要循規蹈矩、不要單調枯燥、不要靜如死水,她更不願意讓大好的年華再經歷幾年墨守成規和一成不變。

哎~,想了很多,其實無用,因為根本就不知道以後的學習和生活是個什麽樣子。方潔撇撇嘴,又暗自發笑,真是個傻姑娘。還是一切都隨心吧,想做就做,不想做就不去做,只要過得了自己那一關就OK。無論如何,最起碼今後沒人能*裸的幹涉得了她的所作所為,這就是一件令人高興的事兒。

藍蓮花(許巍)

——許巍

沒有什麽能夠阻擋

你對自由的向往

天馬行空的生涯

你的心了無牽掛

穿過幽暗的歲月

也曾感到仿徨

當你低頭地瞬間

才發覺腳下的路

心中那自由地世界

如此的清澈高遠

盛開著永不雕零

藍蓮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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