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許好似被打了一劑強心劑，突然振作起來。

伴隨著電梯內的機械女聲提醒響起，付源拉著他的胳膊走出電梯，然後在房門前停下。

“......”宋清許深呼吸一口，抿起唇鄭重地點了點頭。

“哢嗒。”開鎖的聲音撩動了人心上的一根弦，讓人登時就把神經繃緊了。

付源把人帶進去，示意他換上早已預備下的新棉拖鞋，自己換好鞋子，先走了幾步探頭探腦地往廚房裏看。

“媽，我們回來了。”

付媽媽應了一聲，並沒有要在廚房裏見兒子對象的意思，讓他帶著宋清許去臥室裏先坐坐，飯馬上就要做好了。

付源立即腳底抹油地拽著剛剛放下禮盒的宋清許，溜進了臥室，做賊心虛地反鎖了門。

他剛把宋清許按到床上坐下，宋清許便張開手臂抱住了男朋友。

付源埋首在他頸窩蹭了蹭，只想著再抱久些，把這麽多天缺失的部分都給補回來。

宋清許感知到他的情緒，把懷中的人又摟緊了點，美滋滋地在他臉頰上落下一吻，輕輕地拍了拍付源的背安撫他。

“好了寶，帶我轉轉你的房間吧？”

付源臥室的設計看起來讓人感覺十分舒服，不擠不空。他抿唇一笑，把宋清許從榻榻米上拉起來：“好。”

沒等他招呼，宋清許就已經兩眼放光地站在了墻壁上內嵌的書櫃前。米白色的書櫃占據了墻面的一大半，上面滿滿當當地塞滿了書，每一行的左邊都貼著兩張書單，整整齊齊地列出了書名。

“這個本來是用來放點裝飾品、玩具手辦什麽的，但是我覺得浪費。所以就幹脆當書櫃用了，雜物都放在書桌上面的櫃子裏。”

聞言宋清許回頭看向床邊的U形書桌，說是書桌但要比普通書桌再大上一點，下立的無門櫃明顯是用來放臺式機的機箱的，上面是玻璃門的幾個小櫃子，裏面零星放了點擺件。

“你的臥室裏面是真的好多櫃子......”宋清許黏糊糊地把頭擱在付源的肩膀上，“那三扇小門是什麽？”

“衣帽間。”

宋清許好奇地任由他帶自己進去，小小的一個房間，中間放著一張看起來軟乎乎的長凳，三面都是衣櫃，櫃門關著，其中一個門上還嵌了面落地鏡。

“寶寶你也太精致了......”宋清許忍不住感嘆，有意無意地朝他耳朵裏吹氣。

付源有點癢想笑，急忙把他推開，帶著宋清許退出衣帽間：“別鬧，癢。”

“好吧。”宋清許遺憾地收手，眼睛卻飄到了另一處：“寶寶，飄窗上的那個玩偶有點眼熟哎？”

忘記收了！

付源急吼吼地去捂他的眼睛：“就你眼尖，不許看不許看！”

“我認出來了，寶寶。”宋清許的睫毛在他掌心一撓一撓的，捉住蒙在眼睛上的手與之十指相扣。

“是那個小海豚。專門帶回來做什麽？”宋清許腦筋一轉：“難道我家寶寶天天抱著它睡覺嗎？”

付源回握他的手，破罐子破摔地承認：“就是啊，不行麽。”

“只有它可以隨身攜帶，還可以抱著。”

宋清許半摟著他，在他唇上親了下：“以後抱著我睡。”

付源沒有說同意也沒有說拒絕，微微歪頭朝他做鬼臉。

有男朋友在又何必去抱那小海豚，可正因為男朋友不是玩偶，所以並不能任他隨心所欲地去哪帶到哪。

“等到什麽時候我們能住一起再說吧。”

宋清許皺了皺眉，心裏算盤撥得“啪啪”響，面上不動聲色地轉移話題：“臥室是媽媽給你布置的嗎？”

房間雖說並沒有很濃的設計意味在裏面，但也不像是基本戶型。

“嗯，我升高中的時候重新裝修了一遍。”付源權當沒有聽見他無比順溜說出來的“媽媽”：“我對好不好看沒有太大要求。”

宋清許眼睛一跳，下意識地問：“你覺得現在的布置好看嗎？”

聞言付源仔細思考了片刻，誠實又委婉回答：“一般吧，沒什麽感覺。”

懂了。宋清許下定決心，以後房子裝修由他來負責就行，無需男朋友動手，畢竟他已經見識過幾次付源驚人的審美了。

“洗手吃飯啦！”

付源聽見媽媽的喊聲，拍了拍還在神游的宋清許的頭，從他懷裏掙脫出來去幫付媽媽上菜取碗筷。

宋清許一時沒反應過來，楞了會兒，也跑去幫忙了。

“不用客氣，路上顛簸也累了，多吃點。”付媽媽持著溫柔得體的笑容招呼他。

被點名的宋清許面對著滿桌菜肴，還沒來得及說“謝謝”，就聽付媽媽對付源道：“小宋自己不好意思，你記得給他夾。”

“巨嬰寶寶”宋清許不得不端出一副尷尬又不失禮貌的微笑，補上缺失的一句“謝謝。”

付源答應得爽快，自己還沒來得及動筷，先給男朋友夾了個可樂雞翅，眼睛裏的狡黠畢現。

瞅見他眼裏閃動的光，宋清許悄悄地在桌底下勾他的小腿。

平時付源和付媽媽就是面對面坐著的，現在加了個餐椅，宋清許坐的是付爸爸回家時會坐的位置——他一人占據一邊，左邊是男朋友，右邊是丈母娘。

付源的小腿被他勾住，臉上的笑意幾乎是藏也藏不住，被付媽媽察覺後才匆匆收斂了笑容，低頭一臉嚴肅地吃飯。

付媽媽本來有一肚子的話要問，但現在反而什麽也問不出來了。

不管是從當媽媽的角度還是從外人的角度來看，都可以看出來小情侶之間感情挺好的。

還是先遵循一下老祖宗的教誨，食不言寢不語吧。

一頓飯吃得煎熬又平靜，宋清許可以在長輩面前做個乖寶寶，但是這種長輩不開口的場面，他不是很能應付得來。

宋清許一直在擔心著付媽媽會問些什麽，搞得他風聲鶴唳，有一點點風吹草動就豎起耳朵，時刻提防著丈母娘的發問。

然而付媽媽除了時不時客氣地說幾句客套話，就沒有說起其他什麽事。

等大家都放下碗筷，付源很有自知之明地在收到媽媽的示意後溜進廚房洗碗，留下付媽媽和宋清許沈默而對。

他當然也想在媽媽面前護著自己的男朋友，但是就像他必須要面對宋清許的父母一樣，光是自己護著肯定不行，得讓宋清許用自己的表現說服媽媽，才算是真正的成功。

付源只能在宋清許來之前，和媽媽講不要為難他。

付媽媽問了幾個無關痛癢的問題後，兩人間又再次陷入沈寂。

有點不好意思，這次宋清許率先打破沈默：“您放心，我對這份感情是足夠認真的，絕對不會只是所謂的獵奇，我自己有原則約束，認準了付源那就只有他一個人。”

“或許您終究沒有辦法完全放下心，認為我們還小、沒有定性，但是您可以觀察看看，以後我們會一步一步繼續慢慢磨合，變成更好、更適合彼此的人。或許過程中會有一些不合，但我願意為他改變。”

“父母是我們在這世上最在意的人，所以同時也是我們最希望的可以理解我們的人。”

宋清許擡頭直視付媽媽的眼睛，面對她的審視，“或許我還不夠讓您滿意，但我會繼續努力讓自己成為最適合付源的那個人。”

“.......”

其實付媽媽並不關心“沒有孩子誰給你們養老”之類的問題，因為她自己就並沒有要兒子給自己養老的打算。

她和付爸爸兩個人可以互相照顧，老了有需要就請護工，若是自己真的變得狼狽了，她反而更不希望兒子看到，又何談其他。

她真正擔心的就是剛剛宋清許提到的——付媽媽怕兒子是被騙了，同性之間的愛情因為在國內無法用婚姻來約束，也無法用孩子來穩定，風險相對來說要大得多。

一旦有一方只是玩玩，那麽付出真心的那一方一定會遭受不可言述的巨大痛苦。

付媽媽看出來兒子是真喜歡人家，那她得確定宋清許也是如此。

不然如何能安心。

付媽媽和付爸爸都沒有“傳宗接代”的執念，兒子有沒有孩子並不重要，既然現在不可能有，那便沒有吧。

而且如果感情真的需要一紙婚書、一個孩子來約束，那就得好好掂量一下裏面的真心了。

印著“結婚證”的紅本子固然重要，那是全身心交付、互相承認、想要共度一生的一種證明，是“明”。

可紅本子他們不能有，但有了這份感情也足夠。

再說了，能不能一直走下去，也不是僅僅靠愛情，還需要合適。他們既然願意為彼此改變，那再好不過。

付媽媽沒有什麽好說的了，人家已經把她想確認的都保證了。

她溫和地笑笑：“我相信你，也相信我兒子看人的眼光，而且往後的日子自然會證明一切。”

付源在廚房裏豎著耳朵，惱自己沒有一對順風耳。兩人說話聲音本就不大，再被水流沖刷的噪音一掩蓋，幾乎什麽也聽不見。

正暗自焦心，腰突然被溫暖有力的手臂環住，身後的人孩子氣地蹭了蹭，才放開他。

“怎麽樣？”付源回頭看了一眼廚房門，小聲問。

宋清許喜氣洋洋地抓住他沾了泡沫的手，放在水下洗了洗，然後把人推到一邊，自己擼袖下場。

“你還不相信你男朋友嘛？當然順利了！”

付源松了一口氣，他當然知道付媽媽不是什麽喜歡刁難人的性子，但事情涉及自己，他也不敢保證媽媽就沒有把宋清許當成個拐走兒子的臭男生看待。

他抱著胳膊倚靠在大理石臺邊上，笑意盈盈地看男朋友幹勁十足地刷碗碟。

看幹凈的碗碟一點點碼起來，付源把它們整整齊齊地擺放到櫃子裏，時不時和宋清許說笑幾句，兩個人都一身輕松。

付媽媽在廚房門處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她楞楞看了會幸福得冒泡的兩人，然後默然轉身回了臥室。

孩子自己的事，就讓他們自己決定吧。

付源臉上的笑容沒能保持住多久。兩人整理好碗筷回臥室後，宋清許給妹妹和媽媽報喜去了，付源想起來見家長的輪到自己了，就開始頭禿。

行李其實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兩個人明天就要一起返程。

他坐在桌子前盯著筆筒發呆，小臉皺成一團，忍不住想抖腿。

付源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擊著桌面，由快變慢又由慢變快，像是小孩子晴雨表似的心情，飄忽不定。

雖然宋清許一直在向他表示宋爸宋媽肯定會很對他滿意，但付源並不這麽認為。

現在沒見面之前的好感都是宋清許以兒子的身份向他們爭取的，而不是付源自己得到的。

這樣的好感，得到容易，失去更容易。

這幾天他手機上瀏覽器和各大問答軟件的上的搜索記錄清一色是“要見男朋友家長了，有什麽要註意的？”

不過幸運的是，雖然宋爸爸也在家，看起來多了一個人的壓力，但同時友方陣營也多了一個宋清諾。

......付源有種醜兒媳見公婆的感覺。

“擔心呢？”

宋清許關熄手機屏幕，故意逗他道：“你怕我爸讓你抄唐詩三百首？”

付源無奈瞪他。

“放心，”宋清許從背後抱住他，保證道：“如果真的罰了還有男朋友我在呢，幫罰抄的業務絕對滿分，包你滿意。”

付源沒忍住笑出了聲，被他一打岔，緊張的確稍稍散去了些。

晚上宋清許自然是老老實實回了酒店睡，付源騎著小電驢把他送到酒店大門。

見上午咳嗽的保安大叔不在停車場，兩人趁著空隙又依依惜別了會。

目送男朋友進了電梯，付源才收回目光，調轉車頭回家。

付源滿心喜悅地剛扭開門鎖進了門，就看見付媽媽穿著一身整齊的睡衣，表情嚴肅地站在玄關等他。

“媽？”付源不知道媽媽是有什麽事，小心翼翼地開口。

付媽媽看他一副受驚的兔子模樣，又氣又好笑，直接幹脆利落地交代：“小宋這孩子還不錯，你好好珍惜。明天到人家家裏記得禮貌一點，多註意總是沒錯的。”

他剛準備說“當然了”，付媽媽補充的下一句話就來了。

“不過正常表現就夠了，媽媽對你有信心。”

“是！”

付源喜笑顏開，向媽媽行了個禮：“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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