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宜家宜室

關燈
付源麻木地嚼著薄荷口香糖。

他的右胳膊支在車門上,目光渙散地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風景,內心毫無波瀾。

宋清許坐在他右邊看得好笑,頗有興致地看他發呆。

“到了。”司機把車停下,回頭道。

宋清許謝過幫忙把行李搬下後備箱的司機,目送著出租車遠去,一把勾過付源的脖頸。

“走了寶寶。”

知道他還在暈車不舒服,付源收了收神,把行李箱全接到自己手裏,跟在宋清許後面走。

前面不遠處有一座紅漆的別墅,透過一層的大玻璃窗望進去,是滿墻懸掛的山水畫、工筆花鳥卷軸,墻角堆疊著有一人高的宣紙。

門楣正中間,嵌著一塊寫著“童卉畫室”的木牌匾。

這道題付源會,宋清許的媽媽名字就是童卉,她辦起來的畫室就幹脆用她的名字來命名。

現在寒假班的學員還在課程期間,正值中午,門前散散落落地還有幾個學員和家長沒走。

付源看見她們手裏拿的牛皮紙袋小小的一個,卻顯得鼓鼓囊囊的,有幾個柿子一樣的橙色東西露在外面,袋身上畫著柿子,還寫著“萬柿大吉”幾個字。

宋清許回頭喚他,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解釋道:“手工課,應該是用超輕泥做的玩意。”

“嗯。”

付源只是單純好奇一下,得到解釋就加快腳步跟上了他,從兩旁的斜坡上把行李箱拉了上去。

現在才得以真正地打量一下房子內景。

門側是一個類似於吧臺的長木桌,上面堆滿了水彩畫和年前遺留下來的福字,擺放著其他一些像記號筆之類的零碎物品。

桌後坐著一個看起來挺年輕的女老師,正跟一個家長說些什麽,小男孩在一旁不耐地用腳磨地,手裏拿著一張水彩畫,依稀能看出畫的是個門神。

大廳連著四個大房間,只有其中一個放書畫的小展廳安置了推拉玻璃門,其他的僅是留著一個門洞,雖然裝飾精美而又喜氣洋洋的,但沒有安門使得裏面的景象被一覽無遺。

付源粗略地掃視了一圈,沒有細看,大致猜測是練書法和舉辦小活動的地方。

上樓沒了斜坡,要拎著幾個行李箱爬到四樓費的力氣可不小,兩人從早上起就一路奔波,雖然事實上走的路並不多,但的確都被顛得沒了什麽力氣。

宋清許想了想,把兩人的行李箱都放到長桌後面,讓值班的老師代為看管一會兒。

木梯邊的墻上都用水粉顏料畫了一排排的小動物,被團團綠葉環繞,看起來熱熱鬧鬧的。

才走到二樓,付源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從堆放畫材的房間裏掠出來,在她回身鎖門的時候,兩人都看清了她的樣子。

宋清諾剛剛鎖好門拿著七八盒白顏料出來,轉身就看見了站在樓梯口的哥哥和嫂子。

“你們回來啦,這麽早!本來還想去接你們的呢!”

她興沖沖地囑咐:“等一下啊,我去送下東西,一定要記得等我回來!”

付源站在樓梯口只覺得有些目不暇接,雖然大部分學員已經走完了,但還有各班的老師在打掃班級衛生,收拾學生的畫作。

宋清許摟住他,往樓梯邊站了站,防止擋住來回的人走路,間或有幾個老師和他打招呼,宋清許笑著說幾句,但搭在付源肩上的手始終沒有放下來。

對環境畢竟不熟悉,付源有點不太適應,但有宋清許靠在身後,又稍稍安心。

宋清許試了試他手的溫度,感覺可能是剛剛被風吹得冷了,便把付源的手揣到兜裏捂著,雙手揉了揉他的耳朵。

大庭廣眾之下眾目睽睽的,付源有點不好意思,隔著羽絨服輕輕掐了下他的腰:“你爸媽呢?”

“我媽應該在三樓工筆花鳥班,我爸就不知道了,在哪個樓層都可能。”

付源趕緊從他懷裏掙脫出來:“那萬一看見了多尷尬呀!”光是想想兩個人親密的時候被家長抓包,他都羞得要紅臉。

宋清許也不在這時候逗他,男朋友正提心吊膽地緊張著呢,就不要火上澆油了。

他虛靠在木梯扶手上,看宋清諾歡脫地撒丫子跑過來,提醒她:“這地剛剛拖過,小心滑。”

“知道!”宋清諾笑嘻嘻地撲上來:“我這天天盼,總算把付源哥給盼來了!”

付源應和著和她擊了個掌。

宋清許在一邊毫不客氣地打斷:“盼什麽?沒事盼你嫂子幹什麽?該幹嘛幹嘛去。”

“哈?”

宋清諾震驚地瞅瞅她哥,又瞅瞅被她哥一個“嫂子”說得臉紅的付源,發出了屬於單身狗的憤怒咆哮:“有對象了不起啊!”

宋清許丟給妹妹一個“就是了不起”的眼神,帶著男朋友在她前面上了樓:“走吧,別廢話了。”

宋媽媽不在三樓畫室,三人便直接上了四樓。

小餐廳後面隱隱約約有人聲,宋清諾向他們比了個手勢就奔了過去。

“媽!來啦來啦!”

不一會,被宋清諾扒著的一個穿著淡青色旗袍、盤著頭發的女人迎了出來,還畫了精致的妝容。

宋清許不動聲色地在付源背後拍了拍,不用他再進一步示意,付源也能知道這位就是宋媽媽了,有禮貌地和她打招呼。

“阿姨好。”

宋媽媽笑著打掉了女兒的手,對他道:“小源坐車累了吧?這麽大老遠的還要你過來,真是辛苦了。”

她向兒子一擡下巴:“清許陪人家在沙發上或者去房間先坐坐,等會兒飯好了再讓清諾叫你們。”

宋清許應下來,宋媽媽前腳剛回廚房去幫宋爸爸,他後腳就把人拐回了自己的房間。

“走,去我臥室坐坐。”

付源被他拉著進了屋,以似曾相識的姿勢被人按在床上坐下。

宋清許蹲在他身邊,如數家珍地把臥室裏的東西一件件解釋給他聽,就像是邀請好朋友來家裏玩的小孩子,要把自己的東西一一展示出來給對方看才滿意。

“墻上掛的都是你畫的嗎?”

付源的手被宋清許握著,他不安分地一下一下撓著宋清許的掌心,輕聲問。

其實墻上一溜排的畫下面還擺放了一架黑色的鋼琴,但他對鋼琴不太懂,分不出好壞,但鋼琴上罩著的絲絨套子看起來質量倒是不錯。

“我從小到大每年最滿意的作品都在這了,”他獻寶似地說,“最左邊的是我八歲時候畫的,直到現在一共八幅,中間缺的兩年是高二和高三。”

宋清許慢悠悠地晃著付源的手:“畫得怎麽樣?”

付源笑著聽他講,思考了半天認認真真地回答:“我不是內行不知道,但是我看著都很好看。”

一個“好看”就夠他滿足的了,宋清許美滋滋地起身,又帶他去倒騰自己的收藏櫃。

倒也不是什麽正規的櫃子,但整整齊齊地擺在那裏,也顯得挺有檔次。

筆袋、貓爪掛飾、米奇包包......還有鑰匙袋,甚至有一個半大不小的背包。

付源驚奇地摸摸上面緊密縫好的拉鏈,除了第一個小貓掛飾好像被裏面塞的棉花擠得有點歪,其餘每個小物件上的針腳幾乎都很整齊。

“不織布做的嗎?”

他有點疑惑地問:“......這些,都是你做的?”

宋清許看他驚訝的表情,一挑眉毛:“都是我做的,自己,一個人。”

付源被這消息沖擊得說不出話,嘴巴大得能塞下一個雞蛋。他把米奇小包包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挺心、心靈手巧啊?”

“哼。”宋清許得意地哼了一聲,“怎麽樣?入股不虧吧?這樣的好男友是不是不好找?會琴棋書畫會縫補會暖心,還可以賺錢養家,多棒啊。”

付源把東西放回原位,笑著拉了拉他的臉:“那我會做飯呀。”

“所以我們正好互補嘛,以後都不用愁了。”

付源笑彎了眼睛,水盈盈的小鹿眼看上去特別撩人:“嗯,真有眼光。但是你為什麽會想起來學這個啊?”

“哎,這說來話長。”

宋清許摟著他不緊不慢地解釋:“當我和宋清諾還在幼兒園裏做穿開襠褲、露屁屁的小朋友的時候,我媽就開了畫室,後來我就一直在畫室裏學畫畫,人家小朋友周六周日每天半天課,我得上兩整天,晚上還要去學鋼琴。”

“我當時有一段時間覺得可沒意思了,後來看清諾學拉丁更辛苦,心裏就平衡了。”

付源在他懷裏笑得直顫,擡頭親了親他的下巴:“......然後呢?”

“然後就一直在學嘛,畫畫課每半月就有一節手工課,縫東西這些都是在課上學的。當時也沒覺得學這個有什麽不一樣,還挺期待手工課的,也沒想到以後還會有用的的那一天。”

宋清許捉住懷裏亂動的人,擡手輕輕地敲了敲他的腦門兒。

兩人沒能再樂多久,就被宋清諾的敲門聲驚到。說是敲門,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她在哐哐撞大墻。

“吃飯啦!”

看在妹妹很自覺地沒有直接開門的份上,宋清許對她和顏悅色:“知道了。”

宋清諾直接無視他,拉著付源入座:“付源哥,坐這坐這!”

宋清許臉黑了。

他一屁股坐到男朋友身邊,投過去一個警告的眼神。

“啊!媽,你看我哥!”宋清諾拽著宋媽媽,讓她看宋清許:“你看!他瞪我,兇巴巴的!”

宋媽媽哪兒能不懂女兒幹了什麽,這麽多年都過來了,大家幾斤幾兩各自心知肚明。她把最後一道菜擺好,“別鬧了,坐回你位置上去,準備吃飯。”

宋清許接收到妹妹的鬼臉,視而不見,帶著付源去洗了手,才又回來坐下。

如出一轍的客套,付源已經在自己家裏見過,在心裏並沒有太多波瀾,誰都明白客套什麽的都只是前奏而已,後面的話才是至關重要的。

宋爸爸冷靜地坐在宋媽媽左手邊,滿臉淡定地讓大家多吃點。

虧得有宋清諾時不時的幾哇亂叫和宋媽媽無奈的制止聲,才沒讓這頓飯吃得那麽安靜。

等宋清諾在宋爸爸的眼刀下終於安分下來,宋媽媽也有點精疲力盡了,聲音也厭厭的提不起什麽精神。

宋爸爸在這時候突然開口:“小源啊,我聽說你是在S大念大一,具體是學什麽的?”

“是外語院的,學英語。”付源努力使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平穩一點。

他是具體學什麽的宋爸爸當然早就問清楚了,問這個話只不過是想引個開頭罷了。

“S大是我們N省最好的師範類大學,小源以後也是想要做老師嗎?”

付源緊張擡頭,見宋爸爸是笑著問的,心裏稍微松了些:“是的,想著今年下半年就開始考教師資格證考試,大概是報考高中英語。”

其實並不是“大概”,付源這個寒假已經在教資機構報了高中英語的名額,但他還是沒有把話說的太死。

“當老師挺好的,”宋爸爸點點頭,“有雙休、有寒暑假,考了編制的話還穩定。”

付源順著他的話說:“嗯,等快畢業的時候肯定要考慮考教師編制的問題。”

宋媽媽抵了抵宋爸爸,“別早早給孩子壓力。”

“付源哥這麽聰明,考編制不會有什麽問題的。”宋清諾插嘴道:“你們擔心啥,我哥的眼光難道你們還不相信嗎?”

除了付源,餐桌上其餘三人都一齊瞪她。

宋清諾悻悻低頭,無言地吃飯。

“不過這的確是小源自己的事,我們不應該多說。”

宋媽媽瞪完女兒,語氣溫柔地說:“你們都是大孩子了,我們做家長的不能再無理由地幹涉你們了。”

“你們的事情,都是你們自己想好了,決定的。”

宋媽媽吃得也是七八分飽了,她擱下筷子,語氣嚴肅了些:“我們只希望你們都是認真的,說小了是戀愛,說大了,也是一輩子的事情。”

付源也擱下碗筷,鼓起勇氣直視宋媽媽的眼睛:“您放心,我有把這個當做一輩子的事情來看待,不是一時沖動,也不是什麽意外。”

“我......不能保證什麽一定天長地久——但是我能保證,我一定對這份感情足夠認真,和宋清許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心無旁騖。”

宋清許很少直接聽見付源直呼他的全名,現在這麽一聽,卻忍不住顫栗。

宋媽媽和宋爸爸沒有立即接話。

其餘人也都不敢說話,宋清許放下碗筷,悄悄地在桌下牽住了付源的手,與他十指相扣。

“......你說的是對的,也很真誠。”

宋媽媽接著宋爸爸的話說:“許諾一輩子有時候更顯得空話......但如果兩個人都是認真的,願意慢慢去磨合,那我們也就沒有什麽問題要問了。”

空氣驀地凝固了幾秒,幾個小輩都不敢吱聲。

宋爸宋媽起身,“你們早上累了,也一直沒有怎麽休息,等會兒清許帶人家去客房好好休息一下,飯碗留著我過會來收拾,你們找不到地方,就不用你們小輩操心了。”

“我們先回去休息了。”

作者有話要說: 嗷嗚...塵埃落定~

作為一個短篇,完結就在前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