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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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時九分二十八秒結束的對抗賽,成為帝國研究院征集賽開賽首日用時最短的一場比賽。

並非是由重型機甲炮轟出的戰績,而是一臺與主流大不相同的新型機甲。

掌聲和喝彩在觀眾席爆發,懸浮型直播機器人拍攝燈閃爍。

白歷的三連勝總計用時也不到兩個小時,戰鬥錄像在隨後的多年依舊被用作軍學院新生課程參考,重火力炮轟固然是帝國長久以來的機甲戰風格,但對地形的靈活運用也是優秀駕駛員應當具備的素質。

對面模擬倉上的駕駛員走下來去掉頭盔,被白歷一光刀捅穿駕駛艙的感覺還在,臉色有點兒發白,但還是對著白歷舉起了手裏的頭盔。

這動作白歷很熟悉,他楞了楞,舉起頭盔跟對方碰了一下。

“當過五年駐地軍團守備兵,”對方伸出五根指頭,“晚你一屆從軍學院畢業,見過你,白少將。”

白歷笑了笑:“有機會再打。”

對方也笑:“以前實戰課就挨過你的打。”

白歷對此沒什麽印象,軍學院偶爾會安排高年級給低年級上實戰課,白歷在課上打過的人太多了,記不過來。

“厲害,”對方豎了根拇指,“跟以前一樣。”

這句話也不知道觸動了白歷哪根神經,他從主賽臺上走下來時,竟然有種恍惚感。

好像他走出的是軍學院的實戰教室,也好像是機甲駕駛艙外接梯的最後一個臺階。

後臺司徒跟其他研究員早已經在白歷沒走出模擬倉時就已經歡呼雀躍過,這會兒見到白歷,先關心的還是他的腿。

助理要按摩,被白歷拒絕了:“趕時間,把我個人終端拿過來。”

“不跟我們一道坐研究所的車回去?”司徒把個人終端遞給白歷,“開個會,你來個三連勝感言什麽的。”

白歷直樂:“沒打到最後一把,感言都等於放屁,前進的道路上只有罵娘,不存在感言。”

這話說的很在理,畢竟在白歷第三把開場的時候,後臺司徒等人一路罵到打完。

前進的道路上沒空感言。

兩條腿用來走路,鼻子嘴巴用來喘氣,更別提白歷,一條腿還沒別人利索,更沒空感言。

於是司老師原本幻想的階段性勝利小會被白老板用一句話做了總結:“各回各家,吃飽了睡覺。”

主星區的比賽還沒結束,但白歷沒打算看下去,交代了幾句,讓人把明天要對上的對手的比賽錄像和資料發他個人終端上之後,就火急火燎要往外走。

司徒把人給喊住了,讓白歷帶了個助理走。

“我剛才上廁所,看見其他有點名氣的駕駛員都帶助理,”司徒當沒看見白歷急吼吼的表情,慢條斯理地解釋,“咱也得帶,更何況你是老板,按理說得帶倆助理才有牌面。”

白歷懶得搭理他這套牌面理論,推門就順著參賽人員通道往外走,助理跟在他身後一路小跑。

事實證明司老師難得正確了一次。

帝國研究院的機甲征集賽雖然受眾面較小,但畢竟在機甲圈內具有相當地位的比賽。白歷快走出參賽人員通道的時候,就被蹲在門口等采訪的機甲論壇和幾個相關報社的記者給嚇了一跳。

說句老實話,白大少爺對記者們的印象真的算不上好,可以說是帶有很強的個人偏見,基本上看見記者就扭頭想走,這主要是因為頭幾年被缺德記者給報道怕了。

白歷最近已經很能承認自己有心理陰影這一點了,一承認就得做自我檢討和自我心理分析,主要是分析給陸召聽。

沒什麽感情經驗的陸少將很吃這一套,好像絲毫沒有察覺到白歷自我分析檢討下的流氓本質,於是白大少爺要關註有關註,要“哄哄”有“哄哄”,而且偶爾發揮得當,還能選擇一下被哄的方式。

這幾個記者倒是沒擡手就要拍攝,更沒舉著錄音裝置就往白歷臉上懟,反而很氣地問:“白先生,您有沒有時間接受個采訪?”

“沒有!”助理很盡職盡責,頂在白歷前面繃著臉,“老板說了,沒空感言,只有罵娘。”

白歷面不改色,心想這助理哪兒都好,但研究所裏出來的助理,智商沒有分給工作之外的事情一絲半毫。

好在這麽幾年白歷用自己狂放不羈的作風打下了堅實牢靠的個人形象,幾個記者已經對他也算有些了解,沒有因為“罵娘”兩個字就有什麽表示,機甲論壇的人道:“我們就是希望白先生談談white01機型的研發想法,肯定不會亂問別的問題。”

“還用得著問別的問題嗎?”助理很耿直,“多少人都等著老板說個話,他們好鉆話裏的漏洞,挑刺擡杠。一句話能扭曲出八百個意思,我清楚著呢。”

白氏研究所的機甲從一公布研發方向開始就議論不斷,主要是因為白歷的目的很明顯,機甲會降低對駕駛員身體的要求,變相為身體較為脆弱的beta和omega提供了一條通道。

這讓不少alpha感到不滿,認為這種行為會讓一部分群體不安分,產生多餘想法。不然高海也不會在賽前罵罵咧咧那麽一長串。

而white01機型為數不多的支持者裏大部分也的確都是B或O,他們是被重型機甲拒之門外的那批人。

助理的耿直讓記者們噎了一下,間隔了幾秒都沒人吭聲。

白歷決定給助理加薪。

爽啊。

“我能保證我們肯定會照實報道,”一個記者有點尷尬,白歷前幾年被抹黑成什麽樣子他還是知道的,“至少白先生自己說,總比被外界的各類八卦謠言胡亂編排要好。”

這話白歷覺得有點耳熟,想了想,司懂之前也這麽說過。

白歷的嘴唇動了動,沒吭聲,帶著助理繼續往前走。

助理倒是盡職盡責,一臉英勇,想頂在前面幫白歷開路。

奈何想采訪的人還挺多,你一句我一句,雖然沒什麽惡意,還是問得白歷頭疼。

比起頭疼,更讓白歷覺得神經緊繃的是他的左腿。

這會兒三場重型機甲轟炸過的後遺癥有點兒顯現,膝蓋往下開始泛酸,第三把打完沒有按摩,得不到舒緩,白歷的太陽穴伴隨著這股酸勁兒突突的跳。

機甲期刊的人還在嘗試跟白歷溝通,想針對white01機型做一個專訪。

其實也不是白歷不給面子,實在是他不知道要說點兒什麽。他花了很多年才做到跟親近的人說幾句掏心掏肺的話,實在是沒有多餘的語言去跟外人討論自己在做的事情。

白歷知道,一旦開口談white01,就不可避免要牽扯上他自己。他不想談自己。

那邊還在“白先生白先生”地喊個不停,白歷的耐心耗盡,正準備開噴,就聽見有人喊了他一聲。

“白歷。”陸召穿著軍禮服,手裏拿著個人終端,目光掃過周圍的人,最後又落回白歷身上,“我發簡訊,你沒回。”

那身軍禮服讓想采訪的人一瞬間噤聲,再仔細看清陸召的臉,才有人咳嗽一聲:“陸少將。”

陸召淡淡點了個頭,收回個人終端,徑直走到白歷跟前。

幾乎就在陸召喊他名字的瞬間,白歷的心就跟著一陣兒歡騰,他看著陸召走近,幾個圍著他的人下意識就給讓了條道。

陸召將堵在白歷面前的一切隔開,走向白歷。

“沒來得及看簡訊,”白歷笑道,“接我?”

陸召點點頭:“走嗎?”

周圍幾個記者的目光在陸召跟白歷身上來回打轉,好賴是把那點兒八卦心塞回了肚子,趕在白歷回答之前又開口:“白先生,簡單談兩句也行。”

陸召看了說話的人一眼,轉頭又看白歷。從上回司懂提起過采訪的事兒之後,陸召就知道白歷不大樂意接受這種事兒。他下意識拉住白歷的手,低聲又問了一遍:“走嗎?”

聲音不大,但白歷知道,他只要點個頭,陸召就會撥開人群,拉他走出這裏。

有時候白歷覺得,陸召因為太想幫他做點什麽,以至於只要白歷開口,他就能竭盡所能去做。

白歷被一種無形的感情填滿,太陽穴突突的疼痛停止,他吐出一口氣。

“以後有時間再談,”白歷第一次語氣平靜的面對記者,他笑了笑,“今天我愛人來接我。”

他說完,感覺到握著自己的那只手緊了緊。

白歷看向陸召,陸召微微抿著嘴唇,看不出什麽額外的表情。

只有一雙眼,看著白歷時眼底好像浮動著光。

“走,”白歷回握住陸召的手,帶著他向外走,“我快餓死了。”

陸召只覺得那只握著他的手很熱,溫度順著手一路向上蔓延。

這溫度燙至喉頭,讓他的嘴唇幾次張合,都沒說出半個字來。

一直到走出主賽場,坐上停在門口的懸浮車,白歷才聽見陸召喊了一聲:“白歷。”

白歷帶上副駕的車門,回過頭時陸召的吻剛好落了下來。

溫熱的,還有一點點顫抖的嘴唇。

白歷的心臟被這一點點抖動搞得一片柔軟,他極少在接吻時感受到陸召的顫抖,但他隱約知道這顫抖的原因。

不是有點兒滑稽的“好兄弟”,也不是正兒八經的“伴侶”。

是“愛人”。

先踏出第一步的是陸召,先一往無前挑破關系的是陸召,先帶著一方走出陰霾的也是陸召。

但先說出“愛”字的是白歷。

“狂熱粉,”白歷側坐在副駕上,看著陸召的眼睛,“你這樣很不狂熱粉。”

陸召也看著他。

“手。”白歷笑著說,“我教你怎麽當個狂熱粉。”

這話說的有點兒莫名其妙,但陸召還是伸出手,任由白歷引導著,撐在了白歷身後的車窗上。

陸召的身體被這個姿勢牽引著整個人側過身前傾,另一只手被拉著扶在白歷的車座靠背上。

他被白歷勾著,擺出了一個強勢的禁錮姿態。

兩個人的距離離得太近,在狹窄的車內聞到彼此信息素的氣味。

陸召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白歷,他仿佛喪失了語言的能力,只知道被自己禁錮在狹窄範圍內的人是白歷。

“接個吻。”白歷說。

陸召尚未來得及反應,白歷的吻就貼了上來。

強勢的,和被禁錮的姿勢截然不同的吻。

分不清那一方才更像一個狂熱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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