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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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歷的腿在車上緩了一陣,等到了公寓附近超市的時候,酸脹感已經減輕了大半。

正趕上晚飯時間,超市人不少,白歷從副駕走下來活動活動左腿,陸召一邊用個人終端把車往臨時停車場調,一邊看他,眉頭微微皺著,表情很能說明陸少將這會兒對白大少爺行為的不讚同。

“您能別繃著臉嗎,”白歷無奈道,“特別像被O拖著逛街的A,滿臉不認同,但該掏錢還得掏錢。”

陸召沒被他的形容帶跑偏:“你得休息,喝帶鎮痛效果的營養液。”

這話可能是陸召今天重覆最多的一句,從白歷在懸浮車上捏膝蓋開始,每隔八分鐘就會重覆一次。

陸少將不太會說軟話,但他很有恒心,一句話翻來覆去,聽得白歷頭大。

“那玩意兒真的很難喝。”白歷解釋,看到陸召的臉色,立馬改口,“但我吃完晚飯就喝,不怕吃苦不畏艱難,堅決完成友軍交代的任務。”

他穿的還是比賽的賽服,表情有點兒“我可是為了你”的英勇就義的意思,跟帥氣的賽服相當不搭,看得陸召有點兒想笑,忍住了。

“總得讓我墊吧點兒好吃的再喝,”白歷拉著陸召往超市走,“我真的忒煩喝鎮痛劑之類的東西了。”

帶鎮痛效果的營養液雖然沒有鎮痛劑的止痛效果好,但成分都有重疊的地方。

白歷早幾年住院養傷的時候就給喝出心理陰影了,實在是咽不下去。

陸召想起來軍醫院隔離房裏睡得昏昏沈沈極不安穩的白歷,心裏那根刺就跟被撥弄了一下似的,傳遞來細密的酸痛感。

他的嘴唇動了動,被白歷拉著往前走了好幾步。

“買點半成品的菜,回家加工加工就得,”白歷最後添了一把柴,“特快,在廚房都站不了十分鐘。”

陸少將在這方面就沒鬥得過白大少爺過,到底還是被白歷拉著手履了逛超市的約。

公寓樓下的超市這個點還做著促銷活動,白歷帶著陸召在超市熟食區溜了一圈兒,隨行機器人的購物筐就塞了一半。

又往零食區溜達一圈兒,購物筐就塞爆了。

從超市出來的時候已經過了七點,天色已經徹底黑了,空氣裏是雨後潮濕的氣味,白歷跟陸召各提著一個大號購物袋走向懸浮堵車,後面還跟著個擡著最重的購物袋的超市隨行機器人。

剛放了一個袋子上後座,就聽見陸召的個人終端響了一聲。

陸召拿起來看了一眼:“我接個通訊。”

“接唄。”白歷沒在意,把自己的購物袋也放上後座,轉身又去接隨行機器人擡著的購物袋。

下午的時候剛下過一場雨,地上都是水漬,隨行機器人的款式有點兒老,底部的滑輪可能是進了水,等白歷發現的時候它已經順著水漬自由滑行出去了一大截。

白歷看得直樂,幹脆走過去接購物袋。

一走近就聽見隱隱飄來的聲音:“……再跟您確認一下,延後可能會影響您上半年輪值任務的交接,真的沒問題?年中評比要是受影響……”

白歷楞了楞,分辨出是霍存的聲音,於是順著聲音的方向看過去。

陸召背對著他在一個角落裏跟霍存通訊,他這個位置選的挺好,要不是白歷為了接購物袋往前走了一段,根本聽不到通訊對話。

“沒事,”白歷聽見陸召回答,“我自己承擔後果。”

那邊霍存又說了些什麽,白歷沒再繼續往下聽。

他把購物袋放上後座,自己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心裏有點兒說不出的茫然。

原著裏陸召跟白歷結婚後過得很差,因為原著白歷的要求,陸召不得不多次向軍團申請休假或者延期,嚴重影響了工作交接,導致年中年尾的評比結果稀爛,阻礙了陸召的晉升。

這讓陸召感到非常沮喪,他的人生始終圍繞著軍界進行,對自己的工作抱有極大的熱情,但在原著裏,這都被一場婚姻毀得七七八八。

白歷向後靠在座椅靠背上,不知道自己這會兒是個什麽心情。

隔了幾分鐘,陸召拿著個人終端上了車。

“吃的喝的都放好了,”白歷笑了笑,看著他,“霍存找你?”

陸召放在駕駛盤上的手頓了頓,“嗯”了一聲:“工作。”

“哦。”白歷點點頭,頭靠在椅背上不吭聲了。

陸召側頭看了他一眼,借著車外的光線,隱約覺得白歷的表情有些淡,半垂著眼不知道在想什麽。

一直到懸浮車拐出超市,開回公寓,白歷都沒再說話。

公寓就在附近,車開了不一會兒就到了,但陸召還是在這短暫的時間裏感覺到白歷情緒的不對勁。

平時滿嘴跑游輪抓緊每一分鐘說廢話的人一安靜下來,就顯得格外沈悶。

白歷其實也不想這樣,他不是不知道陸召把輪值延期的這件事兒,他就是突然意識到,自己過得太順心,以至於都不大記得年中年尾的評比。

他離開軍界太久了,久到一些事情記得都有些模糊了。

這讓他感到非常失望,並不是因為模糊的記憶失望,而是對忽略掉陸召輪值延期後可能面臨的結果的自己感到失望。

“白歷。”陸召喊了一聲。

白歷回過神,車已經停在了公寓樓下。

“不舒服?”陸召側過身看著他,“腿?”

他把手伸過來,輕輕按了按白歷的膝蓋。

白歷感覺到一陣輕柔的觸感順著膝蓋傳遞上來,陸召其實很不會看臉色,也不懂什麽人情世故,他只能本能的察覺到白歷情緒不高,但他不知道原因,只能一股腦歸結到白歷的左腿上。

“沒有,”白歷笑笑,“早沒不適感了。”

陸召擡頭看他一眼。

“真的。”白歷嘆口氣,“要不你整個輪椅給我推回去。“

說完就感覺陸召按著他小腿的手指用了點兒力,用這種輕微的力道表達對白歷這種說法的不愛聽。

白歷被這種略顯幼稚的情緒表達方式逗得有點想笑,但又有那麽一絲酸澀。

他按著陸召的手,讓對方的手心整個貼在膝蓋上。

“你情緒有點……”陸召找不到用詞,只能用手攏住白歷的膝蓋,掌心輕搓著,“說不上來,不太好。”

也不是不好。

既不是難過也不是憤怒,迷茫中透出一點兒覆雜,還有一絲難以表達的感動。

白歷覺得自己的人生已經挺讓人頭大,他這輩子活到現在,酸甜苦辣基本都嘗過了,但沒想過還會有新的體驗。

“我就是,”白歷頓了頓,半垂著眼道,“沒想到會影響你工作。”

陸召沒聽明白。

“你沒跟我說過會影響年中評比,”白歷的表情有點覆雜,“我也忘了這茬,不在軍界,我都記不得這事兒了。”

覆在白歷腿上的手僵硬了幾秒,白歷解釋:“你跟霍存通訊,我聽見了。”

“嗯,”陸召的嘴張了張,找不到別的話,幹巴巴道,“沒事,年中沒有年尾的重要。”

重不重要這種事其實真不太好說。

按道理來講,當然還是都不受影響最好。

白歷心裏知道這些,但陸召這麽說,他也沒多言語。

“你下回得跟我說,”白歷有點無奈,“我沒想讓你因為這事兒把自己手頭的工作撂下。”

陸召楞了楞,看著他“嗯”了一聲。

“得了,上樓吧,”白歷拉開車門要往外走,“有速凍的東西,得趕緊放冷藏櫃。”

陸召有點兒木訥地在駕駛座上又坐了一小會兒,等白歷拉開了後座的車門往下拿購物袋,才回過神,跟著走下車。

他隱約意識到白歷低落的情緒是因為聽見了他跟霍存的通訊。

他沒想到這種事情會讓白歷的情緒能起伏得這麽大。

“你這邊完事,第二天我就輪值出任務,”陸召從白歷手上接過一個購物袋,又用另一只手拎起一個,低聲跟白歷說道,“不是大事,沒必要說。”

意思是這事兒不是大事兒,他覺得沒必要跟白歷講,所以才沒說。

“其實你……”白歷說到一半停了下來,提著被陸召剩下的最輕的一個購物袋,站在原地嘆口氣,“算了,回去說。”

陸召的眉頭輕微皺了一下。

這是白歷頭回用這種語氣跟他說“算了”,陸召突然覺得很不爽。

兩人提著大包小包進了公寓樓,等電梯下來的時候白歷又說:“其實你也沒必要申請延期來看比賽,我把你的名字跟司徒他們一起報上去,你可以用後臺人員的賬號在個人終端上看比賽。”

陸召沒吭聲。

“要麽用直播機器人也行,”電梯到了一樓,白歷率先走進去,等陸召也進來了才一邊按關門鍵一邊繼續道,“主星區可供懸浮型直播機器人自由拍攝的位置還挺大的,你可以……”

“白歷,”陸召打斷他,淡淡道,“你不樂意我在現場比賽?”

白歷楞了楞:“不是,我就是覺得你沒必要申請延期來——”

“我想延期就延期,”這個話題讓陸召的不爽直接擴大成了搓火,“你能別把事兒往自己頭上套嗎?”

白歷皺皺眉:“我不是這意思。”

他聲音不大,但透著點兒無奈。

這無奈和依舊不大對勁的情緒跟針一樣紮了陸召一下,他覺得很憤怒。

好像很多事情跟白歷都沒法講清。

這裏面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陸召的確不怎麽會表達,但也有一部分是白歷天生的極度敏感和讓陸召都有點兒看不下去的自我忽視。

陸召提著袋子的手緊了緊,看著白歷:“那你什麽意思。”

白歷張了張嘴想說話,電梯“叮”一聲,到了。

他張開的嘴順勢就閉上了,沈默著走出電梯。

這種壓抑的沈默一直持續到打開家門。

陸召很不習慣,白歷基本沒有過這種長時間的沈默,他們之間並不是沒有爭執,但白歷基本上不會讓氣氛徹底進入一個死胡同。

他走進公寓,站在玄關看著白歷把門帶上,皺著眉想說點什麽。

話還沒出口,就被白歷猛地按著抵在了墻上。

陸召的後背被壓著跟墻面來了個親密接觸,後腦勺都跟著磕了一下,本來就有火,這一下差點兒爆炸:“操,你他媽……”

他的話被白歷的嘴唇給封進了肚子裏。

大多數時候他們在接吻和床上都旗鼓相當,陸召的強勢是這麽多年下來養成的,改不了,而白歷的蠻橫則是因為他刻在骨子裏的屬於alpha的天性。

之所以旗鼓相當,是因為白歷會選擇滿足陸召自己並沒意識到的那份兒霸道。白大少爺會允許陸少將在他身體的隨便什麽部位留下痕跡,很樂意引導著陸召怎麽選擇一個能讓他顯得有點兒弱勢的姿勢,那種用一句“哄哄歷歷”就勾得陸召幹出許多看似主動實則被騙的下流事兒的感覺讓白歷相當享受。

所以在大部分時間裏,白歷是一個有著狡猾溫柔的人。

但現在這個吻卻格外強勢,alpha信息素的味道隨著這個吻而不可自制地溢出,直往陸召的鼻腔和胸膛裏鉆,手裏的袋子拿不住了,掉在地上被白歷踢開。

直到呼吸急促,嘴角被咬了牙印,白歷才停下,跟陸召拉開了一點兒距離,但還是近得能從對方的喘息中感到令人戰栗的熱度。

“我承認,我是矯情,我的確是覺得因為我,你把手頭的工作撂下了,”白歷的聲音很低,“有差不多半分鐘吧,我覺得這跟原定軌道裏你因為我而被迫放棄工作差不多,我就是很他媽自責,後來又覺得自己特卑鄙。”

陸召從令人目眩的吻裏找回理智,因為後半句話而瞬間火大,幾乎想給白歷來上兩拳。

但手還沒擡起來就被白歷給壓住了,alpha的力氣大得驚人。

“別動,”白歷壓著他,聲音因為用力而顯得有點兒兇,“我不是因為這事兒覺得自己是個垃圾人。”

陸召掙紮了兩下,考慮到白歷的腿,又停下了,只抿著嘴瞪著他。

“我卑鄙,是因為後來我發現,你這麽做,你願意因為我撂下工作,”白歷嗓子有點兒啞,“我竟然覺得很高興。”

這個世界上很少有願意為了白歷停留的人。

白歷有點兒不大習慣,有點兒受寵若驚,還有點兒不可說的竊喜。

“就算知道你可能因為這事兒錯過一次晉升的機會,我也很高興,我甚至不樂意讓你取消延期。”白歷把頭埋在陸召的頸窩,忍不住去聞陸召開始外溢的信息素,“太垃圾了,老子他媽怎麽能因為這種事兒高興慘了。”

白歷覺得自己的確是長能耐了。

他頭一回做了一件自己覺得相當自私的事兒,這種感覺很微妙。

但他感到滿足。

陸召感覺白歷的呼吸間的熱氣兒觸在他的脖頸上,那一片的皮膚幾乎瞬間就被點燃,火順著燃燒了一大片。

皮膚在燃燒,心裏的火氣兒卻“噗嗤”一下就熄滅了,只剩下一縷熏得人眼眶發熱的煙。

“沒有,”陸召的手在白歷的背上抓了一下,卻不知道該怎麽說話,只能略顯木訥地小聲道,“不垃圾,不卑鄙。”

這種很陸召的安撫方式讓白歷覺得很舒服,他無聲地感受了一會兒陸召在他後背的輕撫,才開口道:“少將哥哥,我怎麽想你都覺得不垃圾是吧?”

陸召沒有給他回答,而是用手扯住白歷的頭發,把他的頭扯得仰起,繼續剛才的那個吻。

他們還站在玄關,機器管家轉了幾個來回,催促的聲音響了又響,但都被耳膜裏傳來的心跳聲和彼此的呼吸聲遮蓋。

陸召那點兒脾氣早就被擊垮,他再次意識到,在白歷這兒他沒有脾氣。

白歷的手在陸召的腰上徘徊了一會兒,順著制服的衣擺鉆進去,帶著的火苗跟著手一路向下,陸召小聲悶哼,下意識動了動身體。

“噓,”白歷說,“我有個特殊技能,今天可以給你展示一下。”

陸召還沒反應過來,就被白歷又略一用力頂在墻上,不讓他向下看。

白歷在他耳邊道:“我特別會脫軍禮服。”

彼此的信息素氣味濃郁熱切,陸召在令人昏沈的巧克力味兒裏竟然感到一點兒笑意。

白歷還穿著賽服,在幾個小時前,他還是那個主賽場上被星光環繞的白少將。今天有無數人為他歡呼喝彩,機甲圈為他掀起狂潮,他將穿著這身賽服站在燈光之下,贏得更多的掌聲與關註。

這個認知讓陸召感到無法言明的悸動。

他們會看到穿著賽服站在主賽臺的白歷。

他們看不到現在的白歷。

這個白歷只有陸召能看到。

隨著white01機型拿下第三勝,帝國研究院機甲征集賽首日關註度突破歷史新高。

基本叛離主流的新型機甲white01以一個極其強勢耀眼的方式橫插在主賽場,負傷離開軍界、承受了許多年流言蜚語的駕駛員白歷在多年後重回公眾視野。

以前詆毀性的新聞報道被扒出,但人們的反應卻已經不再是早些年的一邊倒。

在這次以實力為準,無法作假的征集賽裏,白歷展現出的這一面告訴所有人,他不僅僅是貴族圈裏一個公子哥兒,他也是在軍界摸爬滾打,用自己實力換得少將軍銜的白少將。

車內搭載的語音系統正在播報著某電臺關於機甲大賽的專訪,主持人道:“可能一部分聽眾並不太了解,白歷先生曾經受過重傷,以至於無法駕駛機甲,被迫離開軍界,讓人十分痛心。但今天他以這種方式再次駕駛機甲,也側面說明了white01機型的確和白氏研究所所說的一樣,降低了對駕駛員身體的一部分壓力。我這麽說沒錯吧,冥大?”

“確實是這樣,”受邀被采訪的嘉賓冥大回答,“我這幾天也了解了一下,白先生的損傷是終身性的,已經無法駕駛帝國目前在役的機甲。他的參賽和獲勝,可以說給了一部分人新的希望。”

主持人來了精神,略有些引導性地提問:“冥大指的是哪些人呢?”

“因身體損傷而退下一線的人,身體略弱而無法駕駛機甲的人,”冥大笑了笑,“任何想開機甲,卻因為身體原因而被拒之門外的人。”

“說的沒錯,”主持人跟著笑道,“不過也有許多人認為,white01的獲勝也是建立在白歷先生本身駕駛經驗豐富的基礎上,對此您怎麽看呢?”

冥大道:“不可否認白先生是一位很出色的駕駛員。但我想參賽的每一個駕駛員應該都不會承認自己不夠優秀吧?”

主持人笑道:“確實。”

“經驗可以積累,技巧可以通過一次次的訓練學習,這些都是後天可以培養的,精神力是個門檻,但帝國目前的機甲對身體素質要求極高的同時,對精神力的要求也不比white01機型的要求低多少,”冥大說,“如果white01機型真能成功,我想帝國將會多出一大批駕駛員。”

主持人應了一聲,繼續說著這次的機甲征集賽。

盡管大部分人對white01機型是否能獲得最後的勝利並不確定,但對白歷本人的強悍卻沒有任何異議。

當廣播裏又提起白歷這次的精彩比賽時,唐開源擡手換了一個頻道。

“換之前那個美食欄目吧,”安倫撒嬌道,“我都好餓了。”

唐開源打起精神,笑了笑道:“饞貓。一會兒就到家了,今天父親準備了大餐,慶祝我今天的勝利。”

分賽區1區的關註度雖然沒有主星區那麽高,但也算是人氣火爆。

唐開源順利拿下了今天的三場比賽的勝利,LIN23機型因為形似已經退役的KL223機型而在機甲圈備受關註,“蒼蠅拍”是一代人的情懷,再加上它實在難以駕馭,就更成為許多機甲愛好者眼裏的“只配強者擁有”,LIN23因為酷似“蒼蠅拍”的造型而收獲了一批粉絲。

機甲論壇上關於唐開源的帖子也有不少,他在打完前兩把比賽的時候就抽空看了一圈論壇,這種被人關註且看好的感覺實在很妙,和他夢裏所獲得的成就感一模一樣。

這種成就感很快就被打破。

主星區的比賽進行的相當激烈,但即使是在聚集了許多優秀駕駛員和重型機甲的情況下,白歷的名字依舊成為人們關註的中心。

僅用時九分二十八秒的比賽記錄刷新了首日比賽用時最短的記錄,比賽錄像也被放在論壇上熱切討論。

唐開源沒點開看。

他從內心深處感到一絲惶惶,他有些害怕錄像上的那個白歷一如當年,所向披靡,無堅不摧。

“頭又疼了?”安倫問道,“你都幾天沒睡好覺了。”

唐開源“嗯”了一聲算是回答。

這幾天他一直都在做夢,夢裏的細節已經記不太清,但他無法忘記夢裏他得到的一切。

幾乎一步之遙的元帥位,風光無限的人生,陪伴在身邊的數位omega……擋在他路上的人都被一腳踢開,帝國的公民們每個人都為他著迷,他是媒體的寵兒,是帝國的新星。

夢做得太美好,醒來後的現實就更加令人感到空虛。

安倫嘰嘰喳喳的說著話,挺興奮。

從唐開源結束比賽開始就感覺得到安倫的興奮,也感覺得到安倫對那些賽後跟他搭訕的O們的敵意。

或許是因為這種敵意和不安,安倫纏他纏得更緊,唐開源打心底有些厭煩,他其實不大喜歡安倫這麽一直說話的樣子,前幾天他跟以前的一個貴族少爺重新聯系上了,對方是個靦腆乖巧的O,他在安倫絮絮叨叨的說話聲裏更念那個羞澀少言的貴族少爺了。

好在懸浮車停靠的口岸就挨著高架路,一路通到唐氏老宅,到了地方唐開源才吐出一口氣,笑著催促安倫下車。

兩人剛一進老宅,就跟急匆匆要向外走的唐驍撞個正著。

“怎麽才回來,”唐驍的臉色很難看,“明天一大早又要坐游輪去分賽區,早點睡,別亂跑,別惹事。”

唐開源沒聽明白“別惹事”是什麽意思,只好道:“賽後有粉絲找我,多說了幾句就回來晚了。您要去哪兒,不是說好一起吃晚飯嗎?”

“吃什麽晚飯!”唐驍最近越來越暴躁,他的頭很疼,一發脾氣就更疼,“大少爺心情不好,我得去會所那邊陪著!”

大少爺就是第一繼承人。唐開源問道:“怎麽回事兒?”

“高氏的一幫蠢貨!”唐驍整理著自己的襯衣領口。

從唐驍帶著怒意的幾句話裏,唐開源才理清頭緒。

白歷大展拳腳的同時,也有人覺得他在第一場比賽末期用光刀刨開對手駕駛艙的行為有些無情冷酷,這種比賽大家都力求用時最短,也好在最後的評審裏博得一些勝算。

白歷的這種行為有些不合情理,倒有些像是對對手的懲罰或報覆。

好事兒的網民們很快就從官網上扒到了白歷第一場比賽對手的名字,順著“高海”這個名字查了查,竟然發現這人是高氏的旁支。

高氏牽扯進個人信息買賣的事情還沒過去,帝國公民對這件事的記憶還很清晰,立馬就對高海沒了什麽好印象。

就在同時,也不知道哪個“有心人”匿名在星網上上傳了一段錄音,正是開幕式後臺高海對白歷的挑釁。高海囂張的語氣配上那句“這就是鼓動一些人產生不正常心理,擾亂傳統秩序”,引起了相當一部分beta和omega的不滿。

而高海把白歷的white01機甲說成是“投機取巧,討好小眾人群,嘩眾取寵的玩意兒”,則讓機甲論壇炸了鍋。

平心靜氣的討論機甲優勢劣勢可以接受,但你這種明顯有個人情緒在裏邊兒的言論就讓人覺得膈應,尤其是當機甲迷們開始認可white01的時候再聽到高海的言論,就跟剛喜歡上的蛋糕被人啐了口唾沫一樣惡心。

高海就這麽順利的在賽後引起了關註。

被罵的這叫一個慘。

再加上高氏的破事兒在前,網民們自發就給他查了個底兒掉。

這人倒是沒什麽大毛病,就是查出來高海的未婚伴侶是個omega,而且前不久剛跟高海解除了婚約,理由是“需要平等的愛情和追求自由的生活”。

人們幾乎立馬就理解了高海的那句“鼓動一些人產生不正常心理,擾亂傳統秩序”是什麽意思了。

好啊,你自個兒的未婚伴侶瞧不上你,管人家白歷的機甲什麽事兒呢?找噴直說啊,先罵你個千八百塊錢的。

外人不知道,唐驍等人倒是還算清楚。高海的這個未婚伴侶本來就是個思想和經濟都比較獨立的O,一直不太接受家裏人從小給他安排的這個婚約,最近鼓起勇氣自己做主退婚,臨走前還甩給高海一句“你不理解我,我想成為陸召少將那樣的人,我也羨慕那樣的人”,然後直接走人。

高氏最近過得本來就不順,起因也是高先生招惹了陸召跟白歷,未婚伴侶臨走前說的話差點兒讓高海氣炸,沒忍住就在後臺挑釁了白歷。

這些雜七雜八的事兒不提,總之因為高海,高氏的破事熱度剛降下來兩天就被重新掛起,林勝也因為曾經和高氏的合作而被挖出來又噴了一頓,連帶著在演講上給林勝研究所說過好話的第一繼承人也被噴了一臉唾沫星子。

一個小時前,陛下把第一繼承人叫進了書房。

說了什麽沒人知道,總之大少爺出來時的臉色已經沒人敢看了。

唐開元瞠目結舌,沒想到事情還能這麽發展。

大廳裏唐驍拋去了貴族的儀態,憤怒的跟唐開源抱怨。

唐夫人躲在小書房的沙發上,偷偷打開了自己的個人終端。

虛擬屏上正播放著一段視頻,深藍色的機甲從水中躍出,伴隨著解說員激動的聲音,攻向對手。

唐夫人兩手合十,抵住自己的嘴唇,以免因為興奮而發出聲音。

這段僅僅只有九分多鐘的錄像她看了兩三遍,要不是怕唐驍發現,她還想再看看前兩場白歷的比賽。

唐開源的比賽錄像唐夫人倒是已經看過了,直播也看了,事關這個兒子,唐驍就顯得格外熱切,專程安排了直播機器人,夫妻兩人一起看的比賽。

也是因為看了唐開源的比賽,唐夫人想看白歷的比賽的願望也更強烈。好在唐驍有了不得不去的聚會,給了她一個機會。

解說員道:“我相信駕駛員白歷本人的格鬥技術應該非常出色——”

唐夫人連連點頭。

以前她就在貴族宴會上聽那些年輕的貴族少爺小姐們議論,那會兒的白歷才剛踏進軍界,已經成為了話題的中心。

唐夫人不僅一次在聽到白歷的名字後,又聽到“厲害”或者“太帥了”的用詞。

沒能親眼見一見一直是她的遺憾。

視頻播放完了,她又開始看帖子裏的評論,看到不好的皺皺眉,看到誇讚的就趕緊點個讚。

唐驍晚上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回來,他每次去會所都不會帶上唐夫人,這讓她有了看視頻和逛論壇的時間。

[明天下午還有白歷的比賽,期待期待!]

唐夫人的目光在這條評論上停頓了一會兒。

明天下午……她有一個和其他貴族夫人的下午茶要赴。

這種omega之間的聚會,唐驍不會跟著。

唐夫人靠在沙發上,咬著嘴唇陷入沈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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