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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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尋沒搭理他,兀自從書包裏拿出語文書,攤在桌子上,翻開了第一篇課文。

黎衍一看,上面記滿了密密麻麻的筆記,雖然排版淩亂,但字寫得很好看,一眼望去還有些曠人的舒暢利落感。

他又想起了自己的那一手如雞爪子劃拉出來的字,以及自己苦練了一個星期都絲毫沒有進展的名字,頓時覺得這輔導真沒意思。

連寫字都寫不好,再精進的輔導又有什麽用?不動腦子的都做不好,這種費腦子的他又憑什麽能做好?

傲慢無比的黎小少爺也會喪,今天的喪來得尤其快,就是從季尋翻開語文課本的那一刻開始的。

所以季尋就是專門來克他的。

季尋拿著紅筆在文章末尾的習題上劃了一筆,對黎衍說:“你家裏面人說你的基礎不行,這個習題是最基礎的,你先試試能不能做。”

他一本正經,還真像個輔導老師一樣跟他一板一眼講課,明明是同學,就因為成績好,所以成了他的家教,結果在某些方面某些氣場上黎衍就覺得就比這個人矮了那麽一截。

黎衍把語文書推開,說:“我暫時不想學語文。”

“你想學什麽?”

黎衍想起昨天季尋上課時那一口流利的英語,他在亂糟糟的書桌上一層層扒到英語書,扒書的時候摞在頂上的課本被抖翻在地上,稀裏嘩啦落了一地,他沒管,翻開一篇文章,對季尋說:“你先讀這個,讀完再說。”

一瞬間,他們兩個的角色似乎又顛倒過來,黎衍老神在在的語氣像極了他才是輔導人的那一個。

季尋大概已經習慣了想一出是一出的黎衍,也沒多大反應,看了一眼文章,是一篇對話短文,但裏面有很多經典句式和常用短句。

他問:“什麽意思?”

黎衍說:“你就讀,我叫你停下來你就停。”

命令得理所當然,一下子把剛才那點可憐的差距填補起來,他倒成了頤氣指使的那個,季尋瞬間變成聽吩咐辦事情的那個。

其實他就是想聽聽季尋是怎麽發音的,音調是怎麽收的怎麽放的,這麽好聽。

季尋沒辦法,只能將書上的內容讀一遍,語氣漫不經心,嗓音帶著點低沈迷離,音調標準,每一句話的聲調都像是骨子裏形成的脫口而出的本能,跟那些憋著氣捏著嗓硬拗出來的生硬調子完全不一樣。

他昨天在網吧打游戲打累了還特意看了幾部美劇,裏面那些說話確實很有外國人特有的那種調調,但黎衍總覺得缺了什麽味道。

現在他知道了,可能缺的就是這種帶著點江城細枝末節的口音又極其標準的音調,也有可能是季尋特有意味的嗓音。

反正黎衍就是覺得那個像昨天一樣讓自己驚艷的味道漸漸破土冒出尖來了。

他一邊在心底暗暗記下季尋在單詞與單詞之間的音調轉換,各種句式收尾的走音這些發音要點,一邊用餘光觀察者季尋發音的口型。

光看嘴唇好像也看不出什麽,於是黎衍的視線下滑,挪到了季尋發音的根本位置——喉結。

季尋很瘦,脖頸細長,膚色是健康膚色,但不知道是因為太瘦還是太健壯,脖頸側方有一道明顯突出的血管,從耳後蔓延至衣領,皮膚下面的血管泛著淡淡的灰青色,莫名給人一種力量感。

他的喉結隨著發音上下滾動,被頂起來的皮膚也跟著滑動,在空曠的臥室裏,只有黎衍知道那一顆喉結下能發出怎樣性感的聲音。

從聽見他說英文的那一刻起,黎衍就覺得這人平時不討人喜歡,但嘴巴裏說英語的時候是真性感。

特別是那不斷滑動的喉結。

無意識的,黎衍伸手摸了摸自己的。

指腹觸碰到喉結的一瞬間,不知怎的,他陡然生出一種摸到的其實是季尋的錯覺,酥酥麻麻的感覺一下抓緊了他的喉嚨,他心頭一驚,倏地收回手。

心頭忽然湧起一股暖烘烘的熱流,從胃部直往胸腔竄,淌過心臟的時候連帶著把那個部位拽著快速跳動起來。

黎衍很茫然,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他下意識擡手摁住心臟,不讓它跳那麽快。

還沒等他把視線從季尋的喉結上收回季尋就察覺到他的異樣般扭過頭,看著他。

對上他視線的那一刻,黎衍的腦子有一瞬間的空白,像是煙花炸開的一剎那捕捉不及的絢白。

緊接著是摁也摁不住的心跳更快速的躁動起來。

“看著我做什麽?”

黎衍的手還放在心臟上,茫然的看著季尋。

季尋眸底沒什麽情緒,黎衍卻像是失去了思緒和說話的能力,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居然不知道說什麽。

在季尋的目光中,黎衍謔的站起來,也不看他,一聲不吭的悶著頭往浴室走。

走到一半,他忽然發現方向不對,又轉頭往臥室門口走。

從樓上下來,黎衍已經平覆得差不多了,他看見在沙發裏躺著看電視的黎甜,電視在放綜藝,她吃著水果笑得花枝亂顫。

她在這裏悠閑自在,又想起自己在樓上的失態,就是她把季尋找來他才會突然變得這麽奇怪,黎衍心頭無名火起,順了一個抱枕給黎甜砸去。

黎甜被砸了個滿頭,抓著抱枕坐起來,“有病啊你?沒地兒撒氣滾去廚房砸碗。”

黎衍如喪考批的挎著臉的坐下來,質問她:“誰讓你找他來的?”

那個“他”指誰,不言而喻。

他不甘心和懊惱都快寫在臉上了。

黎甜看了他兩秒,恍然:“在家教那兒受氣了?不是,你怎麽那麽沒用?我找他來就是讓你出氣的,你給老黎家爭點氣行不行?”

黎衍在剛知道季尋是自己家教的時候也覺得他反殺的機會來了,他都在計劃籌謀了,如何□□,踐踏他。

可誰能想到出了這麽一個變故?

剛才那種莫名其妙的感覺真是該死的可怕,他居然掌控不了自己,心跳那麽快,季尋一定看出來他眼睛都快粘他喉結上了。

他不想去深究這種情緒,一邊好奇迷茫著一邊又抗拒著。

他悶著聲不開腔。

因為這個變故,黎衍一直在樓下,好在他帶了手機下來,搶不過電視他也有個消遣。

大約半個小時後,黎甜的綜藝到了尾聲,換臺的時候她用腳踢了踢黎衍:“真不去看看你的家教?”

黎衍頭都沒擡,想都沒想:“不去。”

“怎麽說人家也是客人。”

黎衍冷笑一聲:“你給我找的好客人,一進我的臥室就自動找到書桌,等我洗漱完人家都在我書桌上做完一半作業了。”

黎甜一聽,不由得好奇:“這麽自來熟?我看著不像啊,冷冰冰的。”

黎衍覺得這不是自來熟,畢竟季尋跟這三個字的直系三代血親以及旁系三代血親都沒有絲毫關系,他就是從容,與生俱來的從容,好像什麽東西都不能打破他的既定計劃,什麽環境他都能快速的用不打擾周圍的方式適應。

過於從容,過於淡定。

黎衍說:“是無趣,無趣透頂,一天就知道學習。”

黎甜撇嘴,“跟一個無趣透頂的人鬥得面紅耳赤,我看你也是無聊透頂。”

黎衍被“面紅耳赤”四個字激得不輕,立馬抻著脖子瞪著眼睛反駁:“誰臉紅了?誰臉紅了?!我才沒有!”

“我什麽時候說你臉紅了?吼什麽吼?有病吧你。”

“你就是說了!你在嘲笑我!”

“我沒有!”

“你有!”

兩兄妹的爭吵聲驚動了關斯雅,她站在和花園隔著的玻璃處,身上圍著圍裙,手上戴著手套,拿著一個小鏟子。

“吵什麽?給我閉嘴!樓上還有客人。”他看見黎衍在客廳,便問:“阿衍你下來做什麽?你同學呢?”

黎衍瞪了一眼黎甜,說:“樓上。”

沒多久,關斯雅從花園繞到客廳,對黎衍說:“我說你怎麽回事?早上關著門不讓人進就算了,現在還把人撂在樓上跑下來跟你姐吵架,你爸爸怎麽說也是江城的風雲人物怎麽就生了你這麽個不會做人的東西?”

說著,關斯雅就推著黎衍往樓上走:“上去好好學習,就算你不學也要把你同學給我哄好了。”

她的手套沒取,上面還沾著栽花的泥,黎衍嫌棄得要死,連忙讓了幾步,不可置信:“我為什麽要哄他?”

“你請人家來給你補習,人家是欠你的嗎還要受你的氣?”關斯雅看到從臥室下來還一臉不高興的和黎甜吵架就斷定自己這個不省心的兒子又找人不痛快了。

在外人面前她護著自己的兒子,但在家裏,她通常是幫理不幫親,偶爾為虎作倀,但多數情況是一網打盡。

比如現在,不管黎衍對不對,一網打盡,全是這個不爭氣兒子的錯。

黎衍繞到沙發背面,隔關斯雅遠遠的:“媽我才是你兒子,吃虧的是我。我沒欺負他。”

“吃虧?你知道虧字怎麽寫嗎?”關斯雅擼起袖子:“我還不知道你?肯定是找你同學麻煩了,還不快去哄人。”

黎甜跟著潑臟水:“沒跟你同學鬧你下來找我麻煩做什麽?媽,這小孩兒一點不讓人省心,前幾天還叫我找人給他算卦,平時皮就算了,還搞封建迷信。”

黎衍目瞪口呆:“!!!”

恰巧這個時候,季尋從樓上下來,腳步聲響起的那一刻整個客廳突然靜下來,三個人紛紛轉頭看著樓梯口的人。

大型社死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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