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黎衍自轉校生來了之後從年級第一考成倒數第一，跌落神壇的消息在全校傳得沸沸揚揚。

校方還驚動了黎衍父母，黎衍被他爸媽的催命連環電話打得手機都快爆了，最後獲得了一份男女混合雙罵大禮包。

少年的情緒總是單純許多，不會長時間的焦慮，更何況是從小在金窩子裏面長大的黎小少爺，他最會調節自己了，別人愛議論就議論，嘴又不長在他身上，別傳他耳朵裏就成。

倒數第一而已，又不是沒有倒數過，下次，下次他一定會好好看書。

學校的流言也沒持續多久，每天都有新鮮事，在這個互聯網大數據時代，八卦可傳得太快了，比如黎姓校霸課間在學校旁邊的巷子裏和隔壁二中的打架被年級主任看見了，被罰寫八百字檢討，下周一在國旗下檢討。

回教室的時候黎衍臉上還掛了彩，嚇了盧子昂一跳：“你這是怎麽了？臉上怎麽一道血印子？”

黎衍滿臉晦氣的坐下，用手背在臉上胡亂蹭，問盧子昂：“哪兒？”

“這兒。”盧子昂抓著他的手往腮幫子那裏放。

黎衍抹了一下，然後看手，確實有些血絲，他用舌頭頂頂腮幫，沒感覺到疼，他回想了一下，然後說：“哦，可能是二中那傻逼錘墻上把手錘流血，蹭我臉上了。”

他們坐在後門的位置，天氣熱，後門開著，一股過堂風穿過，黎衍出了汗的身子被吹得一陣冰涼，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出汗了，弓著腰在桌肚裏翻紙巾。

盧子昂問：“你跟二中的打架？為什麽？”

“那個姓趙的傻逼跟我約架。”他一邊擦汗一邊說。

“為什麽跟你約架？”

“你怎麽跟趙大便一樣問個不停？約架就是約架，哪有那麽多為什麽？看我太帥了找我約架，仇富找我約架，他女神暗戀我所以找我約架，我身上優點那麽多，我怎麽知道哪一個招人妒忌了？”

盧子昂：“…………”

發言真是無恥到極致，又莫名的貼切到極致。

下節是語文課，趙大便抱了一疊批改好的習題從後門過來，走到門口的時候正好聽見了黎衍說的那句——

“趙大便還叫我跟那個傻逼道歉，笑話！他自己沒站穩吃了一嘴狗屎，還能怪我？”

盧子昂一看到趙大便臉色就變了，一個勁給黎衍使眼色，還咳嗽，可惜黎衍沒看懂，發言無比激情：“老頑固！就知道息事寧人，我多委屈？我才是受害者……”

“你倒是說說，你哪裏受害了？”趙大便又沈又緩的聲音突然在背後響起。

黎衍倒吸一口涼氣，身子一僵，驚恐轉頭，正對上趙大便火辣辣的眼神。

他腦子一片空白，下一秒倏的扭頭看盧子昂，眼神詢問，盧子昂眼神說：我已經提醒你了。

又倏的扭頭看坐在後面的季尋，季尋眼神什麽也沒說，但略微勾起的嘴角和好整以暇的姿態卻說：好戲開場。

再倏的扭頭看趙大便，趙大便噴火的眼睛像是在說：受死吧。

黎衍心都涼了大半截，班上關註著這個角落的人在一瞬間的寂靜之後突然爆出一陣大笑。

一個個的，都是什麽人。

趙大便倒是沒在後門站著收拾黎衍，從前門拐進來，把手裏的練習“啪”一聲放在講桌上，挺著的啤酒肚杵在講桌邊緣，還隨著他的呼吸彈來彈去，他雙手撐在講桌上，視線直直落在黎衍身上：“給老師取外號，還罵老師老頑固，黎衍，你要上天。”

黎衍幹巴巴的解釋：“老師，我沒取外號，那是……是我一朋友，跟你一樣，姓趙，叫大便……”

“這個周末給我寫一千字的檢討！”趙大便不再聽他的狡辯，再聽下去他怕自己會折壽，手一揮：“上課！”

黎衍：“…………”

一千字加八百字，短短半個小時，他肩上就壓了一千八百字的檢討。

趙大便是班主任，他上課的時候沒人敢造次，就算黎衍在他的課上也得收斂收斂自己，私底下取外號是一回事，但黎衍還是挺尊重趙大便的，趙大便一向嘴硬心軟，有時候確實讓他有些下不來臺，但他也是個臉皮厚的，從來不知羞恥為何物，趙大便事後也不跟他計較。

就像剛才在辦公室裏，死活要他去給二中那傻逼道歉，話說得毫無轉圜的餘地，但事後也沒逼他，不過就是在辦公室，總要做做樣子給其他幾個老師看。

是好是壞黎衍分得清楚。

黎衍語文課不睡覺，撐著腦袋百無聊賴的看趙大便在講臺上眉飛色舞。

看夠了就看黑板上面的鐘，數著時間發呆。

實在是熬不下去就踩著桌杠晃腿，背靠著後面的桌子晃得比較得勁。

一邊晃還一邊低著腦袋扣指甲。

季尋正在抄筆記，課桌突然晃起來，他原本寫得方方正正的字扭了起來。

他擡眸一看，黎衍的背抵著他的桌沿抖得像篩子，他沒穿校服，只穿了一件純白色T恤，後背出了點汗，薄薄的衣服不料輕輕的貼著皮膚，身形精瘦，勾勒出一對蝴蝶骨，蝴蝶骨還隨著他的抖動微晃。

季尋看了兩秒，突然拽著課桌的兩邊往後一拽，黎衍沒了支撐點，堪堪的仰了一下，回過頭瞪了他一眼。

黎衍本來也沒想怎麽樣，可被季尋這麽一弄，他那股死擰的勁兒也竄上來，非得晃心裏才舒坦，他往後挪，背又靠上去晃。

季尋再拽。

黎衍挪著凳子往後擠，再晃。

也不知道他們兩個拗的什麽擰巴勁兒，一個堅定的讓，一個執著的逼，誰也不服誰，幼稚得要死。

幾個回合下來，季尋的桌子被一寸一寸的給挪到了墻角，而黎衍也成功的和自己的課桌隔了個銀河。

季尋沒退路了，壓低了聲音跟他說：“抽什麽風？”

黎衍也側過頭，眉梢微挑，眉心偏左眉骨位置的那顆紅色小痣隱隱若現，好像季尋先說話就證明他贏了一樣：“你繼續躲啊。”

季尋推著桌子杵了一下他的背：“起開。”

黎衍還抵著他的課桌，聞言搖頭晃腦：“不起，你給我寫檢討我就起。”

校霸的要求毫無道理可言。

“做夢。”

最後，季尋在墻角縮了一節課，黎衍也這樣坐著上了一節課。

季尋這邊談崩了，黎衍下課就去找他的檢討撰寫員張同，張同剛開始死活不願意寫，說一次寫一千六百字太多，黎衍耐著性子給他出主意，說一次寫太多就分成兩次寫，反正下周才要。

眼看著又要談崩，黎衍動用了那麽一點點武力擺平了這件事，於是，寫檢討這個光榮的任務落到了張同的頭上。

周五下了小雨，早操沒法上，大課間班裏鬧哄哄的，跟捅了馬蜂窩一樣，滿教室都是亂飛的粉筆頭和校服。

與此相比，教室後門邊上卻一片寂靜。

季尋挺直脊背做練習題，修長的手指捏著中性筆在書上唰唰的寫著，睫毛低垂著，旁若無人。

而他前面的黎衍今天也沒鬧騰，還乖乖的穿上了校服，此時正在沖教室門口張望著。

前面的盧子昂問他：“衍哥，你看什麽？今天怎麽想起穿校服了？”

黎衍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門口，心不在焉的說：“校服好看。”

“可你不是說……”盧子昂的話還沒說完黎衍就謔的起身，往門口走了。

教室門口，一個紮著馬尾辮的女孩子正扒著門框朝教室裏面看，女孩濃眉大眼，皮膚白皙光滑，額頭留著空氣劉海，看起來很可愛。

路過的同學跟她打招呼：“沈佳怡，你找誰？”

沈佳怡正要說話，黎衍忽然站定在她面前，他身長體瘦，一身規規矩矩的藍白校服襯得他帶了些溫潤的氣息。

黎衍冷冰冰的對跟沈佳怡打招呼的那個男生使了個眼神，示意他一邊去。

男生撇撇嘴，悻悻的走了。

沈佳怡睜著大眼睛，仰頭看黎衍：“你好，我找……”

“我們去走廊上說，別擋著其他同學，好嗎？”黎衍對沈佳怡微微一笑，語氣溫和道。

沈佳怡跟他一起去走廊邊上。

沈佳怡一直是學校裏拿最高助學金的學生，家境雖然不好，但她努力，成績好，長得又漂亮，全級多少男生喜歡她，黎衍也不例外，少年懵懂的心思在沈佳怡站在主席臺上背對著他們帶廣播體操的時候就收不住了。

優秀的女孩子誰不喜歡？

於是黎衍抓住這次機會，好好的在沈佳怡心裏留個好印象。

正值課間，走廊上來來往往的都是人，花壇裏的金桂開了，濃郁的香味飄過來，縈繞在黎衍的鼻尖。

他站得很直，面上仍帶著微笑：“我叫黎衍。”

“啊，你好。”沈佳怡點頭，聲音溫溫的說：“你能幫我叫一下你們班季尋嗎？”

？

怎麽跟夢裏的劇情不一樣？

他昨天晚上做夢夢到自己跟隔壁班的班花沈佳怡好不容易有了一次認識的機會，夢裏的沈佳怡喜歡文藝範的乖乖男，所以他今天特意穿了校服裝乖。

在他的夢裏，沈佳怡應該在這句自我介紹後跟他從詩詞歌賦談到人生哲學，覺得他是一個吸引人的男孩，然後對他一見傾心。

可現在，臺詞為什麽是季尋？

又是季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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