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夢裏就沒出現過季尋的只字半語。

於是，為了扭轉劇情走向，黎衍無視了沈佳怡那句關於問季尋的話，順著夢裏的劇情生硬的轉移話題：“你知道唐宋八大家是哪些人嗎？”

沈佳怡一臉懵：“？？？”

努力是有回報的，盡管黎衍談論起這些詩詞歌賦和人生哲學很尬很吃力，但他都順著夢裏的劇情走下去。

皇天不負有心人，黎衍用了十多分鐘，嘴都快笑僵了，終於得到沈佳怡的那句“你真有趣”。

他們在走廊上談笑風生，沈佳怡笑如銀鈴，還用手輕輕的捂著嘴，眼睛彎彎的，給黎衍看得快飄了。

沈佳怡還說：“沒想到你懂這麽多，我還以為現在的男生只會打架抽煙，都不懂這些了。”

黎衍微笑：“我也不喜歡那些男生動不動就打架，懂這些也只不過是我喜歡看課外書，我家裏有一整面墻都是放我看的課外書。”

沈佳怡眼睛亮了亮：“真的嗎？”

“嗯。我爸還說騰出一間客廳給我放，我覺得沒必要，只是課外書而已。”黎衍保持著微笑點頭。

沈佳怡嘴角帶著淺淺微笑，眼底晶瑩，縈繞著一絲向往和憧憬。

看著沈佳怡的表情，黎衍心裏美滋滋的想，獲得女神好感，bingo！

他腦袋裏的小人樂顛的轉圈圈，提前慶祝這場首戰告捷的勝利。

美夢成真後，他又一次逆襲成功，事業受挫沒關系，他可以在愛情上彌補自己。

他又裝腔作勢的跟沈佳怡聊了幾句，眼見著要上課了，沈佳怡聊著聊著突然想起來：“哎呀，我來找季尋來著。”

正巧這個時候，季尋出來了，手裏拿著個筆記本。

他徑直走到沈佳怡跟前，把筆記本遞給她，說：“你要的筆記。”

沈佳怡對季尋笑了笑，接過筆記本：“還好你出來了，我差點忘記了。”

黎衍懵逼的看著這一幕。

季尋怎麽會跟沈佳怡有對手戲？這這這……夢裏沒這一出啊！

不知道為什麽，黎衍在看到季尋的瞬間心裏咯噔一下，頓時升騰起一股不好的預感，他腦袋裏莫名蹦出來一句話：要壞菜！

三十六計，走為上策。

鑒於之前被季尋壞事的經驗，黎衍決定先跑路，可是轉念一想，要是跑路了季尋在沈佳怡面前說他壞話怎麽辦？

正在他左右為難的時候，季尋的眼神突然跟他對上了，直直的看著他。

不知道為什麽，黎衍不自覺的咽了一口水，眼睛直碌碌的盯著季尋。

季尋臉上沒什麽表情，陳述道：“你打架和罵老師的檢討張同給你寫好了，他叫我給你，放你課桌上了。”

沈佳怡：“！！！”

黎衍眉心一跳，下意識看沈佳怡，只見她瞪著大眼睛，震驚的看著他，不可置信的問：“打架？罵老師？逼同學給你寫檢討？你、你居然……”

話還沒說完她就顫巍巍的後退兩步，然後轉身跑了，那模樣像極了在躲什麽洪水猛獸。

黎衍直楞楞站在原地，看著沈佳怡驚慌失措的背影，深呼吸了一口氣，接而猛地轉頭，瞪著季尋，咬牙道：“季！尋！！！”

又是他！又是他！

總是壞他好事！！！

怎麽就陰魂不散了！

要是這裏有個錘子，黎衍指定能一錘子給季尋輪上去！

季尋對他咬牙切齒的這一聲沒什麽反應，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漠然的送他兩個字：“有病。”

說完季尋就轉身往教室裏走，黎衍更生氣了，拳頭都捏緊了，就差個契機呼上季尋那張臉，他跟在季尋後面進教室，那架勢像是要吃人：“誰有病？你說誰有病？！”

季尋沒搭話，坐下後就從桌肚裏拿下節課要用的書，黎衍被他的冷漠刺激得不輕，一拳砸在他的課桌上，惡狠狠的：“你壞我好事還說我有病！季尋你活得不耐煩了是不是？！”

說著他就要去抓季尋的衣領，氣焰囂張，拳頭蠢蠢欲動：“你信不信我……”

“你這校服……”季尋微微歪著頭，打斷黎衍的話，手從他的頸側伸過去，臂彎靠近他的耳側，兩人之間的距離突然拉進，那姿勢像是摟著黎衍的脖子。

黎衍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激得再次暴走了，季尋卻像摸到什麽東西，似笑非笑的看著黎衍：“標簽沒摘。”

黎衍的拳頭高高舉著，他感覺到後領被什麽東西拽著扯了兩下，身子也跟著晃了晃。

囂張的氣焰被這句話澆去了一大半，黎衍茫然：“什麽？”

季尋放開他後背的吊牌，重新坐回去，懶洋洋的靠著椅背，“看看你後面吊著什麽玩意兒。”

黎衍反手一摸，摸到幾張硬邦邦的紙質硬物。

居然沒拆吊牌……

穿著這麽件衣裳在學校晃蕩了半天，黎衍此時只覺得丟人。

也不知道有多少人看見了。

自高一買了這件校服起，他從來沒穿過，今天穿也只是因為早上找衣服的時候突然想起昨晚上的夢，才在衣櫃裏翻出來臨時用用，當時也沒註意標簽。

沒想到居然沒摘！

他抓著衣領扭曲著身子往後看，那塊被季尋放下的大吊牌還在可憐兮兮的蕩悠。

季尋還添油加醋：“還在沈佳怡面前晃……”

“你閉嘴！”黎衍惱羞成怒般的吼道，反過手抓著吊牌去叫盧子昂給他摘。

因為之前的事情，黎衍一連好幾天都沒給季尋好臉色，偶爾需要跟後桌有必要的交流的時候他也是虎著一張臉，活像季尋吃了他家的米欠了他家的糠一樣。

季尋對此則是無動於衷，不管黎衍假惺惺的跟他虛與委蛇還是兇巴巴的無理取鬧，他仍是那副淡淡的模樣，仿佛根本沒拿這人放在眼裏。

這天課間，黎衍的筆丟了，他弓著身子在桌子下面找了一圈都沒找到，又去講臺上晃悠，也沒看到，甚至跑去看垃圾桶，懷疑有人故意把他的筆扔了，不想他學習。

最後差點翻遍了整個教室，然後一巴掌拍在季尋的課桌上，震得季尋寫在練習冊上的字顫了一下，筆直的線條瞬間歪扭不成樣子，他擡眸輕飄飄掃了一眼桌子邊上站著的擡著下巴囂張得不行的人，嘴唇動了動：“你有病？”

黎衍最煩季尋說他有病，他冷笑一聲，像是故意挑釁般又重重拍了一下季尋的課桌，汙蔑的話張嘴就來：“給你三秒鐘，麻溜的把我的筆給我！”

季尋這下眼神都沒給他，視線回到練習冊上，從邊上拿塗改液改那個歪扭的字，“沒有。”

“不是你拿的是誰拿的？全班就你我最看不順眼。”

季尋也不知道他的這套迷之邏輯是怎麽總結出來的，他看他不順眼，所以他就得偷拿他的筆。

他懶得跟這個人計較，直接沒搭理他。

黎衍怎麽看也不像隨隨便便就能打發的人，相反，對方越是這幅不在意的樣子他越來勁，他用腳踢了踢季尋的桌角，倒沒使大力氣，只是虛虛的踢了那麽一下，但季尋的桌子還是移開了一點。

他看見季尋停下筆，木著臉停了幾秒，像是在冷靜情緒，然後他放下筆，冷冷的視線沖他看過來，連眼底的情緒都是冷的。

換做別人，季尋這張本來就生得淩厲的臉加上這滲人的表情，可能會嚇得話都不敢大聲說，但黎衍見過那麽多窮兇極惡之徒，壓根不在怕的，他就喜歡季尋看不慣自己又幹不掉自己的樣子，頓時心情舒暢起來。

誰叫他幾次壞他好事？

他說：“你給我筆啊。”

季尋看著他，冷笑一聲：“要是我這裏沒有，怎麽說？”

黎衍耍賴耍得得心應手：“沒有就沒有，還能怎麽說？難不成讓我叫你爸爸？”

“行，”誰知季尋一口應下來，說：“這是你說的。”

黎衍目瞪口呆，就在他要撒潑的時候，季尋起身，從窗臺上拿了支藍色水筆，筆帽上還掛著一個銀色小鏈子吊的恐龍。

赫然就是黎衍的那支筆。

黎衍：“…………”

他要怎麽圓回來？

不能真叫。

季尋學著他之前的樣子，“啪”一下把筆拍在課桌上，在走神的黎衍被這聲響弄得無意識的一個激靈，季尋擡眸：“叫吧。”

黎衍才不叫，他連筆也不要了：“這不是我的筆。”

季尋這下被他的厚顏無恥給氣笑了，他說：“你要點臉。”

“我怎麽不要臉了，這筆真不是我的。”

“那是我的？”

“……誰知道是不是你買來栽贓我的，我筆上的小恐龍是翼龍，沒有腳。”

“一千多一支的筆，買來栽贓你，”季尋修長的指尖拿著筆審視了兩圈，不鹹不淡的睨了黎衍一眼：“我可真舍得。”

黎衍沒話說，他回到自己座位上坐下，妄想不動聲色的耍賴皮：“上課上課，我什麽也不知道，反正不是我的。”

周五那天下午高二年級不用上晚自習，周末的狂歡從下課那一刻開始。

盧子昂按捺了一個星期的興奮勁兒在下課鈴響的那一刻破鐘而出，拽著黎衍就要往網吧跑。

黎衍也憋壞了，叫了幾個平時打游戲的同學就一溜煙跑沒影了，物理老師還沒出教室門幾人就躥到樓下了。

晚上八點，黎衍打了幾把游戲有些餓了，他摘下耳機，腳踢了一下旁邊的盧子昂。

盧子昂看過來，也跟著摘下耳機，問黎衍：“啊？”

黎衍攤在椅子裏面，死魚一般，有氣無力的說：“我餓了。”

“你去外邊買點漢堡吧，順便幫我帶一份，”盧子昂又問了問他旁邊那幾位，然後扭頭對黎衍說：“他們幾個也要一份。”

黎衍不想動，杵他的手臂：“你去買。”

“我打游戲呢，晉級賽。”

黎衍撇撇嘴，又攤了一會兒才起身下樓。

去隔壁肯德基買了幾份漢堡和可樂，回到網吧的時候突然想起忘記買紙了，他又折回網吧的前臺，手肘靠上去，食指和中指曲起敲了敲吧臺，視線在裏面一排排電腦面前巡視，漫不經心的：“老板，五包紙巾。”

吧臺後面，少年坐得筆直，低垂著頭看手裏的書，聞言擡起頭，一雙深邃的眼底撞進黎衍身灰色休閑服吊兒郎當站在吧臺前面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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