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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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人將指節捏得哢哢作響, 滿臉挑釁之色。霍嵐略微偏了下身子,越過這人朝更遠處的小屋看去,屋內雲妙晴似乎沒有註意到這邊, 還在專註地與徐炳昌下棋。

“文康, 你還要不要臉了, 跟一個姑娘家比武, 不是欺負人家麽?”周圍有人笑著罵徐文康道。

那人一說其他人也來了勁, 你一言我一語地調侃徐文康。

“就是呀,將來萬一傳了出去, 人家還說咱們書院的人文鬥不過人家姑娘,偏要用武力占人便宜呢!”

“文康少爺, 你這事兒做得可就不提面了……”

聽同窗們這麽一說,徐文康自己也覺得魯莽了些, 恰逢他又順著霍嵐的目光瞧見了自己念想多年之人, 剛才那點爭強好勝的心思立刻就淡了, 一心只想趕緊過去那邊。

雖然他已心生退意, 但場面話還是要說圓:“算了, 好男不跟女鬥, 剛才是我一時沖動, 你就當我沒提過這事兒。”

說完他半刻也等不及, 轉身推了推在他後面看熱鬧的人:“走走走, 你們不走就讓開,別擋路。”

“什麽‘好男不跟女鬥’, 我看是心急了吧!”

“看不出咱們文康少爺還是個癡情種啊!”

“那可不是, 你道文康少爺這些年一直沒成親是在等什麽?”

周圍一陣嘻嘻哈哈,人群正要跟徐文康一道離去,霍嵐緩緩站了起來, 對著徐文康的背影道了聲“好啊”。

她這一句聲音不算大,卻沈穩有力,在場眾人均是一楞,徐文康更是莫名其妙:“你說什麽?”

霍嵐一步一步走近徐文康身前,摩拳擦掌,做著與徐文康剛才一模一樣的動作,一揚下巴,眼神挑釁:“你不是說要比武嗎,比就是了。”

剛還調侃徐文康跟人姑娘比武是占人便宜的一群人登時開始起哄。

“跟她比呀文康,人家都騎到你頭上了,不比不是男人!”

“去去去!”徐文康輕踹了損友一腳,回頭對霍嵐確認道,“你真要跟我比?”

霍嵐點了下頭:“光比武沒意思,咱們不如來賭點什麽。”

徐文康大方道:“賭什麽?你說。”

“要是我贏了,你跟你的這些同窗都閉嘴,不能再把妙晴跟你放在一起議論。”

徐文康還沒說話,周圍那些人又開始了。許是為了避免惹到徐家少爺不高興,他們這次沒有說得很大聲,不過霍嵐仍能聽到諸如“別真是情敵吧”、“打起來打起來”之類的話,顯然今後言談會不會受限制對他們而言不重要,眼前這場對決足夠精彩足夠刺激才是最關鍵的。

如此形勢下,徐文康自然沒有再退縮之理,他略一挑眉,問霍嵐:“那要是你輸了呢?”

“不可能。”霍嵐扔下這句話,走到前方空地擺好架勢。

徐文康也認為自己不可能輸,笑話,他怎麽可能輸給一個女的!兩人對這賭約都無異議,圍觀人群散到霍嵐先前休息的回廊下,或站或坐等著看好戲。

徐文康站定後,霍嵐率先出手。幾輪攻守下來,徐文康覺出眼前這人是位勁敵,收起之前因為對方是女的就小看人家的心思,一拳一腳都變得謹慎了許多。

然而時間一長,他便有些心浮氣躁,尤其是那些看熱鬧的聲音不斷從遠處廊下傳進他耳朵裏。

“文康你行不行了,對付一個姑娘也要用上這麽半天?”

“你可別輸了啊,咱們書院的臉面都在你身上了!”

“文康少爺加油啊!”

……

徐文康久攻不下原就有點焦悶,這些聲音更讓他心浮氣躁。徐家嫡子都是文武雙修,但書院這些學子絕大部分是些文弱書生,他們根本看不懂跟他比武這人的能耐,只知道人家是個女的,而他作為一個男的,別說輸給霍嵐,就是跟霍嵐僵持的時間久一點說出去都很丟臉。

這已經不是關於心上人的爭奪之戰了,這是他作為一個男人的尊嚴!

徐文康起初就只能勉強跟霍嵐打個平手,心裏一急破綻便多了,兩人又交手了十餘回合,他一個不察被霍嵐掃倒在地,對手緊握的拳頭堪堪停在了他的鼻尖。

“你輸了。”霍嵐平靜道。

廊下一片怪叫,徐文康漲紅了臉,推開霍嵐的胳膊坐起身,死鴨子嘴硬:“這不能算,都是他們在那邊吵吵嚷嚷害我走神,咱們再比一場!”

霍嵐沒有計較徐文康的賴皮,無所謂道:“那便再比一次。”

徐文康爬起來站好,告誡自己這次要心無旁騖,千萬不可浮躁,可道理跟行動之間往往存在著難以逾越的鴻溝,即便徐文康知道自己問題出在何處,重來一遍時依舊再犯,又一次被霍嵐以同樣的招式放倒,而這次雙方總共只過了五十來招。

“再來!”徐文康不服,第三回 更快,三十招出頭便被霍嵐反壓住了胳膊。

跟徐文康一道的那些書生再是不懂武藝也看出了不對,幾人湊在一團小聲驚嘆,一人高聲給徐文康解圍:“文康,先生明天還要抽查咱們功課,我有好些地方沒弄明白,要不咱們先回去吧。”

聽這人這麽一說,餘下人馬上反應過來,紛紛附和道:“對對對,文康少爺,咱們先回去吧,我還等你給我解惑呢!”

眾人搭好了臺階,霍嵐也沒再出言相激,但徐文康偏過不去自己心裏那道坎兒,耿著脖子對身後制著他的人喊道:“再來!”

一幹人這下傻眼了,哄是他們起的,結果鬧得收不了場,這可如何是好?且不說傳出去怎麽樣,要是文康少爺從此心裏留了個疙瘩,大家豈不是朋友都沒得做?

徐少爺這頭不肯聽勸,眾人只好把目光轉移到另一個人身上,拼命給霍嵐使眼色。

霍嵐跟徐文康沒什麽深仇大恨,她原就只是嫌這群人聒噪,又一口一個女人怎麽怎麽的,好像她是女的所以她鐵定不如徐文康一樣,是以才出手讓這些人看看清楚,如今目的已經達成,倒也不必做得太絕。

她松開徐文康,退後一步道:“我還有事,就不奉陪了,徐少爺要是還想比試改天再約吧。”

“你別走!也別說什麽改日了,就今天!”徐文康哪裏聽不出來霍嵐是在給他面子,可他就是一根筋軸上了,咽不下這口氣。

霍嵐沒想到這位徐家少爺打輸了耍賴還不算,竟是這種狗皮膏藥性格,皺起眉頭越發不想理人。她越是這樣徐文康越覺得自尊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戰,也顧不上惦記什麽表妹不表妹了,非要攔著霍嵐打出個勝負來。

當然,“打出個勝負”只是他的說辭,他這行為擺明了如果他今天贏不了霍嵐,就絕不可能放霍嵐走。

雲妙晴一盤棋還沒下完,霍嵐左右是閑,這人非要上趕著討打,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絕倒好像是她忸怩了。於是霍嵐如徐文康所願,又送了他一次慘敗。

“再……”

這回徐文康的“再來”沒來得及說出口便被一聲爆喝打斷:“你學藝不精還有臉纏著別人,滾過來,丟人現眼!”

霍嵐朝聲音來的方向看去,只見先前離開的鶴蘊回來了,身後還領著一個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的男人,這一聲怒斥便是從那人口中發出來的。

那人看起來三十出頭,五官跟徐文康長得很像,一看就是兄弟倆,只不過徐文康輕佻活潑,而這人則步伐沈定神情威嚴,二者身上的氣質截然不同。

廊下那一群人原先歪七扭八地擠作一團,一見此人迅速垂手斂目站成一排,跟見了貓的老鼠似的大氣也不敢出一口,規規矩矩喊了聲“文佐先生”。

徐文康悶頭叫了聲“大哥”,盡管他臉上寫滿了不甘心,還是訕訕收了手,一步一挪地往徐文佐身邊走。

“沒聽見我的話嗎?”徐文佐沈著聲音一字一句重覆,“我叫你滾、過、來。”

徐文康“哦”了一聲,剛還死要面子的人這會兒就像換了魂兒一樣,十分聽話地往地上一躺,朝徐文佐所在方向滾去。

霍嵐:“……”

她頭回見有兄長這樣教訓弟弟的,而遠觀回廊下那一排人,各個兒眼觀鼻鼻觀心,一副見怪不怪的表情,好幾個人甚至略微松了口氣,仿佛在慶幸挨罰的人不是自己。

怪不得這些人這麽怕這位“文佐先生”,畢竟這等說滾就真滾的教訓方式,見識過一回大概沒幾個人想見識第二回 。

待到徐文康滾完,徐文佐才又擡頭向霍嵐看來:“你是霍嵐?聽說你的武藝一直是跟聞泰蒼學的?我這愚笨弟弟狂妄自大,只練了個皮毛便到處招搖,感謝姑娘給他上了一課,叫他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現在換我陪姑娘練上一練如何?”

廊下有人倒吸一口涼氣,也不知是為聞泰蒼是霍嵐的師父還是為徐文佐竟然也要下場摻和一腳,但從他發出聲音的節點來看,恐怕還是後者更多一些。

所以這是訓完弟弟,又要幫弟弟找回場子了麽?

眼下這局面由不得霍嵐說不,再說離京之後,她許久未曾遇見過旗鼓相當的對手,從回廊下那些人的反應來看,這人應當是位硬茬兒,霍嵐難得被勾得手癢,沖徐文佐一點頭。

“來。”

雖然她答應了,但徐文佐並不急著動手,他低聲吩咐鶴蘊幾句,鶴蘊再度離開,過了好一會兒才跟另一名小童一人抱著一柄長|槍、拎著一個小包袱回來。

這回不止是回廊下的學生們,就是徐文康也抽了一口氣:“游龍槍!大哥你這也太偏心了,這槍你連摸都不讓我摸的。”

徐文佐示意鶴蘊將那柄名作“游龍”的長|槍送至霍嵐身前,淡淡瞥了眼自己的弟弟,回道:“就你這三腳貓的功夫純屬浪費東西,等你什麽時候練出點名堂了再來打游龍的主意吧。”

徐文康不服兄長對他“三腳貓”的評語,待要爭辯幾句時又想起自己方才輸給霍嵐一事,頓時耷拉下腦袋,像只鬥敗的公雞。

跟游龍一起被送到霍嵐面前的還有一對簇新的護腕跟護腿。霍嵐先是輕撫槍身,提在手上抖了個槍花,這確實是柄好槍,難怪徐文康會想從他兄長那裏討要過去。

放下游龍,霍嵐帶上護腕護腿,將自己的袖口跟褲管綁好。她今日跟雲妙晴來書院沒料到要跟人比武,穿的衣服不太適合打鬥,徐文佐替她準備了這些東西,又借著等她弄好的功夫給足了她休息恢覆的時間,既顯現了自己對對手的重視,亦不占她半分便宜。

是位君子,霍嵐在心中評價。

對方這樣尊重她,她也對對方表達了足夠的敬重,在確認自己休息充足之後才橫槍對對方鞠了一禮:“徐先生,請。”

徐文佐回以同樣一禮:“霍姑娘,請。”

盡管大家都有些怕徐文佐,但並不妨礙大家有一顆看熱鬧的心。文佐先生要跟人比試武藝的消息一傳十十傳百,待到他跟霍嵐正式開打,回廊下、院子拱門口已經擠滿了人,甚至連回廊後面的墻頭上都冒出一排腦袋。

這些霍嵐並沒有發覺,事實上兩人剛一交手霍嵐便知自己不是徐文佐的對手,可如果逢難便退她也不可能走到今日,越是遇到強敵越能激發她心中的鬥志。

霍嵐打點起全部精神,跟徐文佐來來回回戰了好長時候,終於還是一招出錯被徐文佐一槍挑得飛了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霍嵐深深喘了口氣,一個鯉魚打挺翻起身,對徐文佐道:“再來。”

這句話不到一個時辰前從徐文康嘴裏說出來,霍嵐還覺得對方賴皮,哪想到風水輪流轉,這麽快說這句話的人就輪到她自己了。

不過她跟徐文康可不一樣,霍嵐從隨聞泰蒼習武的第一天起,就明白不能將自己的情緒帶到戰鬥中去。這麽多年下來她早已習慣,越是處於下風越是冷靜,腦海裏飛快回閃過自己剛才跟人對敵中犯過的錯誤和錯過的良機,這一回她比第一輪足足多撐了一炷香的時間。

但也只是一炷香的時間,霍嵐又一次被徐文佐挑飛,一絲腥甜漫上舌尖。她不管不顧地爬起,擦了下嘴角磕破處流出的血跡,再次執起槍。

“這樣下去你會受傷的。”徐文佐皺眉。

霍嵐對此不置一詞,只扔下句“再來”,便發起新一輪進攻。

小屋內,雲妙晴執白子的手頓了一下,幾乎要控制不住朝窗外看去。在她對面,徐炳昌老神在在地把玩著黑子:“那孩子要想萬眾歸服,少不得得親自沖鋒陷陣身先士卒。戰場上刀劍無眼,你若是連這都忍不了,也不用再想其他。”

雲妙晴指尖捏得發白,良久她才松開力道,輕輕將棋子落在棋盤上,同時彎起嘴角對徐炳昌道:“怎麽會,倒是老師你如果再一直分心聽著外面,這盤棋可就要輸了。”

廊外空地中,霍嵐記不清自己是第幾次摔在地上,徐文佐站在離她八尺遠的地方,槍尖對著她漠然道:“你已經輸了。”

看熱鬧的人原先還有些吵鬧,現在全都安靜下來。雖然霍嵐沒有贏過徐文佐,可就憑她能在徐文佐手下走這麽多招已是相當厲害了,整個書院,不,應該說整個帛州,都沒人能做到她這樣。

更何況她屢敗屢戰,每一次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成長進步,其中好幾回就只差一點點。

“文佐先生也太嚴厲了,這都不肯放放水……”

“可惜那人是個女的,你看剛才那一下,假如換個力氣大一點的男的來,我看八成還有的打。”

“哎我不想看了,這完全是欺負人家是個姑娘,文佐先生怎麽搞的,為什麽要這樣?”

剛才一下撞到了頭,霍嵐這會兒腦海裏嗡嗡一片,壓根兒聽不見這些竊竊私語,就算她聽見了也不會往心裏去,聞泰蒼早就跟她說過,戰場上沒有假如,敵人不會看在她是女人的份上就手下留情,她要想贏,只有變得比男人更強才可以。

從開始到現在已經打過許多輪,霍嵐感覺到自己的體力已快消耗殆盡,如果她再贏不了徐文佐,今日這場比試就徹底輸了。

這不可以!她一定要贏!

這場比試的初衷是什麽早被霍嵐拋到了腦後,她滿心裏只有一個念頭,她不可以倒在這裏,絕對不能!

“喝啊——”借著一聲怒吼的力量,霍嵐對徐文佐發起最後一輪猛攻,游龍在她手上都快抖出了幻影,她招式大開大合,根本不考慮防守,身上很快被徐文佐的槍尖戳中了好幾處,卻恍若不覺,招招直指徐文佐的要害。

鮮血逐漸滲透霍嵐的衣衫,在這過程中她的頭發也散亂下來,配合她這完全不要命的打法,好似從死屍堆裏浴血爬出的索命冤魂,不將人一同拉入陰曹地府誓不罷休。

在場眾人全驚呆了,甚至連徐文佐也被她這氣勢所震,出手慢了一步,終於讓霍嵐扳回一城。

游龍貼著徐文佐的側臉插入土中,霍嵐右手緊緊卡住徐文佐的脖子,雙目赤紅,聲音嘶啞得猶如鬼魅:“死了的人才是輸了,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我就沒有輸。”

場上場下鴉雀無聲,還是徐文康第一個回過神來,鼓起掌大聲叫道:“好!!!”

他從小到大在他這位兄長這裏吃了無數次癟,他這兄長文采武功具在他之上,而且還不只優出一點點。那是他望塵莫及的所在,年紀輕輕就已當上了書院的先生,武藝上放眼南方諸州幾乎找不出對手來。

他曾以為自己這輩子都無望看見他大哥受挫,沒想到他大哥也會有如此狼狽的一天。

對方還是一個女人呢,嘖嘖嘖!徐文康這會兒又不覺得自己的自尊心怎麽樣了,霍嵐連他大哥都能摁在地上打,他輸給人家很丟人麽?

廊下墻頭那些人早就看不過去了,好幾次想給霍嵐加油,礙於徐文佐平日在書院的威嚴沒人敢開這個口,現下他弟弟徐文康帶頭叫好,其他人哪有不跟之理?

反正如果要罰肯定也第一個罰徐文康!

在一片叫好和鼓掌聲中,霍嵐松手站起,臨了還不忘拉徐文佐一把。她這一輪能贏過徐文佐全靠一口氣,眼下那口氣散了,便生出些不好意思來。

“對不起,得罪了。”霍嵐真心誠意給徐文佐道歉,前面徐文佐贏她可以說是贏得光明正大,而她贏徐文佐,認真算來得虧徐文佐心有顧忌,怕害了她性命,出招時束手束腳,所以才被她找到機會。

“你說得沒錯,只要有一口氣在就不算輸,是我大意了。”徐文佐渾不在意地擺了下手,“聞家槍法天下有名,泰蒼兄多年不來帛州,我好久不曾見到了。今日比武甚是暢快,有機會勞煩替我轉告泰蒼兄,他與我上回一戰未分出勝負,我還在等著他呢。”

原來人家竟跟聞大哥水平相當,霍嵐愈發慚愧,還待再說上幾句時,徐文佐卻對她後方略一點頭:“有人在等你了,快去吧。”

霍嵐回頭,見雲妙晴站在小屋門口向她招手,連忙跟徐文佐道了別,朝雲妙晴跑去。

“跑這麽快做什麽,傷成這樣,痛不痛啊?”雲妙晴微微蹙眉,遠處還有不少人看著,她不方便在大庭廣眾之下扒了霍嵐的衣服查看傷勢,帶霍嵐往內院深處走去。

“徐院首呢?咱們不用跟他打聲招呼告個別麽?”

霍嵐向回張望,身邊雲妙晴道:“老師看你受了傷,不要你顧全禮數,先去治傷要緊。”

既是這樣,霍嵐便不再費心跟人多禮,她跟在雲妙晴後面走了一小段路,見雲妙晴推開一扇房門,招呼她進去。

兩人前腳進門,後腳便有小童拿了藥瓶紗布過來。雲妙晴接過東西,讓小童去打兩盆清水來,自己則進去裏屋幫霍嵐褪下衣服。

小童手腳輕快地打了水放在外間,雲妙晴端了盆,進來給霍嵐擦拭傷口。

霍嵐身上傷了好幾處,好在徐文佐及時收住力道,傷口都不算深,有些已經凝上了血痂。看著這些傷霍嵐更加汗顏,若是換了她可沒把握說收就收。

“正常,你習武滿打滿算也不過五年時間,人家從小練了二十多年呢。”

雲妙晴語調平平,霍嵐心頭忐忑:“我是不是闖禍了?”

雲妙晴怔了一下,意識到自己表情有些過於嚴肅了,這才笑道:“沒有,我是在心疼你,怎麽弄成這個樣子。”

“不痛的。”霍嵐小聲道。

“不痛才怪!”雲妙晴戳了戳霍嵐的臉,換了另一盆水。

霍嵐不欲雲妙晴繼續將註意力放在她的傷上,主動問雲妙晴道:“你那邊怎麽樣,棋下贏了沒有?”

“贏了,而且老師也答應幫我們了。”

“真的?”霍嵐大喜過望,湊在雲妙晴臉側吧唧親了一口,“妙晴你真厲害!”

“不是我厲害,是你厲害。”雲妙晴嘆道,“你知道老師是什麽時候答應的麽?”

“什麽時候?”霍嵐問。

“就在你打贏文佐表哥之後。”一說到這個雲妙晴又想到霍嵐這一身傷,瞪了她一眼道,“你這一架打得可好,全書院都知道你的本事了。”

這話有誇有怨,誇的原因自不必說,怨嘛也就那點事。受傷在霍嵐眼裏不算什麽,她自動忽視掉雲妙晴話裏那一丁點兒埋怨,全當雲妙晴是在誇她。

“所以意思是我做的好咯?”霍嵐腆著臉皮問。

“是,你做得很好,非常好!要我也給你鼓鼓掌嗎?”雲妙晴半嗔半笑。

“鼓掌就不用了,剛才我誇你的時候親了你,你誇我也該親我一下。”霍嵐說著伸過臉,非鬧著讓雲妙晴親了她才肯作罷。

兩人玩鬧一會兒,雲妙晴從包袱裏給霍嵐找來幹凈衣服,對她道:“老師雖然答應幫忙,但也提了個條件。”

霍嵐邊換衣服邊問:“什麽條件?”

雲妙晴將徐炳昌對她最後那番對話告訴霍嵐,當時霍嵐已經贏了徐文佐一回,徐炳昌連讚幾句“後生可畏”,而後才撫著胡子對雲妙晴道:“按輩分你還得喊我一聲外叔祖,於親嘛咱們既是師生又是血親,我理應幫你才是,但你所求之事關乎我徐氏一族興衰命脈,我忝居族長之位,更不可因私廢公,凡事還需以德服人。”

“那麽老師的意思是?”雲妙晴虛心請教。

“眼下我們正遇上一個困局,如果你二人能破此局,我便說服族中眾人傾全族之力助你們一展大業。”徐炳昌搖頭晃腦,望向雲妙晴的眼中滿含期許,“你可有信心吶?”

作者有話要說:  若幹年後霍嵐登上帝位,徐文康叉腰跟人吹牛:說起來你們可能不信,我當年不僅跟咱們陛下搶過人,還打了好幾架!

隔天知曉此事的霍嵐給他下了一道旨,上書一個大字: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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