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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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有名望到即便他推舉的是一個女子, 亦會有大批人願意追隨,同時還有可能幫她們的人,放眼當今世上, 除了青光書院院首徐炳昌不做他想。

以青光書院在當世讀書人心中的地位, 如果能得到徐炳昌的認同, 世人不說立馬對霍嵐刮目相看, 起碼也會將信將疑, 一些見微知著者或是急於建功者都有可能加入她,成為她最開始的助力。

但這僅僅是有可能, 雲妙晴的母親出身於帛州徐家,霍嵐不清楚這位徐炳昌跟雲妙晴之間是什麽關系, 想來有些親緣。可多年前徐慕貞被逐出家門,從徐家族譜中除名一事流傳甚廣, 兩邊不說反目成仇, 估計也鬧得挺僵, 徐炳昌還會看在這一絲親緣的份上幫她們一把麽?

“你不去找他, 怎麽知道他不會答應呢?”雲妙晴眼睛微彎, 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如此輕巧的回答, 哪裏像是去跟人商議一件關系她二人命運和國家根本的大事, 簡直如同去問鄰居借一碗水一樣。

霍嵐昨天還覺得自己已經看透了雲妙晴的方方面面, 這會兒又開始不懂了, 不過不懂不影響她相信雲妙晴的判斷,大不了就是碰個壁, 也沒多大損失。

兩人穿好衣服, 在這間獨屬於她們倆的小屋裏用完最後一餐飯,背上行囊鎖好門,踏上了前往帛州之路。雖說這世道絕大多數百姓都在到處逃竄躲避災禍, 卻也有膽大要財不要命的商販冒死往來於各地之間,上輩子霍嵐她們就遇到幾個,知道帛州那邊暫時還好,跟周邊幾州時不時有點小摩擦,但境內還算安穩。

那時候雲妙晴便要帶霍嵐奔帛州去,只是路上病得太重,實在承受不了奔波之苦,最終放棄了去往那邊的打算。此次她二人重新走上去帛州的路,霍嵐一路上萬分小心,不敢有半刻松懈。

巧的是,她們途中還遇到了一撥上輩子遇到過的強盜賊寇和一夥兵痞流氓。上次霍嵐跟雲妙晴只能東躲西藏,受了不小驚嚇,也遭了不少罪,而這一回霍嵐已非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她習武多年,武藝已有小成,並不怕他們,還反過來把他們打了個落花流水。

經過這兩遭,霍嵐的信心又足了些,沿途瞧見一些受欺負的百姓,在雲妙晴的授意下能幫便幫上一把,如此歷時兩月之後,二人總算到達了帛州州府溧汶城外。

今時正值春暖花開,溧汶城外楊柳依依,本該隨處可見跟三五好友結伴踏青的文人墨客,然而此時這裏和千陽城一樣,城墻根兒下滿是別處逃難來此的流民百姓,城門倒是沒緊閉著,只是派有許多士兵把守。

“站住,你們兩個可是要進城?”守城的士兵攔下霍嵐跟雲妙晴,不問她們從何處來,亦不問她們要進城做什麽,開口只問是否要進去。

這可與別處不同。霍嵐跟雲妙晴對視一眼,雲妙晴上前一步:“正是,不知……”

她話還沒說完便被那守衛不耐煩打斷:“交一百兩銀子。”

溧汶城堂堂一座州府竟公然收入城費?!兩人聽城門守衛這話都有些吃驚,不過如今這世道,出現什麽事也用不著太過驚異。

雲妙晴默默從包袱裏拿出兩錠銀元,這還幸虧那日她甫一聽聞皇帝駕崩,便及時與霍嵐去千陽城內錢莊裏將銀票換了現銀,否則這會兒還未必拿得出銀子。

守衛接了雲妙晴的銀元,拿在手裏掂了掂,末了丟給她一塊木牌:“進去之後別亂走,左拐第一個路口找一個姓張的老頭兒。”

雲妙晴接了牌子,與霍嵐一前一後往裏走,不想那守衛又是把刀一橫,這次他攔在了霍嵐跟前。

“你,也是一百兩。”

一百兩銀子居然只是一個人的入城費!饒是霍嵐見識過戰亂中的許多怪誕行為,也被溧汶城這一規定震驚了。

這亂世有錢沒錢暫且不說,但凡大老遠從別處逃難來這裏的,很少獨自一人,要麽拖家帶口,要麽跟同鄉一起。一人一百兩,幾個人就是好幾百兩,就算這些人原本有這麽多錢,好幾百兩帶在身上,沒點本事也早在半路上讓人搶了去,哪裏帶得到這裏來?

盡管心中諸多唾棄,但眼下霍嵐跟雲妙晴還得進城,不便在此發作。交過錢之後,那守衛給了她一塊跟雲妙晴一模一樣的木牌,也是叮囑她不要亂走,去找姓張的老頭。

“如此一來窮人和普通平民都隔絕在外,進到城中的都是非富即貴,帛州刺史可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盤。”進入城中,雲妙晴冷笑一聲,“他有選擇地將這些人放進來,總不會是只想撈這一筆入城費,溧汶城怕是已經讓他變成了一座銷金窟。”

這是霍嵐第一回 來帛州,溧汶城從前是什麽樣她完全不知曉,因此也看不出溧汶城的變化,但有一點雲妙晴說的沒錯,既然光入城就要交一百兩銀子,像她們這樣的外地人在城中衣食住行恐怕還有的是地方遭剝削。

兩人按那守衛所指在路口找到了一個胖墩兒老頭。那老頭弄了張躺椅就躺在路中間,大白日的鼾聲震天響,被霍嵐推醒後撩起眼皮子將她跟雲妙晴上上下下打量一遍,仿佛在掂量這二人值不值得他坐起來招呼一下。

為了避免在路上吸引太多匪徒,霍嵐跟雲妙晴穿著最常見的粗布衣服,沒有太招搖。那老頭兒看到她們的穿著先是嗤了一聲,接著又在她二人臉上來回看了數遭,這才慢吞吞坐起身,豎起他那短胖的手指對她二人道:“下房一兩銀子一日,中房五兩,上房十兩。”

霍嵐還道自己聽錯了,睜大了眼睛問那老頭兒:“你再說一遍?”

那老頭兒似乎早就習慣來人有這種反應,慢條斯理地把他剛才的話又重覆了一回。

“別處最好的客棧住一晚才不過三百餘文錢,你這兒開口就是一兩,我要是住一年豈不是要三百多兩?這還只是下房,賊寇都沒你這麽狠!”

面對霍嵐的質疑,那老頭兒撇了撇嘴:“你說的都是什麽時候的行情了?現在咱們溧汶城裏就是這個價,有地方給你們住就不錯了。”

霍嵐還待與他爭論,雲妙晴略微扯了一下她的袖子,攔在她前面冷著臉問:“那我們要是出不起這錢呢?”

“嗨,簡單!”那老頭兒拍了下大腿,又一次伸出他那只胖手:“兩條路,第一嘛,我看你二人姿色不錯,咱們城裏現如今青樓妓館可是一等一的火爆,包吃包住還能掙錢。”

“你!”霍嵐一聽更氣了,揚手就要打他,被雲妙晴拉了一把才恨恨作罷。

那老頭兒見來人之一很有些兇,像是不太好惹的,稍微瑟縮了一下,才又回嘴道:“你這女娃瞪我做什麽,老頭兒我這把年紀了,就圖點錢,又不圖你們別的,告訴你們這些也是看你們初來乍到什麽也不懂,好心幫你們。

再說了,別說是你們兩個無依無靠的姑娘家,哎哎哎,就那個,看見前面巷子口走過去那個穿灰衣服的人沒有,他原先還是哪裏一個地方的縣丞來著,上月錢花光了,把他老婆賣去了妓館,一開始哭哭啼啼好不舍的,現在不也過得好好的?”

前方巷口,一個男子喝得醉熏熏的,懷裏還摟著一個衣著暴露的女子,兩人說話口音完全不同,顯然那女人並不是他原配娘子。

入城費收的那麽高,一天也未必能進來一個人,那老頭兒大概無聊的很,難得跟人聊開了便叨叨叨個沒完。

“我跟你們說,現在這城裏頭幹什麽都貴,除了少數幾個特別有錢的,時間久了哪個撐得下去?那些個舉家遷來的世家富戶,等錢一花完還不是把他們的大老婆小老婆女兒孫女往妓館裏一賣,這樣女的不至於餓死,男的呢少了幾張嘴吃飯,隔三差五還能從她們那兒討來些錢花花,多好的事啊。等你們在這城裏待久一點就習慣啦,這年頭能活命就別挑挑揀揀的了。”

“我呸!”霍嵐啐了一口,忿忿道,“這麽好的事那些人作甚麽要賣老婆賣女兒?怎麽不把他們自己賣進去?”

雲妙晴臉色亦是有些發青,卻還算冷靜道:“你剛才說的這是一,那二呢?”

“二嘛……”那老頭伸長脖子朝右後方揚了下下巴,“喏,這種棚屋,三十文錢一晚,想住也行。不過我得提醒你們,就算是住這種棚屋你們也要想辦法弄點錢,不然等交不出錢的時候就會有人過來把你們趕出城,那些個官差可不像老頭兒我這麽好說話。”

老頭說的棚屋跟岷州那些城外村頭的差不多,四面豁風,也就能擋擋雨,唯一的區別大概就是這是在城裏面的,比城外安全一些。

說起城外,方才霍嵐跟雲妙晴進城的時候,溧汶城外的流民全是露天席地擠在一處。岷州那麽窮的地方,當地官員好歹還給逃難過來的百姓們搭個屋棚,帛州刺史竟然嫌貧愛富到這種地步,城外的人沒有錢,他就連個屋棚都懶得給人搭!

雲妙晴神情愈發陰沈起來,當即二話不說牽起霍嵐便走,身後那老頭兒揚聲喊:“哎你們不住嗎?你們現在嫌貴,等再過陣子城裏住處越發緊張,就是這個價你們也住不到啦!”

“氣死我了!”霍嵐一腳踢在路邊樹上,合抱粗的大樹被她踢得直顫,樹葉沙沙落下好多片,“我還以為這裏不打仗,應該是個能收留難民的好所在,沒想到這些當官兒的比禽獸還不如。”

“帛州刺史仗著朝廷無力監管,竟連這種難民財也敢發,我一定要好好教教他什麽叫做禮義廉恥!”雲妙晴也氣不過,她牽著霍嵐走過半座城,來到溧汶河邊。

溧汶這座城最早便是因為溧汶河得名,溧汶河從城中流過,將溧汶城分為南北半城,河邊從前就有許多青樓花坊,現在又增添了一大片,即使是白天,這裏也熙熙攘攘,到處都是醉生夢死的人。

可恨的不只有當官的,還有這些一臉麻木之輩。

霍嵐這下連罵也罵不出來,有些難受地勾了勾雲妙晴的手指:“那咱們現在怎麽辦,要不先花點錢找個地方住?”

“不用,咱們先去青光書院。”雲妙晴帶著霍嵐走過一座高高的石拱橋,來到城南。

離開河邊那些妓館之後,再往南走,眼前景象與霍嵐先前所見又有不同。這裏一條街半邊都是客棧,另一邊則有許多茶坊書肆,往來行人都做書生打扮,仔細看甚至還有女子混跡其中。

霍嵐路過一家茶樓,好奇地朝裏張望,幾名書生坐在一處,正為一個辯題爭得面紅耳赤,另外一邊忽然響起一陣叫好聲,那是有人接了個絕妙的好對子,贏得圍觀人群的一致讚賞。

雲妙晴在一處小攤前停下,買了一張拜帖,問人借了筆,端端正正寫下自己的名字,又領著霍嵐七彎八拐走了許久,青光書院的匾額終於出現在了眼前。

書院依山而建,雖然不是那種綿延千裏的大山,可整座山全是青光書院的地盤,遠比霍嵐想象的要大得多!

沿青石臺階拾級而上,道路兩旁的小路延伸出去又有許多房屋,內裏時不時傳來誦讀聲。再往上去,山頂有一處足可容納上千人的空曠場地,正前方設有一處高臺,雲妙晴指著那處高臺為霍嵐介紹道:“每月逢五,書院便會安排大儒在此公開講學,那些沒能考入書院的求學者也可來聽。昨日十五,應當剛講過,下次二十五的時候再帶你來看,那場面可壯觀呢。”

霍嵐方才一路走來,被這濃濃的求學氛圍震撼到說不出話,這裏不僅和城北的頹唐不同,和她走過的所有地方都不一樣。這樣大的講學場地僅是看著就讓她心頭激蕩,不知開講時又該是何等景象。

按說她都在京城住了大半年,也不是沒見過世面的人,可眼前所見種種仍教她眼花繚亂。霍嵐呆頭呆腦跟在雲妙晴身後,恍惚間看見雲妙晴將拜帖遞給了一個小童,片刻後那小童又一次來到她們跟前,張嘴說了句什麽,然後她們便又開始向裏走。

這裏似乎是一處內宅,比先前走過的地方更加清幽,習習涼風吹拂著道路兩側的竹林,若有似無的花香隨風縈繞鼻尖。半柱香之後,兩人跨過一道拱門,一座小屋出現在她二人面前。

屋子門窗大開,內裏一應陳設從外面均可看得清清楚楚,總共不過幾個書櫃,一方矮桌。一位鶴發童顏的老者跪坐在桌後,正在烹煮一壺好茶。

雲妙晴率先邁入房中,雙手交疊對老者恭恭敬敬行了個禮,口中喚道:“老師。”

老師……

老師?!

雲妙晴叫這人老師?!!!

從岷州到帛州這兩個多月的時間裏,霍嵐猜測過無數次雲妙晴跟徐炳昌之間的關系,最大膽的想法也不過徐炳昌是雲妙晴的外祖父,她甚至糾結了好久如果見了面,徐炳昌為雲妙晴母親的事對雲妙晴冷眼相待,她該不該替雲妙晴出頭反擊。

結果這二人居然是師生?他們早就認識而且還相處不錯?!

要不是有外人在場,霍嵐就要去狠狠咬一下雲妙晴的耳朵,問雲妙晴到底還有多少秘密沒有告訴她。可惜場合不便,她只得將這筆賬先記在心裏。

“妙晴啊,好久不見。”徐炳昌微笑著招呼雲妙晴在他對面坐下,又擡眼向霍嵐看來,“這位想必就是傳言中那位平章太子的遺孤了吧。”

霍嵐本待在雲妙晴之後對徐炳昌介紹自己,沒想到徐炳昌竟徑直問起了她,還連她是誰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也是,她跟雲妙晴的通緝告示都貼出來好久了,徐家此次雖未受牽連,但因著有徐慕貞這層關系,總歸有點尷尬,不至於對她跟雲妙晴在京城的所作所為不聞不問。

霍嵐稱了聲“是”,學著雲妙晴的模樣對徐炳昌行過禮,等徐炳昌點頭受過才挨著雲妙晴坐下。

“轉眼你我一別都有十年了,你跟這位霍嵐小友在京城做得好大事,我可聽了不少你們的傳聞吶。”

“都是些上不得臺面的小把戲,教老師看笑話了。”雲妙晴笑著拿起桌上竹夾,接替徐炳昌將那壺茶烹煮完畢。

“能把朝局攪得天翻地覆,哪裏是小把戲。你父親要是知道你現在的本事,九泉之下也該瞑目了。”徐炳昌端起雲妙晴給他倒的茶,吹了吹面上的浮沫,嘬上一小口,“唔”了一聲放下茶盞,對雲妙晴暢快道:“這茶還是你煮的有味道,旁人烹出來都不是這味兒。”

霍嵐在一旁聽著越發迷糊了。瞧這意思,徐炳昌對雲妙晴的父親好像沒什麽不滿,提起雲知邈也是一副頗為熟稔的語氣,可雲妙晴父親不是拐走了徐家大小姐嗎?他害得徐家失信於人毀了婚約,按理說徐家人就算能接受雲妙晴這個外孫女,也應該討厭他這個父親不是麽?

大約是她迷茫得有點過於明顯,徐炳昌哈哈一笑:“怎麽,妙晴跟慕貞沒告訴過你當年的事?”

“我聽說過一點兒,可是……”霍嵐遲疑道,“可是怎麽好像跟我想的不太一樣?”

“她父親可是我最得意的學生。”徐炳昌道,“慕貞那時候也是咱們溧汶城裏有名的美人,她要毀約嫁給知邈,別說是她父親跟許婚的那戶人家,就是咱們書院裏都有好多人不服氣。知邈呢便設下擂臺跟人比試才學,從策論到玄談,從詩詞到對聯,還包括琴棋書畫許多雜項,足足比了三天三夜,全書院的學生沒有一個贏得過他。”

霍嵐從未見過雲父,卻在徐炳昌這番描述中看見了一個才華橫溢、意氣風發的年輕男子,這樣的人,即便老了也一定很有趣,可惜自己沒有早生幾年,無緣得見雲父的風采。

她將目光投到雲妙晴身上,心想不知雲妙晴跟她父親比起來誰更厲害一點。恰逢雲妙晴向她看來,兩人相視一笑,絲絲縷縷的甜意隨著這短短一次視線相交爬上霍嵐心間。

於是霍嵐又想,這有什麽可探究的呢,反正在她這兒雲妙晴永遠是最好的那個。

“哎,往事不多說了,回頭你要是有興趣讓妙晴再告訴你。”徐炳昌一擺手,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望向雲妙晴道,“你從我這兒離開這麽些年,可有繼續用心讀書?今日難得一敘,我可要考你一考。”

雲妙晴泰然微笑:“老師盡管出題吧。”

兩人你來我往連辯數十題,起初霍嵐還能聽懂個大概,到後來連題都聽不出來了,整個人暈暈乎乎。她還道她這些年也讀了不少書,可聽這二人交鋒竟讓她有種回到了幾年前剛隨雲妙晴開始學習的時候,只要雲妙晴不掰開來與她講,就滿頭都是霧水。

到後來霍嵐索性放棄,放空自己發起呆來,到最後也沒明白到底誰贏了,但從徐炳昌一連數聲的“好”來看,當是對雲妙晴的表現十分滿意。

“哎你瞧我,光顧著跟你聊的熱鬧,倒是冷落了霍嵐小友。”徐炳昌一扶額,對外喚道,“鶴蘊,你帶這位客人出去轉轉。”

霍嵐剛想說不用,餘光瞥見雲妙晴對她點了點頭,便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起身再行一禮,跟著先前見過的那名小童退出屋門。

那名喚作鶴蘊的小童帶霍嵐走出去沒多遠,另一名穿著跟他差不多的小童走了過來,看模樣應該有事找他。霍嵐見狀對鶴蘊道:“你要是有事就先去忙吧,我自己在這兒待著也行。”

鶴蘊對霍嵐再三道了歉,跟那名小童走了。雲妙晴不在,霍嵐沒什麽閑逛的心思,幹脆找了一處回廊坐下,從她這個位置剛好可以看見小屋裏的兩人。

屋內雲妙晴站了起來,去櫃子那邊拿了什麽東西,然後又回到矮桌前。霍嵐看不清桌上,但看兩人的動作應該是在下棋。這樣幹等按說挺無聊的,可霍嵐不覺得,只要是看著雲妙晴,哪怕一整天她都不會覺得無聊。

不知過去了多久,一陣喧鬧由遠及近,霍嵐一開始沒怎麽在意,直到聽見其中有人好像提起了雲妙晴她才豎起耳朵。

“你說真的?妙晴表妹真的回來了?”

“文康少爺,我騙你做什麽,千真萬確!”

“瞧瞧,一說妙晴回來了,文康恨不得長對翅膀出來呢。”

“嗨呀,咱們文康喜歡了人家雲小姐那麽多年,好不容易盼著人家回來了,能不激動麽?”

“可我聽說人雲小姐已經有了心上人!文康,我看你這回是要空歡喜一場了!”

“那可不一定,十年前咱們文康少爺都還沒開始長個兒呢,現在要才有才要貌有貌,說不定等下雲小姐就對咱們文康少爺一見傾心了呢?”

幾句話之間這些人已經走到霍嵐跟前,霍嵐面無表情地朝他們看去,見到人群簇擁著一個穿著藍色錦衣的男子,想必就是他們口中的“文康少爺”。

這人既叫雲妙晴表妹,那就是姓徐了。

“呸呸呸!你們幾個狗嘴裏吐不出象牙的玩意兒,現在在我面前瞎說就算了,一會兒到了妙晴表妹面前要是也敢胡說,我一個一個拔了你們的舌頭!”徐文康笑著罵了幾句,從霍嵐身前走過去好遠,忽然駐了腳步,回過身瞧了廊下坐著的人一眼,退到她面前來。

“你是什麽人?我怎麽從來沒見過你?”

依霍嵐以前的脾氣,斷然不會理徐文康這些人,她現在依舊不太想理,但眼前這人姓徐,她跟雲妙晴還有求於人家徐炳昌,自不好與徐家其他人鬧得太僵。

反正這人問她時也不見多有禮貌,霍嵐便沒起身,垂下眼眸淡淡報上了自己的姓名。

人群一下子炸開了鍋。

“是那個‘霍嵐’?可他不是個男的麽?”

“什麽男的呀,是女的!”

“不會吧,不是說雲家小姐的心上人就是那個霍嵐麽,怎麽會是女的呢?”

旁人對京中之事只聽了些只言片語的傳聞,但徐文康作為徐家嫡親少爺,加之又心心念念雲妙晴好多年,對雲妙晴的事打探得比他身邊這些同伴可清楚太多了。

平章太子的遺孤就是個女的,徐文康不清楚妙晴表妹是不是真喜歡了一個女子,但她為了這人一把火燒了雲家府邸總不會是假。

想到這裏,徐文康磨了磨拳頭,對霍嵐耀武揚威地一擡下巴:“聽說你在春獵上拔了頭籌,武藝了得,咱們來比試一場怎麽樣?”

作者有話要說:  從前有雲父為書院上任女神徐慕貞文鬥一眾學子,今有霍嵐要為書院的繼任女神雲妙晴武鬥情敵了  <( ̄︶ ̄)

我高估了自己的速度,寫到快十點還沒有寫完這一段,只能明天繼續了。

按理說徐炳昌提雲知邈應該稱呼字的,但是這樣一來要加字的人太多了,我怕大家記不住就沒有字這個設定,反正都是架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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